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亮法] 碎陽

Summary:

🚴 亮法自行車
原本只是想寫法小智請亮仔吃飯( º﹃º )

Work Text:

和劉備相比,諸葛亮對法正就冷淡得多。

劉備確如泉水般包容他的驕縱;相較之下,諸葛亮對他的感情就略顯單薄,一種冷靜的容忍——這倒是相當出乎意料的。

但或許他們都看透他狂狷、倨傲離群的偽裝,張牙舞爪的怯弱,也讀懂他率真任性的赤誠。

 

初見他們就敏感的識別出,對方是與自己相反的兩類人。

只不過在恭敬答禮之後,就心照不宣地向彼此的矛盾妥協。

以為是共濟而互克,卻不曾真正的悖離。

 

蜀科組看似親暱,卻是若有似無的疏離。他們日夜議事,實則有些生分。

府裡四處散堆著書卷,擺設素簡,甚至稍嫌省儉了,但講究實用。免不了的精明盤算,但仍對彼此禮敬有加。

左將軍府裡,劉巴則一副自視旁觀者清。看著諸葛亮抱著一臂彎的竹簡起身,撇了撇嘴,語氣不鹹不淡地說,搞不好你擺個臉色給法正,他還更高興一點。

 

又至休沐。

一日無事,在滯悶的午後,法正備上酒肴三兩碟,不請自來。

說是在日落前找他消磨時間,又說是再來履行早先未竟的承諾——那時候他們為入川的眾將設宴接風洗塵。半酣之間,法正隨口一提「孔明奔波勞頓,來日定當捎你多嚐嚐道地好菜」。

這回就帶上蒸腊肉佐以烘烤至微焦的麥餅,又配上醃漬魚乾,另有梅李蜜餞做飯後甜點,後堂頃刻間香氣四溢。

雖然是休沐,但用過早膳後,諸葛亮滴水未進的一通忙活,在佈碗取筷端菜上桌之間,早就饞了。

諸葛亮動筷之際,法正啜著黃酒,心頭不禁浮起前次視察返途中,在石橋旁那間食肆共餐的情景。

桌上那道清蒸草魚,以薑片與花椒提鮮,香氣撲鼻,彼時自己第一回樂意替他人分肉剔骨。

諸葛亮明明平時一副沉著的模樣,慢騰騰的挾菜時,竟流露幾分稚氣——劉備的說法則是惹人心生憐愛。

 

湯裡下了濁酒和蔥白,又加入蘿蔔同煮,更甜,諸葛亮喝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只是他怕熱,飯後額角已冒出細汗,幾乎要穿不住灰布長衫,用舊了的羽扇搧得飛快。

在法正半摻戲謔的笑意裡,諸葛亮一絲不苟的裝束終究對熱潮做出了讓步。

 

接著他們喚來侍者清桌,擺上了棋盤,又費半個時辰煮一盞茶。茶香清奇,入喉甘冽,既能消食,亦可却暑。

但他們可不是彼此理想的談天對象,掏心掏肺不適合他們的關係,只好有一搭沒一搭、扯些無關緊要的閑談。

法正凝神端坐,目光緊隨諸葛亮拂袖落子,正好落入他精心佈設的險局之中。

 

這陣子總下雨,濕重的熱卻怎麼也趨不散,棋聲則漸漸被雨聲蓋過去了。

末了,諸葛亮倒是出乎意料幾乎扳回一城。兩方再僵持許久,只好和局收場。

風起,日斜,樹影在壁上交錯搖曳,比墨跡更深更濃。

 

九月將末,前些時候已過中秋,誰知一日又熱浪如潮。

他們議事到戌時,其他人稍早已告退,剩下法正和諸葛亮獨留前堂。

 

法正手裡剝著方才送來的柚子,酸,配著新沏上的一壺茶,香氣登時漫過整個廳堂。

邊吃著柚子,法正操著他低沉穩重的官腔,講完茶餘談資,又語氣一本正經叨叨講些沒羞沒臊的玩笑話。

諸葛亮原本專注於竹簡,一臉冷淡毫無興致的模樣,突然手下筆鋒一歪,只好悶聲將那卷寫壞的竹簡擱到一旁,重頭謄一卷新的。

法正見諸葛亮仍不回應隻字片語,同時又因為新雨過後的水氣,被蒸熟了似的蔫蔫的,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他一雙手指修長,剝柚子的動作乾淨俐落,趁諸葛亮神思專注時,將一瓣柚子遞到他嘴邊。

諸葛亮愣住了,手上的筆停頓在半空,抬頭望向他,嘴裡塞著柚子,眼神困惑又帶點無措。讓法正幾乎發笑,心想這才是他們這年紀該有的表情。

 

於是他又餵了一瓣。

誰知道這次諸葛亮竟鬼使神差的伸出舌頭,捲了下他的指尖。

 

衣帶鬆開來,諸葛亮背向他,雙手不再攏著下襬。

而法正在他背脊以唇逡巡,為他身上新添了深淺不一的紅,像一朵朵的火星,後來成了今夕荒唐一場的明證。

諸葛亮連這種時候都很端莊,轉過身來,單手輕觸法正的前胸都是毫不掩飾的坦蕩。

難得他的掌心溫熱。

法正哼哼兩聲,揶揄道你果然沒有看起來那麼寡欲。諸葛亮沒答話,將法正翻身放倒了,解開他的腰帶,哪裡都要嘬上一口。

像他平時怕燙似的小口喝酒釀甜粥,現下也是這樣,小口小口的舔舐、咬啄。

貓舌頭,法正心想。

 

枕上覆著佛手柑疏淡的香。法正伏在牀上,感受諸葛亮以指腹叩關。

原本只是腹誹,但一頓慢條斯理的折騰,讓法正禁不住出口抱怨他實在拖沓。

聞言,諸葛亮露出有點苦惱的神情,下一秒明澈無邪的渴欲便翻湧而上。

 

年紀輕一些的那個俯撐在他身上時也一臉正氣。法正忍俊不禁,動手去捂住諸葛亮滿臉的欲言又止。

汗水從諸葛亮肩背滑落,底下則被熱切的吸納。

兩人的呼息紊亂,心跳像急雨。

 

此時的蟬聲遠比湧浪喧嘩。事後,他們就這麼聽了半個時辰的蟬鳴,等待潮退。

煩熱散盡了,法正枕著他的胳臂,諸葛亮只當在法正高熱的胸膛擱淺。

他們披著一宿的痛快淋漓流連直到深更夜半。

 

成都換季時夜裡多雨,軍師府內燈火微明。

兩人在一只燭火之中對坐。

白天吵夠了架,他們收斂尖銳的爭辯,不談舊人,不再言不由衷。

再免去繁冗的客套,兩人夜裡偶爾也無話可說。

法正盤坐在榻上,倒不覺枯燥乏味,只是總想變著法子招惹諸葛亮。

找到一只橫笛嗚嗚的吹,沒完沒了的鬧,直到諸葛亮終於惱了。

 

他好一陣子沒聽見諸葛亮這般舒朗的笑聲了。諸葛亮扔了筆,嫌他煩人,臉上的慍色顯然是裝出來的。

法正更樂,翻仰在眠床,笑了一會兒,卻捂著左胸喊疼。

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他嘆道,但一轉念,又打趣似的說「安知不生於彼」。

這陣子法正的體力明顯不好了,有時候連久坐都吃力,但仍是天理難容的利齒如劍。

諸葛亮氣急,祇好設法賭他的嘴。

但他背完了《達生》還不過癮似的,又硬是要再提一句「命使然也」。

諸葛亮本來就浮燥,火一下子就被他的狂言妄語點起來,一室燠熱的水氣像是沸騰起來,又如漩渦一樣的裹捲。

 

法正清癯的手放在諸葛亮的手背,然後枯藤一樣的攀附他的背脊。

吻過,諸葛亮垂首沉默了,法正逗他「孔明既能事人,安能事鬼?」,一邊嘲笑對方的多愁善感,自己伸手掐了案邊那半殘、即將死滅的光。

藉著窗外月色,法正分明見到諸葛亮眼裡噙著淚花,禁不住碎落下來。

他們都不是口拙的人,但見諸葛亮的忽地掉淚,兩個人都怔住了。

法正一時之間也拼湊不出寬慰的隻字片語,只道和諸葛亮抱著,好像就沒這麼疼。

 

法正側臥著,雙腳併攏,蜷著身軀,被一雙強健的臂膀擁著。

當諸葛亮深埋內裡,法正臍下也巍巍的立起。他的胸膛柔和的起伏,諸葛亮與他緊貼著,只是不忍去聽他雜沓的心音。

模糊、脆弱而頑強,像蕩落的谷音。

大概是來不及慢讀法正迂迴盤錯的心緒了。

一次次的撞合令法正幾乎神識游離,但仍依稀感應到諸葛亮強抑不住卻無奈的慍怒。

後來,四肢有些乏力了,法正面上覆著淺紅,近似酣暢的情態。

嗑絆著抵達渾茫之境,溫涼的東西在指間洩出來,微腥的稠甜和吻碎了的悲傷攪和在一塊,最後只化做寂寞流淌。

 

聽著沙沙的風聲與蟬,濛濛的睡意湧現,然而尖銳的痛又倏忽席捲而來。

這回痛得他慌了神,緊緊攢住諸葛亮尚披在肩背的中衣。

終究他並不是毫無懼意。

月夜驟涼,他幾乎昏厥,仍要扯著嘴角喃喃唸一句「樂於至終」。

 

及秋,積深的夜裡,新月在窗外攀升,寺鐘悠揚清越。

諸葛亮從幽冷的夢裡驚醒,久久再難成眠,便倚在窗前聽雨。

身邊厚厚一疊簿冊上,擺著法正送給他的小香爐,白釉瓷,雕一隻渡鴉似的飛鳥,摸著涼沁沁的。

 

過了今天就是他的百日。蕭蕭的秋風像哨呐,又奏起輓歌。

他走的那天,一場驟雨是他匿聲的嚎啕。

諸葛亮想起法正曾那樣的在夏晝裡承受刺痛發麻的苦,眼眶又一陣痠脹。

過去他們或祈雨或求晴,法正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他渡不了的劫。

他像一隻逆水的輕舟,不久便要翻覆。

曾經他也是一把炬火,燒在建安十九年。餘生卻像爐灰,吹了就散,縱使抱憾,也就此停筆。

或許他早預知他將在某一個微凍的早秋遲遲不醒。

罷了,倒是不必再受冬日裡荒寒霜凍的折磨,

祇是未能再同孔明共飲一壺春茶。

 

最後一次,那日晨光熹微,法正穿回皺褶遍布的衣袍,整著衣襟擺擺手,要他別送。

諸葛亮說,好,然後閉上眼,任法正踉蹌蹣跚的走。

那麼多的希冀和企盼,他得再代他多扛一份。

 

fin.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