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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冠軍獎盃時的狂喜仍縈繞在心頭。
當全場因為勝利而沸騰時,群眾的尖叫與鼓掌讓球場上的澤北幾近震耳欲聾,激昂的場景在他眼裡以慢動作播放,那一刻,彷彿時間逐漸靜止了。慶祝派對的激情狂歡讓腎上腺素更是飆升,每一個擁抱、每一聲祝賀、每一張笑臉,都令他清楚意識到:自己的隊伍奪得總冠軍了。
澤北提早離開了派對,在球團的協助下,歸心似箭的他以最快方式返回他與愛人僻隱的別墅。原有的喜悅之情現在又摻上了一絲緊張與期待。澤北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重要物品,高雅的絲絨方盒承載著他這輩子最為真摯的允諾。
拿到總冠軍後就要跟一成求婚!澤北在賽季前便在日本老家的神社前如此立誓。
如此下定決心的澤北認真做了不少功課,到處看了各種求婚秘訣及戒指款式,他手中的求婚戒便是他千挑萬選的成果。思及作風低調的深津恐怕不會在公開場合戴上戒指,所以現役NBA球星澤北榮治非常闊氣地挑了他覺得最滿意又最奢華的藍寶石求婚鑽戒,並在戒圈內刻上他寫給深津的情話:Forever Yours。
興奮不已的澤北意識到自己手中的絲絨盒子已浸上些許手汗,於是趕緊把鑽戒收回口袋裡,興高采烈地打開家門。殊不知,穿著西裝的深津立刻映入眼簾,以雙手揹在腰後的招牌動作站在玄關處迎接他。
「我還想說你要在門口外面罰站多久pyon。」深津調侃道,但話沒說完,就被大狗襲上抱了個滿懷。與主人久別重逢的狗狗忍不住將雙臂越收越緊,於是深津也回抱愛人,送上祝賀:「恭喜拿到總冠軍pyon。」
「一成!」被稱讚的澤北以頭頂用力磨蹭對方的頸肩,如小狗般以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謝意。
「一回來就撒嬌pyon。」
深津摟著膩在自己身上的當屆NBA冠軍選手往屋內走,甫一轉進客廳,本來顧著汲取戀人溫度的澤北就愣住了。占坪廣大的屋內布滿了各種繽紛的裝飾,四處點綴著藍白色的愛心氣球,一束束藍玫瑰被精心排列著,茶几及沙發上灑滿了玫瑰花瓣。澤北睜大雙眼,啞口無言地看向深津,眼前這浪漫又夢幻的佈置,都與澤北先前從Instagram存下來的求婚場景如出一轍。
等等,莫非深津也準備要⋯⋯
「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我嗎pyon?」
「我本來要給一成驚喜的⋯⋯!」澤北挫敗地哀嘆,「在拿到總冠軍之後求婚果然太老套了嗎!?還是我前陣子太常圈著一成的手指,被你發現我在偷量戒圍了?我真的很想給你驚喜耶⋯⋯!」
「你不問的話,那就我來pyon。」深津邊說邊作勢把手伸入西裝內側口袋。
「啊啊啊啊——!不、不可以!」
澤北慌亂地抓住深津的雙臂阻止他,確定面前的人沒有繼續動作後,才慢慢握住對方的雙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然後虔誠地單膝跪下,一副嚴肅且莊重的模樣。
「深津一成,從很久以前,我就認定你是我一生的摯愛,但我一直沒有足夠的勇氣開口向你詢問。」
澤北過去也曾向對方宣誓過自己的忠誠,但如此正式地承諾倒是第一次。他仰頭凝視眼前人,繼續開口。
「我選擇在贏得總冠軍後向你開口,並非狂喜之下的衝動決定,而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贏得總冠軍是我給予自己的一項挑戰,而今天,在你的陪伴與協助之下,我成功證明了自己。如果沒有你,我絕對沒辦法達到這項成就。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我靈魂的另一半,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們能夠繼續陪伴彼此,直到永遠。」
澤北空出一隻手,拿出他早已準備好的戒指,即便滿臉通紅,眼神仍萬分堅定,誠懇至極地請求:「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深津勾起淺淺的微笑,無比確信地回答:「我願意pyon。」
求婚成功的澤北堅信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刻!事業與愛情都處於巔峰的他激動地拿起藍寶石戒指,但枉論套上戒指了,他顫抖不已的雙手還險些把貴重戒指摔落在地。作為一名職業運動選手,澤北在賽場上面對各種驚險瞬間都能保持冷靜,心臟如鋼鐵般堅韌;但此刻,他的心竟跳得如此劇烈,彷彿下一秒就會心臟驟停。
見對方顯而易見地緊張,深津好心地將食指與無名指往外靠,好讓中指更容易被套上戒指,「別急,慢慢幫我戴好pyon。」
嗚嗚嗚!我明明都查過要怎麼求婚了!在腦中也模擬過好幾遍戴戒指的情境!怎麼現在還是被指導怎麼戴戒指!澤北在內心崩潰,一面耗盡所有力氣控制自己不聽使喚的雙手,一面死命憋住眼淚,避免淚珠滴落在深津的手背上。
好不容易,戒指終於套入深津的手指,澤北油然而生一股自己已把深津永遠牢牢地套在身邊的滿足感,於是他快活地從地上爬起,還差點在起身過程中跌在深津的身上。
但這也沒關係吧?反正一成總會接住我!
澤北欣喜若狂得無法思考,只能一個勁地傻笑。看在深津眼裡像極了忘了收舌頭的狗狗,身後似乎還有一條搖個不停的尾巴。
深津舉起左手平放於兩人之間,視線迎上澤北那殷切期盼的眼神。
「我所認知的藍寶石象徵著永恆,也代表著忠誠,我很喜歡pyon。謝謝你,榮治。」
愛人的感謝令澤北榮治那隱形的小狗尾巴搖得更劇烈了!
「換我了pyon。你送我訂婚戒指,我也要回禮才公平pyon。」
深津從容地拿出先前一直藏在西裝口袋裡的黑色禮盒,在澤北閃亮眼神的注視下,他開啟包裝典雅的盒子,裡頭裝的不是璀璨的鑽戒,而是一支做工奢華又時尚的男士用手錶。
深津仔細地將手錶套在澤北的左手腕上,並調整至適宜的鬆緊度。此情此景令澤北聯想到深津多年前替自己戴上項圈的情境,不禁吸了好大一口氣平復情緒。
待深津鬆手後,澤北才慎重地抬起手觀察這支豪錶。錶殼是由造價不斐的白金製成,拋光過的錶圈在光線的折射下更顯精美;錶帶則由海軍藍皮革製成,繫在澤北的腕上顯得質感細膩又合襯。而此錶最驚人的特色是,錶盤上有一幅精細的世界地圖雕刻,圓盤的最外圈是世界各國的城市名,分別代表二十四個時區,各國時間一覽無遺。
一支手工製作的腕錶竟有如此匠心獨具的設計,澤北不禁驚嘆並睜大雙眼回望深津。
「世界在你手裡了pyon。」
深津的嗓音溫暖而柔和。他始終堅信澤北會靠著籃球站上世界的頂端,這支腕錶所象徵的意義之重大,令澤北終於無法掩飾內心的情緒。
「怎麼這樣就哭了pyon。還是榮治更想要戒指pyon?」
澤北用力甩了甩頭,吸了吸鼻子才開口。
「我很喜歡,一成考慮得很周到。」話才講到一半,他又急忙用手背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最後沒頭沒腦地大喊,「我願意!」
深津被戀人的反應逗樂了,笑意漸深,不禁欣賞起澤北觀察腕錶的投入模樣,幾秒後悠悠地補上一句,「我也有一支錶pyon。」
他秀出自己腕上的同款手錶,刻意露出錶帶上的客製刻字:SE & FK。澤北這才發現自己的錶上同樣也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有了這支別具意義的腕錶,澤北知道以後每當自己查看時間時,他都會想起自己的愛人,即便他們分隔兩地,這支錶都會連繫著他們的感情。
澤北好不容易從激動中平復,趕緊掏出他額外準備的項鍊,以便深津將斗大的藍寶石戒指當成墜飾攜帶,深津卻果斷拒絕了,甚至對這個提議感到冒犯。
「這戒指我就要一直戴著pyon。」
「呀——!」一成好愛我喔!
當澤北還像個小粉絲般驚呼時,深津已伸手環上他的頸脖獻上熱烈的吻。男人再也無法壓抑體內的慾望,一把將澤北按到身旁的長沙發上。
「等、等一下,一成!」澤北慌亂地阻止騎在自己身上恣意妄為的深津,「我想先請你答應一件事!」
「等做完再說也不遲pyon。」深津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手已開始揉捏澤北的性器,雙唇也不停親著戀人已然通紅的頸項,挑逗地私語道:「我也在浴室裡準備了香檳,今晚就來看看香檳除了用在更衣室慶祝之類的場合還有什麼用途⋯⋯在看你的比賽時我就想舔遍你全身了,但今天我可以優待冠軍選手一個先享用我的機會,畢竟一條乖狗狗值得主人的獎勵pyon⋯⋯」
耳畔繚繞著深津性感磁性的下流話,澤北早已經半勃,但他仍面紅耳赤地堅持道:「我、我們每次都會做到忘記時間,我一定要趁現在說清楚才行!」
眼見澤北似乎的確有非說不可的要緊事,深津只好百般不情願地暫時放過身下人。
「這事最好真的比做愛重要pyon。」深津站在沙發旁,兩手抱胸,癟嘴等待澤北發表他的「重要」請求。
澤北立刻變身為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以自己招牌的水汪汪大眼凝望著戀人,開口央求:「一成⋯⋯我們可以一起去見見你的父母嗎?」
深津已經與澤北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情誼,阿哲和媽媽也與深津相處融洽;相反地,澤北卻從未見過深津的家人,甚至對那些被深津小心翼翼封存在心中的家庭之事一無所知。澤北希望能陪在深津身邊,與他攜手面對原生家庭的難題。
此請求出乎深津意料之外,他沉默了半响並回答:「好,畢竟我們都要結婚了pyon。」
澤北也沒料到對方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喜出望外的他趕緊趁勝追擊,「那你能不能現在就打電話跟伯父伯母約時間?日本現在是下午。」
對比澤北興沖沖地指著自己的新錶,一副「你看,手錶立刻派上用場!」的得意模樣,深津則是冷靜異常,雙手仍抱著胸,手指下意識敲著手臂,衡量著這個提議。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頷首,從容地拿出手機。
本以為提起這件事堪比觸碰深津逆鱗,殊不知這麼順理成章,這令澤北欣喜之餘也鬆了一大口氣,順勢整個人貼在深津身上,想從這通電話得知更多深津家人的線索與資訊。可惜即便澤北再怎麼像一隻狗狗,他也沒有狗狗的超級聽覺,根本聽不見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他只注意到深津整通電話都沒有用上口頭禪,且語氣和用詞比平時講公事電話還要公事公辦,這讓澤北更是好奇深津的家庭了。
過了好一會兒,深津掛斷電話,轉頭望向靠在自己身上的澤北,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澤北的狗耳朵警覺性地立了起來。他長年與深津相伴,能敏銳地捕捉到愛人隱藏在表面下的情緒波動。而此刻,一陣不祥的警報聲在他腦內嗡嗡作響。
澤北自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深津的人。
他知道深津這幾年改喝低脂牛奶及零卡汽水並戒掉了香煙;他知道深津只要身處沒有網路的地方就會脾氣暴躁、無理取鬧;他知道深津喜歡飯菜裡出現他親手切的章魚香腸;他知道深津每天都會等待他的早安吻與出門吻;他知道深津緩慢眨眼並凝視著他,就是在說「我愛你」。
起初,他與深津是因為契約關係而認識彼此,經歷過各種考驗,他們不僅早已躍升為關係平等、穩定的情侶,澤北更在方才求婚成功了。
但深津此時的神情,卻讓澤北感覺自己恍若回到了十年前。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帶給他一股莫名的不安。
最後,男人以極端冷靜的口吻打破靜止的空氣。
「我父親過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