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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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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09
Words:
5,5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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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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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461

『KT』他

Summary:

意味不明的故事,不存在真实,于是不存在虚假

Work Text: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着笔他的故事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给他起什么名字好。

我的生活很丰富又很单调。
有很多事要做,也没有很多事必须去做。

大概是一个人有点孤独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在纸张上第一次写他的故事的时候我没有给他起名字,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首先比较明确的是生活习惯不太好,是那种喜欢熬夜,睡眠钟乱七八糟的人。
对自己的生活很懈怠,同时又有点洁癖,喜欢整齐的家,矛盾和协调集中在一具人体内,吃饭也习惯为了节省餐具而就着锅吃。

喜欢车。

哦。
喜欢车这个,大概是我前几天在买鱼的杂志的时候看到的旁边放了一本赛车杂志的缘故,里面记录了几场精彩的赛事,虽然我并不清楚规则,也不太了解真正的现场有多激烈。光凭文字以及图画,却足够让我觉得沉迷,居然就站在人来人往的便利店杂志架边,把专栏看完了,很新奇的感觉,但我也只是那一次看了。

就是觉得他应该是那种喜欢F1比赛或者车辆这些充满着流畅线条金属物的东西。
家里有不错的电视,然后会设定记录F1的赛事记录,回家就从冰箱里抓一瓶啤酒,在咕嘟的气泡中饮下去。
冰凉的液体和爆炸的气泡顺着喉咙进入身体以后,大叹一口气。

 

把辛苦弄完的文件提交给上司,我快速提起自己的公文包想着下班回家,但很不幸,我进入车站时已经人满为患。
终于在第十班电车进来之后挤了进去,我突然在想,东京到底是什么样的城市。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城市,在这列电车,再到这一节车厢,疲惫的人们像能散发出黑色的水汽一样,湿漉漉的簇拥在一起,只为了可以回到自己狭窄的家中。
疲惫的脸庞面目模糊,又清晰异常,我觉得我理解不了这个城市。
当初说想要离开家来这里的时候,母亲也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只是最后答应了。

我出于一种直觉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了这个城市,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它拥有着所有这样名义下的城市该有的繁荣与美丽,当然也有着超越土地平方面积的人口密度。
在第一次于新宿站下车的时候,我对这里充满着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的生活会如何。
我是一个经常会去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人,于是,我相信了我的直觉。

所以,他会怎么生活在这个城市呢?
他也会是西边来的孩子吧,虽然很生疏地进入这个城市,但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开拓一小片天地那种人。

从一个稍显笨拙的人成长得很迅速,有勇敢的地方,有斟酌的地方,遇到不顺利的事也会打气起来再试试?

嗯——
如果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话,大概还是那种不会让人觉得有些麻烦但是又不算很差劲的上司。
认真秉持着自己的工作,会去做应该做的事。

 

从混杂各种味道的电车下来,天色已经很晚了,只剩下一点余红在天边连成一线,半块灼烧一个口的夕阳。

西服皱巴巴,我不喜欢这样板正的衣服。
我喜欢宽松,五颜六色,材质古怪,裁剪不合理,线条混乱的那些。

顺着街道往自己租的房子那边走,路过了一家中古店。
好像是上个星期开的,品类很多,不只是衣服或者帽子项链这些,还有一些装饰品,像老式台灯和壁钟之类的,通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一些搭配得很不错的衣服,周六日去逛逛好了。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对路况也没多注意,于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小女孩,她往后跌一步,坐在地上,明亮的眼睛瞪得圆圆,一会才瘪嘴开始要哭的样子,我赶紧上去把她抱起来,但一抱就不得了了,立马嚎啕大哭起来,路过的行人都侧目了好几次。
没办法地试着哄了哄,幼小的手臂就毫无顾忌地抱紧了我的脖子,孩童身上绵软的气味进入我的鼻腔,有一个瞬间像被抚慰了,本能把她抱紧,学习以前老妈妈哄别的小孩那样乖哦乖哦地摇晃。
她停止啼哭却把鼻涕蹭在我的衣服垫肩上,我也没办法阻止她。

为了哄她只能去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蹲下来和她一起在街口啃,她很开心地用棒冰和我捧杯,情绪云开月明得很快,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等到了她的母亲,是个头上戴着三角巾穿着围裙的女性,应该是在附近哪家餐饮店工作,她居然也不是焦急的神色,看到我在女孩旁边只是笑了笑,问她:
“你又和人玩得忘记回去了哦?”明显带着西边的口音,很让人怀念的语气。
小女孩拼命摇头以示清白,但明显也知道自己辩解不清。
那位母亲对我道了谢,我也和她们告别。

转身上楼梯的时候在想如果某日他有孩子或者就是女儿的话会是什么情景。

钥匙插入孔,转动一下就打开了门。

会是那种不讨女儿喜欢的父亲吧,有点过分在意女儿的生活,又很顽固。
所以最好不要有,父亲和女儿吵架的样子真的超级没大人样欸。

第二天不用工作,于是在家里吃饭,做了简单的饭菜,同事寄养在我家旁边的猫蜷缩着肢体在沙发上,一团小小的。
突然想,他大概也没那么高,大概比我高个两厘米,有点瘦的身体,但是很柔韧,会一直活下去的感觉。
不可思议。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人类皮肉的温度,在纸上写下来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

朦胧之中纸上也许浮现了一张脸,是很漂亮的线条。
猫爬上我的腿,于是我丢弃了纸张,抱住了它,毛绒的脸庞犹如软云一样,它被我蹭得冒出一些呼噜呼噜的声音,很舒服的样子。

也许,他也会有点猫吧,一点点。
多了的话就会不协调了。

就是不管他也会生活得好好的,但是一些时刻就会这样依赖着别人,在别人的怀里冒出一些呼噜呼噜的声音。
喜欢用头抵着别人的额头,然后很软绵地依赖着,不理他就会有些低情绪。
估计还是那种很不讨喜的人。

 

年末的时候家里来了电话问我今年回去是什么时间,我去茶水间和她们聊,母亲和姐姐两个人都在电话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会说要买一些新鲜的年货,在正月做绝佳大餐让我补补,一会又说家里要重新整理一下,要早点回来帮忙,我一一应了,最后她们挂了电话我也没回答什么时候回去。

年末很忙,工作也好,准备回家的礼物也是,却在回家之前和好久不见玩音乐的朋友见了面,对方带了吉他过来,我拿随手弹了弹还是觉得没有一点生疏,金属的弦被指尖压在板上,拨动就带着铮铮的声音,朋友看我这样,也一阵好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一起玩,我也不确定,只能说年后再说。
大概为了排遣,也和对方说了我在写他的故事。
朋友也没问他是谁,只是面目平静地把烟捻在桌面的碟子上,看着我说:
“总觉得是你会做的事吗,你就是会做这些别人觉得没什么必要的事。”
“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你等会不和我做朋友了。”
忍不住想笑,最后两个人笑成一团。

但回去路上却变得茫然,我为什么要写他的故事,而说真的,我其实并没有写他的故事,因为我没有为他构建任何一种情节,我只是凭空地在生活的细节中捕捉着这个人存在的影子。

那这种创作的开始是因为我的孤独还是因为我的需求呢?
或者说,这是爱的原因吗?出于某种爱,于是我创造了这个人来陪伴我。
明明故事的开始是什么我都忘了。

白天因为这件事在沙发上想了很久,于是睡着就梦见了他,我经常做梦,但不会突然梦见一个虚拟的人物。

但这个夜晚却梦见了。
我清晰记得这个梦。

在梦里,我是一个医生,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高龄产妇在丈夫的搀扶下进入我的科室,护士带她躺在洁白如纸张的病床上,羊水湿润了她的大腿,巨大的肚子被撑出一层薄得要破裂的紫色,青涩的血液管道纵横,一点也不漂亮。

大腿被架开,阴户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但我在这个场景只是熟练地被护士套上手套,紧绷着我皮肤的胶质像我手上长了新的皮肤,羊水已经淌得如同一汪海洋,女人惊叫,一个紫红色的头颅顶开那个小小的穴口,红色的皮肉分裂,护士叫我的名字,我拿起那把小刀切开那个洞穴,于是一个头被捧出来了,人的诞生原来那么丑陋,还有更小的肩膀,他整个出现了,一个婴儿,明亮地啼哭着,降生在这个一无所有而色彩斑斓的世界里。
护士用止血钳夹住脐带,看着我,我明白那是要我剪断的意思,可是那个他睁开了眼睛,黑色,深沉如同碳石那样,凹陷的黑色。
人的身体被另外一个生命挤出濒临腐败的紫色,汗水、羊水、血液、裂开的宫口,那么小的一个口,要挤出另外一个人的躯体,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虚弱的母亲成为一滩被寄生的贡品。

而他是非常新鲜的生命,还有黑色的眼睛。

在如何制造他的方面,我大概是这个世界唯一捏造的那只手。
我从未发现我会如此狡诈又多情地哄骗一个人,只为了他露出一个怜惜或者苦恼的表情。
察觉到他的情绪轻易被我一个手指拨动的时刻,仿若一把有形的琴弓落在我手上,他变成形状优美的线条分明的小提琴,漂亮的颈部,在一阵割动就流出低沉的裂帛之声,只为我所动。
我突然发觉他一定不能爱上任何人,在故事中,我的需要之中,不能爱上任何一个虚拟的存在。
那不是很可怜?
因为也被我钟爱着才显得可怜。

 

驱车回去老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抱着写了“前往奈良”纸牌的老妇人,我本来没注意,却在后视镜看到了。
于是从前面转弯的地方重新开了过去,我打开车窗,她飞扬的灰白色头发停了下来,大概是怕我后悔,她在我还没说话的时候就打开后面的车门上来了。
我笑了笑,问她终点在哪里?
她说你开,这路她很熟悉,转弯的地方会告诉我的。
我那天心情很好,于是居然就这样答应下来了,可是这位老人家上车不到十分钟就在后面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厚重的羽绒服裹着躯体,看起来也很瘦弱,于是我找个能停车的地方踩了刹车,把我常用的毯子披在她身上,就算这样她也一点清醒的痕迹都没有,起伏的鼾声如雷。

又在想他如果遇到这样在车上呼呼大睡的人会如何呢,厌烦?生气?还是和我一样觉得好笑。
也许他是那种会觉得安心的人吧,对于驾驶员来说,愿意在自己的车睡着的人也意味被信赖,这是一种托付。
他是个负担得起托付的人。

进入奈良之后没多久,后座的那位奶奶就醒了,醒了就颇神气给我介绍她以前是怎么走出去奈良的,穿过田野,穿过山头,还有很多漂亮的小溪河流,清澈的书中有小鱼和虾,窜得很快,人别想抓住它们,走路还有野果子吃,野草莓、李子,即使没有钱也能走去各种地方,后面各种车都生产出来以后,建了很多马路,却没什么人可以走的路了。
话语的末端有点感伤,我也忍不住宽慰了几句,她也不说了,直到离我家很近之后,在一条道上让我转弯,于是我听话地驾驶了过去,最后停在一条古朴的泥沙路上。

她完全不扭捏,下了车就远远地和我挥手。

 

天色完全暗了,我打开车灯向我家驶去。
明亮的灯把水泥路照得反光,也看不清楚天上的月亮。

 

到了家门口的路,车灯远远就照见有个人影,我再开近点就发现了那是姐姐,她挥舞着双手,于是开到她旁边停下。
车窗放下,姐就趴着看我,她今年头发留长了,看起来非常柔和。
“怎么在这等啊姐。”
“母亲不放心你,非要我出来等,没办法咯。”
“要上来吗?”
姐姐摇摇头:“你开上去停,我走一下就到了。”
最后还是我停了车等了半分钟姐姐才回来。
一推开门母亲就探头出来喊了我的名字。
我应了,母亲就缩回去厨房了,我熟悉的饭菜味道扑面而来,让我心情很好。

我们家人不多也不是那种喜欢特别热闹的家庭,到了新年这一天,也只是氛围和谐地笑着一起看电视,姐姐活泼很多,但也没办法在我和母亲父亲三个喜欢听人说话的人中拉起太多氛围。

家里很舒服,于是我躺在地上被被炉温暖地陷入睡眠。

不知到了几点,大概是到了一月一日了,我被母亲推醒,见她穿了一身颇庄重的和服,暗紫色调得沉静而优雅,领子都掖得齐整。
“怎么突然穿起这个来了?”
母亲微笑,对我来说是很美丽的笑容。
“你姐姐说难得今年要到你整岁的生日了,于是我们都穿上这些去初诣,显得有仪式感点。”
我忍不住笑,拉着母亲转了一圈,说了很多声好看,最后还被母亲捶了几下,大概是有点害羞。
去洗完脸出来就被塞了一套男士和服,我在自己房间翻看了一下,估计是母亲按照我之前的尺寸新做的,腰带是黑色的,衣服是深蓝,长袴是常见黑白条纹,羽织也是黑色,绣着家纹。

很多年没穿过这样的衣服,说起来确实不太熟练。
自己琢磨了半天才套上了,领子却弄不太平,只能拿了羽织就往外头走,还是母亲无奈地过来帮我掖好。

今年冬天是少见的暖冬,奈良并不是多雪的城市,就算只是穿着和服也不见得有多冷,初诣的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的是熟悉的邻居,还有的是亲戚,我们家世代在这,对这片土地有些不同的情愫,这是难以向其他人解释的。

剛出来的时候没看时间,总觉得大概就是凌晨一两点左右,结果到了神社中,才在与邻居攀谈中知晓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了。
估计是母亲见我睡着了让家里人等,于是晚了不少。

神社内焚了香,檀木的香味四溢,幽远而温暖的味道,记忆中关于新年,总是这样的气味。
和家人占了一列,投了钱行礼玩,又去抽了签,姐姐和母亲运气好,是大吉,父亲抽了个凶,皱着的脸更皱了,于是被姐姐和母亲笑了一通,我倒是不上不下,抽了个小吉。

本来要回去的,我走到神社内的另一边却遇到了小时候来这里会遇到的神官,和他说了几句,他以前总和我说我应该去记录一些东西,用任何载体都好。
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神官说我那时候就很喜欢想很多事,脑袋肩膀膝盖眼睛都很圆,我还没来得及吐槽怎么把我说得像个球,却又被问我最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

我如实地告诉。

我在写他的故事,一个完全没有名字的他。

感知的时候像真的活着,我的每个细节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会习惯站在我的左侧,头发比我的柔软,虽然总是有点要秃的样子,但是发量还蛮多。

有点奇怪,大概也挺普通的人。

神官炯炯有神地看着我,火光摇曳。
但只是笑:
“相由心生嘛。”
“喂喂,这里又不是寺庙啦,讲佛教的词汇,小心神觉得您信仰不忠。”
那边哈哈大笑,无所谓的样子。
“神要怪罪又有什么办法,人只能承受的,不是吗。”

聊完走回家人那边,母亲也在和别人聊天,最后回去的时候天光都朦胧出现了,幽暗的青白铺着路面,仿若红阳即将破壳。

父亲母亲在前方,我缀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唐突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的世界太大了,大到非常空旷,于是直觉命令我出行,去寻找,去见证,最后再创造他,于是,这也是一种命运显现的时刻吗?

一想到有一个人要随时承受我无缘无故又无处可去的情绪,未免太伤人,这种形式让我想抛弃和他相依为命。
因为这算什么。
人必须自己活下去,而不是和什么相依为命成为一个连体婴。

我才是他生命中唯一存在的不可替代,这令我愉悦非常,还令我恐慌。我不是怕他做不到,这是一个被我掌控命运的人物,我怕我做不到,我准备随时当我生命的逃兵,但我可以逃,他怎么办?知晓性命相连的时刻,就做到不能自由地死,再自由地生。

被刺破了一样接纳了那样的话,再次想起来另一个梦。

真正的,我和他面对面的梦。

我在自己的家中见到了他,那并不是一个我熟悉的房子,也是很陈旧的老式房子。

他跪坐和室之中,我拉开门就见到他的脸。
一张非常清晰的脸,清晰到我甚至觉得他不应该是我虚构的某个人物。

黑色的眼珠在那样的脸上仿若黑曜石。

那个时刻,我从没想过他会露出那样乖顺的神色,因为他一直都是坚毅如初的那个,是什么破坏了他那份过往从不动摇的心?总不能是因为我爱他,又或者是他爱我,但我依旧上前一步,垂怜一样地用手指抚过他的脸庞,红色的夕阳透过洁白如雪的窗纸映出荡漾的绯色,从那双盈盈的眼中,只有我的倒影。
大概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已经无处可去。

神社离家并不远,很快就走回了家附近,繁杂的大脑像被捅了个幽暗的洞穴,在冬日之中,让我手脚发麻,可能连被炉都捂不暖。

姐姐开门,父亲母亲也进去了,我在跟着进去的时候停了下来,转头看到天上终于出现了太阳,初初出现的太阳只有一线,像红色蜡笔涂抹的粗暴浓丽。

现在是一月一日的早晨,我忍不住被那样的太阳舒缓了一切。

我突然间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他有他自己的名字。

只在这个一月一日的早晨才会出现的名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