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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12
Words:
5,249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309

【桃绒】暖温带雨林

Summary:

他们各自经历雷雨,旱季,山火,被砍断的枝杈,断口湿漉漉地暴露在空气中,后来结痂、增生,好像再用几年就可以变成树干上微不足道的一条疤,偏偏命运又将他们推回同一片土地,树皮在长久的摩擦中裂开,形成层隔着新鲜的创口认出了彼此,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用吻把对方往自己的血肉里吞,于是春天生出同一圈新木,冬天又在共同的年轮外覆上一层更坚硬的壳。

*JDG时期再续前缘的哥妹,排雷:有意识流🚗,有过往比赛/转会经历提及,两人一直坚定地双箭头并有且仅有对方。
*全文5.2k一发完,he。随手复健,与现实有出入默认是我瞎编的,ooc致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转会到JDG的第一天,黄垚钦拖着行李箱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杨涛,他十七岁认下的好哥哥,正抱着手臂和其他新队友一起笑盈盈地站在大厅那。对于他的到来,后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像一个合格的、温暖的好队友那样鼓起掌来。黄垚钦懒得探究这人的社会行为背后有什么深意,正巧教练要拖着他去参观基地和宿舍,于是也从善如流地跟进了自己的新房间。

他不是个太爱挑剔居住环境的人,俱乐部提供的房间也不算差。黄垚钦把箱子往角落一放,正准备关门拾掇一下,又是一抬眼,眼神撞上了对面门牌——无畏,右下角还拿白板笔签了个no飞,大概是杨涛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干的。黄垚钦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其余的时间应该坚定地注视慈祥包容的大地而不移开目光——除非杨涛本人现在躺在他面前的地上。

圈外好友事先不知道他要转会,在黄垚钦已经搬进人家基地之后才从正主那得到了可靠消息,不由得暗暗敬畏此人对于打职业的热爱,为了继续打比赛不惜勇闯前男友所在俱乐部……个屁,黄垚钦回,我从hero走的时候才刚刚十八,我俩没谈。

好的好的你俩没谈,朋友点头如拨浪鼓,连发三个犯贱表情包。你们绝对不是什么情侣,你们是全康平路最有爱最有名的情哥哥和情妹妹。

除了当年的几个老队友曾经不巧撞破过一些小小的、不广为人知的内幕外,业内朋友清楚二人关系的其实少之又少,因此私底下对这俩人的关系也算是众说纷纭。他和杨涛在hero有过一些上不太的台面的关系不假,在录梦之队综艺时又天时地利人和地滚到了一起去。该说什么呢,他黄垚钦实在放不下这位把他从未成年拉扯到成年的哥哥,于是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机会,多年顶尖中单的职业素养就要各尽所能地,帮他占据关系里那一丝先机。

《时差2》里两人短暂地当回了室友,那时杨涛问他,小黄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黄垚钦有心逗他更有心怨他,别过头说明天一大早还有录制,提了裤子你想起来问这了?随后把被子一蒙开始闭眼装死,留杨涛在背后对着满地狼藉哑口无言。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黄皮子讨封。黄垚钦现在想起来了,他的好哥哥在向他讨封。名分之类的东西,他也并非不想给,然而能让人滚在一张床上的巧合跟能让人珍而重之地给出一个伴侣名头的时机差了十万八千里。虽说已然快被行业搓磨着过了那个爱寻求仪式感的年纪,可太随意、太不负责的事,他也做不到。当然no飞此人也没有大度到就让他这么跑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第二天早上还是找黄垚钦讨了一波昨晚的债,那自然是后话了。

后来呢?后来黄垚钦就不搭理他了,弄得太狠根本只是个体面的借口。摄像机缺席的时候,杨涛总扭头看过来,他就轻巧地把头往另一边偏一下,随机找一位身边的幸运嘉宾开启一段愉快的对话。一来二去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不对劲,抱着吃瓜的心情在一旁默默观察了半天,除了看见两个小学生闹脾气,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来来回回数天,连兔子被这么整一通,都该急红眼咬人了,可杨涛偏偏一幅无动于衷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让黄垚钦忍不住怀疑自己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挑衅是不是还不够有效,该往火里再浇点油才对。

可惜这把火还没借着风烧旺,限定的录制又结束了,他再也没找到机会观察杨涛的反应。

——直到现在。

原来在这等着呢,还是个未卜先知的预言家。已经在JDG栖身的黄垚钦对着门牌出了会儿神,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备注“哥哥”的微信好友发进消息,「大家出去吃火锅庆祝新队员加入」,随后又很快地补充一句,「赏个脸么小黄?」

真狡诈。作为被庆祝的当事人,他看起来像是有拒绝的余地的样子么,只好悻悻打字,「稍等,下楼了。」

他刚要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给的备注怎么还是哥哥?当时在舟山的宿舍,杨涛不满意他给自己备注个大名,嘀咕着什么他们都是这种关系了怎么还搞这么生疏,像他俩之间有什么很见不得人的有违人伦的东西一样?黄垚钦想反问说不就是吗,可刚被折腾得没力气,不想和这个贱兮兮人格顶号的小学生杨涛吵架,于是就由着他改了。杨涛改完还要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那样巡视一遍黄垚钦的好友列表——没有第二个“哥哥”,很好,过了这么久他仍然是小黄唯一的好哥哥,情哥哥。

黄垚钦点开了杨涛的头像,划拉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要不要给人改回去,天人交战了零点几秒之后还是决定算了。重新把手机熄了屏,往口袋里一踹,把门拉开就要往楼下走。

前面怎么有个路障?一抬头,对面房间的人正矗在门口等他。

草,忘记看地板了。

……干什么?

杨涛的目的性其实挺明显的。他想得到什么,就会用一贯的灼热眼神盯着,好像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然后在心里盘算达成目标的最优解。两道房门之间只隔了一道不到一米的走廊,黄垚钦现在觉得自己除了脑白金之外,还应该去买点烫伤膏。

 

一顿火锅,两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其他队员和教练倒是没看出新老队员之间的火花,加上休赛期破例放开了禁酒令,一群人喝得都有点上头,说话不怎么过脑子,“no飞,你和清融之前不是当了挺久的好队友吗?你要多带他熟悉我们JDG大家庭,知道吧?”

被问话的杨涛没怎么喝,自然是一群人里除了要开车的教练之外最清醒的那个,但也只是顺着队友的话应下去,“会的会的,我当然会好、好、照、顾、我们小黄。”

黄垚钦初来乍到,被灌了几杯,脑子有点昏沉,朦朦胧胧中总觉得这个说法很耳熟,可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睡意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回忆,只感觉边上有只手扶住了自己。

“……清融这么折腾一天估计也累了,咱撤吧。我去开车,no飞你扶着点,别让人摔了。那边那几个要拜把子的要桃园三结义的要兄弟一生一起走的,先把东西收收,全部滚回基地睡觉去。”

黄垚钦刚刚没想通的问题忽然间福至心灵。哦,差不多的话他在hero也听到过一次。那时候初出社会年纪太小,真的把杨涛当哥哥看,后来怎么了来着?晕晕的想不起来,他又要往一侧倒,有个人面对着把他给架起来,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好闻的沐浴露香味灌进感官。

哦,被所谓的好哥哥,这么多年了甚至还在用同一款沐浴露的好哥哥,照顾到床上去了。

好样的杨涛。

被念叨的当事人就在旁边,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个小醉鬼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黄垚钦转会后,他没再见过这人喝酒。要是认真算下来,其实也只见过一次。黄垚钦十八岁那天,明明要转会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却还是找他过了最重要的一个生日。那天他拿身份证买了一提酒,带着炫耀意味地带到杨涛面前要和他碰杯庆祝。他自己当时心里也有鬼,故意没对这个小孩的酒量留心眼,提醒他再灌下一口就会越过理智的界限。他想看看,这个亲手养大的妹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最后,他自己的理智好像也被就着酒一口一口地囫囵下去,半梦半醒间,耳边的醉话已经从我没醉,变成了哥哥轻点。

求你了,轻点。

求你了,哥哥。

杨涛当晚试图闭眼的时候,旁边的黄垚钦早已经呼吸平稳地去和周公开会了,似乎是刚刚那股荒唐的热劲还没下去,下意识地贴上比他稍凉一些的哥哥,像抱一个毛绒玩具那样快要挂在杨涛的手臂上。后者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说不出是在回味,还是想把这张脸、这幅样子,全部用利刃铭刻进自己的脑海中,哪怕在未来某时结痂愈合,也还能留下个永久的痕迹。

十八岁生日快乐,小黄,早上起来千万不要讨厌哥哥。不知道是他虔诚的许愿成真,还是黄垚钦这小孩真的有什么食髓知味的天赋,除了带着火气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两脚以外,居然真的没说什么,缠着杨涛又荒唐了两天,厮混到杨涛最终目送着他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还有个声音在对着他说,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假期而已。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北京的一月已经连绵地下了几个月的雪,杨涛站在火锅店门口等教练的车,一手还捞了个意识不太清明的黄垚钦。半夜时分,刚停了没一会儿的雪又淅淅沥沥地开始落,长款羽绒服的肩头于是落了一片白。穿堂的冷风灌过来,黄垚钦的酒意似乎被冻醒了一点,费劲地睁开眼睛,迷蒙地盯着旁边的人看。虽然今天总感觉这人明里暗里和自己犯点冲,但被这张好看的脸一勾,他也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这么久不见,他的脸颊肉似乎少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让他优越的骨相在浩瀚人群中更加突出,怪不得总被粉丝夸有明星相。黄垚钦决定听从自己的本心,抬起手指在他腮帮子上戳了一下,因为醉醺醺地还差点没找准位置。这一下好像点了杨涛的穴,笑着往他身上靠了一点,脸也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挤进了一个远小于礼貌社交范围的距离内。他好像可以数出小黄脸上到底有多少细细软软的绒毛,到底还是小孩子啊,无畏想,在赛场之外,还是个会在酒后毫无防备地在他身上作乱的、靠在他肩膀上眯觉的、柔软的小孩。

一群闹腾的酒鬼全部坐上车的时候已过凌晨,教练调整后视镜的时候恰好看到靠在车窗上闭眼的黄垚钦,还特意问了一句清融没事吧。清融本人睡得正香,杨涛替他回答了,没事,我看着他呢。

车里开了空调,穿着羽绒服燥得很,黄垚钦感觉酒意又开始上头,连身旁的杨涛给自己系了安全带也没注意到,只觉得车窗冰冰凉凉的,额头贴上去好舒服,便窝起来懒得再动弹。

到了基地门口,一群人被赶鸭子似的赶下车,跑到空地上就要继续他们的桃园三结义,在磕头之前被教练一个个拎起来吼。黄垚钦在旁边呆站了一会儿,感受到零度以下的寒风从自己的脸上刮过去,被冻得连着打了好几个激灵,终于稍微清醒过来些。杨涛站在半米开外观察他,怕黄垚钦觉得自己没喝醉逞强摔大街上,看到他颤颤巍巍地要迈步往基地里走,紧赶慢赶地又上去充当巨型拐杖。

“无畏,我自己能走。”

杨涛本想再坚持一下,可喝醉了的黄垚钦比平时还要倔,摆出一幅如果他在这就一步都不走的架势。杨涛只好悻悻把手放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往楼上走。黄垚钦醉成这样了居然还有点安全意识,扶着扶手两步一级慢慢蹭了上去,到了最后一阶,可能是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平地,往前趔趄了一下。

杨涛顺理成章地跟上去,又伸手在黄垚钦真的要表演亲吻大地之前把他人捞回来,状似不经意地往自己房间里带。

“无畏,我住这。”很遗憾,酒精并未麻痹小中单认字的能力。

“我知道啊。”杨涛推开自己房门,后退一步,站在门框的空间里坦荡地盯着他,“你喝醉了,一个人太危险,先在我这睡。”

黄垚钦的第一反应是凭什么,消化了几秒之后又觉得怎么这句话也那么耳熟,又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居然没有下意识地拒绝这样的邀请:在某个月黑风高的雪夜,邀请一个前情复杂的醉酒成年男性进自己房间同寝?但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杨涛并非虚长他两岁,从黄垚钦十七岁认识他开始,就擅长摆出一幅已经为所有人考虑周全,容不得二法的样子,等待黄垚钦自愿走进他的陷阱里。照理来说,在电竞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该有些抵抗这种社会性诱骗的能力,可惜人的成长显然不是线性的,尤其涉及杨涛的时候,他这些年辛苦积累的判断力总会在某些时刻出现难以解释的退化。

于是黄垚钦最后还是跟着进了那扇挂着无畏名牌的门。一半是因为酒还没醒,确实晕得让他全身都有点隐隐作痛;剩下的,是怕再在走廊上对峙招来看热闹的队友,JDG辅助半夜找新中单一起睡觉这种话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杨涛给他接了杯温水,又去柜子里翻睡衣。小醉鬼折腾自己的衣服都不利索,脱队服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跟布料缠在一起,杨涛最后还是看不下去,过来帮他拽了两把,黄垚钦这才没被闷死在队服里。他自己的箱子还丢在房间里没开过,顺理成章地穿上了杨涛的,领口松松垮垮,长袖也能完整盖过他的手,缩在被子里像偷穿哥哥衣服的小孩。

 

十七八岁的时候,他真把杨涛当过哥哥。无畏比他大,在新环境里又更外向,能在任何陌生的地方扎下自己的根,顺手把照顾那个更腼腆的未成年小孩也当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于是吃饭要自己去叫他,训练要自己去找人,出去团建也要第一个拿着票文问黄垚钦去不去。那时候虽然成绩不错,但也不是完全没输过比赛,黄垚钦偶尔也会因为发挥生自己闷气,无畏就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回放,直到他自己把情绪打理消化完,又变回无畏最熟悉的小黄。

树越往高处长,地下的根就扎得越深。

那时候黄垚钦还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有人一直在他身边是很正常的,直到后来分开了,枝叶各自向不同方向延展,尽己所能攫取阳光好长得枝繁叶茂,他和无畏地底下的根还缠在一起。或者说,早在他们见上面的第一天,盘根错节的根系就不会再解开,只会在黑暗的地下继续生长,穿过潮湿的土,绕开坚硬的岩层,用仅剩的水分顽强地活到今天。

 

早点睡吧,你喝多了。

无畏,你是不是对所有新队员都这样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黄垚钦被杨涛眼神里的热度看得心烦,又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烦杨涛这个人,又有多少是烦自己怎么又稀里糊涂上了所谓哥哥照顾小孩的当。他明知道杨涛想做什么,但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于是毅然决然地就往陷阱里跳。

他们各自经历雷雨,旱季,山火,被砍断的枝杈,断口湿漉漉地暴露在空气中,后来结痂、增生,好像再用几年就可以变成树干上微不足道的一条疤,偏偏命运又将他们推回同一片土地,树皮在长久的摩擦中裂开,形成层隔着新鲜的创口认出了彼此,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用吻把对方往自己的血肉里吞,于是春天生出同一圈新木,冬天又在共同的年轮外覆上一层更坚硬的壳。

不是。

只对你这样好。

酒精让人的动作变得迟钝,却也带走了成年人常用的迂回的思考和度量,黄垚钦抬手抓住杨涛胸口的衣服,把仅剩的那些虚伪的礼貌空间尽数打碎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浪漫的想法。这位好哥哥欠了他太多年,如今落到他手上,不能放走了。

 

窗外路灯微熹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给地板添上一层模糊的明暗。在雨季到来之前,整片森林都在极轻地呼吸、起伏,酒精维持的热度开始退潮,从来埋在地底的东西离开了表层土壤,重新见到了水和光。黄垚钦感受到时间像根须一样从四面八方探出来,缠上他的四肢,攥住他的五脏六腑。

地面上的一切总是用数字划分得明明白白,多少年、多少天、精确到多少分钟多少秒,好像一旦时钟走过一个时间点,过去的一切全部都会自动报废、销毁,抹去世界上所有的痕迹。也许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像雨林里的根系,在地底世界某处的黑暗中,铺开一张天罗地网。植物不在乎在这些,他的根记得哪里即使经过旱季,只要再往下探一点,仍然有他赖以为生的潮湿泥土。

暴风雨席卷雨林,他听见杨涛叫他的名字。

小黄,阿融,清融,黄垚钦。一个一个叫过去,一年一年传回来。

后来发生的事被暴雨切成碎片,黄垚钦只记得水杯被拿起来,又被放到了床头柜更远的角落。杨涛好像停下来问过他什么,用煎熬的炙烤逼着他给出了一个足够明确的答案,然后赏了他一个心满意足的吻。

 

我爱你,他听见杨涛说,哥哥爱你。

Notes:

作者有话说:哥妹毫克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