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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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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31
Completed:
2025-12-31
Words:
22,500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20
Bookmarks:
4
Hits:
463

[彬凯]不要问企鹅为什么会飞

Summary:

属于崔秀彬和休宁凯的人生课题是,谁做那个先说出“我爱你”的人。

Notes:

大量二设的哨响,是这个段子的扩写,配图也请见这里
嗯嗯因为我的哨响精神体永远是斗罗大陆1的代餐所以有类似武魂附体的设定文里叫“精神体显化/解除显化”,意思就是所有人都变成兽耳娘!其他的设定问题如果文里我没有解释清楚就评论区问我也行!这种类型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新尝试,希望读起来不会感觉很奇怪kkk
三崔哨兵,姜休向导,角巴兔是精神体,哼啊宁卫衣下面是小企鹅
强迫阿吉老师帮我beta了一下,如果还有错字就找她!(不是。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外面又是一声突然的轰响,即使姜太显早就调整过了他的听觉灵敏度,崔秀彬还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扯到腹部的伤口。嘶,好痛。精神体显化之后就是这一点不好,本来就是容易担惊受怕的性格,再加上勇萌出色的听觉,有点小动静就要把秀彬吓个半死了。阿西,到底是谁一直在用大规模爆破啊?

前来搜寻的人被外面的爆破声吸引了注意,秀彬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对体温高又毛茸茸的大型生物来说本就是很困难的事,只要待着就有很强的存在感,更何况现在受伤了,但是意外成功了,搜寻的人完全没注意到他,急匆匆地跑向下一间实验室。那之后秀彬才敢吐气,腹部又传来一阵灼伤般的钝痛,太狼狈了,身上又是汗水又是黏糊糊的血迹,回去不知道要洗多久才能把毛给梳开……不是,还回得去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太显通过精神链接对他说,一如往常沉稳的声音。暴露位置之后秀彬从PC房逃到实验室才甩开那些人,但是建造实验室时使用了能够隔绝精神波动的特殊材料,和太显的链接几乎都断掉了,这样变成了对本就身受重伤的哨兵来说自寻死路的选择。结果太显居然突破了封锁又和自己联系上了吗?真不愧是让哥哥们骄傲的弟弟。

哥现在人在哪个实验室?太显的语速变快了,同时传来的很强烈的安抚信号。你现在已经开始有思想逸散的倾向了,可以让勇萌回到精神图景吗?我已经让然竣哥去接你了,撑到那个时候。

不行啊太显……秀彬模模糊糊地想着,腹部和手臂都有贯穿伤,腿部好像也骨折了……实验室?哦,我在T级实验室,具体的记不清了……

好的秀彬哥,是很重要的信息。Niki刚刚对35到38层左侧走廊进行了爆破,暴露出来的T级实验室只有T2,然竣哥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一分钟后就能赶到,但是你需要坚持至少三分钟的时间,回到我们身边我才可以对你的伤势进行初步治疗。太显的声音在秀彬听来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朦胧,但是话语里还是斩钉截铁的笃定。腿部的贯穿伤严重吗,会影响移动能力吗?

原来是Niki……太显,你话真的好多……怎么做到一心多用的,好厉害。勇萌好像也要坚持不住了,在跟我哭着说痛呢,解除显化的话就会开始失血。太显,好像不一定能坚持到见到你了。对不起,没有让凯来是我的私心……

没有关系,秀彬哥。不想……我的……也是……

像是接通了信号不好的电话,太显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

两分钟……我……路上……

然后断掉了。

太显调节过的、压低了痛觉灵敏度所以一直没有感受到的疼痛感因为失去了和向导的链接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在短短的一瞬间里让秀彬体验到了超出阈值的疼痛,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体显化也没有办法维持,勇萌噗地从秀彬身上掉出来,利爪、狗耳、胸口染了血迹的白色长毛也全部消失,腹部的贯穿伤果然在要命的位置,失去了勇萌的力量,已经开始汩汩地往外流血了,照这样下去等太显来的时候自己尸体都要凉透了吧。

失去意识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抱住了灰头土脸的勇萌。

 

思维逸散是精神图景崩溃的前兆。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任何药剂能够快速高效地减少思维逸散、稳固精神图景,可行的方法仍然是和向导完成结合,在结合向导的帮助下逐步恢复,而在没有结合向导的时候就只让精神体回到精神图景,然后把一切修补、恢复都交给时间。但对于崔秀彬的情况而言,解除精神体显化也是不可能的事。腹部的贯穿伤最为致命,需要依靠勇萌的显化后的肌肉力量才能勉强止住血。变成了两难的境地,回到精神图景,身体会变成尸体;一直维持显化,精神崩溃的哨兵和行尸走肉无异。

感受到临时链接彻底断开的那一刻太显的心猛地一沉,在秀彬逸散的思维里捕捉到他不能解除显化之后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秀彬哥是坚持不到然竣哥带他回来了,于是自己也开始向他的方向移动,但是向导的行动能力比起哨兵来说还是太差,哪怕是擅长体能的姜太显,对于然竣哥来说只需要一分钟的路程太显需要六分钟。

在脑子里计算着捷径的时候,收到了然竣哥的信息。秀彬完全失去了意识,勇萌……在他怀里,没有回到精神图景。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冷静如太显,此刻都有一瞬间慌神,深呼吸两下之后理清思绪,仍然是快速而清晰的指令。凯的信息素提取剂有带着吗?取2ml,耳缘静脉推给勇萌,如果三分钟后勇萌还没有恢复意识就再推3ml。

如果还没有呢?

太显说,那我就到了,哥在此之前帮秀彬哥止住血吧。

知道了。崔然竣拿出信息素针剂的时候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了,静脉注射这种事放在学生时代他更愿意选择在训练场里一打十,但是现在太显还在赶来的路上,这件事只能自己来做。但是因为链接着的向导的镇定,这种镇定也感染了哨兵。针尖抵到勇萌耳朵上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不过勇萌也很容易受惊,才稍稍用了一点力气就抖了下耳朵,然竣的手差点被他吓得飞出去。

是好事。太显的声音立刻传来。说明还没死。

真是被这种硬核的说话方式安慰到了。然竣在另一边哼笑了一下,连带着在学校的时候痛苦地学习的记忆也回来了,叫出黄春让他咬住勇萌的耳朵。这次可不要再动了。针尖倾斜,针剂推进,整个过程很顺利,本来奄奄一息的小白狗呼吸变得平稳了,可以清楚地看到胸膛起伏。但是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在焦急地等待的三分钟里,然竣给秀彬的腿绑上了止血带。腹部的伤口我完全处理不了,不过之前秀彬应该也有尽力延长显化的时间,现在流血的状况没有预想的那么严重。

比太显的回复先到达的是松喵,一条大尾巴拖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两块木板,然竣立刻就会意了,是要用来简易固定骨折了的腿部的东西。

松喵跳上跳下地查看了秀彬和勇萌的状态,精神波动里能听到太显爬楼时呼哧呼哧的声音,脑子和身体一起行动,一边跟然竣说第二次注射的剂量可以减半,一边朝这边赶来。

在第三次注射之前,太显到了T2实验室。然竣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匹配度这个概念也是最近两百年人类能够从体液中提取信息素之后才渐渐发展起来的。信息素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波动相互作用的物理媒介。匹配度越高,信息素和受体的结合效率越高。至今为止没能批量生产的原因也是,还没有找到具有“万能钥匙”一样的通用信息素结构,如果要使用信息素制剂,只能从人类的体液中提取。这样解释可能听起来太复杂了,用更通俗更古老的说法,高匹配度就意味着两个人之间更容易引发结合热,向导能够更容易地调控哨兵的五感、以最小的代价激发出哨兵的极限战力。

崔秀彬和休宁凯就是这样的关系。

诊室里,医生和太显说着秀彬现在的情况:“病人的精神体一直没有办法回到精神图景,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进行手术。你是病人的向导吗?”

太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作战任务需要的时候经常会临时链接,但是有匹配度更高的结合向导。”

“已经完成了结合了吗?”

“没有。”

医生叹了口气:“那就难办了啊……”

如果不先精神结合,只靠哨兵自己肯定没办法撑过手术;但是就算精神结合了,也不能保证手术一定能成功;如果没成功,对刚刚结合又失去伴侣的向导来说是很残忍的事情。

如果换成太显面对这种情况——杋圭躺在病床上,医生和他说不结合的话杋圭会死,结合的话两个人可能会一起活也可能会一起死——太显会犹豫的,即使清楚杋圭知道了肯定会伤心,太显也会在那里犹豫。但是休宁凯不会,这对他来说不是选择题。即便如此,太显也想替休宁找到第三种可能性:“必须要结合吗?我们还有一些高匹配度的向导信息素……”

医生摇头。“你之前也给病人和精神体都用过信息素提取剂了。针对这种情况信息素提取剂的作用有限,能够帮忙稳定下来状况已经是匹配度足够高的结果了,再增加剂量的话副作用也会变大,风险很高。”

太显的拳头握紧了,旁边只是一直安静听着的然竣眼眶都憋红了。在只有哨兵和向导能感受到的高维空间里,太显努力向然竣传达着安抚的信号。会没事的,这哥求生意志强得可怕,还没拿走休宁的童贞他是不会死的。

“好的,明白了。”太显的回复平稳到根本听不出来他和患者的关系,好像不用承担后果的陌生人一样替所有人都做了决定,“高匹配度的向导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晚上就会到,具体的情况我会跟他解释清楚。明天可以进行手术吗?有什么需要我们提前准备的吗?”

冷静到有点可怕的程度了。

医生被太显和跳出来的松喵两双平静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有点犹豫地说:“明天……不行。即使只做精神结合,一个晚上下来也还在活跃期,需要等到稳定期再……仪器会一直监控着的,病人的情况一有好转我们就立刻安排手术。”

等到太显然竣出了诊室,医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和两个人的交谈中出了一身冷汗,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医生忽然想到,刚刚忘记和两个人讲手术的成功率了,看起来那么滴水不漏的人也会有这种程度的失误吗?

不,不是失误。如果太显在的话他会这么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考虑和休宁凯结合之后,秀彬哥会手术失败的可能。这种情况不允许发生。

 

不知道休宁和杋圭用了什么方法,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就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医院,甚至赶在医生下班之前。

秀彬的情况两个人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过了,所以只是很精简地重复了一遍“需要精神结合稳定之后才能开始做手术”的现状。那个和病人有着高匹配度的向导原来是外国人,刘海长得遮眼睛,偶尔把头发拨到一边的时候,露出来的也是温和的眼神,看起来没有哭过,很坚强的样子,不像上午交流的那个人。后面整理病例的时候才想起来,那种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平静了,甚至有些冰冷,对应的词语也不是坚强,而是强硬。

听了医生的介绍之后,那个叫休宁凯的外国人也只是直截了当地问“要怎么做”。即使医生补充了手术的成功率、又强调了失去结合哨兵的向导的后果,他也一直在说“我没关系”,让医生差点恍惚地以为他是不是没听懂,或者只会 괜찮아요 这一个韩语单词。毕竟名字证件长相都是外国人。

但是和休宁凯的“我没关系”相呼应的是,即使没有进行任何结合性质的行为,在休宁到达秀彬周围之后,一直被仪器监测着的精神波动呈现出了向好的稳定的趋势。真不愧是高匹配度的哨兵向导……负责的护士是普通人,只能看懂仪器上显示的数值,于是更加惊讶。

 

因为是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精神结合之后结合热不会很快就到。这是进入为哨兵特制的静音病房前太显对休宁说的最后一句话,休宁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推开门的时候已经万分小心了,但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衣物摩擦时发出的扑簌簌的声音、鞋跟和地板的碰撞声,再细小的动静都会让躺在床上、失去意识、拒绝被其他向导保护的哨兵发抖。这样的秀彬哥,简直像豌豆公主一样,和太显断开链接之后,来医院的路上到底吃了多少苦,休宁凯想都不敢想。

但是秀彬哥没有拒绝自己,勇萌原本颤抖着努力折起来的耳朵渐渐放松了下来,现在平和地躺在秀彬哥旁边。真是奇怪,勇萌和哼啊宁都是性格安静的孩子,但是凑在一起的时候,玩球或者踩两个人的键盘,总要叽里咕噜地弄出很多响动。哼啊宁噗地从休宁的精神图景里跳出来,吱吱地叫了几声,勇萌没有像以前那样汪汪地冲过来和他一起玩。

和自己的精神体独处的时候,有的人会把想说的话讲出声,有的人只会默默地用精神波动沟通。休宁通常是后者,因为小时候对着哼啊宁说过很中二的话,还被姐姐抓了个正着,嘲笑了好他几个月,于是一口气戒掉了对着哼啊宁说话的习惯。

和没有意识的病人独处的时候也是,换成杋圭或者太显一定有很多话可以和秀彬哥说,但是休宁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虽然不是必须说点什么不可,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如果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会让他心慌。休宁凯比想象中脆弱,而且不知道不承认自己的脆弱,他以为长大就自动等于坚强。这种情况下,对着哼啊宁张嘴说话就比对着崔秀彬张嘴说话简单得多。

“勇萌在睡觉。”休宁把勇萌抱起来,小白狗如果不是睡着,一定会冲上来舔他的脸。就算秀彬哥再怎么装作对自己不是很耐烦、没有那么喜欢,每次一看到勇萌对着他猛猛摇尾巴、露出肚皮、在他的脚下撒欢的样子,休宁凯就会想,那就主动承认和秀彬哥之间自己才爱的更多的那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这个哥都这么喜欢自己了。

休宁用手指梳了梳勇萌的毛发。和同为小白狗的嘻嘻相比,勇萌就潦草很多,因为秀彬不怎么给他修毛。休宁闭上眼睛,抱着勇萌躺到秀彬旁边。他在勇萌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此为基点和秀彬的精神图景链接。不同于临时链接时只要部分接触保证稳固就可以,因为这次的目标是结合,精神波动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传出去,把秀彬的包裹住,要每一寸每一寸都和秀彬哥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因为伤势,然竣被护士留在了另一间静音病房里。现在秀彬的病房外面只有杋圭和太显,在同为哨兵向导的能力者眼里,高维空间的重筑像一幅动画一样清晰可见。不同的人能看到的是不同的场景,比如在姜太显眼里,休宁凯像炼金术士,手指一挥就点石成金;而在崔杋圭眼里则是,一阵风席卷而过,野火燎原过的土地上转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真壮观。”太显感慨着,宛如躺在病房中的并非自己的友人。

“一定很痛。”杋圭眼泪汪汪地说。

太显把目光从休宁和秀彬的身上移开,定定地望着杋圭思索了两秒才说:“我也需要申请一个静音室。”

“你要留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杋圭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嘻嘻也跳出来呲牙咧嘴地冲着他,大有一副他敢点头这一人一狗就要把这层楼都拆了的架势。

太显只好抱住他,用肢体安抚代替语言和精神波动。相比两个断胳膊断腿躺病床的哨兵,姜太显只是没有皮肉伤而已。秀彬重伤之后他一直强迫自己维持着极度冷静的状态,紧绷到失去原本应有的共感了。杋圭也抱了回去,属于他的精神波动小心翼翼地避开秀彬和休宁,只和太显的依偎在一起。“你也很痛吧,太显尼。”

太显深呼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让他安心的杋圭的味道。

在病房外的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这段时间里,勇萌在休宁的精神图景里睁开了眼睛。以结合为桥梁,勇萌可以穿过休宁的精神图景回到秀彬的精神图景。这就是一定需要结合向导的原因。

 

这里是休宁凯和崔秀彬一起长大的街区,是休宁凯眼中他和秀彬哥的精神图景。

两个人并不是在自己家里打开窗户就能半夜偷偷溜进对方家里的那种邻居,甚至对“邻居”这个定义来说,两家之间的距离还有一点远。还是小学生的秀彬如果要走去休宁家接他上学,需要提前十五分钟从家里出发才可以。

在休宁凯的记忆里,他在这个街区生活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崔秀彬,以后几乎每一天都能看到他,但直到半年之后两个人才第一次面对面地说话。在被hybe塔招募之前,他和秀彬之间大半的记忆相互共享,且就发生在这个街区。牵着手一起上下学的时候、因为赖床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暑假每天背着游戏机跑到秀彬哥家里的时候、一起坐在咖啡店里跟家里说是写作业但是却偷偷接吻了的时候,全部都在这条街上。

或许在秀彬哥眼里会有不同的景色,但对休宁凯而言,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区。

勇萌在他们小时候一起待过很久的房间里兴奋地汪汪叫着从床上跳下来,他从休宁的床上找到了他最喜欢的企鹅玩偶,叼着跑到休宁面前,要跟他玩拔河的意思。

“玩吗?”休宁坐到地板上,虽然是在问着,但是已经抓住了企鹅的一只翅膀。和勇萌来回拉锯两下之后假装被勇萌拽倒了,顺势放开了手输掉了拔河。“好了,我们现在要去找秀彬哥了。”

把勇萌从地上抱起来,休宁忽然想起第一次抱勇萌的时候,秀彬哥在旁边指导他说要拖住后腿。和勇萌对视了一眼,擦不掉的泪沟让他看起来有点蠢,但是无辜的黑色圆眼很漂亮。顺着勇萌的视线看着躺在地上的企鹅玩偶,可能是因为已经处在结合的前奏里,休宁凯可以模糊地读出勇萌的想法。不是想要玩具,是在寻找也是企鹅样子的哼啊宁。

休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哼啊宁在哪里。就像松喵是有着松鼠尾巴的猫,哼啊宁是一只不用翅膀就可以飞的企鹅。而且这里是休宁凯的精神图景——正在向外延伸和崔秀彬的精神图景接触中——对哼啊宁来说就是自己家里一样。大概一进来就找了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待着吧。

仿佛听到了勇萌不屑地哼哼声,这家伙蹬了他一脚,从休宁的怀里跳了下来,用嘴巴捡起在地上的企鹅玩偶,一只狗在前面走着。

要说目的地是哪里,好像也不用多想。秀彬哥以前上学前从南走到北,休宁每个假期从北走到南,街两边的风景都要看腻了的一条路,但是一想到要见面的人,好像无论和他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掉的人,心情永远是雀跃的。

到了秀彬哥家门口,还捡到了一直在叨门铃的哼啊宁,倒也没有那么意外。又不是啄木鸟……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的精神体瞪了,对外都是天使一样的性格,对自己怎么像秀彬哥的性格呢?又被瞪了。但还是替秀彬解释:秀彬哥现在不一定有力气开门吧,别生他的气。

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他们当时拿到的秀彬哥家里的钥匙,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根……火柴。一鹅一狗都在笑他,耳朵边好像响起哼啊宁非常放肆的嘎嘎嘎的笑声。不过火柴也能打开秀彬哥家的门,不是那种把火柴头粉末塞进钥匙孔里点燃的戏法,就只是……秀彬哥的家的话,休宁凯用什么都能打开。

和外面比起来,屋子里像是被火烧了然后又被水泡过的一样。斑驳脱落的墙纸下面是被烧得焦黑的墙壁,上面已经生了霉,角落里长着蘑菇,散发着不详的幽幽的紫色气息,只剩下骨架的沙发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勇萌一冲进去就被卷起的灰尘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怜的小白狗又变脏了。

但是没有看到秀彬哥。

没有看到秀彬哥会心慌,但如果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看到秀彬哥,又会心疼。没有体验过的感情,在秀彬哥身上全都体验到了,痛也是,爱也是。

那在卧室里看到躺在床上的崔秀彬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可以用人类的语言在短短几个词之内定义吗?有点想哭,秀彬的精神图景里经历了什么,怎么全都看起来都破破烂烂的;有点想笑,好像只有秀彬一个人在灰扑扑的狼藉的家里像闪闪发光的公主……安静地躺着的仿佛没有呼吸的崔秀彬,即使这样也把自己蜷成了最喜欢的侧躺着的姿势,两只腿夹住了手,纯洁又无辜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杋圭听到消息之后有多伤心,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之后一个人没心没肺地躲在精神图景里,哥哥姐姐都担心死了,没敢让妈妈知道这件事,现在还不肯睁开眼睛,真是坏人。

在秀彬哥正在睡着的床旁边坐了一会,发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应该紧锣密鼓地进行下一步了,精神结合,但是找到秀彬哥就觉得好累,除了累还觉得冷。想着只是躺一下,钻进了秀彬哥怀里,结果却真的睡着了。

 

高维空间里的时间概念和现实世界不一样,休宁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最开始想和秀彬面对面躺,但是秀彬哥给自己找的位置太靠床边,只好退而求其次,从后面抱住秀彬哥。好像还是第一次,和秀彬哥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做那个大勺子。不过现在,眼前是秀彬哥的脸,因为是不习惯的朝向吗?像兔子一样的嘴巴张着,露出一小截牙齿,比起用鼻子呼吸,好像更多是在用嘴巴呼吸。夹在腿中间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不知道搭了多久,掌心贴住的地方传来的是秀彬哥灵魂的温度,好像把自己的灵魂也熨平了。一鹅一狗两只精神体也在两个人旁边睡得歪七扭八的,有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家里。能把自己摆成这种姿势也没有醒过来,难道要休宁凯像王子吻睡美人一样亲吻他才可以吗?

有点恨恨地这么想着吻了上去。没有什么肉体触碰的实感,因为在精神图景里,比裸露更加裸露的地方,这样的吻像是被人从灵魂最深处挠了一下一样,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现实世界里的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报鸣声,护士急匆匆地赶来:“现在病人是什么情况?”杋圭看着高维空间里疯长出来的参天树木,转瞬间原本只有迎风摇曳的高原草地变成了繁盛的雨林,真的像太显说的那样,很壮观。太显对护士说:“是结合过程中精神波动的剧烈变化,属于正常情况。”话音刚落,仪器上的数值渐渐趋于平稳,警报声也消失了。

说是吻,因为崔秀彬没有反应,所以只是嘴唇碰了一下,非常寡淡,没有趣味,休宁很快就后退了一寸。崔秀彬没醒。那是当然的了,他又不是童话里的公主。于是很遗憾地继续碰了第二下第三下。

仍然是毫无变化。环视了房间一圈之后叹了口气,休宁凯说:“哥啊,要我自己一个人整理真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了。”

本来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回应,结果勇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跳起来咬着门把手,门吱幽幽地打开,露出外面的景象。大概就在睡着的时候,屋子里很多东西自己默默地归位了。明明走进来的时候无论布局还是摆放都还是小时候那间,被勇萌打开的门后面却完全是两个人现在住的屋子的样子。“天呢宝宝,”休宁模仿妹妹遇见小动物的时候那种夸张轻浮的语气,“你是听懂了吗?”

墙壁像经历了翻新除霉然后涂上了新漆,两个人一起挑选的浅黄色花纹的墙纸正在慢慢蔓延。

精神图景的主人不是哨兵或者向导,而是精神体。在塔里上学的时候经常碰见过这句话,比起理解,那个时候只是把这句话记住了,比hybe塔的三个象征好记得多。但是也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神奇。

截至目前,现代医学仍然无法对精神图景里出现的问题提供任何有效帮助,仍然只能依靠向导和精神体完成自愈。但现代理论也并非没有带来任何改变。按照传统,向导对哨兵过载的感官收集到的垃圾信息进行梳理清杂的时候必须依靠肢体接触作为媒介,而结合更是建立在模拟交配的行为之上;现在的哨兵向导如果对自己的精神波动有较强的控制力,则可以完全避开不必要的物理接触。当然,很多人在结合时仍然保留了性行为,只不过不再完全是出于结合的目的。此外还有一些在上个世纪疯狂的人体实验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理论,在后续的实验中被陆续证实或者证伪,其中之一就是,精神图景真正的主人是精神体。

因为勇萌一直被崔秀彬困在精神图景外面,所以都没有办法自行修复。休宁凯作为和崔秀彬高匹配度的向导,为勇萌回家搭建了一条路。效果显而易见,勇萌在的话,哪怕休宁什么都不做,这里也终有一天会焕然一新。不过勇萌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地耍主人威风,真的要感谢姜太显,非常到位的急救处理,医生看到的时候都惊叹了,离开精神图景这么久的精神体居然也能维持这么好的状态。

整理房间的过程像是梳理的具象化。把繁杂冗余的东西打包压缩放进意识深处的储存空间中,只在日常运行的空间内保留必要和重要的东西。只不过以前都是很抽象地用精神波动的方式清理,休宁凯也是第一次完整地完全进入秀彬的精神图景然后用双手整理,甚至不知道哪里连接着秀彬的储藏空间,还需要勇萌在前面带路。

说实话,是没有打扫天赋的男人。清理过了地面才想起来要把破烂的墙纸也撕掉,结果干净的地面又变得脏兮兮的,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至于勇萌和哼啊宁,他们两个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识,只顾着在灰尘里打滚一起玩。

所以一切都做得慢慢的。

在秀彬睡着的床旁边发现一张专辑,现实里也存在的一个东西,是休宁刚上国中的时候给秀彬准备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休宁不懂,只知道哥哥喜欢,所以买了。当时疯狂迷恋过的偶像现在也很喜欢,现实里的那张专辑还在家里的展柜最顶层,只不过海报已经没有了,早就被晒褪了色。精神图景里的这个,光盘已经碎成了两半,休宁拿着的时候也有一点为难,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脑子里刚刚闪过“不然就一起扔掉吧”的想法就被勇萌咬住了裤脚。看到勇萌的表情,有种很荒谬的被狗骂了的感觉。

不是感觉,就是被狗骂了。

勇萌拖着他回到客厅,和现实里一样的地方立着一个展柜,只不过里面保存的专辑、漫画还有手办没有现实里那么多。勇萌对着手办汪汪叫,休宁说:“好吧好吧,我放在这里了。”

之后也学会了,不知道要不要保留下来的东西就找勇萌来判断。喜欢的话勇萌会在前面带路告诉他要放在哪里,不喜欢的就会用头拱到地上,非常不喜欢的还会踩上两脚。休宁感觉自己好像是跟在狗后面room tour,勇萌就……和秀彬哥一模一样啊。

都收拾立整之后勇萌郑重其事地把从休宁凯那顺的小企鹅摆在崔秀彬枕头旁边,骄傲地对着他摇着尾巴。

这次不拔河了吗?

勇萌钻进秀彬的被子底下,只露出尾巴在外面甩着。

什么意思?休宁凯戳他的屁股,勇萌对着他蹬腿,这就让他走了?真是无情,精神结合还没完成呢吧?

精神结合通常被描述为“在对方的精神图景里留下自己的烙印”。正如同在不同的人眼中同一个人的精神图景也会呈现出不同的景象,烙印的表现形式也完全因人而异。因为通常总是伴随着非常亲密的肢体接触,完成烙印通常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可以……所以说传统观念推崇的,性行为是结合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然就会像休宁凯一样坐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发愁。发愁也不知道秀彬哥想怎么烙印自己。哼啊宁又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待着了,勇萌只会给他屁股看,让他快走快走……休宁只好顺从他的意思。

出了门已经走了两步,休宁又跑回来了,假装没有看到勇萌咬着企鹅玩偶在床上过度兴奋地跳来跳去的样子,急匆匆在秀彬哥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才真的离开。出了门休宁才敢憋不住笑出声,刚刚勇萌尴尬地倒下之后僵硬地把自己朝着被子下面挪动的场景,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刻录成影像给认识的所有人都看一遍……

 

再次沿着街走,从南向北,街道上的景象其实和刚刚不一样。比如行道树,两个人被hybe塔招募的时候,崔秀彬已经抽条长高了,而休宁凯还没有发育,还是小宝宝一样,所以在休宁的视角里树都很高,现在因为有秀彬的加入,高得夸张的树被修正成了稍微正常的样子。咖啡店外面的今日供应的招牌,从不知道哪几国语言混写的小孩子的胡话变成了KARA某一次回归的应援,反正两个人都没记住咖啡店夏天的招牌特供是什么,所以随便写上自己以为的东西。附近的小公园,因为有秋千所以是两个人被家里赶出去户外活动的首选之地,秀彬被织网的蜘蛛吓到过好几次,投射到这里,秀彬认为的蜘蛛也像休宁看到的树木一样,形态和大小与实际相比都发生了变化。还有因为休宁总是玩着游戏走路,所以两旁的住宅楼又远又近又高又矮,为了填充街道像海市蜃楼一样虚幻地罗列在两旁,但是在秀彬的影响下,甚至连某一户人家的窗户上总是挂着LED灯装饰这种细节都还原了。

确实是只有完成了结合,精神图景里才会发生的变化。就是不知道秀彬哥到底用什么方式烙印了他。

回到自己小时候和妈妈姐姐妹妹一起住过的屋子,在衣柜和墙中间留出的空间里找到了哼啊宁,是休宁凯小时候最喜欢待着的角落,哼啊宁会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现在在那里抱着游戏机玩呢。企鹅居然也能玩游戏机吗……

该怎么说呢,也可能是休宁自己的错,任由哼啊宁和勇萌厮混太久,所以现在得到一模一样的瞪视也是休宁凯自己活该。在想什么没礼貌的东西呢。被这样骂了。

好吧好吧,真是对不起,在心底咕哝了两句。虽然很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就算现在和秀彬哥住在一起,也会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不过,嗯……自己一个人的话,现在会觉得无聊。

要和秀彬哥一起玩才行。

 

睁开眼睛看到静音病房的天花板,被日光灯照得眼睛有一点痛。和精神图景里不一样,躺在病床上的崔秀彬,为了方便连接监测的仪器,是护士摆成的平躺的姿势,没有抱着他。

有点失落地爬下了床,精神结合耗费的精力反映到身体上,腿软得一下子没站住,扶着床才没有摔倒。杋圭在外面看到,很紧张地想要冲进去,还是太显拉住了他才冷静了一点,嘻嘻更是整个狗都着急地贴在玻璃上,脸挤得变形。

一口气喝掉了太显准备好的葡萄糖,休宁凯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杋圭泪眼婆娑地抱住休宁的脑袋。队里的三个哨兵都是比起强壮更偏向敏捷的类型,最称得上强壮的人反而是作为向导的休宁凯。这样的凯被哥哥们抱在怀里的时候,总是能把自己缩得很小。“真是便宜崔秀彬了。休宁,你现在身上都是秀彬的狗味。可恶的家伙。”

休宁从杋圭的怀里抬起头,对着哥哥露出毫无长幼尊卑的宠溺的笑容:“杋圭哥是在撒娇吗?”

“不是,我和嘻嘻真的闻得出来!秀彬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真想把他揍一顿。”

“哥,不要……”

求助的目光投向太显,好像是自崔秀彬重伤昏迷之后太显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顺利的话明天度过精神结合后的活跃期,后天就可以进行手术。以哨兵的身体机能,一个月就可以给哥当沙包了。”

“喂,太显……”休宁露出有点委屈的目光。

杋圭和太显已经开始讨论术后恢复的事情了,仿佛医生口中的手术失败的可能性不存在一样。休宁就算担心,也会忍耐着不表现出来,一直微笑着听杋圭哥编排秀彬哥这样或者那样。其实想一想的话,崔杋圭会这样做也是希望能安慰到他。所以要更加小心地把担忧的心情藏起来。

“既然休宁已经出来了,那就说明秀彬哥的精神图景没有问题了吧?”

团队里的两个向导,当然在hybe塔里是各方面都很出色的人。但如果要深究,姜太显更擅长增强和即时调控五感,远距离链接也能在隔绝精神波动的房间内外帮助秀彬最大程度地减少存在感逃脱追捕,当然,也是理论知识第一名;而休宁凯则是能够更好地帮助哨兵梳理和清除已经存在于精神图景内的冗余信息,相对来说更偏向后勤一些。嗯,除了秀彬说的自己的私心,这也是休宁这次没有参与前线作战的原因之一。

休宁凯安静地点了点头。因为每个人能看见的景象不一样,所以休宁认真形容了一遍他看到的秀彬哥的精神图景。其中最让他在意的地方:房间格局发生了变化,对应的现实映射也从小时候住过的屋子变成了现在两个人生活的屋子。

“房间格局的变化倒很容易理解。现在对精神图景的呈现的通用解释还是‘反映了哨兵或者向导幼年期安全感、确定感和可控感的来源’,以幼年期为标准是因为,大部分人不会像换牙一样在某个时间点更换精神图景,能做的最多是通过个人意志在细节上增删。但是秀彬哥的精神图景损毁很严重,有概率因为安全感的来源发生了改变所以在重建的过程中发生了改变……”太显一边思索着一边解释,杋圭和休宁两个实践派一听太显讲理论,四只漂亮的眼睛一起变成蚊香圈了,“简言之就是正常情况,只是太少见了。但我在意的是,秀彬哥在精神图景也是昏睡的状态吗?”

休宁“嗯”了一声,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但是这个没关系,勇萌已经醒过来了,而且秀彬哥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相互解释了顾虑之后,太显主动提出要在然竣在的静音病房里住一晚上。神经紧绷了太久,他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梳理。不是只有哨兵才需要面对五官过载、信息冗余的问题,任何人都有,只不过因为哨兵接触到的冗余信息和其他人相比是指数级,而且更容易把这些信息储存进大脑里。

“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谢谢,但是不用了。刚完成精神结合你也很累,休宁今晚正常休息吧,秀彬哥手术的时候还需要你。”

只有杋圭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里:“那烙印呢?这个你们还没说啊,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太显无奈地看着他。休宁讪笑两声:“这个等秀彬哥醒来才能知道吧……”

“以那哥的性格,估计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吧。”

“那凯呢?”杋圭和嘻嘻都看向他,“你就不好奇吗?我真的好奇地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啊!”

休宁凯停顿了一秒。“其实烙印是什么我不是很在意,那个时候想知道是因为不能确认是否完成了精神结合,但现在已经完成了结合,就……嗯,是什么都可以?”

太显耸肩,表示同意。

“好吧好吧!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

把太显送到了然竣在的静音病房,哨兵的头上绑着绷带,是在Niki爆破的过程中受的伤,现在抱着黄春睡得死沉。黄春听到了门口的响动,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太显之后脑袋一歪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一个安稳的晚上。

 

第二天医生看到崔秀彬的情况都惊讶了,只听说了是“高匹配度的向导”,但是也没有想到结合之后的效果会有这么好,精神波动是一方面,身体居然开始自愈了。这可不行……本来腹部的贯穿伤就是病人利用精神体显化的力量强行愈合了一部分,所以才没有当场失血死亡;解除显化之后,受伤的脏器以不应该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需要让它们各归各位才可以;如果现在继续自愈下去,那就会变成在错误的位置上连接着错误的脏器的身体,到那时就没办法靠手术复位了。

等不到精神结合之后的活跃期结束了,现在要立刻开始准备手术。

跟病人家属们说明了情况——尤其是那个外国向导——麻醉剂只能放松肌肉,但哨兵可能会通过精神波动收集到“疼痛”的信号,大脑也会对此作出反应,就像人也有可能被冷水烫伤。如果没有向导辅助,不仅会对哨兵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影响,也会妨碍手术进程,尤其病人还在活跃期,五感被放大的程度难以测量。所以手术全程都需要向导在一旁抑制哨兵的五感、及时清除不必要的冗余信息、稳固刚刚修复的精神图景,作为哨兵在现实世界的锚点,向导不能慌张也不能比病人更先崩溃。

休宁凯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安装了马达一样。他不太擅长调控五感,但是他必须滴水不漏地做到。

不过也有好消息。医生问过匹配度具体的数值之后对他们说:“以这种程度的匹配度完成的结合,只要病人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杋圭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上,默默地祈祷着。

珍贵的高匹配度的精神结合,休宁凯坐在手术室隔壁的观察室集中精力,再次用自己的精神波动包裹住秀彬的。医生建议他不要跟进手术室,就算是隶属于塔的作战小队,早就见惯了血肉,但是看到自己爱人被开膛破肚的体验也不会好。

像那样全包裹住崔秀彬的精神波动是休宁凯想出的“笨”办法。既然做不到像太显那样精细地调控,那就不调控,直接用自己的精神波动过滤掉那些不好的、痛苦的、难过的信息。如果接触到会疼,那就不要接触。这样做更像是一场感知转嫁,不仅需要哨兵的全身心信任,还需要向导拥有足够强大的承受能力。五感和普通人近似的向导休宁凯,要承接并且忍耐敏锐的哨兵崔秀彬的绝大部分知觉。

但是没关系,休宁凯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忍耐。

休宁凯一直闭着眼睛,但他仍然,通过秀彬的感知,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好像被打开腹腔的是自己,听到了黄春见到松喵之后兴奋的吱吱的叫声,手术刀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原来是这样的,医院食堂提供的早饭有豆腐小菜,纠结的肉块被切除,医生和护士说话的方式都像姜太显,手术剪也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各式各样的信息铺天盖地地灌进脑袋里,根本来不及思索其意义又被新的繁杂的信息冲刷掉,如果信息也有实体,脑袋一定早就撑破了吧。这就是哨兵每天都面对着的世界吗?秀彬哥、然竣哥、杋圭哥、姐姐……

杋圭原本一直看着手术台上的情况,后来进行到哪一步的时候?杋圭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休宁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听到了秀彬哥的呼吸声,更准确地说,拦截到了秀彬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的信息,让休宁想哭。不能哭,要忍住。呼吸声离耳朵好近,像秀彬哥每天晚上抱着自己睡觉时落在耳边的声音,昨天在精神图景里也这样做了……因为调动起回忆,除了听觉,同一个场景发生时其他感官的感受也一并涌来。最喜欢的是哥哥永远搭在腰侧的手,很熨帖,于是腰侧感觉到同样的温热;很神奇的是,明明是秀彬哥搂着他,但是休宁的掌心好像也有拿住什么的感觉,是自己的皮肤,柔软的、细腻的,来自秀彬哥的记忆的投射;被子的重量、家里的气味、四条腿勾缠在一起,秀彬哥把他捞进怀里,除了腰间,后背也迅速染上来自秀彬哥的热量,自然前胸也有休宁热腾腾的温度,肩膀处落下的细碎的吻,湿润的嘴唇、干燥的皮肤,发梢磨蹭带来的痒意,想要一口把休宁凯吃掉的欲望……

忽然有人给他披了一件衣服,休宁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然竣哥和太显也都来了。绑着绷带的哥哥很担忧地看着他:“医院是不是太冷了?你都打冷颤了。”

刘海遮挡住视线,休宁笑笑,说:“我都有点感受不到温度了。”

因为想到了温暖的事,所以才会冷吧。不是医院冷,是灵魂冷。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休宁凯对此没有异议,从秀彬哥那边传来的,也是让人安心的正在恢复中的讯号。在秀彬哥昏迷的这几天里,结合热也一直迟迟没有来,因为哨兵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但是最近几天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是快要到了吗?崔秀彬还在病床上睡觉,休宁又觉得茫然,什么啊,还不醒过来吗?让弟弟一个人度过结合热的哥哥罪不可恕。

在酒店房间里,从首尔赶到这里之后休宁第一次有时间独处。

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敏感的性格,原来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感觉到痛苦。也不是痛苦吧,可能是孤独?休宁也分不太清,总之是想要流泪的情绪。

吞下一颗退烧药躺进被子里。结合热,也有人说是肉体结合,更通俗一点的说法,做爱,如果出现在成人向galgame里面大概就是两个选项框,第一个是发骚,第二个是发烧。所以退烧药是非常合理的选项,远离结合哨兵也有助于减弱情欲对彼此的影响。当然不会完全不受影响,即使脱离了精神波动能够物理传播的最远距离,精神图景之间的链接也会源源不断地把这个信号传递过来。

往前追溯的话,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大概只在搬到韩国之后到被hybe塔招募之前的几年时间里拥有过自己的房间,当然也三五不时被秀彬哥打扰着……但是如果这样计算的话,这次联合任务期间,秀彬哥不在家的时间里,休宁也是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的。区别果然还是心境,如果心理上认为秀彬哥不在身边,就会感觉到寂寞。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寂寞,哼啊宁嘭地跳了出来,还拉着勇萌一起。对缓解慢吞吞涌上来的情欲来说毫无作用,但是可以很好地充当抱枕……就这样枕着哼啊宁、抱着勇萌睡着了。

做了很长的梦,睁开眼却什么都不记得。出了很多汗,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烧大概是退了,但是肌肉也像得了流感一样又酸又痛。最糟糕的是,性欲未消,潮湿闷热的被窝里,阴茎贴着小腹硬得让人难受。

这么说听的人可能会觉得夸张了,但是是事实。因为有哥哥在,休宁凯自慰的次数屈指可数,比起自慰更擅长给哥哥口交。当然,这里的哥哥特指崔秀彬。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是这样,手握着性器想释放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哥哥弄得舒服。哥哥的手很大,有把拿住的所有东西都变成mini型的魔力,而休宁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在哥哥怀里的自己变成小孩子。天赋异禀的粗大的东西像玩具一样被崔秀彬单手把玩着,余下的另一只手会松松地抱着他,或者玩他的乳头。回忆着秀彬哥对他做的舒服的事,仿照着做的话,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重点当然不是哪只手,无论怎么想像哥哥一样让自己舒服,结果却怎么做都做不到那么舒服。

有点泄气地平躺在床上,裹在内裤里的性器硬挺挺的,马眼口胀得发酸。歪过脑袋就看到挤在一起呼呼大睡的勇萌和哼啊宁,休宁感觉很委屈,怎么也做不好,干脆放弃了让自己舒服的想法,随便做做快点释放吧。一直以来都是哥哥代劳的,为什么这次不可以?手指摩擦龟头的时候,快感太尖锐,委屈之上又多了一层伤心。秀彬哥从来没教过休宁宁,休宁宁不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挂着精液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又发愁,不说忘记提前用纸巾包住,就是现在想拿纸巾擦一下也得跳下床光着脚穿过房间,桌子上才有纸抽。在床上犹豫了一秒,直接用内裤擦还是干脆去浴室洗一个澡,最后还是懒劲儿占了上风……明明、明明这些事全部,秀彬哥都会帮他做……

休宁凯是没有哥哥连自慰也做不好的小孩。

 

当天晚上秀彬果然就醒了,人体真的很神秘,结合热比医院里的仪器还要精准地预测崔秀彬恢复意识的时间。想到结合热休宁凯吃吃地笑,昨天一个人在被窝里想要流泪的心情已经不见了,抓住太显问:“昨天秀彬哥怎么样?”

太显翻了个白眼:“打了吊瓶放在那里两个小时就退烧了。”还想他怎样?这一个两个都像有绿帽癖似的,难道要他爬崔秀彬的床给他缓解结合热吗?如果需要这种事休宁凯自己来做不就行了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让休宁凯去找崔然竣或者崔杋圭结合这种话,崔秀彬也在人前人后大大小小说过几次。有的时候很直白地讲,“我死了你就去找然竣哥结合吧”;有的时候话说出来像吃味,“你觉得崔杋圭好你就这么活吧”。听起来咄咄逼人,但是在知情的旁观者眼里很好笑,仿佛休宁凯的妈妈姐姐妹妹都不存在一样。

休宁凯一人携两只精神体,在病房里见到清醒的崔秀彬。如果是崔杋圭,定少不了大呼小叫,哥怎么在我不在的时候醒了?但是换做休宁凯,恐怕会为了不用面对秀彬恢复意识时集体庞大且繁杂的情感共鸣而偷偷松一口气。

勇萌兴奋地跳到床上,尾巴摇得要飞起来,对着崔秀彬汪汪地叫。哼啊宁也扑进被子里,像在海洋球里滚过,然后绕着崔秀彬上下左右地飞。目光和在病床上半躺半坐着的崔秀彬对上,休宁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眼眶发酸,但是他居然让自己笑了一下:“哥,你醒了。”

崔秀彬哼了一声,撇嘴,说出的话介于撒娇和挤兑之间:“睡着了你来医院看谁?”

休宁凯又继续笑。笑着把试图直接从床上跳到自己身上的勇萌接住,然后笑着把小白狗放下让他围着自己转圈圈。笑着坐到床边的时候,秀彬哥还有点不情不愿的,抓着哼啊宁的两只袖子给他打结,两道,死结,整只鹅哐当掉进秀彬怀里,卫衣帽子上变成了x-x。

休宁凯把他从崔秀彬怀里抱出来,放到地上,鹅不知道多久没用两条腿走过路,刚走两步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崔秀彬看着,扑哧笑出声,笨。休宁凯把系上的袖子解开,小东西扑腾两下,因为被骂了,屁股冲着崔秀彬,坏人。

清晰地感知到休宁的精神体传递过来的情绪,崔秀彬的目光落在休宁凯脸上,一直盯着,直到他把两只精神体都塞进精神空间里,休宁凯抬起头,和他的目光相遇了。

“我们结合了。”听起来不像是陈述句更不是疑问句的一句话。

“嗯。”休宁凯的声音闷闷的,他好紧张,不敢再迎着崔秀彬的目光,想抠手。“太显没和你说吗?”

“说了,说得很清楚。”这种时候很容易感受到秀彬作为哥哥的压力。目光如果有重量,休宁凯觉得自己早就被压扁了,向上想问造物主,为什么人类不能躲进精神图景里;向下想对妈妈道歉,对不起,长成了这种逃避的性格。秀彬哥咳嗽了两声,休宁分不清是因为身体真的虚弱还是抢夺注意力的一种方式。他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凯。”

休宁凯讪笑两声,不懂,明明太显一定会把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同样的事情从自己这里再听一遍会有什么不同吗?

“嗯,总之……就是……反正……”休宁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擅长讲自己的付出。不,就算把这种行为定义成“付出”,对休宁凯来说都是一种痛苦。更何况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秀彬哥很健康地活过来了……“医生建议这样做,所以就和哥哥结合了。勇萌现在可以直接来我这边了,哼啊宁应该也可以直接到哥那边?他们两个串门都变得好方便!不过因为哥的身体状况,所以到现在也只是完成了精神结合,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来着……啊,还有,昨、昨天,结合热……”

看着休宁凯提到逐渐变成一个红番茄,崔秀彬对着休宁凯伸出手,是想要拥抱的意思。“过来。”

休宁凯把自己嵌进哥哥怀里。

“凯啊,知道哥很爱你吧?”

“嗯……嗯。”

匹配度高的哨兵和向导之间会产生爱情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尤其是哨兵,哪怕向导什么都不做,精神波动也会被动地产生反应,帮忙清理冗杂的感知信息,哨兵只是待在向导身边都会觉得更舒服。谁会不喜欢让自己舒服的人呢?但是想和让自己感觉到舒服的人待在一起就真的是爱吗,更何况还有结合热的存在,简直是在逼迫他们承认这是爱一样。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疑惑。但这是别人的命题。休宁凯和崔秀彬之间,是就算没有人说“我爱你”,另一个也一定会说“我也爱你”的关系。

休宁凯吸了下鼻子,在崔秀彬耳边,像是回复又像是自言自语。“秀彬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