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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衡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片场。
“小江，你没什么拍戏经验，先坐这里看看沛恩老师怎么演吧。”姜导笑着过来招呼他。
江衡的目光早就锁定在那个人身上。这场戏是哭戏，都说检验演员演技的最好办法，就是看哭得美不美。江衡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见那个瓷器一般的人，眼泪像闪烁的碎钻滴落。
偏偏最后一句台词还是……
“我喜欢你。”
二三十年平稳的心跳忽然加速颤动，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示意。
“你好，我是李沛恩，剧里饰演高途。”
“嗯，我知道的，和沈文琅是一对！”江衡一把牵住他的手。
对面的人顿时僵直，耳尖都泛着红，不过没过多久又缓和下来，脸上挂着专业的营业笑容，把手掰正变回握手的模样，“你好，请问是江衡江老师吗？”
江衡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到没做自我介绍，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好，沛恩。我是江衡，剧里饰演沈文琅，和你是一对。”
李沛恩抿了抿嘴，一个“嗯”断成了好几个音节。
“沛恩，小江第一次演戏，你多带带他。等下我们把这场对手戏提前，先给他找找感觉。”导演指着剧本拉走李沛恩，“就这一段。”
是办公室嫌高途身上臭的那一段。
李沛恩又开始走戏了，他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缓步走过来，每一脚都像踏在虚空之上，脆弱得让他想冲上去接住。
“沈文琅！你现在不应该盯着高途！你要看文件，明白吗？”
江衡突然被导演一嗓子吼回了神，连忙点头，眉头紧紧皱起。
他在偷看他的台词本。
【没事不要杵在这里当人形立牌】
【而且，你也没好看到能当装饰品的份儿上吧】
沈文琅眼瞎。
江衡鼓了一肚子气。然后歪打正着地超水平发挥了这一段。
他抬头看向李沛恩，那张戴带着委屈、悲伤又极力克制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江衡忍不住说了句，“对不起。”
“卡！卡卡卡！”
导演按了按精明穴，不耐烦道，“不要乱加词可以吗？”
李沛恩连忙笑着打圆场，“不用对不起，高途承受得住。”
“对不起。”江衡还是补了一句，因为他，这场戏ng太多次了。
而且往后的戏份只会ng更多，江衡预感到。
“没关系，我也经常ng，我也承受得住。”
这个人多好啊。江衡止不住想。
2
下海剧有个特点就是卖cp，沈文琅和高途是cp，顺理成章的，江衡和李沛恩也成了营业cp。
老板为了追求沉浸感，让江衡和他的搭子开启了同吃同住的生活模式。江衡这才发现，李沛恩的高途为什么有那么重的破碎感。
李沛恩自己就是碎的。
不仅是大病一场。
他说，“我还有官司要打。和前公司。”
江衡好奇问了句，“前公司待遇很不好吗？解约岂不是要赔很多钱？”
“我只是，不甘心……”
他的声音好像在哽咽。
江衡要怪自己多嘴了。
隔了会儿，江衡张了嘴，“嗯，我们沛恩演技超棒的，一定能多演戏，演很多戏！”
李沛恩哼笑了一声，“算了吧。我有点饿，你去炖汤。”
江衡拉着李沛恩站直，仔细盯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个人确实没有眼睛红红的，嘴边还挂着点笑，才放心地转身进了厨房。
“我没这么脆弱，江衡。”
“我没觉得你脆弱。”江衡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只是觉得，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空气中突然一片寂静，只剩下烧开的油在噼里啪啦作响。
像烟花爆开的，又或者……心花盛放……
江衡吞了口唾液，“咱俩是最好的朋友嘛。”
最好的，朋友。
止于此，最好了。
李沛恩回了声“嗯”，声音闷闷的。
江衡拉开微博。
「初夏的基调是大海的蓝色。」
哪里有蓝色大海？江衡看着图片发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蓝色是鼠尾草，大海是白痴。」
终于看懂这个隐喻的江衡江大海发了一个「惊呆」的表情包，转头反驳坐在身边的人，“我才不是白痴！”
“我说你是你就是。”李沛恩低头扶了扶眼镜架。
这个动作好像高途。江衡突然戏瘾犯了，抱住李沛恩，脑袋搭在他肩上，“嗯呐，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江衡？”李沛恩对这种突发状况有点不知所措，想了想最后拍了拍江衡的背。
“叫沈文琅。我现在在还原游乐园见到高途的场景。”
李沛恩一瞬间气笑了。
“滚吧你！”
“可我找你找了整整三年！高途，你真的忍心吗？”
私心里，他把人抱得更紧了。
3
剧终于播出了。
李沛恩还没敢去看评论。
“放着，让我来。”
江衡说自己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高途是谁演的？演技超好。”
“一秒钟，我要这个高途的全部资料！”
……
“都是夸你的，沛恩！”
江衡兴奋地把那些弹幕和评论一条条念出来。他的搭子就是这么优秀，江衡放心地把评论区递到李沛恩面前。
“什么江衡辣条音？”李沛恩绕过一堆彩虹屁，定到了江衡的评论上。
“眼神怎么这么尖呢？放过我好吧，沛恩。”
“就是看得见。”李沛恩歪歪脑袋。
“就是只看得见你。”
江衡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若无其事地端走手机继续刷。
李沛恩想叫住他，最后却思绪混乱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直播和剧还在同步进行。剧播出时间长达三个月，后续还要放他们之前拍的团综，营业期不知道有多久。
江衡始终保持高强度上网冲浪，一刷到说「喜欢李沛恩」的帖子就要拿去给他的搭子看。
“李沛恩，你进来看。”
“高途你真的演的很好。”
“考古了，李沛恩真是声台行表俱佳的演员！”
“好喜欢你，李沛恩！”
江衡念着评论，李沛恩就歪着头瘫在沙发里笑。
直到江衡念到最后一句，他的搭子不经意仰头望向那个沉浸在评论区的人。
他是傻子。李沛恩想。
江衡却被另一条评论吸引着，导致他说出这句试探之后，忘了用余光去看李沛恩。
“多好的演员，回归正剧吧。”
江衡不敢念这一句。
他想起了沛恩和他说的——
“不甘心……”
老板问接不接受二搭。
江衡巴不得。这样营业期又会再长一点，又能和他呆久一点。
但沛恩肯定想回归正剧。
老板的电话又大半夜通过来了，还是那个问题，二搭意愿定了吗？
“可以啊，我没什么问题。”
江衡就这么听着李沛恩欣然接受，他立刻抢走电话，“可是我不想演。”
然后挂断电话。
李沛恩瞪大眼睛看着江衡。
江衡少见地生气了，“剧本戏份都没出，你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无所谓……”李沛恩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冷起来，“是的，我不应该一个人替你做主。你是在乎剧情戏份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李沛恩！你清醒一点，你的傲气呢？”
“和我这样完全不会演戏的人二搭，你真的甘心吗？”
李沛恩下意识去抢手机，“是不是帖子里有恶评？”
“这是恶评吗？是赤裸裸的事实啊。”
“江老师的演技进步大家有目共……”
江衡推开李沛恩，“我不需要这种安慰，我对演戏没什么追求。你不一样，李沛恩，你就是天生的演员，你不能一退再退。”
“你对我有天大的误解。”李沛恩坚持是帖子里的恶评影响到了江衡，“我又能有什么追求？只要能一直拍戏，什么角色什么剧本我根本不在乎。”
“回归正剧吧，沛恩。”
推搡中，有人触到了这样一条语音评论。
李沛恩愣在了原地。
江衡的冷脸表情终于破功了，他笑着，“如果有机会，还是回去吧。这是我和你的粉丝共同的期望。”
然后，他们又一起看到李沛恩的单人热搜上升到了总榜第五。
他的沛恩，会越走越好。
4
你会为爱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说“我愿意”吗？
回家之后，江衡反复向李沛恩确认是营业还是真心。
“是真心话，江衡。”
江衡发现搭子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的那个“No”，威力好像很大。
于是江衡说他是疯子，是天真又单纯的理想主义。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这一句直白的告白几乎耗尽了李沛恩。
江衡把摇摇欲坠的人拉进了怀里。
“沛恩，你入戏太深了。我不是沈文琅，你也不是高途。”
“我比你分得清。从第一眼，我就确定我喜欢的是江衡。”
第一眼。
他江衡又何尝不是第一眼，爱上了李沛恩。
“李沛恩，我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你什么，甚至会成为拖累。”
“人生这么长，爱很短暂，我什么都保证不了。”
“李沛恩，我允许你收回喜欢。”
我只要你好，一步一步，更好。看你走到顶峰。
我愿意，寂静地喜欢你。
“江衡。”
他们贴得那样近。李沛恩稍稍站直就能亲在一起，他也这样做了。
“一生中能遇见喜欢的人，是很难的事。”
“而两个人彼此喜欢，更加奢侈。”
“哪怕生命只剩最后一天，我也会用来爱你。”
疯子将为爱献祭自己，永不计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