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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发现这家医院似乎存在某种神秘结界,”潘塔罗涅说道,“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到这里了。”
“首先,不要把我的实验室称作医院,”多托雷语气平静,在手中的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其次,回答我:你吃午饭了吗?”
“当然。”
“昨天还是前天?”
“前天。”
2.
“这次只是低血糖?”35翻看着病历本,“见那群职员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又有人给他投毒了。”
“任谁在开会时看见自己的上司突然倒地不起都难免感到紧张,”65说道,“明明让他随身带几块糖在身上,怎么就不听呢?”
“可能是觉得北国银行行长突然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有损形象吧。”25思索道。
“他抽烟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这些,”65摇了摇头,“叼着烟和叼着棒棒糖在外形上也没太大区别。”
18沉着脸推着小车走了进来,顺手将手里的字条往35拿着的病历本上一贴:“你的病人跑了,床上留了张这个。”
35展开字条一看: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
3.
好消息是潘塔罗涅没能成功走出这家医院,可能这里的确存在什么特意针对他的神秘结界,他在举着输液架下楼时不慎被导管绊倒,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然后又被好心的多托雷们抬回了病房。
“恭喜你,小腿骨折,接下来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你得在这间病房里度过了。”18面无表情地将才拍出来的片子放在他面前。
“这看起来的确很严重……”潘塔罗捏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想从面前漆黑一团的底片上找到腿的形状——这群薄荷鸡不会趁机把他的腿骨给卸了吧?
“你说的没错,的确非常严重”18点了点头,“因为这是你的肺。”
“65说趁你住院这段时间顺便可以把肺给换了,免得几个月后你又因为肺部感染再进来。”他表情严肃地说道。
“不要说得好像我喜欢住院一样,”潘塔罗涅说着,自然而言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我这都是身不由己……嗯?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才说了你的肺需要更换,”18死死盯着潘塔罗涅手中夹着的香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都要换不是吗?”潘塔罗涅说着,又吸了一口,“这叫价值最大化,亲爱的。”
4.
由于行动不便,潘塔罗涅很快就获得了他的主治医生们的特别照料:最为年幼的切片被送到他的病房内,充当他的护工。
“好歹让个成年的来吧。”潘塔罗涅看着床边的8,他坐在椅子上甚至脚够不着地,两条腿在空中一晃一晃。女皇在上,哪怕是在周转着血泪与哀嚎的北国银行都不会使用童工。
“有区别吗?我也是赞迪克。”8显然不太高兴,“还是说你觉得18那个规培生能比我更体贴?”
“我不是那个意思,”潘塔罗涅伸手摸了摸小薄荷鸡的头,又细又软的发丝手感着实不错,“只是觉得他们这样未免有些欺负人了。”
18好歹还有规培补贴。
“他们说我要钱来也没用,”8气哼哼地爬上病床,紧贴着潘塔罗涅躺下,“还说这是出于对至冬财政状况的考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心?”
“说不定呢?”潘塔罗涅笑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病床大的足以同时容纳下他和8还绰绰有余,但小孩子体温高,挤在一块儿难免热得难受。
察觉到他的行为,8爬起来去把病房内的空调打开,想了想又调低了两度,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钻进潘塔罗涅怀里闭上眼睛。
5.
18一推开病房的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再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两人,不由得怒从心起,直接上前将8从被子里薅了出来。
“把你派过来是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和他睡觉。”他咬牙切齿低声说道。
“这怎么不是照顾?”8用力挣扎,奈何年龄与体型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他像只小鸡崽一样被18拎着,“有本事你写申请啊!”
不知道是他俩弄出的动静太大还是空调开得太低,潘塔罗涅幽幽醒转,一睁眼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按下一旁的呼叫按钮。
“有人吗?我的热水袋被人劫持了!”
6.
“听见了吗?你在他心里就是个免费拐杖抱枕热水袋。”
“闭嘴,你个规培生。”
7.
”我不干了,”18把手里的器械一扔,“我要辞职。”
“你这话应该跟65或者45说,”潘塔罗涅又点了根烟,“找我没用。”
“不找你找谁?”18眼神坚定,“要不是你三天两头地把自己弄进来,我也不至于这么忙。”
“我在想这个问题,”潘塔罗涅陷入思索,“为什么我总是出现在这里?”
通常来说一个人一生当中只有一次进博士实验室的机会,但他潘塔罗涅就是这样与众不同。他只要闭上眼等到再睁开就有概率出现在手术台或者病床上,这一点取决于当天是哪个切片实施麻醉。
最关键的是每次他在这里醒来之后账上都会莫名其妙少一大笔费用。
“至冬还没推行免费医疗,这点费用对于富人老爷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吧?”35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内,他看向18:“离职可以,把你的规培费结一下。”
18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冲着床上的潘塔罗涅伸出了手:“借我点钱。”
潘塔罗涅摸了半天,居然真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摩拉。
他把摩拉放在18手里,18扔给35,35顺手接住,然后又递给了潘塔罗涅。
“你这是什么意思?”潘塔罗涅看看摩拉,又看看35。
“上交工资。”35从善如流地答道。
8.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潘塔罗涅问道。
趴在床边的8正在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专心致志地画着蘑菇,啊不,兰那罗,听到这话,他头也不抬地说道:“等你好了就能出去了。”
“工作不等人啊。”潘塔罗捏忧心忡忡地想到,他不在的这几天恐怕北国银行里等待他处理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
“你让他们把文件送过来呗,”8说道,“这有什么困难的?”
“一般人可没那个勇气随便进出第二席的实验基地,”潘塔罗涅顺手揉着8的脑袋,将一头柔软的细发弄得乱七八糟,“我总要为自己下属的心理健康考虑一二。”
“没见你对自己的健康这么上心,”8冷哼一声,颇为不爽地甩了甩头,“还有,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下属了?”
“没办法,谁让现在心理治疗也被纳入了医疗报销范畴呢?我总得为自己的财政状况考虑。”
9.
“到底是谁建议他在床上批公文的!”65抱怨道,“他眼睛本来就不好,一看就看到凌晨四点半,我去查房的时候还笑着问我怎么还没睡。”
“还有烟,到底是谁偷偷给他带的?”
25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我有办法。”45说着,摘掉自己的护目镜,转身进了病房。
“亲爱的,”他将8抱起来放到地上,自己坐在潘塔罗涅的床边,“我有件东西不见了,想暂时借你的一用。”
“好啊,”潘塔罗涅随口答应,“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借给博士大人?”
“那当然是……”45修长的手指点上他的额头,顺着眉骨划过,像是在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然后摘走了他的眼镜。
“这个我就先借走了,”45戴上他的眼镜,得意地捋了捋眼镜链,“多谢富人老爷的慷慨相赠。”
10.
据8转述,当天失去眼镜的潘塔罗涅将35当成了25,不但讨要香烟无果还被没收了打火机。
11.
“我受够了!”潘塔罗涅忍无可忍,得不到舒缓的烟瘾令他烦躁不安,“要么把烟给我,要么把文件给我,要么让我回家,你选一个吧。”
“我觉得你对家的定义存在某种误解,一般人可不会把工作带到家里。”多托雷说道,好吧他现在实在懒得分清到底是哪一个,抛开那个最小的,其余都是一些高矮差不多的移动薄荷色色块。
“换句话说,一个能让你彻底放松身心得到休息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成为你的家呢?”另一个薄荷色块说道,“你大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反正你在办公室和在这里的时间都比你在那栋自从你买下来就一直空着的房子多。”
“随意点,除开违背医嘱的部分,有什么需求叫18就行。”
“行,”潘塔罗涅笑眯眯的,大概是已经习惯对方这种态度,因此看上去也不生气了,“那你可要伺候好我了——”
他坐直身子,伸手一招朝门外的薄荷色块喊道:“给我来瓶葡萄糖,加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