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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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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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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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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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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0

佑灰 | 并无法抵抗

Summary:

现背 炮友。
有少量粗暴的性描写。

“因为贴近而变得疏远。因为淡漠而变得亲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关系,最终是要走到尽头的。

因为身体的吸引而开始的关系,必然要因为爱而结束。

 

 

 

*

深秋的夜很黑,天空中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房间里静悄悄,文俊辉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用手机看小说,用拇指机械地划动着屏幕,跟着滑动的屏幕默读。

 

也许是太静了,钟表与键盘的声音喧宾夺主,他缩成一团,读着屏幕里细小的黑色文字,却无可奈何地渐渐走了神,浅而慢地呼吸,游离地转过头,穿过客厅,看向落地窗外面漆黑的夜色里被映在玻璃窗里的,自己与全圆佑的影子。

 

那个人坐在客厅侧面的升降桌前,戴着耳机在打游戏。

 

键盘和鼠标的声音细密而重叠。

 

射击游戏节奏快,其实应该要全神贯注或者无暇关注其他的,全圆佑却不知为什么能抽出空来,时而从桌面相框的反光里看他一眼。

 

文俊辉放下了手机,从玻璃倒影里看见全圆佑瞥向自己,又看到他的屏幕在那个瞬间灰下来,缓慢地眨着眼睛,被一阵微妙的错位或者焦虑涌入身体,于是深呼吸,往沙发深处钻了钻,觉得冷,想要躲起来。

 

“去把头发吹干,俊。”

全圆佑就在这个时刻开口了。

 

文俊辉听见了,假装没有听见,后颈因为他声音中的命令语气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翻身像猫一样想要流进沙发折角的缝隙里,沉默着,闭上眼睛,权当全圆佑过于绵长的那一声呼吸是因为输掉游戏。

 

电竞椅发出一点转动或者后倾的声音,文俊辉感到紧张,又在拉长的寂静后鼠标再一次点下的声音里感到短暂的松懈,把自己蜷缩起来,藏进薄薄的毯子下面。

 

布艺沙发正在被他的头发洇湿,文俊辉握着背板温热的手机,从毯子上闻到全圆佑的气味,熟悉,稳定,又叫人无处藏匿。

 

因而有些,呼吸困难。

 

文俊辉不知道也拒绝去思考为什么全圆佑要给予自己这么多关心。这份锁定一般的关心并非多么显而易见或者沉重过度,却像潮水一样蔓延,在每个他感到空洞的时刻里将他身体的孔隙填平,以至于所有东西都变得古怪。

 

被他触碰会觉得焦躁,在镜头前互动的时候感到无所适从,圆润而漂亮的名字变成细小的刺梗在喉咙里,如果他自作主张跑来出镜自己的直播,就更加坐立难安。

 

文俊辉轻轻咬了一下自己下唇内侧的黏膜。

 

…明明就只是会做爱的关系。

 

从最初受伤的动物一样彼此舔舐伤口,到情至深处的爱抚,接吻,他们很长时间以来把身体完全向对方打开,却在走下床之后,严格地保持距离。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文俊辉躲在沙发里听全圆佑的鼠标和键盘声音,困倦而紧绷地想。

把事情搞得好复杂。

 

也许是一直举着手的原因,指尖也逐渐开始发麻,他深深地吸气,又久久,久久地屏息,直到胸腔像是快要被撑破那样胀痛才发抖地吐出一口气。有些耳鸣,但他依旧清晰地听见电竞椅被推离桌子又随着全圆佑站起身来而发出的吱呀声音。

 

拖鞋走过地板,脚步声轻柔又软。

 

全圆佑慢慢地走到沙发前,垂下眼睛,神色不明,深深的黑色影子投下去,刚刚好把文俊辉像猫一样蜷缩的身体完全罩住。

 

宛若一只笼子。

 

他不说话,文俊辉于是也安静,缩在沙发的折角,他的影子里,在全然的寂静中,与他僵持。

 

全圆佑沉默地站着看他,看披在他身上的毯子上面并不属于熟睡的起伏频率,很久才稍微俯身下去,摸他后脑的头发。

 

潮湿,冰凉,只在靠近发根的地方染上体温。

 

他的手指绕着圈卷上柔软的头发,就好像从猫样蜷缩的人骨头里引出瑟缩。

 

“这样会头疼的。”

全圆佑语气平平,没有恼火,伸过去的手却从后脑滑下,警告一般捏住他的后颈。

 

文俊辉在他手里轻微地发抖,下意识伸手来反握他的手腕,转过来的眼睛是湿润的,只看他短短一瞬便重新垂下。

 

“起来。”

全圆佑低声说。

 

他捏文俊辉的手,要把他拉起来,却被一把拽下去倒进沙发里面,堪堪用手臂撑了一下才不至于完全摔倒,连眼镜也因为剧烈的动作从鼻梁上滑下去,滑到刚好只能看清身下人嘴唇的地方。

 

两颗细小的痣下面,皮肤因为细小而频繁的咬唇动作发红而泛白。

 

全圆佑垂眸,透过歪斜的眼镜,从文俊辉的嘴唇看到他的眼睛,呼吸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同样温热,如同两股洋流在他们身体之间汇合。

 

暗示般的暧昧距离。

 

所以他把膝盖曲起来抵进文俊辉的双腿之间,直白地发问,

“要做?”

 

文俊辉抬头看他,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只是压下腰轻轻蹭了蹭他的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当是默认。

 

全圆佑看着他,在几秒之后低下头去咬在他嘴唇破开的伤口上。

 

文俊辉低低地呜咽,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邀请。

 

于是柔软的身体如同失去外壳的贝肉一般脆弱而纠缠上来,被狠狠地入侵时流出水,全身都要融化那样变得无力,挣扎的腿也被掐着膝弯按住,泛白,变红,留下淤血与乌青。

 

或许当初把“大海”定为安全词是因为想到了流泪的贝肉吗,带咸味的水,还是深圳与首尔之间一望无际的蓝色?

 

文俊辉无法思考。

 

想要失控,想要崩溃,因此抓着全圆佑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喘息着,好像再也不能呼吸那样。

 

全圆佑欺身上去,虎口抵在他的喉结之下稳定地收紧。

 

闭上眼睛,发不出声音,空气被哽在喉咙里面,一切都痛,却让文俊辉感到轻松。

 

高潮袭来的那刻,连最后一丝氧气也快耗尽,所以身体痉挛,皮肤麻木,被松开的喉咙溢出呻吟。

 

既疼痛,又幸福。

 

他在他身下比赤裸还要赤裸,耳鸣着,无法动弹,流泪的眼睛睁开来,穿过湿意,将目光落在全圆佑的脸上。

 

全圆佑也在看他,黑色的视线从细长的眼睛里流出来,粘稠瀑布般倾泻。

 

声音是那么低而柔情,唤他,

“俊呐。”

 

又很快变得冷静,命令,

“你得说安全词。”

 

文俊辉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迷离地看着他,随着眨眼流出很大一颗眼泪,喘息一会儿,转过头去,把脸躲进了他撑在床上的小臂边。

 

 

没有回答。

 

 

 

*

文俊辉是,正常人。

文俊辉是,不怕酸不怕痛也不会流泪的人。

文俊辉是,一般都会说“没关系”的人。

 

所以这样的文俊辉是如何处理压力?

 

全圆佑站在演出棚景另一头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文俊辉冷着脸,全神贯注审视监视器里自己的动作与神态,在心里轻轻地回答。

 

他会想被逼到头脑空白地哭出来。

 

这段关系就是这样开始的。

 

深夜的卫生间,颤抖的呼吸,泛红的眼睛,以及打开门走入,紧逼过去,把手贴上文俊辉抚慰自己的手的,全圆佑。

 

当然是不可以的,一切都是错误的,然而就像是被错误的河流裹挟着流向错误的目的地,水流来得太过湍急的时刻里,无论是全圆佑还是文俊辉,都认为除了相拥并变成共犯之外别无他法,所以水流变暖,变冷,变深,变浅,千万种变数里,终究只剩下对方。

 

全圆佑短短地想起第一夜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人,想起从他的胸腔深处传进自己身体里的抽噎,温热的眼泪渗入自己的黑色T恤,在第二天的清晨变成一层淡淡的雾气一般的盐痕……

 

怎么会有这样全无章法的心灵感应?他想着文俊辉,低下头去整理皮带,抬起头来便迎上他出神的目光。

 

来不及躲开的四目相对里,全圆佑直直地对上那双猫一样漂亮干净的眼睛,并无表情,放在皮带上的手却由松松拢住改为紧捏,无声地,用力地攥紧了皮带。

 

文俊辉面色如常,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是在越过他找他身后的其他什么人,很快就淡淡移开了目光。

 

全圆佑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看文俊辉轻轻地笑起来,看他自然地转过头去与工作人员对话,也看到他缩在袖子里的手轻微地,瑟缩地捏紧了袖口。

 

像是风筝,又或者是木偶提线,他的眼睛追着文俊辉看过去,往后靠到墙上,抿着嘴,感觉到捆住他身体或者心的没有形状的绳子就在这样细小的动作里,一丝一丝,勒入他的身体。

 

因为贴近而变得疏远。

因为淡漠而变得亲密。

 

太远。太近。

因而死路一条。

 

整个下午都好像心神不宁。

 

一直到午夜将至,才有片刻的清明。

 

全圆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一滴水从自己的下巴滴到洗手台上,潦草地擦干头发,戴上眼镜,穿过走廊走向文俊辉的房间,抬手正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早已经被放下来卡住门锁的门挡。

 

他怔住了一瞬,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而无奈的笑,继而推门而入。

 

总是这样。

默契的,暧昧而不可言明。

 

房间里没有开灯,文俊辉握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睡着,被他的脚步惊动,睁开眼睛看他,又在他欺身而上的时候,柔软地转过身来躺平,任由他捏着脚踝把他的双腿彻底分开。

 

全圆佑的眼睛很黑,在一片昏暗中几乎无法看清,却叫文俊辉的知觉触感都变得敏感。

 

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到处都烫。

 

干燥的,骨节纤细的手摸上他的小腹,掐着他的腰把他往下一拖。

 

他闭上眼睛,仰着脖子接受落在他喉结上的吻,因为听见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而紧张,小声地喘息,大腿内侧蹭在全圆佑的侧腰,微微地发抖。

 

“怎么了?”

全圆佑掐着他的大腿,吻在他的下巴,轻声发问。

 

房间很静,只有远远的飞机声音与墙壁共振。

 

文俊辉在黑暗中侧过脸来,短暂地看他,并不回答,只是与他接吻,叼住他的下唇,直到腥甜味道渗入口腔,昭示欲望的玫瑰色一般在两人的身体里氤氲开。

 

所以全圆佑直起身来,从他的小腹摸到腿心,从他皎白光洁的皮肤里摸出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身体在发热,全圆佑俯身吻在他的小腹上,把皮带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卷好,分开他的腿,从下腹吻到他膝盖的内侧,继而利落地,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文俊辉闷闷地喘气,并未发出声音,呼吸却即刻变得湿润,黏连,膝盖不受控制地内扣,又被生生掰开,于是再一次,再一次,头层牛皮制成的皮带破开空气时发出的声音是脆的,抽在皮肤上才变得闷,重。

 

抽痕落在下腹,大腿,也落进两腿之间。

 

很少见光的皮肤在窗帘间漏入的夜色中泛起月亮一般的瓷白,很快又像柔软娇嫩的山茶花瓣那样被捻碎,变得糜红,湿润。

 

全圆佑绝对而笃定,匠人一般把文俊辉揉成任何他所需要的形状,寻着红色一路找到他躲闪的眼睛,透过两扇垂下而颤抖的睫毛全然直接地洞见他身体里积压的疲倦,倔强,无法诉说。

 

没有语言,胜似长谈。

 

一切临界的情绪都在折磨与欲念之间沸水般汩汩溢出。

 

到底是恋痛,还是觉得熟悉和安全?文俊辉在无法呼吸或者感到刺痛的瞬间闭上眼睛,模糊地感觉到温热的眼泪从自己的眼角流入鬓发,不去考究任何来源,借口自己是被逼到绝境而合理地崩溃,丢盔弃甲,完全垮塌。

 

身体与呼吸全都变得湿淋淋,他长长地,疲惫地抽气,因为等待而瑟缩。

 

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居然也可以从这样黯淡的光线里看到幻觉一般的色彩。

 

全圆佑静静地看着他起伏的胸膛,用掌心一点一点揉过他腿根肿胀发烫的红痕,声音很低,问他,

“很累?”

 

文俊辉用鼻音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湿润的目光从全圆佑的眉间滑到他的锁骨,被他捏进皮带痕边缘最热最痛的地方,皱着眉头想要夹紧双腿,又被点在膝盖内侧,淡淡地制止。

 

“分开。”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简短的命令最让人紧张。

 

文俊辉沉默,似乎是挣扎了片刻,终究缓慢地,顺从地把腿打了开来,全圆佑点在他膝盖的手指便自然地随着他的动作,从他的膝盖一路滑进他的腿根。

 

文俊辉稍微放松地叹息,刚刚开始因为轻柔的触碰而感到瑟缩,就被一记皮带毫无预警地再次重重抽在润湿潮红的腿心。

 

啪。

 

电击一般的刺痛。

 

没有征兆的干性高潮让他在一瞬之间头脑空白,剧烈地反弓,在无法发出声音的一声尖叫之后,迟来地体会到腿根和小腹深处不受控制的痉挛与酸麻,因而只能蜷缩。

 

呜呜… 这样喘息,呜咽。

 

全圆佑观察他,像揉开一张褶皱的白纸那样将他的身体缓慢揉平,干燥的手掌抚着肿胀凸起的抽痕一路摸进他湿热的下身,安慰般地帮他揉按抽筋的经脉。

 

他俯身下去,用手盖住文俊辉汗湿的额头,轻轻去吻他的眼睛。

 

立刻就从嘴唇听见他喉咙里无法压抑的啜泣。

 

他舔掉文俊辉的眼泪,手指同时滑进他的身体里,彻底地打开,全然地侵略,在他浑身湿透的时候,压过去,沉腰,一口气把自己顶到他身体的深处。

 

“圆佑、圆佑…”

文俊辉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而全圆佑则捏住他的下巴,吻他,凶狠地整根抽出来又凿入。

 

皮带抽痕也好,身体也好,到处都像被烫伤一样发热着,痉挛着。

 

文俊辉在那个深吻里缺氧,听不见声音,感觉潮水一般令人麻木的温热海浪一轮轮袭来,抓紧他的后背,毫无办法地哑着声音哭出声来,像是完全受不了了那样需要逃走,也像是非这样不可那样迎合上去。

 

“说安全词。”

全圆佑把两根手指同阴茎一起塞进他的身体,哑声命令。

 

文俊辉蜷成一团,在过分的矛盾与折磨里大声抽泣,却咬紧嘴唇,不肯回答。

 

夜的黑色与缺氧的黑色合二为一。

 

他几乎要在烈性的快感里昏死过去。

 

最终还是被紧紧拥入怀中。

 

趁着意识迷离长久地接吻之后。

 

 

沉沉地睡去。

 

 

 

*

文俊辉克制,倔强,张满的弓一样难以卸下全然绷紧的弦,只剩下冷静而逼迫的全圆佑能走过来,靠近他,把他彻底压断一瞬,摸着他后腰上几乎已经褪到看不见的手术缝线,松开那些在他脊骨里扯紧而发痛的弦。

 

于是失控是一种长久被文俊辉捏在手里,却必须要由全圆佑用钥匙来打开的东西。

 

然而更多的是错乱。

 

床第之间的他们是这样暴戾地索取、接受,日常生活中的他们又太过温和与平淡。

 

在镜头无法捕捉的地方,全圆佑习惯般无言地贴着文俊辉坐下,在从身后走近他的时候伸手去摸他的后脑,虎口贴合他的后颈,从上到下,温柔至极,让文俊辉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到底是无心之举,是试探,还是真心?

 

文俊辉不想去猜测,躲开他在镜头死角扶上自己侧腰的手,错开相接的目光,抽走快要碰到的手,在自己也终于开始流露出连他都感到陌生的亲昵动作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喝得醉醺醺的他也曾经倒进全圆佑的怀里,哑着声音执意对他重复根本就不像话的字句。

 

那个时候全圆佑沉默着,伸手把他抱起来,慢慢走到床边才把他放下来,蹲下来帮他脱掉鞋子,抬起头的时候眉眼是这么温柔,看向他,目光深深,与他对视。

 

我也爱你。

他这样说,笑起来,又站起来摸了摸文俊辉的鬓发。

你喝醉了。

 

文俊辉其实记不清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依稀记得全圆佑的身体从背后靠过来,温和地将他裹进一个怀抱里面。

 

酒精在他血管里作祟,世界摇晃,但那个怀抱却好像某种锚点般叫他得以在晕眩中停下,床垫黑洞一样下坠,他闻到全圆佑的味道,感到安全,用发麻的手指摸过他手臂上的绒毛,在即将入睡的时刻里,幻觉到一个湿热的、温暖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肩头。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做爱。

 

第二天文俊辉醒来的时候,全圆佑已经去健身房了。

 

床头留着一瓶盖子被拧开又再次拧了回去的大麦茶。

 

宿醉让人脑袋昏沉,文俊辉头疼欲裂,眯着眼睛怔怔地看,从被子里伸手摸了摸瓶身上面凝结的水汽,觉得冷,所以挪到全圆佑睡的那侧,再一次闭上眼睛,一直睡到了中午。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他们都并未谈论那个和衣而睡却如此亲昵的夜晚。

 

仍然接吻,仍然做爱,仍然折磨与被折磨,大声地哭,血淋淋的心透过颤抖的双唇紧贴在一起。

 

文俊辉贴在全圆佑的胸膛,咬紧双唇,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褪去,固执地拒绝开口说出安全词,又在第二天团体直播没有意识地玩笑着去掐全圆佑的腿,在被他捉住手腕的时刻里,被电击一般因为记忆涌来而浑身发软。

 

他抽回手,对上全圆佑黑色的眼睛,看到他在淡淡地笑,又感到错位,找不到自己或者他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这样冷然而被欲望驱使的关系入侵到属于他们的现实的瞬间里,文俊辉笑着收回目光去和身边正在观察自己的徐明浩说话,摸着指甲边上小小的倒刺,一瞬之间失了神。

 

手指尖细小的皮肤下面密布着的触觉神经因为拨弄倒刺的动作而被惊动,刺痛,传来电流一样微弱的麻木。文俊辉思绪乱麻一般缠绕,无法专注,没能接上徐明浩的话,游离的片刻间,看见徐明浩把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短暂地移向了坐在自己身后的全圆佑,继而感到一阵令他眩晕的恐慌。

 

原来是这样明显的牵绊吗?

 

全圆佑,与,文俊辉。

 

所有无助的时刻里被他接住的目光,所有需要崩塌的当下里他的紧逼,探戈一般你进我退,因为害怕温柔而把亲吻改为噬咬,把拥抱改为禁锢,野兽那样抵死缠绵,却在黎明时分掩耳盗铃地相互温存。

 

他是在那个瞬间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极力规避的温柔与示弱正像一块海绵一般逐渐饱和。

 

在最轻微的挤压下,也会流出眷恋的眼神与语气。

 

明明就只是会做爱的关系。

 

但是那一刻他只是垂下眼睛,对自己这样重复。

 

伸手去把自己的酒杯倒满。

 

 

一饮而尽。

 

 

 

*

大海。大海。

 

海水是有苦味的。

 

文俊辉按下冲水的按钮,慢慢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洗手,俯下身去漱口,冲掉嘴里的胆汁味道,又用冷水洗了脸,抬起头来,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短短地出神。

 

在这样感到痛的时刻里,无可救药地想起全圆佑。

 

下午的舞蹈练习并不顺利,反复在同一个碎拍上出现错误。

 

白色的棉质T恤都被冷汗浸湿,变成有些透明的膜贴在他的后背,文俊辉蹲在地上专注地查看着录像里面自己的动作,在看到错误的时候皱眉,冷下脸来,咬住自己下唇内侧的皮肤。

 

权顺荣在他身边轻轻侧过脸来看他,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温热的手掌摸着他的肩膀,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

又说,

“进度很不错,大家都辛苦了。”

 

文俊辉还是蹲在地上,感觉到权顺荣捏了一下他的肩,才拍拍他的手背,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别太勉强。”

权顺荣说。

 

文俊辉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再看他,只是点点头。

 

两个人默契地,没再交谈。

 

所以从下午五点开始,文俊辉又练到九点钟,八点的时候碰到录完音来练习室看一眼的崔胜澈,被催着去吃饭,笑着应下来,实际上却是等到一个小时后全圆佑独自推开门走进来,才真的停下练习。

 

全圆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可能是刚健完身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穿过舞室在镜子对面的墙边坐下来,看他的背影,又从镜子里看他的正面,似乎漫不经心地询问,

“吃过饭了吗。”

 

文俊辉站在原地,右手掐在下腹的位置,抬起眼睛从镜子里面看坐在自己身后的全圆佑,精准地隔着镜子与他对上目光。

 

“还没。”

他回答。

 

全圆佑没有移开目光,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从上到下,很久之后才又说,

“胃疼了。”

连询问也不是的,平淡的陈述。

 

文俊辉深呼吸了一下,腹侧便抽紧了一般地刺痛,他轻轻眯起眼睛,用鼻音回答,

“嗯。”

 

全圆佑读着他的表情,却没有催促,只是问,

“还要练吗?”

 

练习室里很静,钟表的声音也变得很难忽视,秒针走动着,发出机械的嗒嗒声,在空间里回荡起来,完全干燥的树枝一般零散地掉落在地上。

 

被全圆佑注视着的文俊辉纹丝不动地站在练习室中央,感到自己没有缘由地浑身松懈,失却了力气,手脚也变得绵软,手指无法掐紧侧腰,下腹立刻就抽痛得好厉害。

 

他皱眉,轻微地弓起身子。

身体在疼,因为全圆佑的在场而摇摇欲坠的却是那颗心。

 

是因为两个人是被性与痛连接的关系吗?还是因为他在全圆佑的气场里感到接纳与安全?被逼到绝境的瞬间里,全圆佑无数次亲吻过他逃逸的魂魄,因而那么近,那么近……

 

贴面吻着。令人,无法呼吸。

 

门外走廊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喧闹与叠加的脚步声。

 

疲惫与疼痛涌上来,叫文俊辉几乎无法站稳。

 

他没能回答全圆佑的问题,只是慢慢地走向练习室后侧通往楼梯间的门,脚步虚浮,握住门把将门推动都好像几乎用尽力气。

 

感应灯从上周开始坏到了现在,楼梯间里是暗的。

 

文俊辉走入那片暗色里。

 

而全圆佑跟了出来。

 

防火门在他们身后闭合,锁发出咔嗒的声音,整个楼梯间里就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薄纱一般悬浮。

 

“俊呐。”

全圆佑站在他背后这样叫他。

 

文俊辉没有转身,没有离开。

 

所以全圆佑轻轻地从背后靠上去,环过他的腰,干燥的手掌摸进他因为冷汗而潮湿的小腹,温暖,揉动。

 

他手的温度很舒服,文俊辉皱着眉叹息,握上他的手腕,被完完全全地收进怀中。

 

全圆佑又叫他,

“俊呐。”

 

身上淡淡的香水雾气般缠绕着,拢住他,好像某种预兆。

 

文俊辉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变得虚弱,也许就连心力也变得不足,冰凉的,湿润的手心摸到全圆佑手臂的温度,感觉他的手温柔而轻易地揉进自己抽紧生疼的地方,怔怔地盯着面前紧急出口的绿色灯光一路铺到两人的脚下,突然就变得非常,非常的疲倦。

 

他握紧全圆佑的手,挪动着,转过身去面对他,模模糊糊地卸下力气,又慌乱地在全圆佑凑过来,慢慢地吻他脸颊的时候,绵软地伸手抵在他胸前,仿佛要将他推开,却又模棱两可。

 

全圆佑停顿了一下,没有退开,伸手去握住文俊辉抵在自己胸膛的手,鼻尖磨着他的鼻尖,温热的急促的呼吸就那样亲密地打在文俊辉发白的嘴唇上。

 

文俊辉不挣脱,全圆佑便把拇指塞进他的掌心里,捏住他的手。

 

通风管道里传来悾悾的风声。

 

一切都黑。一切都静。

 

“推开我。”

全圆佑抱紧他,吻在他的眉心,低下头说,

“现在就推开我。”

 

文俊辉垂下眼睛,无法看向全圆佑。

 

太熟悉,太安心,所以感到疲倦潮水一般袭来,闻着他的气味,浑身上下水一般将要融化。

 

好痛。

 

他只是这样觉得。

 

 

闭上眼睛,任由全圆佑把他抱起来带回了家。

 

 

 

*

按照排毒食谱点了饭来吃,再吃了药,洗了澡就睡下了。

 

凌晨的时候文俊辉在全圆佑怀里醒来,感觉到他的手仍然放在自己的小腹,看着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只是怔怔,顺着他的小臂一点一点摸到他的手,牵住他,轻轻地叹息着,闭上眼睛,再一次睡着。

 

一夜乱梦。

 

第二天全圆佑醒来的时候,文俊辉已经离开了。

 

床头放着一瓶盖子被拧开又重新拧紧的大麦茶。

 

他把脸埋进枕头,从被子里摸到一点文俊辉残留下来的体温,半晌,坐起来,拿过大麦茶来喝,慢慢地喝了半瓶才放下,看着冬天冷清的日光从被拉开一点的窗帘之间斜斜地打入,靠在床头久久地发呆。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终究可以为了维持现状而放弃。

 

可手机就在这个时刻响起了。

 

他慢慢地伸手,拿过来看。

 

继而无可奈何地,

 

感到一阵令他窒息的温柔。

 

 

 

*

俊 [09:46:04]

明天一起去汉江吧。

是圣诞节。

 

全圆佑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呆坐。

 

他想起前一夜在自己怀里醒来的文俊辉,想起他温柔地抚过自己的手臂,牵住自己的手,也想起他长长的轻柔的叹息,不知道自己走入的会是某种终点还是另外一个起点。

 

于是平安夜是再一次的彻夜无眠。

 

圣诞节冷得刺骨。

 

怕冷的人却把他约到汉江。

 

全圆佑结束录音回了一趟家,把大衣换成羽绒服,戴上帽子就出了门,整个过程中心情都平静得古怪,等远远看到站在便利店边上的文俊辉,才在一瞬间里被拉回现实,幻觉心脏被挤压,感到紧张。

 

文俊辉戴了一条米白色的柔软围巾,却只穿了一件长大衣,看起来很单薄,靠在便利店的外墙。

 

“会不会冷?”

于是这变成了全圆佑的第一句话。

 

文俊辉抬起头来看他,好像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反应了一下,轻轻地对他笑,

“走着就不冷了。”

 

全圆佑走近他,又迈进便利店里买了两罐热饮走出来放到他的手里。

 

文俊辉把其中一罐放进全圆佑羽绒服的口袋,小声说,

“走吧。”

 

便离开便利店,顺着小路往汉江边上走。

 

全圆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文俊辉把手塞在大衣口袋里握着热饮,无心地用食指与拇指摸着易拉罐顶部的小小金属边缘,一点一点摸过,想自己,想全圆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鞋底磨在地砖上,发出擦擦的声音。

 

应该要交谈的,却又说不出话。

 

从一盏路灯走到下一盏路灯,影子变长,变短,某些时刻中,两个人的影子也完全融到一起。

 

夜变得深,江边太冷了,风吹过来的时候,眼睛都要流泪。

 

文俊辉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是那样依赖地攥紧着手里的铁罐,冰冻的雪原上围着一团细小火焰那样贪恋那份热源,无言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开手。

 

风从五指间穿过,残留的暖意很快就了无踪迹。

 

他停下来,看着指尖一点一点变红,又看到全圆佑在他身边停下来,同他一起默默地看,眉间平淡,并未规劝,只是包容地陪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总是这样。

文俊辉把手收回来,重新握成拳缩到袖子里。

 

这一切,有关习惯忍受与擅长看穿的,有关需要崩塌与给予崩塌的,有关全圆佑与文俊辉的性与痛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在从温柔的人身体里逼出暴虐?

 

“圆佑。”

所以文俊辉低低地念他的名字。

 

“你讨厌这样做的话,我们就停下来。”

文俊辉轻轻地说。

 

“我并不讨厌,俊,”

全圆佑否认得很快,没有继续看他,只是缓慢地往前走,又轻声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文俊辉跟上去,深深地吸气,嘴唇有些发麻,沉默良久才接话,

“那么你需要什么呢?”

声音很哑,那么小声。

 

“圆佑,这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他喃喃。

 

全圆佑抬头看了看天,夜空中的云朵层层叠叠,那么厚重,好像就要全部倾泻而下了,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他反复地想了几个答案,觉得没有一个能完美地描述自己的心,最后只是摇摇头,叹息着,示弱地,

“看到你的眼泪。”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变得艰涩,

“俊呐,看到真正的你,好像本就是我的欲望之一。”

 

文俊辉在原地停住了,全圆佑回过头来看他,从毛线帽与围巾中露出来的眼睛那么深而黑,黑洞一样要将他吸入。

 

胸腔里有东西在震动着,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出神地看着全圆佑的眼睛,缓慢地眨着眼,直到第一片白色在他们之间,缓慢地落下。

 

他无法思考,呆呆地伸手去接那片羽毛或者飞絮,看见精致得不真实的小小冰晶落进自己早就冻红的指尖,又被微弱的体温融化,在那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湿润迟缓地从他麻木的指尖穿入大脑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圣诞之夜落下。

 

而他听着汉江沉默,面前是全圆佑。

 

就好像是在城市风口破开的羽绒枕,雪很快从星星点点转为铺天盖地地落下,鹅毛一般,在昏暗的路灯下被照出虚幻的羽管轮廓。

 

全圆佑久久地凝视他,看见他,看穿他,

 

几个月来这份僵持愈演愈烈,文俊辉每每崩溃着钻进全圆佑的身体,却又那样坚定地拒绝说出好似带有某种隐喻的安全词。

 

大海。大海。

深圳有大海。昌原也有。

 

也许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心与心之间趋近于完全消失的距离,才会在佯装的逼迫与暴戾中这样清晰地洞见温柔,又被刺痛。

 

文俊辉好熟悉全圆佑的身体,却害怕全圆佑真要打开他的胸膛走进来。

 

他站在原地,从膝盖开始生出一种不安的颤抖。

 

“坐一会儿吧。”

很久之后,他才叹息着,这样说,伸手去牵全圆佑羽绒服的袖口,领着他在不远处面江的椅子上坐下。

 

雪落下来,白纱一般盖在两人的肩膀。

 

全圆佑看着他,从他有些发红的眼角看到他挨在米白色围巾边上的嘴唇,一直落到被冻红的指尖。他穿得多,并不冷,连手心也是热的,在犹豫的最终,伸手过去,摸过文俊辉冰凉的指甲,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进了掌心。

 

文俊辉连鼻尖也冻得发红,却没有发抖,抬起头来看着雪,安静,亲昵,低声发问,

“圆佑,”

他慢慢地翻过手来,与全圆佑对上掌心,好像被什么触动得厉害,连声音也颤抖,

“圆佑,我们……”

 

他没能说完,转过头来看向全圆佑的眼睛,只是一眼,又匆匆地滑到他抵在柔软围巾里面的鼻尖。

 

地面已经积起一层白色的霜,落在椅子,落在他们身上的雪却缓慢地化掉,融成一份细小的,冰凉的湿意。

 

全圆佑看了文俊辉很久,还是伸手去摸他头发上的雪,声音好温柔,像是带着笑意,又好像是在乞求,

“你知道一起看初雪的人,要永远相爱的吧。”

 

文俊辉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汉江里黑色涌动。

 

过了很久,才慢慢靠到全圆佑的身上。

 

我知道。

文俊辉出神着。

我是知道今天要下雪的。

 

他怔怔,感觉到全圆佑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呼吸与心跳,感觉到一场与性毫无关联的失控就这样绵软地袭来,闭上眼睛时,落在睫毛上的雪便融成水,眼泪一般落下。

 

夜太黑了,雪越下越大,连声音也消退了,全部都被吸入雪花与雪花之间,洁白的孔隙中。

 

文俊辉突然就变得好怕冷,像被冻僵了的猫一样想要贴紧、缩进全圆佑的身体里,发红的眼睛盯着夜色中鹅毛一样的雪花掉进模糊的江水里消失不见,连呼吸都变得颤抖,濡湿。

 

声音褪去之后是时间,文俊辉在这份令他同时感到疼痛与窒息的缄默中如此明确地看见了自己一直以来试图躲避的不安因素,爱意于是洪水一般推来,连同他幻想中全圆佑干燥温暖的双手一起在他的脖子上勒紧。

 

他有些屏息,疲惫地眯起眼睛,几乎被卷入汹涌河流之中,恍恍惚惚地,就在全圆佑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彻底圈入怀中的那一刻,听见自己像哭一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轻飘飘地传来。

 

“好像,'大海'。”

 

嗫嚅着,梦呓般。

 

好像,大海……

 

文俊辉闭上眼睛,低声重复道,无法呼吸,任由全圆佑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伸手慌乱又粗暴地捏住他的脸扳过。

 

失控的吻混乱地落下。

 

文俊辉发着抖拥他入怀,流着泪张开嘴迎接他。

 

感觉到胸中爱意如同迎面淋下的吻与雪一般确凿而毋庸置疑。

 

因而。

 

 

并,无法抵抗。

 

 

 

 

Fin.

Notes: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