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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决死了。这是第二次,报告上写得非常清楚。
死亡这个概念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他只是选择不去想那个问题。死亡是什么感觉,痛苦的虚无还是宁静的长眠?人死后会去哪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的哲学问题却是他已经面临的现实。死亡没有了秘密可言。
壹决睁开眼,面对着医疗室的天花板。冷光灯照射下来,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分辨不出白天黑夜。检测仪的滴滴声一点点让他落回现实。
他轻微侧了侧脑袋,胸口随着逐渐平稳的呼吸慢慢起伏。贤者的复活术不会让人有什么强烈的不适感。壹决作为特工的适应力很好,只不过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理所应当地习惯死而复生。
没拉好的隔离帘离墙面有一些距离,缝隙正好足够他看见那抹熟悉的猕猴桃绿。静静地,躺在那里。
壹决漫无目地想起,自己有一次和Gekko聊起这件事,有关死亡,有关死亡后会发生什么
他又合上眼。那是个悠长的午后,空气浓厚又带着倦意,谁也不知道是对话怎么拐到这个沉重的话题上来了。
“哦…大概跟管辖地有关吧?”
“管辖地?”
管辖这个词用得古怪,李兆宇没反应过来马特奥的逻辑。
“你懂的,就是每个神的管辖区域不同吧!”
回忆鲜明,恋人正躺在他的腿上,毛绒绒的绿色寸头隔着裤子蹭来蹭去。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时要明亮许多,也许是阳光折射进来的缘故。
“你信什么神,死后自然就会去哪个领域呗。”
他说得理所应当,嘴里叼着已经光秃秃的冰棍棒,就像在说太阳是东升西落一样。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虔诚。”
马特奥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睛眯起来看挑眉故意调侃自己的李兆宇。
“我要是真变虔诚的话,老妈可要对上帝又念叨一大段感恩祷词了!”
“但你相信有这些吗?神明,转世,灵魂之类的。”
他思考了一下,马特奥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轻轻皱眉,眼神往上转半圈,闭上后再睁开,就代表他已经有了答案。
“相信本身不是一件坏事,对吧?”,他说,“有个寄托和念想,总比虚无要好。”
“…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这句话说出口李兆宇就后悔了。他无意将话题拽向更沉重的冰窟,他总是词不达意,甚至说过很多无心的错话,特别是和马特奥在一起后愈发这么觉得。他快速眨了眨眼,垂着目光看着膝上的人,嘴角抿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搭上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的情况。
马特奥勾了下嘴角,很浅,只是为了表达一种无奈的认同。抠着那根冰棍木棒的边缘,刚涂了没几天的鹅黄色指甲油又开始脱落。
“嗯,特别是在这里。”
几秒的沉默。他们从来不会觉得二人之间的沉默代表着消极,此时的空气却凝滞起来,缓缓被风扇切割。
他知道马特奥在想什么,马特奥也知道李兆宇在想什么。
两个人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一言未发,连视线都没有挪开半寸。
他们不是第一次想起与对方的相遇。传奇杀手和再普通不过的西海岸街头年轻人。当然其中缺不了一些源能,一些偶然和改变世界的冒险。
还有命运,当然了。不可知,不可测,以神秘的方式作用在整个地球之上,甚至在另一个宇宙也是如此。李兆宇跟他解释过自己故乡文化里有关“缘分”这个概念,马特奥听得云里雾里,简单将其归结为“命运”。
还是马特奥先一步开了口,他的英语讲得还是有那种西语的错落又急促的节奏,语气却认真到执拗,
“不过,我们这边都有个永生的家伙了,咱们相信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为过吧!¡Dios mío!(天啊)…甚至说不定真的有呢。龙啊,神明啊,精灵之类的。”
凝重被这两三句话瞬间打散,皮蛋和源能兽小家伙们趴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显然是对这一观点最好的证明。马特奥对着他们挤挤眼,轻快地笑起来。
李兆宇看着他的恋人笑得像个幼稚的小孩,笑点奇低,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那枚粉色的鲨鱼耳坠跟着游荡,晃晃悠悠。又一次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恋人在一起时是有多么容易被乐观和笑容沾染。
哦,他想起来了。
这个话题始于一部动画电影,很久之前的老片子,几乎快跟炼狱一样老了。马特奥整理仓库的时候找出来的这张DVD,非要拉着他一起看。
画面绚丽,剧情用心,不愧是大制作的得奖作品。
马特奥盘着腿坐在他旁边,翻到碟片盒子的背面读简介。而李兆宇自己抱着一碗玉米片,沾着更辣的特制莎莎酱吃。咔嚓咔嚓的,像个懒懒散散的大学生,一点也不介意落下的碎屑和嘴角的酱料。
故事没那么复杂,讲的是死亡和遗忘。墨西哥亡灵节的文化背景对马特奥来说非常熟悉。
荧幕里的世界流光溢彩,照亮拉上窗帘昏暗的房间。
马特奥也咔哧咔哧吃起玉米片,偶尔插两句话。讲起他和母亲每年也会在家里搭祭坛,挂彩色剪纸的旗子和装饰来庆祝这个特殊的节日。他们住的社区还会有游行,在他和电影主角差不多大的年纪参加过好多次,孩子们都喜欢这个热闹又有趣的亡灵节。
“比万圣节热闹好玩多了!”,他说,“而且一点都不恐怖,毕竟回家的亡灵都是我们的家人,他们又不会故意突脸吓所有人一大跳…”
壹决听着,时不时点头,想象力被电影的一幕幕支撑起来。还是个小朋友的马特奥是不是也会投身于拉丁音乐的热情吉他中。他想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小孩和脑补出的画面重叠,那时候的马特奥还没有染发,金棕色的头发肯定也是一样毛茸茸的,说不定还会更软。
马特奥的话头停了下来。于是他也顺着讲起家乡相似的习俗。清明时节的扫墓,祭奠,烧纸。形式几乎相同,不过与全家欢快庆祝的氛围不同,故乡的很多节日内核总是内敛的尊重和礼仪。细密的哀愁和追忆萦绕。
特别是死亡。死亡是一件避而不谈的忌讳。甚至直呼其名都会引起不幸和晦气。那时,死亡是那么的遥远,远到连恐惧都追不上自己。
他沉浸在回忆中,语气飘忽。漂浮的记忆里奶奶牵着自己走到坟地,他被纸钱燃烧的烟熏得睁不开眼,随意扒拉着让纸灰翻飞。奶奶用方言念着,手里捏着线香虔诚弯下腰去,嘴里扯点什么家常,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一句话,
“上天有灵,保佑我们兆宇平安健康,出人头地,幸福美满。”
他盯着墓碑上陌生的名字看,不知道这些祈祷会不会真的影响他的人生。至少有关好好学习的这条路没走下去。现在看来,他在杀手这一行倒是出人头地了。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灵验。
最后的音乐响起,拉回他的注意力。到了电影结尾唤回记忆的桥段,李兆宇用余光捕捉到旁边的马特奥偷偷把脸埋到抱枕里去,接住流下来的眼泪。
李兆宇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哭是什么时候了,他凑过去用手指的关节轻轻蹭过马特奥的眼角,被发现的人嘴硬嘟囔了一句自己没有真的被感动到哭。
他不是爱哭,李兆宇没见他哭过几次,出任务受伤了,训练成绩不理想了,都没掉过眼泪。不过他还记得上一次也是看电影看哭了,看狗狗与主人重逢稀里哗啦流眼泪。马特奥没学过怎么藏起情绪,当然,也从来没有藏起的必要。
泪水的温度比体温高一些,是一种柔软的温热。
再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壹决不太确定是贤者还是那个新来的家伙。他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旁边的病床空了出来,床单皱皱巴巴的。
贤者用温和的语气问他感觉如何,壹决点点头,目光不可避免地看见比之前更多的结晶体已经顺着她的脖颈爬上脸侧。
“抱歉…我…”
她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道歉。
“你应该庆幸小队把你及时带回来了。”,她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下次没有这么幸运了,该怎么办?”
下次她不在场,或者像欧米伽世界的那样,完全晶体化后没办法再复活其他人…
壹决没有作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盖可呢?他还好吗?”
治疗师放下手里的平板,眼神复杂。
也许炼狱是对的,不应该允许特工之间发展恋爱关系。爱会让人做很多傻事,很多错误的抉择。给人一种只要有爱,就什么也不重要的错觉。
“他没有被子弹直接命中要害——多亏你不顾命令的保护,只是送到时已经失血过多,我…”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柔,轻叹一声后泄了气,坐到他的床边,语重心长,
“壹决…不,兆宇。”
“听我说,我知道盖可在你心里的分量。但是你的安危也很重要。不仅仅是作为一位出色的特工为组织带来的价值。我担心你,作为同乡和朋友。”
李兆宇平静地看着她,想要说点道谢或者让她安心的话,却如鲠在喉。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在哪里?”
“…迷核正在为他进行后续治疗。就在隔间。”
贤者又仔细试着与他对视,她知道壹决不是那种顽固到听不进去话的人。她站起身,轻轻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一下我说的话吧,壹决。”,她模糊地笑了一下,希望缓和情绪。结晶带来的刺痛却让她瑟缩,“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随着房门滑上,这里又只剩壹决一个人。
耳边空空荡荡的,寂静变得难以忍受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无线耳机肯定是在撤退途中丢失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壹决侧过头,下意识哼出一段旋律,手指点着节拍。希望作为音乐缺失的补偿。
他听着马特奥用模模糊糊的鼻音哼起那首简单的电影结尾曲。夕阳斜斜地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进来, 倦意让音符变得断断续续。
马特奥挪了挪位置,衣服与布艺沙发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闭上眼睛。依然被当作枕头的人往沙发里陷了陷。李兆宇的腿已经有些麻木,但就像是被小动物选中硬控一样,谁也不会真的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垂下目光,李兆宇喜欢趁这种时候仔仔细细看他的脸,从雀斑到轻颤的睫毛。手指滑入他短短的毛寸里,像是在摸某种短绒的毛绒玩具。
“在想什么?“
马特奥撅起嘴巴“嘘”了一声,即使闭着眼睛也一脸严肃。双手抱着闹腾累了睡着的丢丢。
过了一两分钟,他缓缓睁开眼,正好撞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
“我已经祈祷过了。” 他说,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更舒服地蹭了蹭,稍微抬起下巴。
“祈祷了什么?”
“我希望...我们俩要是归同一个神明管就好了。这样死后就能去同一个地方。“
马特奥说完后躲了一瞬的目光,显然不是很习惯说这种话,但也不想含糊过去。他又注意到了什么,抬手戳了戳李兆宇的脸颊。
“你看上去好呆。”
他说的没错,李兆宇表情放空的时候就是有些傻,特别是现在。
“没有,我....”,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握住马特奥不安分的手指,压在唇上亲了亲,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玉米片的味道。
僵持了只有半秒,他还是妥协了,“好吧,你说了算。”
马特奥报以一个得意的哼笑,又歪了歪脑袋有些狐疑地看他。
“你是不是不信这些?“,他问,被抓住的手指挣扎了一下捏捏他的嘴唇,”我感觉你不是很信的样子。“
还没等被捏成鸭子嘴的人作出反应,他就接着说,话又多到絮叨的程度,彻底盖过了沉默。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也没那么虔诚!要是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他也太乱来了!”
嘴快的青年眨眨眼,立刻察觉到刚说完祈祷就这样说有些自相矛盾,
“比起真的拜托神明,我只是在想,电影里那样的世界也不错,对吧?这里的生命结束了,另一边的生活也会开始。“
”我希望真的能那样就好了,能和你在一起。”
这一连串的话说完,他才把手指松开,从脖颈漫上来的热意烧红了耳尖。闷闷嘀咕了一句,
“Qué cursi soy...(我太肉麻了吧..)”
对西班牙语一窍不通的人当然是没听懂。李兆宇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我相信。”
内敛又习惯藏起情绪的亚洲人对自己的恋人这样说,声音沉稳又坚定。有种比祈祷更真切的魔力,此刻说出口的任何话都只有真心。
“一定会的,马特奥。”
如果他再这样盯着看,自己就要勾住这家伙的脖子,拉进距离去亲吻他了。马特奥心想,眨了眨眼听见心跳在耳边咚咚敲打。
就像他们之间无数次吻过的那样。
壹决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脚步声和嘈杂的声音传来,由远到近。是那群源能兽小家伙们叽里咕噜的声音夹杂着人的交谈声。
先连滚带跑进来的是皮蛋,他发出惊叹一样的声响跳起来,一下子蹦到壹决的床上,兴奋得不行。自己也都快听懂这帮小东西们要说什么了。
他的目光却盯着打开的门,站到地面上,熟悉的那抹绿色重新进入视野。
“Hola!睡得怎么样?”
盖可坐在轮椅上对他笑,自然得像是之前的爆炸,死亡,战火和绝望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仿佛这只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他破天荒地起得比壹决还要早,弄了两份培根三明治,边吃边跟他道早安。
身后跟着的是那个新人,跟盖可一样话多,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壹决把他的话与源能兽语言归为一类,成为叽里咕噜的杂音。
迷核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贤者还有些需要他帮忙的事。
“我都不用坐轮椅的,这玩意蠢死了。迷核非得把我摁在上面。”
他一边说,一边撑着站起身,还没等他站稳,就被挤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甚至被撞得差点又跌坐回轮椅上去。
壹决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呼吸着,低下头去,脑袋安稳地埋在恋人的颈窝里。直到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活过来了。
“嘿…我也想你…”,盖可同样抱住了他,手在后背轻轻拍拍,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再勒着我抱的话,我刚好的肋骨就又要断了、诶呦…”
严格意义上依然是病号的两人闻上去都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壹决缓缓放开,手指又轻轻捏盖可的小臂,源能纹身被捏得有些变形。
“你还好吗?”
这是个蠢问题,壹决顾不上过脑子思考太多。
“如你所见,好得很!”
他挠挠脑袋,对这个蠢问题投入了认真的思考态度。
“哦,不过,我好像真的死过一次了,是吧?真神奇…我只记得昏过去前你在喊我的名字,疼痛也算不上多难受,只是感觉很累很累,像熬了三个通宵一样困。一闭眼就跟被拉灯一样,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壹决一言不发听他说,眉头不自觉拧着,一寸寸仔细观察。盖可只是歪了下脑袋,他知道这家伙在做什么,干脆摊开了任由他看个够。
最后他还是停下了,眉头舒展开来,再往前挪了半步。
俩人杵在一块,站在治疗室的正中央。就这样对视着,像是某种幼稚的眨眼比赛。
盖可先认了输,抬手撩了撩壹决额前有点过长的刘海。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
“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其实可以亲我。”,他说,话里带着笑意,一侧的眉峰挑了一下,几乎有点挑衅的意味了。“别只是盯着我的嘴巴看啊…”
这个小混蛋。
于是他们亲吻,说不上是谁掌握着主动权。李兆宇捧着他的脸颊,心跳隔着胸口在他们之间回荡。嘴唇从干燥的柔软变得湿润。马特奥先用舌尖去舔他的齿面,咧开嘴还能找到一点漏出笑声的空隙。
很快,马特奥察觉到自己脸颊沾上了湿漉漉的液体,唇齿之间多了细微的咸意。
亲吻被打断,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马特奥这才睁眼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壹决落泪。
他垂着目光,泪水顺着往下淌,没能到能汇聚成水滴的程度。
马特奥捧起他的脸颊,手心温热,拇指抚过他脸上被打湿的痣点。
“兆宇,还好吗?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跟我讲一讲?”
壹决摇摇头,不是很想承认,仿佛只要置之不理就可以当作自己的脸颊上没有眼泪的存在,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困难。
“没事,” 他说,更像是喃喃自语,“我没事的。”
他垂着头,脸颊往盖可的手心里蹭了蹭。没办法忽略恋人担忧的眼神。
“我只是担心。”
“马特奥,你不应该属于这里的。”
“你不属于战场,不应该杀人或者拿起枪械。你…你是那么优秀,有同理心,还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你应该去上大学,参加那些闹哄哄的派对和联谊会,只需要担心期末周挂科的事情。”
李兆宇接着说,话多得不像他自己。
“就算有王国公司和源能这些事,也只是你生活的一个小插曲,一切都不会偏离正轨。”
“你不可以…不应该死掉。*天啊。我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
他最后还是说了中文,英语对他而言再熟悉也不足以承载要满溢而出的心情。持枪时稳得不会偏离分毫的手指在颤抖。
“可这是我的选择,兆宇。”,马特奥放轻了声音,平静地说,“我知道加入无畏契约意味着什么,就像我从王国公司手里救出小家伙们一样。我都明白的。”
李兆宇看着马特奥,他想不明白。他宁愿命运带他走得远一些,尽管这可能意味着他们会未曾相遇。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悬在心口的尖针,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仅仅是想起就足够残忍。
“我也知道我要是不在了,我妈会有多难过。还有皮蛋他们应该托付给谁,我的遗物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我都自己想过。”
“但我唯独不希望你死,我想过那么多遍,唯独想象不到你会死。”
强撑的冷静随着哽咽破碎,马特奥的声音发闷,拼尽所有力气让自己不要彻底陷入哭泣之中。
“我不要你做什么牺牲自己救我的事,既然我做出了选择,就代表我能为自己负责。”
李兆宇不是很想正面思考,他做不到。怎么可能呢。
他躲闪了目光,只剩不平稳的呼吸声。
“李兆宇。”,马特奥说,强行让他抬起头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答应我。”
他点点头,“我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流过泪的眼睛只剩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