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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漆黑,郑朋蒙在被子里,手指机械性地划着手机,力度大得快要把屏幕戳碎。
太他妈奇怪了。
烦人精一整天做的事就没一件让他看得顺眼,郑朋以为自己对男同性恋的容忍程度已经足够高,没想到睡前竟遭受这样一记精神暴击。
请问男同性恋是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简直是不知廉耻!
沉浸在厌恶与震撼交加的情绪里,郑朋无意识咬紧牙关,飞速扫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在某一刻忽而眯起眼,保存图片更换头像一气呵成,
——黑底红字,“男同害我”。
手机一扔,郑朋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数孙悟空,大脑却如野马脱缰,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起来。
睡觉是怎么睡?他们马上就要做爱了吗?他妈的男的和男的到底怎么做??田雷……是要插进骚货屁股里面吗?这房子隔音怎么样,骚货最好不要太吵。不是哥们儿,男的被操真得能爽吗??
……
第五次数到一只孙悟空时,郑朋坐起身捡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网址,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在搜索框里,恶狠狠地敲下了三个字母。
倍速快进掉前五分钟,直到局部特写毫无预兆地出现,郑朋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器官与器官的撞击结合,飞溅的体液,粗喘与哀嚎,甚至淫叫的内容和他往常看的类型并没有任何区别。
没什么稀奇的,郑朋不是想象不出来男人和男人如何做爱。
他是无法想象田雷和自己做爱。
田雷……床上也这么温和吗?
会像清理伤口时那样,捏着他想缩回的手指,却又放轻了用棉球擦拭的力道吗?
还是会像紧紧攥着他手臂时那样,让他疼,又让他感觉是被怜惜着。
淫靡的水声不断从手机里传出,郑朋的视线却早已偏离屏幕,不知道落在黑暗中的哪一处,直到视频播完手机自动熄屏,他才回过神来。
他总和朋友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喜欢阴暗爬行,其实他是认真的,郑朋早就习惯了独自在黑暗中挣扎,好处是不论有多狼狈难堪,都不会有人看见。
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全。
但此时此刻,这一室黑暗突然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
郑朋摔门离开时,田雷下意识想要跟上,如若不是一整条手臂紧紧贴在兔子精胸前,大小脑同时运转,信息处理慢了半拍。
他垂眸看着梓渝,视线无可避免地从大敞的领口往里钻,堪堪止在颜色略深的那一点边缘,视觉加成使得耳边的话语极具说服力,“哥哥别担心,我之前性格有些别扭,过几天就好了。快回房间,我想给你看之前我们拍的照片!”
说着绕到田雷背后推着他回房,反手掩上门迫不及待地把他往床上拉,像是急于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样。田雷无奈,两手扣住梓渝的肩膀,薄薄一片他能轻松制住。
梓渝不满地轻微挣动着,田雷只能软着声音提醒,“月月,面膜还没摘呢。”
终于安分下来的人正逐个挑选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田雷把牙刷放进嘴里含着,又拆了一只新的挤上牙膏,架在玻璃杯上,动作熟稔得似是做过千百遍。漱完口也没离开,靠着墙饶有兴味地观赏小兔子刷牙,看他鼓着腮帮含含糊糊地问“哥哥一直看着我干嘛呀”,唇边还有一圈乳白色的牙膏沫。
可等两人都收拾好靠在床头,在田雷专注的目光下,梓渝反而安静下来,低着头和他维持着一拳的距离,手指揪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雷也不太确定,他此时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沉默半响,他试探性地开口,“月月,困了吗?”
梓渝抬起脸摇了摇头,眼里好似酝酿着许多话,于是田雷静静等着。他向来很有耐心,况且在踏入这间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今晚自己大概率不会拒绝梓渝的任何请求。
可梓渝什么也没说,只盯着田雷的眼睛,嘴角绷得越来越紧,眼里的水雾也越来越浓,让田雷不由得开始反思,是不是在先前的某一刻梓渝已经提出过请求,而他不小心错过了。
就在田雷快要忍不住将手指点在他眼下那粒小痣时,张紧的弦骤然绷断——梓渝猛地扑上来,紧紧搂住田雷的脖子,急促而湿润的吐息喷洒在他耳后,轻薄的睡衣毫无保留地将那剧烈搏动的心跳传送至田雷胸腔。
“哥哥,抱我。”
他或许只迟疑了千分之一秒,却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梓渝把他箍得更紧,肩膀抵着以至于田雷的下巴几乎要仰到天花板上。
大脑再次罢工,田雷遵从着爱人的指令轻轻贴上他的后背,才意识到他好像比自己预想中更为纤细,一只手就足以把人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
几息之后,怀中人的呼吸稍稍缓和了些,“本来今天是情人节……因为工作我们已经异地好多天没见了,哥哥说要来接我下班,我高兴得昨晚一晚上没睡着,谁知道……一睁眼就来到这里。”
湿软的唇摩挲着颈动脉呢喃,话中的委屈仿佛顺着血流揪住了田雷的心脏。田雷还没打好腹稿,又听见他带着哭腔的下一句。
“我好怕见不到你。”
像受惊的家养宠物,全身心依赖主人的庇护,让他内心里隐秘的掌控欲得到极大满足。田雷抬起一只手放在梓渝脑后轻柔安抚着,“……别怕,我在。”
看样子很容易哄,田雷发觉怀中紧绷的身躯逐渐软下来,颈间柔嫩的脸亲昵地蹭了两下,小声嘟囔着其实这样也好,不用工作,提前半天就能见到哥哥。
但是,记忆缺失的自己,也足够让他高兴吗。
察觉到田雷的分神,梓渝眯起眼,不轻不重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
“——嘶!”
田雷打了个激灵,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血液流速骤然加快,掩饰般地屈起一条腿。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甜得能淌出蜜,“哥哥,你的心跳得好快。”
梓渝松开他,睫毛潮乎乎的,竖起一根手指笑着冲他撒娇,“哥哥,你现在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
那双眼睛弯弯的,像今夜天幕上的月牙,应当是一副幸福的表情,但田雷觉得,他好像还有些委屈。
“喜欢。”
田雷迎着那道忐忑又满怀期待的目光,缓缓垂头,嘴唇轻轻贴上梓渝的手指,看着他笑弯的眼睁圆了些,尝试开口补上迟到了几个小时的称呼——
“宝宝。”
月牙笼上了一团雾气,矛盾的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刚才幸福得多。
“田雷……”
梓渝微阖上眼,嘴唇却启开一道小缝,慢慢向他靠近。
就在田雷耐心告罄准备迎上去时,“砰!”地一声,卧室门狠狠砸在墙上——
“不好意思,刚过来不太习惯,我怕黑。”
田雷:......
梓渝:......
郑朋抱着枕头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到田雷的另一侧,两手交叠枕在脑后仿佛下一秒就要安详睡去。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转头体贴开口,“打扰了,你们继续。”
场面忽然变得滑稽,田雷恍惚间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你他……唔……!”
在世界大战爆发前,田雷眼疾手快地把炸毛小兔搂进怀里摁在胸肌上,摸着后脑勺低声劝哄,一面悄悄瞟着另一小只。
郑朋闭着眼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几秒后,他卷着被子侧过身,背对着两人像是打算睡了。
挣扎几下后梓渝大概也累了,全身卸力埋在田雷胸前,声音闷闷的,“哥哥,我困了。”
田雷揉了揉太阳穴,长臂一伸关了灯,刚躺下就被梓渝钻进怀里。
片刻后,兔子月球灯亮起,正缩回被子里的瘦削手臂落在田雷眼中,裹着创可贴的食指一闪而过,他没看清上面有没有再次渗血。
颈窝里弥漫着温热惬意的呼吸,梓渝一条腿压在他身上,手臂也紧紧缠在他腰间,十分霸道地宣示主权。
手掌落在梓渝腰臀相接处轻轻拍着,田雷有些出神。一整天维持着沉稳兄长的角色,收集信息并在两小只之间调停,现下后知后觉地感到脑袋发涨,此前被忽视的一些细节也浮上心头。
与其说是不排斥,倒不如干脆承认两人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梓渝是勾人又温驯的兔子,从他睁眼的一刻起就想往他怀里钻,伸进衣服里给他揉按侧腹时田雷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甚至有些得意,未来的自己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让他得以坐享其成。
郑朋是谨慎而倔强的刺猬,疏离且防备心重,却也经常藏不住他的小孩儿脾气。比起面对梓渝时顺势而为被勾出来的情欲,田雷对郑朋更多的是好奇。
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性格真得会相差这么远吗?
另一方面,这具身体的本能也好像在逼着他做出行动。
如果把一切归咎于梓渝的蓄意引诱,那郑朋呢?
……况且,郑朋或许,也不太排斥?
田雷侧过脸,只看见郑朋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在暖黄色的光线里,那头红发更近似于暗橘色。
先前被梓渝拉着放到他腰间的左手缓缓抬起,田雷摸了摸颈侧贴着的脑袋,如同揉着一团云。他不禁埋头深吸一口气,柑橘睡莲的香气灌进鼻腔。梓渝很轻地哼了一声,大概已经沉入梦乡。
田雷心下一片柔软,吻了吻怀中发顶,而后再次转过头。他向来是行动派,比起心里运筹帷幄百转千回,他必然选择做一次。
他现在就要试。
田雷抬起右手,摸索着碰到郑朋左臂,沿着清瘦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郑朋好像也已睡熟,手指松散着,让田雷能轻易地捏在手里。红毛刺猬的指骨轮廓冷硬,田雷一节节捻过去,碰到食指上的创可贴边缘时,想起前阵子在短视频平台上学到的冷知识:视频中一根手指正揉着掌心里刺团的粉白色肚皮,而那只刺猬的脸上,竟能看出近似于微笑的表情。
博主说,刚出生的小刺猬是软刺。除此之外,当成年刺猬感到安全和放松时,也并不扎手。主人甚至能从它身上随意拔下几根。
本着尊重实验对象的原则,田雷最终还是存了一份良知,只勾住郑朋一根尾指,便鸣金收兵。
可田雷分明看见,在柔和的暖黄光里,那只白皙的耳朵正被一点一点染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