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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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仁把合租的告示张贴出去，心情十分沮丧。要不是最近的股市太癫狂，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独居生活，靠满大街寻找舍友的方式增加收入的。这间三室一厅的公寓由他几年前全款买下，不大不小，刚好适合一个人住，房子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生活的印记，金基仁让它们保持在一个恰好的乱糟糟的程度，以便一回家就能感到安心和舒服。想到这样美好的生活状态即将被破坏，他就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话虽如此，不出租是不行的。看着全线飙绿的股票账户，金基仁知道，已到了咬咬牙出卖一切的时候。既然要卖，就得卖个好价钱。他把房租定得相当高，以达到筛选的目的。一个愿意接受这样高价的人首先会很有钱，其次会不太聪明。金基仁很需要一个不太聪明的人当他的舍友，他才能在朝夕相处中继续隐藏真实的性别，当一个无色无味的好beta。
是的，虽然金基仁有着beta的长相，beta的气味，beta的性格，简直是可以登上维基百科beta词条示例图样的模范一般的人物，他实际上的性别却是omega。和所有omega一样的是，他有容易高潮、适合受孕的身体，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敏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发情；和所有omega不一样的是，他本身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味道，对alpha的效果也很有限。相比于坊间津津乐道的那些波澜壮阔的发情故事，金基仁的性欲不像其他人那样强烈，忍受不住的时候靠自慰和吃药就可以解决。整体而言，发情期度过得相当平淡。
这给他假扮beta的生活提供了方便。为了让这方便持续下去，金基仁所寻找的租户舍友自然也必须是beta。郑志勋，这位身高一百八十七厘米的年轻男子带着淡淡的表情站在金基仁面前。三小时前，他通过海报广告上的邮箱和金基仁取得了联系，两人约好见一面，实地看看房子的情况，再谈下一步的事。金基仁对着郑志勋的身份证看了又看，企图看出他的真实性别。这世上还有一百八十七公分的beta？郑志勋感受到他的怀疑，亮出另一本证件给他看：金先生，你大可相信我的身份。金基仁一看，是本警官证。郑志勋朝他点点头：我不会骗你。
金基仁相信了。因为他从来安静本分做个好市民，几乎不去警察局，还没有被警察坑过。带着郑志勋在家里转了一圈，金基仁问：你觉得怎么样？
郑志勋诚实点评：感觉有点乱。
金基仁略感尴尬，又觉得这种批评很没道理，因为家里乱乱的他才过得舒服：你搬进来的话，我会打扫的。
噢，郑志勋说，房子也有点小。
买来是计划一个人住所以……
啊，那为什么突然出租？计划发生了变化？
是，经济上出了点问题……
金基仁不喜欢被别人打听隐私，尤其打听的还是不怎么体面的事。聊到这，租房子给郑志勋的意愿已不是很强。但他同时也是个不好意思对陌生人摆冷脸的人，至此，只能寄希望于郑志勋知难而退了。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谈具体的租房合同内容。金基仁把本就远高于市场价的租金又提高五十个百分点，企图让交易破产，没想到郑志勋方才还在对房子的环境与面积出言不逊，此刻却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恨不得立马就要签合同。金基仁很是惊讶。惊讶之余，从善如流地掏出了合同。虽然郑志勋问东问西的有点烦人，但他钱包的厚度和智力的欠缺又弥补了这一点，金基仁很乐意赚上这么一笔。
两人约好三天后再见，等金基仁把出租的次卧整理好，郑志勋再正式搬入。
离开金基仁的公寓，郑志勋给朋友发消息：恭喜我吧，终于找好了房子。
朋友回复：这次确定没问题了？
郑志勋很笃定：绝对没问题。仔细回想了金基仁的样子，接着说：如果这次这个还不是beta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beta了。
朋友吐槽他：只要你还在装，世界上不就至少还有你这个beta吗？
郑志勋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我也不想这样。
假扮beta的确不是他的本意，但作为一个不幸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人，他能对健康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尽可能地远离alpha和omega，过一种平淡而安稳的虚假beta生活。所谓信息素紊乱症，指的是一种罕见而难愈的病症，虽然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会像影子一样伴随患者终生，几乎没有治愈可能。其临床表现，是患者在经历性冲动期间，信息素受刺激大量释放，在体内无法正常流转而引发高热、颤栗、反胃乃至干呕的现象。郑志勋从17岁分化为alpha之后，也曾度过一段青春肆意的性爱时光，直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病找上他，让他屡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就痛迎阳痿。幸好，多次实践证明，爱还是可以做的，只是碰到信息素过于澎湃的对象时做起来会很辛苦；而郑志勋也在某次做爱中途不得不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反被当时的伴侣质问是不是怀孕之后心生冷意，决定暂别性生活。
在利用职务之便改掉自己登记的性别之后，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个beta了。不被信息素控制、不受信息素影响，这种beta所拥有的生活让他感觉到自由，几近新生。呆在beta身边很安全，这就是他的想法。不过，呆在金基仁身边是不是安全，暂时还不好说。郑志勋想起什么，接着给朋友发：房子是找好了，但目前看来，那个房东的心完全是黑色，哇，你根本不知道他收了我多少钱，拿我当冤大头宰啊！
朋友提醒他：花这么多钱的话，你去租个套间不好吗，干嘛非要跟别人挤。
郑志勋又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我还是喜欢有人呆在一起啊……
三天后，金基仁和他焕然一新的次卧一起等待郑志勋到来。为了给同居生活开个好头，尽管身体状态不是很好，金基仁也尽心尽力做了卫生。他是在那天郑志勋走后才发现他之所以一直有想哭的感觉，并不仅仅因为告别独居这件事令他很绝望，而是发情期好巧不巧地快要到了，身体变得很敏感。郑志勋身上香喷喷的，而他好像跟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水不合，闻到就想打喷嚏。金基仁应对发情期很有经验，立刻找出药吃了，缓解发情症状。他的发情期比其他人更平缓，相对应的时间就更长，算一算，郑志勋必定是要在他发情的中期来到了。不过反正郑志勋是beta，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金基仁打开门，迎接郑志勋进来。郑志勋带了两个行李箱，很客气地进了门，还没坐下几分钟，就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吸了两下，满脸疑惑地嘟囔一句：什么味道？金基仁也跟着闻，没闻到一点味道。他有点生气，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为了他打扫卫生，还嫌这嫌那的，他还没嫌弃郑志勋的香水太浓呢！这家里如今有任何味道，也只会是干净又整洁的味道！郑志勋察觉到不满，连忙转移话题，聊别的东西去了。
聊的是往后的同居规则。房租是押一付三，每季度提前半个月支付。卫生方面，各自的卧室由自己负责，厨房洗手间等公共区域则是轮流打扫。水电燃气费用两人分摊，一日三餐自行解决，如有需要，可以一起点外卖。金基仁向郑志勋强调：他的炉灶一年难得开几回，反正，他是不管饭的。
郑志勋条条应允。时候不早，洗完澡后，两人回到各自的卧室躺下。这一夜，没有人享受到安稳的睡眠。郑志勋在陌生的地方难以入睡，辗转中鼻尖总萦绕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他从进门起就捕捉到的，仔细去嗅却了无影踪，像个鬼影似的折磨着他，醒来头晕脑胀、肌肉酸痛，差点以为昨晚经历了鬼压床。金基仁的情况比他更惨一点。这一晚上，他饱受发情折磨，不得不自慰了三四次，并且咬住嘴唇不出声；去厨房吃抑制药的时候也是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在自己家里做起贼来，令他相当痛苦。
这夜晚是绝望的，绝望并且漫长，金基仁几乎一整晚没合眼，熬得眼睛发红，光照一下就要掉眼泪。眼看窗外天色渐渐亮起，金基仁靠躺在床，任凭阳光洒在脸上，默默流泪。他的小穴还是很痒，并且湿润异常，发情期的症状远没有过去。他不懂得这次反应如此剧烈的原因，只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去上班了。拿出手机请完假，金基仁叹了口气，开始第五次自慰。人在自慰时总是比较投入的，金基仁也不能免俗，手指插到最深的地方搅弄，灵魂好像都要飞上天。
就在金基仁的灵魂正在天花板上倒立行走之时，门忽然被打开，刚从不佳的睡眠中醒来的郑志勋循着奇怪的味道和同样奇怪的声音，在金基仁门口踌躇一分钟，终是下定决心找他问个究竟。问题可能很奇怪，但却很重要，那就是这房子到底是不是闹鬼，为什么他才睡了一晚上，就幻听幻闻浑身难受仿佛被诅咒？
很可惜，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永久地噎在了嗓子里，他推开门见到的是此生难忘的画面，感受到的是此生难忘的感觉。那股无影无踪、令他百般苦恼的味道此刻终于像是有了实体，他仍然觉得什么都没闻到，又像是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并从那味道里知晓了一切。
同样被味道击败的人还有金基仁。郑志勋走进来的瞬间，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水果和花卉都放进榨汁机里打成了液体制作成香水喷洒在他周围的空气。金基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呼吸，却又忍不住想要大口地吸气。稍微一动，就好像小小的盐晶融化在水里一样，无影无踪，身不由己。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只能恨自己戴五百度的眼镜还看错人：你、你不是……
郑志勋也深感被背叛：你、你怎么也不是……
后面发生的事不必多说，郑志勋也不知道他只是租个房，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他的房东躺在他身下一直哭，而他一直在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