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九月初，芝加哥刮起的风已经带了些寒气，给市中心井然有序的摩天大楼又刷上了一层冷峻。傍晚即将结束，太阳消失在天际，只剩下笔直大道前方的一线暗光。街道两侧写字楼的LED灯都已然点亮，但底下的路灯还没有亮起，仿佛上方有人正俯瞰着整个城市。
樱木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与零星的几个路人擦肩而过，莫名地感觉到有一种压抑感。
白人精英老头那双精明狡黠的蓝色眼睛仿佛还在盯着他，他那套老练圆滑的话术在樱木耳边挥之不去。
[Sakuragi，你要知道，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趋利避害，大家都会更喜欢强大稳定的那一方。]
[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原则就是用金钱来换取价值，再把价值交换出去赚得金钱。而你是一名球员，你只需要提供你作为篮球运动员的价值就可以。]
[你在NCAA的成绩很出色，如果你不是Omega的话，一定可以在首轮就被选中，前十顺位也有可能，就像你那个高中同学一样。我和团队都很看重你的能力，所以用这个合同在次轮选中你。球队可以慢慢培养你，但是合同的履行很紧迫。]
[合同上的约定是在新赛季常规赛出场次数必须达到50场以上，所以要达到这个数目你要在常规赛开始就上场，而联盟的要求是Omega球员赛前需要提供身体证明和接受化验检查。]
[现在距离常规赛还有不到两个月，如果你现在没有交往对象的话，尽快找一个安全稳定好控制的Alpha。当然，我们也可以帮助你找一个签保密协议的那种。]
樱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却呼不出心底那股酸涩的委屈。
球队经理说的没错，如果樱木不是Omega的话，他的人生一定能比现在顺利不少，至少不用在两个月内就急着把自己后半辈子随便扔给哪个不知名的Alpha。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现实吓得。他加快脚步往公寓走去。
到了公寓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其实他愁得吃不下什么，但为了打篮球的身体还是硬塞了些食物进去。收拾好仰面倒在床上，心脏乱糟糟的皱成一个毛线团。
这辈子遇到的人生选择是不是都集中在这几个月了？
试训，报名选秀，签合同，参加选秀……现在又来个让他找个Alpha进行完全标记。其实说不知道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在装傻，他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这本来就是NBA一字一句写在规章制度里的。
美职篮出于安全考虑，要求参加联赛的Omega球员必须提供身体健康证明，其中一项是完全标记证明，并在赛前两周内接受抽血检查。
完全标记。
顾名思义，就是Alpha和Omega进行信息素绑定的行为。
运动赛场是个信息素和荷尔蒙横飞的地方，Alpha是主要散发者，Beta没有信息素不受影响，而Omega则可以称为信息素受害者。由于生理结构差异，Omega很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导致一系列问题，而充斥着信息素的地方，更是加大了这种隐患。
但是拥有固定伴侣并进行了完全标记的Omega，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
哼，樱木想到这里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真的是这样吗？
20岁是NBA选秀的黄金年龄，如果太晚选秀基本上就与球队主力无缘，而Omega球员要打上比赛就需要面对提供完全标记证明的要求。完全标记对于刚成年两年的年轻人，未免太苛刻。
看似保护性的规定，其实充满了恶意与质疑。
在当今时代平权运动的影响下，联盟里面当然有Omega球员，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自欧美平权国家。大部分带有政治正确色彩，能打上首发位置的寥寥无几，成为球队当家球星和拿到总冠军的更是查无此人。球队招募他们只是为了展现平权意识，为自己的商业增值，而不是让他们上场打球。
难道是Omega球员没有实力吗，事实并非如此。
抛开第一性别男女来讲，Alpha，Beta和Omega三方除了生理结构外并没有体力和智力上的区别，但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Alpha更强壮更聪明，Omega更弱小更笨拙。受这些观念影响则会导致群体性的标签从分化起就被牢牢地贴在身上，从而把符合这些刻板印象的人聚在一起拿来宣传。
以公平之名，施以打压。
性别被烙印在每个人的身上，人们只愿意从这个印记去判别一个人，而不是从这个人有什么能力和做了什么事出发。
对于Omega来说，第二性别就好像是一种惩罚。
如果让樱木选择的话，他确实很想选择成为Alpha或者Beta。但既然没有选择，那他生来就是为Omega站出来说话的。
嘁，什么第二性别，什么Alpha，什么完全标记，只不过是天才夺取总冠军道路上的绊脚石而已，算不得什么。完全标记而已，天才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这种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清晰的想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训练。
“嘿，Hana，你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棕头发蓝眼睛的Beta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他旁边的板凳上。他是去年选秀进来的控卫，和樱木来自同一个大学，当过一年的队友，和他关系比较好。
“没什么，只不过天才遇到了夺冠路上的障碍而已。”樱木把毛巾盖在自己头上，看上去有些阴沉，露出来的眼下有点青黑，与他平时热情四溢的小太阳形象确实不符。
“哈哈哈，是不是白毛老头又找你了，你这么厉害，他当然急着让你上场比赛。不过……这种事情急于求成确实是很为难吧。”队友停顿了一下，“可惜我是Beta帮不到你，而且你最好也别在球队里找，毕竟……”他眼珠转了两下，给樱木使了个眼色。
樱木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球队里的人都是场上靠谱，场下安全套飞舞，不乱搞的人简直屈指可数。
“啊……”樱木发出懊恼的声音，“我当然没想过要在球队里找啊……”
“你这样的，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呀，你这一款在美国绝对算炙手可热，难道是别人都认为你作为Omega太高了？不过身高这种其实无所谓吧，话说娱乐小报上说你表白过50个人都失败了是真的吗？”
“那是还没有分化的时候啦，分化以后就……”樱木说到这里顿住了，心里冒出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念头，好像一颗被吹鼓放开乱飞的气球，怎么抓也抓不住。
“就怎么样？”
樱木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一阵头脑风暴里，一时间没有回话。
队友看了看他的表情，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你心里有个最佳人选吧。”
气球被一下子戳爆了，炸在樱木耳边，一个名字和气球的碎片一起飘落下来，他暂时还不想去看。
“接着去练习吧，给我传球。”樱木蹭的一下子从板凳上站起来，险些把队友撞了一个踉跄。
去打球吧，打球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训练结束后，樱木在门口碰到了他的经纪人。樱木的经纪人是个温柔又强大的Beta女性，性格很像彩子前辈。她让他上车，先是和他谈了一些广告代言的问题，又问了问他的训练情况，最后问起了别的事。
“你觉得信息素怎么样？”
“嗯？我的信息素很稳定啊。”
她柔和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在问什么。”
赛场上受到的信息素影响。
对手、队友甚至观众的信息素，凡是可以闻到的，都可能会产生影响。他想说他能克服这些，在每次传球、投篮的时候都不会受到影响。
真的可以全部克服吗？
在每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在每个对抗的瞬间，他真的能保证那些判断是一点都没受过影响的吗？
没错，他不能。
只要他还是Omega，只要他还是没有被完全标记的Omega，他就不能保证不受影响。要想消除所有人的顾虑，他只能迈出这一步。
汽车驶到了他住的公寓。经纪人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说没关系，球队那边的事情她会应付的，让他放心去解决完全标记，又交代了一些发情期需要注意的避孕之类的事。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找一个你喜欢同时也喜欢你的Alpha吧，不然做完全标记会很痛苦的。”
樱木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外面过往的车辆发出轰鸣的声音。
他这几年先是在美国Omega篮球很强的大学校队待了一年。比起NBA、NCAA的强度，Omega篮球联赛的打法更多是强调观赏性，而不是技术和胜负，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表演。樱木的身体天赋和篮球技术在那里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所以他被推选去了另一个知名大学校队，打了两年NCAA以后参加了选秀。
队友对他的评价倒是大同小异：完全看不出是个Omega、没见过两米高的Omega。
他在美国这几年确实收到过不少的示好和求爱信号，但是他都以打篮球为名义拒绝了。樱木自己一清二楚，他心里还放了些别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只好在那堆碎片里假装盲目地搜索。
其实他脑子里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流川枫。
樱木和他在流川先去了美国以后联系并不多，直到樱木打上了NCAA碰到流川所在的大学校队以后才渐渐多起来。
他和流川在选秀前不久刚吵过一架，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樱木单方面输出不满。流川不支持他和球队签高额违约金合同，说那样的条款对你弊大于利。樱木当时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诸事不顺，他很愤怒地反驳了流川，说他是个Alpha，根本不懂Omega要进联盟有多难，如果他错过了这个合同可能根本无法在选秀中被选中，结果就是灰溜溜地滚回日本。
“你根本不懂Omega在这个世界上是怎么活着的，你作为Alpha是天之骄子，有的是球队抢着要你，而我呢，从来美国的那一天就已经把自己的人生都作为赌注了，我明明都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樱木在自己彻底绷不住前挂了电话，又把流川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缓过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其实根本没必要跟流川说那么多，就好像在跟他发泄情绪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对流川算不算得上是喜欢。
湘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流川水火不相容，在球场上针锋相对、矛盾相向。但是他们又在打配合的时候彼此心照不宣，在面对一些事情时如出一辙。
那种感觉和他以前胡乱的50次告白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流川好像在他心里占了很独特的一个位置，让他抛不开，舍不掉，忘不了。
如果只是说完全标记这件事，全世界的Alpha他只能接受流川枫一个人。
樱木花道从来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他给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订了飞往洛杉矶的机票。
比起芝加哥已经凉起来的天气，洛杉矶倒是一直仿佛还在夏季那般有些炎热。没有芝加哥那样高耸的大楼，下午的太阳毫无遮蔽地照在大地上，蒸腾出一些暑气。
樱木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街道两旁的棕榈树，有些走神。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请自来很没礼貌，又没勇气给刚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流川打电话。他凭什么会觉得流川一定会同意给他做完全标记，他们甚至连朋友关系都不是，更别说可以做完全标记的那种更深一层的关系。
爱人关系吗？
他记得自己曾经一度很渴望过那种关系，在国中阶段，在父亲去世之后，他在那时浑浑噩噩地表白了50个女孩子。但其实那些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抢救性治疗，在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以后，他很想再与这个世界建立新的联系，那让他很渴望亲密关系。不过在打篮球以后他这个心理缺位被很好地填补了。却又在他分化以后时不时地冒出来，可能是受发情期分泌的激素影响，他又开始有了新的欲望，不过这个欲望，现在只属于一个人。
出租车行驶到球馆门前，他把黑色鸭舌帽扣在脑袋上，挡住了一头红发，下了车，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从机场直接来这里的一个原因是现在大概是训练时间，这里应该能找到人。还有一个是因为他不太知道流川住在哪里，他记得流川是给他发过，但在把他拉进黑名单再拉出来以后聊天记录都不见了。而且因为他钱不多，基本上没有去过自己大学周边以外的地方，直到被选去了芝加哥。
球馆里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撞击声，跑动的脚步摩擦在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间或夹杂着喊叫和说话的声音。
樱木站在训练场大门的阴影处突然觉得有点后悔，这算不算窥探对方球队的战术机密，他应该随便先找个地方等一会儿的。
但他马上看到了流川的身影。
冷面的黑发小前锋手上熟练地运着球，身体重心放低，橘色的球体在胯下来回穿过，又换到右手控球，左侧身体向前倾斜对抗护球，突然左脚一个刺探步，篮球撞击地板后被左手收住，在人以为他要向左突时，一个向右的交叉步快速变向过掉了训练师，上篮进球。
哼，还不错嘛，臭狐狸。
樱木看着他和训练师交流，有些愣神儿，在他觉得流川要回头的瞬间转身离开了。他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坐下。
流川在上大学期间来他的大学找过他几次，每次也都是没打招呼就来，待个两三天就走。他们的活动也就是在球场one on one，然后天才看在狐狸远道而来的面子上请他吃个饭，仅此而已。但他还是会在像抽奖一样在校门口或者野球场抓到流川时，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向他跑过去。
他想着在休息室等一会儿，等他们结束训练再去找流川，等着等着他就有点迷糊，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在梦里变成小猴子被一只黑毛狐狸追着咬，讨厌的狐狸追不上就一口咬在小猴子红色的尾巴上，给樱木气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有些昏昏沉沉的，可能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看了一眼手机，大概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休息室里没开灯，球馆似乎安静了下来，打球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旁边洗手间滴滴答答的水声。他刚想起身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训练结束了，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在干什么，大白痴。”
流川逆着光杵着一只手臂斜靠在门框上。樱木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流川就走近了他。沐浴过后清新的味道飘过来，樱木想他应该是训练完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流川站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
“我，我……找你……”樱木有些尴尬，条件反射地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却差点把帽子打掉，他觉得在这里说出自己的需求很羞耻，于是先避重就轻地讲些别的，“我来看看臭狐狸训练得怎么样，毕竟马上常规赛就要开始了哈哈。”
流川没回话，樱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盯着自己。
“先回家吧。”
樱木上了流川的车，安静地坐在了副驾。他们两个见面气氛这么宁静的时候还真是少有。樱木心里藏了事思绪很乱，觉得有点别扭，一时间没想着开口说话。他偷偷地用余光观察流川，他的刘海剪短了一些，刚好隐隐遮住眉毛，没有挡住眼睛，看起来比之前清爽了一点，流川没什么表情，平稳地开着车。
“在看什么？”流川突然问道，透过反光镜看了他一眼。
樱木一下子被戳穿又不好发作，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反正没有在看你”。又觉得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扭过头逃避似的看向窗外，错过了流川勾起的唇角。
球馆离流川的公寓不远，大概20分钟就到了。回去前流川问他想吃些什么，他说不饿随便吃点就行。流川没说什么，带着他进了家门。
“随便坐。”流川把运动包放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问道：“喝什么？”
“随便就好。”
流川拿了一瓶粉色的饮料递给他。
樱木接过以后拿在手上，手指划过上面的日文，桃子味的汽水，这是他在高中有时候打完球会在自动售卖机买的那个。
流川家里，怎么会有这个牌子的饮料？
但他没敢问出口，怕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樱木坐在沙发上打量起流川的公寓，干净整洁，完美的单身汉风格，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清凉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其实他没怎么闻过流川的信息素。
就他在湘北和流川做队友的时候而言，流川的信息素从来都是收得最好的那个。他基本上没有闻到过，除了在训练完的体育馆浴室里他好像闻到过一两次，而在他模样夸张地对着流川说过臭狐狸，离我远点儿，熏死我了以后，就再也没闻到过。
流川煎了两份牛排，他们坐在餐桌旁聊了一会儿新赛季的事，又聊了些球队的训练。回顾以前，畅想未来，就是不讲迫在眉睫的那件事。
又坐回沙发上，樱木现在才觉得这件事真的避无可避了。流川没再问他为什么突然来这里，跟他隔了一点距离坐着，拿着手机好像是在查看邮件。
樱木默默地平复了下忐忑的心情，终于开口试探道：“流川，你……你现在有交往的人吗？”
流川闻声立刻把手机放下，像是等了很久，“没有。”
果然正如樱木所料。
他没有看流川，视线放在某个角落，不自然地刮了刮鼻子，又放下手有些紧张地捻了捻裤子，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流川却没有说话，樱木等了等有些疑惑地和他对上视线。流川正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里装着他看不明白的情绪，专注认真的眼神让他感觉流川已经把他的灵魂拽出来审视了一番。
“……没有。”
流川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很好，樱木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了一半。
“你知道NBA对Omega参赛是什么要求吧。”
“嗯。”
“那么……”樱木还是在说到最终目的的时候，有些羞耻得不自在，气势弱了几分，但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他又转头撇开了视线，说道：“流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想请你给我做完全标记，你单方面标记我就可以。NBA只要求提供完全标记证明，并不需要披露做标记的Alpha，所以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不会影响到你。这个标记我会保留到你找到喜欢的人为止，只要你跟我说你有喜欢、想在一起的人了，我就会去医院洗掉这个标记。”
“你是真的白痴吗？”
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嘛骂人。樱木本来就很觉得很羞耻，现在听到这句话直接变成了恼怒。他猛地转过头，却愣住了。
因为流川看起来比他更生气。
他皱起眉头，原本漂亮上翘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半眯着，像是郁结着一口气，吐出来会刺伤对方，憋进去又会灼伤自己。
“如果你不是来找我，而是别人，你也会说同样的话吗？”
“是这样没错……”樱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去除完全标记对Omega来说是什么概念吗？”流川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
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Omega怎么会不知道。
是的，Alpha和Omega可以相互标记，也可以单方面标记，但是完全标记对于Alpha和Omega意义完全不一样。
Omega完全标记Alpha是在易感期咬其后颈腺体处注入信息素就可以，所以标记只留在Alpha的后颈，想要消掉只需要到医院用激光一打就可以完全消除，没有任何后遗症。
而Alpha完全标记Omega更繁琐更深入，需要发情期进入生殖腔成结射精同时咬住腺体注入信息素，标记留在Omega的子宫里，Alpha的信息素会融入Omega的血液，流遍全身。所以如果Omega想要洗去完全标记，需要躺上手术台，进行麻醉，将激光仪器插入到子宫里，进行彻底消除，而要将Alpha的信息素从血液里全部代谢掉还需要吃相关的激素药，才能最终完全去除标记，还要面对诸多后遗症。全程的痛苦程度不亚于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孕妇进行引产。
“我当然知道。”
“那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吗，你洗去标记以后的身体还能打篮球吗，想打比赛就还需要完全标记，你的身体还能承受的住吗，你……”流川的音量越来越高，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训斥他。
“我当然知道！”樱木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樱木选择视若无睹的残忍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在眼前，他仿佛被人类捕兽夹卡住的小兽，低声嘶吼挣扎着，却又被拴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我要去打Omega篮球联赛吗，我又不是没打过，那里没有完全标记证明这样的要求，可那些比赛算什么，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漂不漂亮，评委甚至要求得分要有完美的笑容，过家家一样的表演，根本不是打篮球！”
流川似乎听了进去没有再反驳，两个人都把头扭过去独自消气。待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之前他们两个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屋内只有挂钟在响，他们对吵架的处理方式在樱木分化以后比之前多了一种，平时动手动脚拳打脚踢，对待严肃的事，还是需要冷静下来再谈比较好。
“你为什么选择来找我？”流川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与其签保密协议让陌生Alpha来做，还不如让认识的人来。”
“你来找我难道只是因为我们认识？”流川冷冷地再次发问，很明显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因为你人品很好，很守信用，很靠谱，比其他任何Alpha都好，这样说你满意吗？”
不是，全部都不是，这些都是他找的借口。
他想让流川同意给他做完全标记，就必须打消他的顾虑，让他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会泄露秘密的小偷，偷走他的完全标记还要倒打一耙。
而且，流川很讨厌被不喜欢的人纠缠吧。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都会答应你的。”
流川听到这个扭过头来盯着他，他红色的头发烧在流川眼底，炙热的眼神仿佛把樱木架在火上烤。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对。”
“好，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