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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眠省入夜后,奥贝斯坦湖的水面终于平息下来。
伊里斯缓慢地往回飞。湖区周边精灵族群众多,纠纷向来琐碎,天鹅家族因开春气候变化想迁居至隐秘滩涂,被占了地盘的伊贝粉粉们不干了,双方在湖边连吵几日,伊里斯当面调解了一个下午,才把事情安定下来。
降落圣所门前时他已经累得几乎抬不动蹄子,身上的疲惫还好,主要是心累。马蹄落在石阶走廊上磕出清脆的微响,伊里斯的思绪在一点点回音中逐渐飞远。
成年已经快半年了,他还在等。
伊里斯的成年礼是由翼王亲自主持,在风眠省的独角兽领地举行的,在场所有独角兽用角散出彩色星片,为使者大人迈入精灵生新阶段而欢快嘶鸣。伊里斯记得仪式结束后他跟在里奥身后飞回圣所,心跳得飞快。因为成年意味着第一次潮热期随时可能到来,到那时,他的身体会准备好接纳什么,他可以——
半年前后的伊里斯耳尖同时发烫。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那件庄重而幸福的事情就要降临在他身上。
独角兽的初潮没有定数。
有些独角兽在成年当天夜里就会被潮期的发热烧醒,有些则要等上两三个月。伊里斯是来自天空城的高阶精灵不假,但幼时跟一般独角兽无异,里奥没空时,便将他托付给独角兽领地,从小长到大,他也算大半个原住民。
伊里斯身后那处有雌无雄,可精灵是魔力充盈的生物,他又是天空城的神种,也就没人觉得奇怪。雌性独角兽们聚会闲聊从来不避讳他,只当他完全是匹小母马,于是伊里斯曾偷听到她们提起“成年后第一次最要紧,最好配个壮的”“那种胀疼的感觉刚开始会有点怕,但忍过去就舒服了,舒服得受不了”,此类云云。
她们说这些话时,神态寻常得像在讨论何地产的可可果好吃,因为对精灵来说交配本就是与吃饭喝水相当的事,繁衍是本能是义务,没人会觉得羞耻。
伊里斯也不觉得羞耻,他只是焦躁。
他焦躁的是,明明已经成年半年了,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每次感受到腹部有一丝异样的暖热他都会僵住,屏住呼吸等待,然后发现只是因为昨天吃得有点杂。每晚睡下之前他都会扭过脖颈去舔舐清理,确认下身的温度与湿度,然后失望地把自己埋进巢里。
按理说他可以直接去问里奥,翼王活了千把岁数,任何细碎的精灵知识都有涉猎,但他不想让里奥知道他在等这个。
为什么不想?伊里斯没有往下深想过。他只是模模糊糊觉得,这件事应当由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宣告开始,然后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过去,走到里奥面前。里奥的鼻子不可能错过那种气味,大概会马上闻出来,然后里奥看向他,不需要他说话,里奥就会明白他们该做什么。
然后……
伊里斯的角尖触到石墙,忽然发现自己在对着走廊拐角发呆。
他甩甩鬃毛,把不合适的心思抛诸脑后,打算穿过连接偏殿和主殿的长廊抄个近路,脚步踩在石板上轻而快,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疲惫了。
忽然,他听见了声音。
起先是一声很低很轻的喉音,从走廊尽头主殿的方向传来。
那是里奥的一声低喘,压在喉咙深处的,伊里斯只消一声就认得出来。
他沿着墙壁往前轻挪了几步,在长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停下,侧过身体,把视线贴上了主殿侧翼,翼王房间那道半掩的铜门缝。
今晚里奥房间里点了不少烛火,将室内融成一片温厚的暖金,由上等干草苔藓和少量织物铺成的巢看起来才刚刚换过新料。一匹美丽而健壮的雌性独角兽正半趴在那巢中,身体后半被白羽的狼犬覆盖着,只露出一片酒红的鬃毛和其下黑肤的脖颈。
他们在进行王的赐福——也就是交配。伊里斯屏住呼吸。
那母独角兽紧闭双眼,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多抖一下耳朵都是对王的僭越,姿态很恭顺,甚至是虔诚的。作为世间少见的异色独角兽,她大概是领地精心遴选出来侍奉翼王的子民,而她显然也把这视为荣耀。
里奥伏在她背上,以稳定的节奏抽送着。
兽类标准的交配方式就是这样,里奥顶撞得短促而有力,腰腹肌肉按节奏收紧,每次撞击都让母兽整个身体往前弹一下。抽出时伊里斯能看清里奥的阴茎,那根东西基本是犬科的形状,锥形的轮廓从根部到尖端逐渐收窄,茎身深红,蒙着一层水光,整体格外粗长,似是连这处也要展现精灵王的威风。
水声在宁静的夜里非常清晰,阴茎在充满黏液的腔道里进出的粘腻动静,混合着肉体轻撞的啪嗒声,与潮湿的腥味一同溜出门缝,钻进伊里斯的耳孔和鼻腔。
他觉得自己的脸在烧,或者不只是脸。
没有精灵这样近距离看活春宫不会动情。伊里斯感到阴唇在肿胀,平常紧闭的肉缝正在慢慢敞开,有黏润的液体悄悄淌出来,蹭到了后腿上。
房间里仪式还在继续,里奥的节奏变了,抽送幅度开始收窄,上半身也趴得更低。伊里斯懂些该懂的精灵生理知识,他知道里奥的阴茎有结,这会那个肉球应该正在膨胀,王正在准备向身下虔诚的子民赐予最后的恩宠。
最后一下猛地推进时,里奥前爪扣紧了雌兽的腰,将阴茎连根顶入,独角兽仰头发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嘶鸣,全身僵住。里奥眉头微皱,半眯着眼睛,后腿与臀部肌肉肉眼可见地在抽动。他在射精,狼犬的射精时间较久,而撑开阴道的锁结会保证雌兽无法逃离。
伊里斯的呼吸粗重到不得不微张开嘴唇,身后的胀痒已经到了让他站立难安的程度,但他是在偷窥,没有任何关照自己的余裕。深处的阴道得不到该有的抚慰,只能一味地空绞,钻心的痒辐射到全身,伊里斯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屁股往墙角靠了靠,悄悄把同样肿胀的阴蒂压在凸起的墙棱上磨蹭。
他其实需要比磨蹭更多的东西——
伊里斯紧盯着里奥被烛光勾勒出的侧脸,翼王脸上的表情逐渐平静,尾巴也放松下来,轻扫着地面。锁结松脱比他想象中快,或者也可能是他蹭了有一会。等到里奥拔出阴茎,那蒙着白浆的红色肉根直接暴露在视野中,勃起时的尺寸还未消退,伊里斯看得腿软,差点要站不住。小高潮的酥爽同时从阴蒂扩散开来,他却没空体会,只是忍着大腿酸麻,在里奥起身之前贴墙溜走了。
当夜伊里斯睡得不好,迷迷糊糊醒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热,第二次是因为后腿莫名泛起酸痛,让他怎么也躺不舒服。第三次,他在诡谲的梦里看到一些不连贯的画面:烛火、犬科的阴茎、深红色的尖状的龟头,然后那个画面里被压在某物身下的雌兽变成了他自己。
他是被惊醒的,却以为自己是热醒的。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蒸的那种热,源头在骨盆中央,像有块烧红的石头埋在腹腔底部。伊里斯睁眼时发现天花板在晃,不对,是自己的身体在抖。
鬃毛散乱地粘在脸颊上,起先他以为是夜汗,可能是白日在湖区待太久了有些着凉发烧,更清醒一点后,他感觉到了腿间的湿。
后腿之间清晰可见一片黏腻,亮晶晶的,把毛都沾成了一绺一绺。他把腿分开一点,感觉到私处被牵动的触感,发肿的阴唇正在不住张合收缩,这么一动,黏膜直接蹭到了草料,一点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潮期。他的潮期来了。
伊里斯坐在被汗和体液浸湿的巢里,耳边嗡嗡地响。他用尾巴去试探自己的阴部,发现阴唇肿到几乎是平时的两倍厚,软着翻开,尾鬃刚扫过去他就像被电了一下。暴露出来的黏膜敏感到不正常,连这样轻轻扫过都会带来快感,阴道口像失禁一样流出黏液,夹也夹不住,量多得漫过阴蒂一路淌到了腹部。
伊里斯兴奋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欣喜来得比任何情绪都猛烈,连牙齿都在抖。他等这个等了半年,身体终是没有辜负他,他终于准备好了,终于可以去——起身的动作太急,他差点把自己绊倒,踉跄了两步,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便站定了。
里奥今晚才交配过。
伊里斯盯着窗边射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心情从激动慢慢变成了纠结。雄性狼犬的成结交配相当消耗体力,精灵王也不例外,以往里奥接受雌兽献上之后,次日早晨都会晚起一会。如果他现在跑去找里奥,里奥一定不会拒绝他,也会和他一样兴奋地庆祝他身体的成长,伊里斯对这一点倒是不怀疑。
可他想要的是里奥的全力,他想里奥的阴茎在体内膨胀到最大,阴茎结锁得死紧,要持续射精的时间长得让他觉得被灌满到装不下,要里奥最兴奋最猛的冲撞。但里奥今晚已经做过一次了,无论如何,第二回时各方面机能都会比第一回差上几分,毕竟精灵王也是肉做的。
伊里斯对今晚那匹母独角兽没什么意见,献上是提前几日就商量好的事,是精灵部族向精灵王朝贡的通常项目,里奥与她配一次,赐福她,她事后马上行礼离开圣所,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像之前所有的献上夜一样。可伊里斯的初潮不一样,他期待已久的美好的初夜不能因任何因素打任何折扣。
里奥需要睡饱,强壮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精囊重新蓄满,让那可怕的体力精力回复到顶峰。然后散发着潮信的他来到里奥的巢里,勾起里奥的所有情绪,再放空脑袋,把自己完全交给和自己一样难耐的王,承受里奥赐予的一切。
伊里斯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去想床头柜里那些解闷用的小东西。他要忍着,明天再去找里奥,而现在可以先用忍着的时间先想象一下。想象里奥闻到他气味时耳朵会下压,瞳孔会收缩,想象那根阴茎从鞘里滑出来的样子,正对着自己的脸。
他没几下就把自己想美了,迷糊中发出又像呻吟又像叹息的动静。
潮热烧得他不安稳,一夜过去,严格算来伊里斯没睡到几小时好觉,而更坏的消息还在起床后。亲卫岚鸟汇报得很简洁:草王领地半夜派来急信,翼王在天亮前就去了,需伊里斯代管圣所两日,两日后必归。
伊里斯听完顿了一会,这时岚鸟闻到他身上不寻常的潮信,表情也紧张起来,但他拒绝了岚鸟通知里奥的建议,这种事他必须亲口告知。里奥时不时便有外务,看家代理的事,伊里斯早已熟稔。
只是他低估了潮热的威力,何况是初潮。
近来风眠省十分太平,上午的汇报文书中都是些小事,但他头晕腹胀,站着读坐着读都总是出神,一行字要看三遍才看得懂。下午他去了风息山口,想着吹风走动一下会好受些,不料在为石肤蜥们讲解附近草场问题时,一阵让人眩晕的热度忽地漫上头来,差点让他原地跪倒。
飞回圣所耗尽了伊里斯最后的体力,晚饭也没吃,他直接瘫进了巢里。大腿因为躺姿挤压着阴户,光是这点接触的压力就让他浑身刺挠,必须忍着不去想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体内搅一搅。
半夜他醒了一次,因为阴道的空绞太剧烈了,整个腔道像一只空握的手在反复攥拳,连带着身体里其他器官都在痉挛。他深呼吸,后腿夹紧,用肌肉的压力去对抗体内的抽搐。
里奥。他心中默念。里奥,你什么时候回来。
次日早晨他被圣所的理事精灵们强行按在房间休假,昨日放他出门的岚鸟看起来十分自责,直接守在了房门外以防他偷溜出来办公。实际上伊里斯已经没有力气逞强了,昨天一整日顶着潮热动弹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他只能窝在巢里,看着太阳从窗户一格一格地移走。他在混沌中睡过去又醒过来,每次醒来都先嗅一下空气,想知道里奥回来没有。
天色变暗的时候,他听见了更大的飞行者降落的声音。显然是有理事守在圣所门口,待翼王落地便报告了情况,伊里斯听得出那脚步直奔自己而来,越来越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挣扎着想起码要侧躺起来,但四肢灌了铅一样沉,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出了一层薄汗。
里奥推开门时还带着远行归来的尘气。他发鬃微微蓬乱,几片飞羽翘着,胸腹的毛发被风吹得有些潦草,但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蓝眼睛,在看清伊里斯状态的瞬间瞳孔骤缩又放大。一对大耳朵往后压了一半,里奥鼻翼不住地翕动,伊里斯知道他是差点被房间里闷了一天的气味溺住。
潮热期高峰的独角兽散发的气味,混着分泌物潮湿的味道,即使是感官粗钝的洛克也闻得见,对于里奥来说必定更像被一拳砸在鼻腔里。此刻在里奥眼中,一定有一瞬间伊里斯不再是自己的挚友和臣下,而只是一匹正在剧烈发情的雌兽。
想到这里,伊里斯心中涌上一股紧张混着得意的情绪,他下意识把后腿分开一点,将最需要雄兽关照的部位暴露给眼前俯视着自己的巨犬。翻出阴唇外的深红色黏膜,膨大得发亮的阴蒂,糊了满屁股却还在不停外溢的黏液,一切都被里奥尽收眼底。
“你回来了。”伊里斯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看向里奥的眼睛,“我准备好了,里奥。”
两人四目相对,安静了几秒,里奥才用尾巴带上门,缓缓走到伊里斯身侧。他低下鼻吻,从伊里斯的耳后开始嗅,沿着颈侧、肩肩膀一路往下,等嗅到尾巴根的时候,喉间已经滚出了低沉的咕噜声。
他检查过伊里斯的身体,不幸发现小独角兽状态比他预想中的还糟。不仅潮信重得可怕,那对阴唇也已经肿得合不拢,黏膜表面绷到发亮,颜色已经是接近淤滞的深红。阴道口盈满了爱液,但隐约可见毛细血管的纹路,大概被摩擦到就会破。
里奥活了上千岁,见过不少雌性精灵发情期处理不当导致的私处血肿,他一眼就能判断伊里斯的身体现在根本不能承受插入,任何东西进入都会把已经紧绷到极限的黏膜撑裂出血。他不能让伊里斯受伤,而伊里斯年纪太轻,显然不明白。
“伊里斯,我们现在不能,你会出血的。”
闻言,伊里斯意识顿时清明了几分,急切反驳道:“我可以!”被不听话的身体折腾了两天,又被里奥拒绝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我等了半年,又等了你两天,就是等今晚——我可以的,你快来——”他说着就要把后腿分开支高,试图摆出母马求欢的姿势,但里奥猛地撑开翅膀压住了他的动作。
“你不可以,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
里奥直接用难得严厉的语气镇住了他,接着伏下身来,趴在伊里斯身侧,伸爪把他的后腿往两边推了推。
伊里斯感觉到一股湿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股间,意识到里奥要做什么时,他再次尝试反抗。“里奥,等下,你不用……你别——”
他的话自己断了,因为里奥的舌头舔了上来,一下子便从阴蒂往上一路舔到穴口,力道很轻,但粗糙舌面扫过被分泌物浸了两天的黏膜时痒痛感过于激烈,让伊里斯直接尖叫起来。
“里奥!——”
里奥没有停,反而更将鼻吻埋进伊里斯尾根下方,宽厚的舌面压住住整道肿胀的裂隙,来回舔舐了几遍,最后落在阴道口时,他将舌尖卷成锥形,轻轻探进穴口一寸。穴内的黏膜没有入口那样紧绷,他钻了两下,便勾起舌头来顶浅处的软肉。
伊里斯惊得屁股往后撞,直接顶在里奥鼻子上,他已经被舔得完全顾不上体面,大腿被里奥压着,小腿只能乱蹬,蹄子刨得苔藓干草都飞起来。两天的潮热让阴户里外都敏感得吓人,连被织物蹭过都会让他穴道抽搐。而现在被里奥粗糙的舌头又舔又挖,痛痒和快感撞在一起,他的眼泪直接滚了出来。
里奥没管他乱踢的蹄子,舔得极认真,这不是爱抚而是治疗,他需要给伊里斯消肿降热。舌头落点要避免触碰到过度肿胀的小阴唇和阴蒂,重点关注充血不那么严重的区域,要用唾液润泽那些被折磨了两天的黏膜,把积聚的分泌物舔掉,给发烫的组织降温。
伊里斯一直在流泪,除了生理刺激,还有心理上的——里奥正在给他舔穴,里奥没有嫌弃他被折腾得不像样的私处,里奥看到了他把水流得到处都是,又亲自来为他检查消肿。身体内部的异样随着里奥的动作重新聚集起来,但这回是一种从更深的位置被牵引出来的、亟待爆发的压力。
那宽厚的舌头在会阴上来回扫弄,偶尔舌尖轻轻钻磨一下阴道口浅处,不能再深入,因为伊里斯会疼。被爱液泡钝了的神经末梢们在被慢慢唤醒,爆发点来得毫无预兆,只因里奥的嘴唇无意顶到了那颗肿成浆果大的阴蒂,伊里斯便顿时弓起了脊背。
清透的潮液从穴中喷了出来,量大得伊里斯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大股溅在里奥脸上,顺着鼻吻往下淌。更多的潮水四散喷射出来,将巢穴淋得湿透,浇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伊里斯想尖叫却叫不出声,整个身体都在抖,阴道里的痉挛持续了四五波,每收缩一下都会挤出一股爱液。罪魁祸首的那颗肉蒂在搏动,高潮的放空里,伊里斯能清晰感觉到它挂在阴户外面一下一下地跳。
里奥就这么把脸搁在他屁股上,等他喷完,又把嘴吻挪回去,舔舐爱抚他高潮后发麻的肉穴。伊里斯瞪着眼睛却不聚焦,呼吸又重又碎,意识好像浮在半空,却不知里奥何时换了个姿势挪了上来,挤在他旁边侧躺着,用翅膀盖住了他的身体。
巨大的羽翼又轻又厚,里奥身上的味道盖过了满屋腥甜,上一回他这样躺在里奥的翅膀里还是白金独角兽的样子,想来已经有好些年了。他听见里奥哄自己睡,用的还是哄小独角兽时的语气,便下意识将脸埋进里奥胸口的长毛里,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一夜无梦,这是伊里斯几天来难得的好觉,醒来时,先感受到的仍然是盖在身上的翅膀。
他鼻尖埋在里奥臂窝的短毛里,不禁深吸两口气,闻到的全是翼王身上干燥而温暖的味道。潮热虽还烧在腹底,但已经安分了许多,不像前两天那样烫得人浑身乏力。他试着收缩了一下私处,肿胀感已经消了大半,里奥给他舔得很细,那些濒临血肿的黏膜终于得到了缓解。
头顶翼根微动,他把脸从翅膀底下钻出来,发现里奥已经醒了。里奥歪着头看他,下巴放在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在地上缓慢地扫了半圈,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早上好,身体好受点了吗?”
“……早。”伊里斯声音闷闷的,“热退了些。”
里奥挪着脖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确认好转属实,伊里斯摆成同款姿势趴到他旁边,眯起眼睛闷声道:“你昨晚不给我。”
“昨晚你阴户肿得太厉害。”里奥说得很平淡,像只治愈兔医生在给他陈述病情。“翻出的黏膜已经能看到毛细血管渗血的痕迹,虽然润滑液足够,但入口处黏膜发肿绷得太紧,任何——”
“我知道了!”伊里斯有点听不得里奥说这种东西,脸上发热,耳朵向后折。
里奥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又放软了声音:“你是第一次,没经历过交配的身体弹性不够,就算我昨晚进得去,你也一定会被撑裂出血,可不是疼一下就好,是真正的裂伤。”
他用鼻子把伊里斯的耳朵轻轻拱起来。
“我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但我不想让你第一次交配就留下伤痛。”
伊里斯埋在蹄子后的脸烧得很厉害,起床那点委屈劲已经被里奥的话一点一点浇灭了。理智回笼后他知道里奥是对的,但知道归知道,他烧了两天烧得晕晕乎乎,又在巢穴里辗转反侧忍了那么久,还一见面就被苦等的对象拒绝,这哪只精灵受得了。
“我忍了很久……”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那样的。我只是想等你回来。”
“我知道,我很荣幸你想等我。”
里奥用鼻头碰了碰伊里斯角根,然后退开一点,支起脖颈来俯视他。
“伊里斯,你的初潮来了,现在你的身体完全长大了。”
语气比伊里斯预想的要重,他抬起头,独角冒出几粒光点。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但真的被里奥宣布出来的时候,反倒感觉胸中微微发酸,眼睛也是——潮期时情绪真的很敏感。
翼王只是安静地等他平复,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下午少安排些工作,晚上早点来我巢里。”
伊里斯心跳如擂鼓,只会愣愣地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里奥凑过来,几乎是贴着他耳根低语,“来之前记得先去一趟厕所。”
“……什么?”
“到时候万一被弄得忍不住,你可能会害臊。”里奥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眼角分明带笑。
伊里斯哽了一下,然后从耳尖烧到了锁骨,整匹白马烧成了粉马,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踩到尾巴似的颤鸣。
里奥梳理好自己便从容出门了,伊里斯独自在巢里左右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
一整天的事都发生得不太真切,伊里斯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只觉得时刻都像飘在云端,回过神时已是皓月当空,自己正梳洗干净了站在里奥的房间前。
他没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里奥卧在新铺的巢中,显然也是刚刚出浴,胸腹的短毛蓬松干爽,飞羽整齐顺滑,这让伊里斯心中一阵悸动。
“过来。”翼王命令他。
伊里斯走过去,把自己陷进巢穴柔软的厚绒里,里奥的鼻吻凑过来,从他耳后开始轻轻舔舐,沿着颈侧一路往下,这是精灵交配前互相挑逗的小动作。
“你还记不记得,”里奥边舔他脖颈边低声道,“你刚跟我来风眠省的时候,还那么小,我看不住你,不小心踩了你尾巴,你急得边吱吱叫边转圈,还要咬我的翅膀报仇。”
在床上回忆往事让伊里斯有点害羞。“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一转眼你就长大了,进化成彩虹独角兽,这么漂亮。”里奥的唇舌往上移,蹭过他的下巴和嘴角,“现在你主动来我房里,说你的初潮来了,要让我享用你。”
伊里斯的下腹开始发麻,里奥说话时那种慢悠悠的的口吻,像是父兄在篝火前与小辈忆往昔。他在说伊里斯的成长,但他的动作,还有看着伊里斯的眼神并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雄兽看他的雌兽,王看他被献上的贡品——这种倒错的反差感让伊里斯由内而外兴奋起来,他已经湿透了。
里奥用鼻吻把伊里斯的头抬起来,舌尖从他下巴一路舔到耳根,温热的鼻息喷进耳廓,伊里斯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我养了你一百年,”里奥在他耳边低语,“前天晚上你烧到差点血肿的时候,我却在远方,这一百年里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不超过两个月,偏偏是那两天,真该死。”
这不像翼王会说的话,但伊里斯听得浑身都在发抖。
里奥让开身子,在生理性兴奋中展开双翼,摆出一点作风来让伊里斯自己趴好准备,而伊里斯服从指令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没有犹豫,里奥要他趴好他就趴好,后腿分开,屁股抬高,一气呵成,这是精灵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此刻在他自己看不到的臀后,那道桃粉色的肉蚌正舒张着翕动,饱满的阴蒂从包皮里探出了头,已经有丝缕爱液顺着阴户滑下牵出丝来,半垂不垂地挂在身下。
里奥没有立刻伏上来,而是绕着伊里斯慢慢地踱了一圈。伊里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全身各处,里奥用眼睛又舔了他一遍,里奥知道怎样能让他变得更湿更软。
“……你看什么。”
“看你。”里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看看我的小独角兽,今晚成了我的王后。”
王后一词让伊里斯心脏狂跳起来,初经人事的小独角兽不懂交配时荤话能说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里奥的前爪搭上了腰侧。他并没有直接让阴茎抵上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后腿站姿,将一股烫热的液体喷在了伊里斯的私处。
伊里斯瞬间僵住,这是标记,里奥在标记他。
身体立刻对强大雄兽的标记做出了反应,被里奥尿液浇过的地方开始充血发烫,阴唇翻得更开,阴道被刺激得开始一缩一缩地蠕动,像是在预演被插入的节奏。
“里奥,你在——”伊里斯抖得要说不清话,“你对别的母兽也这样吗?”
里奥轻咬住他后颈,口舌热得烫人。“不会。我不需要标记一夜的贡品,但你是我的。”
伊里斯脑中白光一闪,随即里奥的阴茎顶进了穴口,饥渴的穴道被撑开,又殷勤缠上来,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粗喘。
饿了许久的穴湿得厉害,里奥干脆不再小心翼翼,直接推了小半根茎身进去,给了伊里斯几秒的适应时间,便挺腰整根捅了进去。
伊里斯仰头嘶鸣一声,尾音拖得很长。里奥粗壮的阴茎把穴中褶皱一层层碾平,每推进一寸他的阴道就跟着收缩,像是要把侵入者往外推,又其实是向里吮吸。里奥的重量也随着插入压上来,他的后腿在压力和快感中打了几颤,终于跪倒在巢里。
“你里面……真热,这么紧,吸得我真舒服。”
闻言,伊里斯胸口中央漫开一阵满足,不止他自己在潮热中欢愉,里奥也在享受这场交配。穴道瞬间分泌了更多的黏液,肉壁咬着整根阴茎水汪汪地裹吸起来,里奥开始慢慢抽送,能清晰听到体液被带出来的粘腻水声。
“呼……跟那只独角兽比呢?”被插得爽了,伊里斯不能免俗,下意识地要跟里奥先前的交配对象比较,声音在交合中断断续续。“比、嗯……比前几天晚上那个——”
“你在偷看。”里奥话尾带上调笑的意味,猛地抽出大半根,然后用力顶回去,顶得伊里斯流了一大股淫液。
“我——”伊里斯的辩解被又一下插弄挤成了闷哼。
“她不会问我这种问题,她甚至都不会多说话。”里奥操干的节奏在加快,阴茎后部已经膨有点开始膨胀的趋势,反复撑开阴道口边缘,每次往外抽时都会把阴唇带翻出来,再因推进的动作塞回去,惹得伊里斯呻吟不止。“只有你在我床上还这样撒泼,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不过我就爱你这样。”
伊里斯的羞耻和快感同时炸开,阴道开始失控地剧烈收缩,里奥被这股痉挛夹得低吼一声,爪子扣紧了伊里斯的腰侧,趾爪陷进短毛里。他调整了进入的角度,抬高伊里斯的屁股,让阴茎捅到更深处,龟头直接撞到穴道尽头那个软弹的肉环上,顶得伊里斯直接喷了一小股水。
里奥叼着他后颈,支起后腿来更快、幅度更小地抽送,阴茎结开始膨大锁死,狠狠压迫着阴道浅处的敏感带,伊里斯控制不住地晃起屁股来,既像受不住了要逃开,又像欲求不满要求欢。
“屁股都扭起来了,这么喜欢被我骑?”
“啊嗯——喜欢,喜欢——”
宫口被连续撞击了六七下,伊里斯潮吹了。剧烈的痉挛从子宫向穴口蔓延,阴道整个收紧绞住内里的阴茎,大量爱液从结合处喷溅出来,随着阴道抽搐的节奏一股一股往外涌,打湿了里奥的腹毛。他从没这么狠地高潮过,喘得要崩溃,独角兽的嘶鸣混着精灵语的音节,中间还夹了几次里奥的名字。
里奥没有射,只是咬着伊里斯后颈停住,结还膨大着,却硬生生将射精的冲动压了下去,伏在伊里斯的脊背上,让他在自己怀里把第一次最猛的高潮挨过去。
等伊里斯呼吸平复一些,里奥将结消了一半的阴茎退出来,阴茎离开穴口时带出一大股冒着泡的黏液,从伊里斯股间一路淌到膝后,落在巢中苔藓上积了一小滩。
伊里斯颤巍巍回头,他看见里奥还硬着、裹满两人爱液的阴茎,眼睛发红。
“你……你没射。”
里奥探头舔掉他脸上爽出来的泪,眼底全无平日的温柔,只剩雄兽纯粹的欲求不满。
“一次怎么够,初潮可不是这么好过的。”
他说着,又将伊里斯压趴,挺腰干了进去。伊里斯很快恢复了状态,里奥说得对,他刚高潮过的阴道还是很饿。两人如同两只石肤蜥一样叠在一处,胸背紧紧相贴,里奥抽插得很快,亢奋到双翼都展开一半,羽尖随着动作颤动不止。
“慢,慢点插,里奥……哈啊——”
“你里面跳得很厉害。”里奥没理他软绵绵的抗议,“才高潮过一次,还是很馋。是不是忍得久了,舍不得我不动。”
伊里斯听得害臊,想反驳,但里奥说的对,他没法让阴道不去吸里奥的阴茎。这个紧贴在一起的体位让里奥抽动的幅度很小,频率快,龟头永远顶着穴道深处碾磨,伊里斯感觉整条穴道连着子宫都在往外泌水,淅沥沥淌到身下,把自己的膝盖都洇湿了。他的阴蒂完全被夹在肚腹与巢底之间,膨大的肉粒跟着里奥动作的节奏蹭在干草上碾,每磨一下都让他腿根狠跳一阵。
这么压着干了百来下,伊里斯便蹭着蹄子娇吟一声,又一股烫热的液体冲刷过里奥埋在他体内的阴茎。
“……你又去了。”里奥这次直接顶着他吹潮继续插,“比想象中要快,看来是很舒服。”
伊里斯爽得声音都发虚。“你不要说话。”
“为什么。”
“你总说那种……让我——”
他没说下去,后半句成了半声尖叫,因为里奥忽然嘴爪并用拽着他翻了个面,把他摆成侧卧的姿势,阴茎插在阴道里直接转了半圈。
里奥的确很贴心,伊里斯的力气已经撑不太住趴坐的姿势了,侧躺下来后两人能紧贴,进入时的快感不像后入那么猛,但更绵长细密。从侧面抽插时阴茎是斜着往上顶的,这个角度让龟头能顶到穴壁上方的敏感带,伊里斯分辨不出具体位置,只知道里奥每次磨过去时他后腿都会不受控制地蹬。
本应是更放松的躺姿也让他无处可逃,身前被里奥强壮的前爪环住,后面被里奥的大腿顶着,整个身体像被裹进了由羽毛和肌肉构成的温暖的笼子。里奥这会反而话少了,只把鼻吻埋在伊里斯后脑勺,呼吸又深又重,抽送得更慢更深。根部的阴茎结再次慢慢膨大,时不时刮过肿胀的阴蒂,逼出小溪般的淫水顺臀瓣流下。
“里奥?”伊里斯颤抖着叫他。
“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
里奥警告似的深顶了他两下。“我再说话你就要脱水了。”
伊里斯被呛得咳了一声,然后因为震动了下身肌肉,让里奥滑得更深,立刻激出了一串小声的呻吟。但他还是扭着脖子,从肩头望过去。
“你跟献上的她们交配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没有,完成仪式而已,没什么需要多说的。”里奥毫不犹豫地回答,身下加快了操弄的速度。
得到答复的伊里斯把脸转回去,身上泛起幸福的战栗。里奥在其他精灵面前是赐予福祉的翼王,温柔、威严、寡言,但里奥在他面前只是里奥,会说荤话,会在进入之前标记他,会用赤裸裸的欲求不满的眼神看着他。
这件事让伊里斯的子宫口一阵发酸,他不禁把屁股往后压了压,让里奥的阴茎进入得更深。里奥立刻心领神会,鼻息骤然变重,环在伊里斯胸前的爪子收紧了,挺腰的幅度明显在变大。里奥快射了,伊里斯能从阴茎结膨胀的大小,还有茎身在体内越来急促的搏动里判断出来。
里奥话中夹了喘,却不是问句,“我要射在你里面了,接得住吗。”
伊里斯舒服得根本说不了话,只能把尾巴翘到最高作为回应,放松穴道去迎那肉茎根部正在急剧膨胀的球结。那颗粗大的结卡在阴道入口处,终于胀到了极限,把外阴唇撑成一个环形,直径大得伊里斯直接被撑喷了,一股股地往下泄水。
里奥也一起射了,伊里斯清楚地感觉到宫口被精液冲击的压力,温热稠润,一股比一股多,攒了三天的浓精持续不断地涌进阴道,挤入发热的子宫,量多得伊里斯感觉下腹都鼓了起来。
里奥脸埋在他鬃毛里,射了很久,本身他锁结时间就长,这次又忍了两次高潮才射,精液量大得恐怖。
长时间的内射灌得伊里斯神志模糊,阴道在潮吹余韵里痉挛,但他分不清是自己在收缩还是里奥的精液在冲击他的穴壁,满满的液体被球结锁在腔道内部无处可去,宫颈口周围隐隐有些过满的闷胀感。
“里奥……你还在射——你在灌我,太多了……”
里奥没有回话,即便是他,在射精时也处于一种懵懂的迟钝状态,全身血液都涌向阴茎为繁衍效力,意识退得很远。但他鼻吻还挤在伊里斯后脑勺上,本能地轻轻拱着。
等锁结松脱又过了许久。阴茎拔出时发出一阵又长又湿的水声,过多的两人体液混合而成的浊白浆液奔流而出,量多得惊人,伊里斯浑圆的屁股全被糊住了,身下都汇出一小片白色的浅洼。
伊里斯感受着精液溢出穴口的轻微快感,胸脯缓缓起伏,全身被暖融融的满足感包裹着。里奥躺在旁边,翅膀盖着他,鼻吻贴在他汗湿的脑后,也喘了很长时间,似是在等待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
“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多……该给你洗洗。”
说着,里奥想起身,却被一蹄子按了回来,伊里斯直接被他逗笑了。潮热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头都软了的餍足,他翻身把脸往里奥胸口埋了埋,声音黏糊糊的:“别动,明天再洗,明天。”
里奥呼噜两声,便顺着他意思重新躺好了。
初夜开荤之后,伊里斯便有点食髓知味,好事是里奥也十分宠他,两人或隔一夜,或两夜,就要睡在一个巢里云雨一番。
面上真看不出来,里奥原来是这么重欲的性子……伊里斯想着想着就又被操飞了魂,事后夹着精液醒来时也毫不脸红。
神使跟王交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上古时期,精灵王在眷属中亲封的神使必须将身体与灵魂一同奉献给王,身心皆忠于王,不得与王以外的任何精灵交配繁衍,同性异性皆是。所以伊里斯自幼时起,便发自内心地期待着初潮到来,与里奥结合的那一天,这件事在伊里斯眼里,就像自己年纪到了便会进化成彩虹独角兽一样自然。
只是这套封建规矩被后世的精灵王们渐渐取缔了,毕竟实在是过于严苛,跟精灵顺从天性繁衍的本能相悖,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如今的使者身份更多的是一种头衔和荣耀,证明与王之间的信任和情谊,不再与任何规则限制挂钩。
与时俱进的里奥自然也不支持延续这种规矩,但伊里斯生不出任何与里奥以外的精灵交配的念头,在他心中,交配对象早已与里奥画了等号,他相信这点即使自己不提,里奥也能明白。
风眠省的夏天进入尾声时,伊里斯在独角兽领地耽搁了将近一整个白天。
梦兽之森深处有一片独角兽聚居地,虽然没有临省的大,但因为位置隐秘,水草丰美,人丁也算兴旺。伊里斯每隔一阵子就会来一趟,多半是借着处理点小事的借口回来玩上一圈,他虽是翼王使者,但从小在这里待过不少时日,同样是老独角兽们看着长大的,算得上半个原住民。
今天的事务依旧不算复杂,伊里斯将几位独角兽长老聚在一起谈了会天,事情就其乐融融地结了。他本打算去溪边吃几口短木莲就回圣所,但在水边被一头异色的雌性独角兽叫住了。
“伊里斯大人,抱歉近日身体抱恙,没能及时汇报情况。”
伊里斯转头,看见她疲懒地卧在溪岸树荫的窝里,尾巴搭在身侧,身下软巢铺得很厚,一下子便明白了她是前阵子被献上给里奥的那只,不禁有些心虚,不过他也只在门缝间见过她的背影,此刻面对面倒是第一次。
她腹边安安稳稳卧着一枚蛋,伊里斯瞄到,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神谕蛋——有着精灵王血脉的蛋,形状看起来十分周正,蛋壳周身散发着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这是翼王血脉的象征。既然是里奥的,必定会孵出魔力强大的翼系血脉小独角兽。
“无妨,生养太耗精力,你们母子安康就好。”伊里斯得体地问候。
母独角兽挪开身子,将蛋展示给伊里斯检查,还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蛋壳顶端,这是做了母亲的雌兽的本能。“怀了不久就生下来了,长老们来看过,好在魔力很充足。”
伊里斯其实不太懂怎么看精灵蛋,但他只能凑过去,用独角点了点蛋壳。神使灵力与翼王血脉的光晕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振,顺着角传回来时,伊里斯感觉耳根有些发麻。
“不知道要孵多久才能破壳。”母独角兽平淡地说,“听长老们说,打算等它大些就送去二叠山历练。”
“嗯。”
吐出这个音节时伊里斯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但他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母独角兽也不在意,她把尾巴收回来盖在蛋上,行过礼后就眯起眼睛开始打盹。对她来说整件事就要圆满结束了,被选中献上、侍奉王、产蛋、孵蛋、将王嗣交由部族首领们教养,这是她的任务,就像每一只侍奉过精灵王的雌兽一样。她亲生的孩子或许会留在领地作为守护者培养,或许会被带去远方历练,无论如何她都会觉得无所谓,因为精灵不把繁衍当成大事,何况独角兽寿命很长,这一生不知道会生多少枚蛋。
但伊里斯是来自天空城的高阶精灵,比普遍聪明的独角兽还要再多一点智慧,考虑的事情更多。他看着那颗蛋,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只被里奥配过一次,就是他在门缝里偷看的那一次。
而他跟里奥配了多少次了。
伊里斯没有数过。从初潮那晚到现在,两人的巢不知重铺了多少次,再说林间、草地、圣所露台、甚至有一回在聆风塔地的夜色里……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交配过后,躺着感受腹内被里奥的精液撑满的微妙压力时,他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这次会不会——
但从来没有。
蹄子抢先于意识动了起来,走向水边洼地,他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想去找短木莲的。
没吃几口,便又被三只独角兽截住了。两公一母,都差不多与他同龄,是从小一起在草场上追跑打滚混熟的。他们显然是准备好了堵人,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凑过来,把伊里斯围在中间。
“伊里斯!”银铃有点小八卦,消息总是很灵通,“我们听说了,你初潮来啦,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一阵子了,这事有什么特别值得汇报的。”伊里斯无奈地答她,但明白朋友们是在关心,毕竟他是四人中初潮最晚来的,他们也替他着急。
石荆大喇喇地追问。“那你配了没?初潮交配最舒服了,公母都一样,退了热那阵再来几次更带劲——你配了没?”
伊里斯耳根开始发烫,但越是躲,石荆就越爱刨根问底,所以他只好点了下头。三人同时发出欢呼,像是他们自己中了头彩似的。
“谁谁谁?”银铃凑得更近了,“你是跟公的配还是母的……哦我想起来了,你该跟公的配对吧,什么种族——”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喜欢翼族啊,毕竟天天跟翼王待在一起……啊!莫非你——”
两人同时发出调侃的嘶鸣,伊里斯耳朵已经快压平了,但嘴角在控制不住地上翘。被好友说中私事有点害臊,但他们一下子便猜对了,这证明着在了解他的精灵眼中,他就该与里奥配,这事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诡异的骄傲感来。
青池一直没怎么插话,这会儿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又不是这辈子就配一次,挑伴的口味是会变的,伊里斯想配谁就配谁,你们以为是长老分草场呢。”
“伊里斯有看上的公独角兽一定跟我说啊,我肯定想办法给你直接送到圣所去!”
“要是配到其他种族了,一定跟我们分享一下,嘿嘿……”
三人正闹在一处,一道苍老的呵斥忽地从树后劈了过来。
“放肆。”
四个年轻独角兽同时吓得一哆嗦。来者是相当年长的一位独角兽长老,现身后先是剜了三位好友一眼,又踱到伊里斯面前,低头行了个大礼。
“伊里斯大人,”长者的声音又沉又缓,“这三个孩子不懂规矩,言语冒犯,我代他们向您赔罪。”
伊里斯还没反应过来,石荆就嘀咕一声“我哪冒犯……”,又被青池一蹄踩闭了嘴。
长老转向三人训道:“伊里斯大人是翼王大人的使者,便是翼王大人的人。你们方才讲的那些话——唉,我说不出口!都是对神使的亵渎。”
空气静默一刻,所有人都懂了长老的意思。伊里斯胸口涌上复杂的情绪,首先是感激——虽说都是朋友,但他着实不知该怎么接他们的话才好。长老的观念虽然过于传统,但也替他直接规避了这个问题。
“长老,您多虑了。”伊里斯以同等的恭敬回应,“不必这么苛责,我们几个都是朋友,况且我和翼王也不在意这些。”
长老又嘟哝一阵,伊里斯趁机补充,替好友们解围。“真的,我们从小就这样,要是真的在意,我早在一百年前就踹过他们了。”
“伊里斯大人宽厚。但你们几个回去要加训,今日太不像话了。”
三人发出哀嚎,叽叽喳喳地与长老拉扯了一通,便跟伊里斯道别,一行人的蹄声和说话声渐渐被溪水声盖了过去。
水边安静了,伊里斯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看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长老生气的点他明白,但伊里斯和里奥一样,从来不赞同那套规矩。精灵的身体是自己的,交配是繁衍也是快乐,凭什么要用一套死板的规定锁住一个精灵一生的选择?没有意义。
可他想让自己保持这个传统。
这个念头已经盘踞在伊里斯脑中很长一段时间了,也许是从初夜开始,甚至更早。更早到什么时候?也许是成年那天,也许还要更早。早到他还不太懂交配的意义,也帮不上里奥什么忙,只能抱着小蹄子,趴在圣所窗台上看里奥处理公务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那时他太小,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依旧说不清,但起码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希望自己是里奥唯一的,要很私密的那种唯一,比如作为唯一能在里奥翅膀的笼罩下入眠的精灵。他支持里奥接受追随者部族的献上,那是王的职责,是巩固统治必要的仪式,而且里奥对所有前来侍奉的精灵公事公办、一视同仁。
伊里斯会在意的是,假如有一天,里奥看某个精灵的眼神变得像看自己一样,他该怎么办。
所以,如果他能让自己保持使者的古老传统,只忠于里奥,不与任何其他精灵交配繁衍,那至少在自己这一侧,这道联结是绝对纯粹的。哪怕里奥不需要、不在乎、甚至可能根本没察觉到,他也会满足地自己守着这件事冒泡泡。
听起来很荒唐,有点蠢,但他愿意。
伊里斯在溪水里洗了把脸,望着水面零碎的自己的倒影,又念起另一个问题。
他们交配了那么多次,里奥在他体内射过那么多,每一次都在锁结的状态下灌他一肚子。那些精液在腔道深处待了足够久的时间,应该没有理由一次都中不了。
但他就是怀不上,与之相对地,母独角兽只消一次就有了。
他转身往森林外走去,踩着柔软的草甸,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有稳定性生活的节奏,不再会因为后腿内侧湿了就羞得要把尾巴夹起来。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成熟的,习惯被进入的,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独角兽身体。
但是他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过。
伊里斯甩甩头把这份郁闷压下去,展开翅膀起飞,他对自己说,有些精灵一生交配几百次也才产一两枚蛋,这都是正常的。
他才刚开始,他还年轻,没必要太着急。
秋风乍起,岚鸟部族按时送来了邀请函。
岚鸟家族一年办一次秋祭歌会,是族群中最大的节庆日,里奥和伊里斯从未缺席。当年两人刚落地风眠省时,岚鸟们是首支认可翼王统治的精灵部族,风眠圣所建成有八成功劳在岚鸟家族。
伊里斯记得第一次跟随里奥参加歌会时,他还是只坐不住使者席位的小独角兽,只想溜去可可果塔边上玩,又被一群毛茸茸的雪绒鸟围住,背景声里年轻的冬羽雀们分着声部,合唱了一套他听不懂词但觉得调子不错的上古歌谣。
一晃百年过去,伊里斯已将这套古歌的歌词都熟记于心,此刻还能用蹄子帮新一批被选中合唱的冬羽雀们打打拍子。
会场是圣羽祭台附近的一处天然环谷,岩壁上挂着岚鸟们开凿的巢穴和栈道,火把从谷底一路插到谷口峰顶。翼王与使者的卧席照例设在正中央的老树下,托与岚鸟们长年关系交好的福,两人在此无需像其他外交场合一样齐整拘束。
侧席几位岚鸟长老也卧得随意,正与里奥攀谈,先是相互客套了一番歌会的事,再由春长老谈天式地汇报了些部族的近况。最年长的秋长老与里奥相熟百年,毫无顾忌地细细询问圣所近期的运转状况,里奥一一答了,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从容。
然后秋长老抖了抖翎羽,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了一道:“翼王大人,有件事老朽放在心里一阵子了。风眠省如今愈发兴旺,领地人口都扩展了好几成,圣所的事务也多了不少。仅伊里斯大人一人总领这些,长年累月怕是要吃不消的。”
伊里斯的注意力从雪绒鸟们的新节目漂移过来。
“老朽不是要多嘴,”秋长老放低了音量,“只是岚鸟里面好孩子多得很,您也知道。擎风和天桨在圣所做亲卫眷属这么些年,办事利落,对您和伊里斯大人也忠心。或者不说他们,圣所乃至风眠省都有不少出色的孩子,您……是否有新封使者的想法?”
春长老悄悄撇过脑袋,夏长老则赞同地点了点头,被冬长老肘了一下。
伊里斯直接看了过来,差点猛地直起身子,但忍住了,那样太突兀。秋长老的话没有别的意思,风眠省确实比以前繁荣了,需要他出面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有时他连轴转一天回屋累得蹄子都抬不动。秋长老不仅是关心自家孩子,也同样有为两位领主的利弊考虑,才会直接开口问。擎风和天桨与他们共事了一百多年,能力强,忠心耿耿,照常早该被封为神使了,伊里斯自己也相当尊敬他们。
但他不想让里奥答应。
伊里斯羞于承认这点,但他目前就是不想让里奥拥有别的使者。两只岚鸟亲卫跟他关系很好,他喜欢也信任他们,要是里奥封他们为使者,伊里斯理智上一百个赞成。
但他感情上就是不愿意。他不想让里奥的公文中出现其他名字带上使者头衔,他不想风眠省的大小精灵提到翼王使者时需要特意加以区分,而不是直接指代伊里斯。就算这个头衔在如今年代已经没什么实质作用,还要承担更多王的公务,他也不想把位置给分出去。
可他没有立场插嘴,封使者是王的决定。里奥百年来身边只有他一个神使,在精灵王中本身就少见,按理说里奥愿意封几个就能封几个,任何人都没理由阻止他新封。
“唯一的使者”可能从来就不是里奥有意的安排,而只是他目前还没碰见第二个心仪的人选,可精灵王一生这么长,他总会遇到的,也许就是明天。
伊里斯在过去的年月里从来没想过相关的问题,而现在这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带着一股磨人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悄悄偏头,用余光去瞄里奥的反应。
里奥没有看他,翼王方才聊闲天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依旧勾着嘴角,眼帘半垂,温柔而礼貌地等长老说完话,才悠悠开口。
“圣所的事务眼下伊里斯和我还应付得来。”他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要是哪天他真的忙不过来,以他的脾气大概会直接跟我说——你们没见讨论风车问题那次,他辩不过我,直接当着一大群咔咔鸟的面说要踢我的屁股。”
长老们被逗得大笑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聆风镇附近的精灵洛克关系上,伊里斯陪着打了几句哈哈,便默默退出了讨论,低头对着点心发呆。
里奥直接把这个话题引开了,好消息是他没接秋长老的建议,坏消息是他也没直说自己不打算新封。这种说话习惯让里奥能持温厚仁君的作风,伊里斯从前很佩服,而现在只觉得焦躁。
歌会直到深夜才散场,两座精致的巢帐设在篝火旁供王与使者留宿,伊里斯走进小的那顶时,里奥还在与冬长老交谈,身边立着岚鸟亲卫之一的天桨,还有另一只体型更大的雌性岚鸟。
应该是天桨的姊妹,今晚多半就是她去侍奉里奥,伊里斯想。他喝了些岚鸟酿的果酒,有点微醺,但脑子还清醒。每逢秋祭歌会之夜,岚鸟们都会选出雌鸟去里奥帐中。不用去圣所走献上的流程,也不用同其他信族商议排期,便能多得王恩,算是翼王自多年前便给岚鸟一族单独的礼遇。
从前他没什么感觉,毕竟布施恩泽也算里奥的工作,他甚至会听着隔壁帐中的摩擦声当白噪音入睡,但今天不是从前。伊里斯把自己缩在铺得厚厚的窝里,尽量不去在意帐外的动静。他隐约听见里奥与那雌鸟进帐前说了几句简短的问候,语气依旧礼貌而平稳,跟平日向她的姐妹交代公务时没有区别。
再大块头的岚鸟也承受不住翼王的全力,里奥向她们赐福时会比与其他种族的更轻,更不会像跟伊里斯交配时那样,先从她耳后一路嗅到尾根,再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荤话,那些是伊里斯独享的。一次柔和的完整交配流程,双方都完成任务,然后事情就结束了,岚鸟会尽快离开帐子,她不能与翼王共枕。
这些话伊里斯对自己默念好几遍,念完又把脸往腹部软毛里埋了埋。秋夜是容易忧愁的时节,所有心事一同涌上来,他胸口酸胀,次日清晨醒来时仿佛前一秒才刚闭上眼,头侧闷疼。
与岚鸟长老们问候过后一行人便辞别回程,晨风略冷,但伊里斯还是提不起神来,借着穿过云层时偷打了几个哈欠。飞了大约半程,里奥忽然压了下一侧翅膀,朝伊里斯倾斜过来,脑袋探到伊里斯脸旁,两人翼尖差点相撞。
“昨晚没睡好吗?”
伊里斯哆嗦一下,终于清醒了,里奥鼻息扫过他耳下那一小片毛薄的地方,温热潮湿,让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他耸耸鼻子泼自己一盆冷水,里奥多半是怕两位岚鸟亲卫听见,会以为歌会招待不合伊里斯心意,才凑过来说悄悄话。话又说回来,没睡好的原因自然也不能说,在刚被提醒新封神使的节骨眼上,他不能让里奥多为自己操一丝心。
“口干,半夜渴醒了两次。”
里奥嗯了一声权当回应,伊里斯偷松一口气。
数月光阴在繁多的公务之间悄然流逝,秋去冬来。伊里斯的生活一切如常,略有不同的是深冬时节精灵们活动减少,里奥也趁风大常去岚语峰风眼调养魔力,他得空便化作人形混入洛克镇子游玩,每次回来都往圣所添置几件洛克卖的小玩意。里奥几天回一次圣所,两人白日处理些闲散琐事,晚上窝在温暖的冬巢里缠绵,夏秋时那一点潮湿的小忧愁也在他心里翻篇了。
又是一场小雪,里奥去了风眼,留伊里斯独自在圣所读文书。冬季各精灵部族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汇报,也无需里奥过目,他本打算抓紧看完批了了事,忽地被岚鸟部族的报告信吸引了注意。
那段内容特意写在“族内重要事项”一栏,汇报日前秋祭歌会之夜幸得的神谕蛋已经健康孵化,王嗣魔力充沛出众,展翅不久便已进化为冬羽雀,族中计划倾力教养,以日后部族新任首领为标准栽培。
伊里斯读完,抬头,看见桌案对面墙上有一道冻裂的石缝,忽然想起上个冬天裂痕刚出现时还没这么长,他本想抽空修缮,后面却忘了。他托着腮,盯着那裂缝看了许久,意识逐渐飞远。
幸得王恩的部族会等到王嗣健康破壳时再回禀情况,但雌性精灵若是成功受孕,实际上在交配三天后便能自己感知到孕信,但重点不是这个时间。独角兽一次就有了,岚鸟一次就有了,为什么她们都只需要一次,但自己都受了里奥快一年的浇灌,还没能开花结果?
伊里斯觉得事情有点严肃了,他开始怀疑上自己的硬件问题。
难道问题出在双性之身?他直接钻进了圣所书库,去翻那些从天空城带下来的典籍,和从风眠省各地收集而来的史料卷轴,书卷浩如烟海,但无论如何他需要找到一点能带给自己希望的记录。
冬日闲来事少,他花了几天时间抽空来干这个,试图找到一条双性精灵能够受孕诞育后代的史实。只是精灵不把繁衍当大事,也不把双性之身当做异象,会特意留下这方面明确记载的概率小之又小。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从尘封的古档案中找到曾经一位雄性独角兽长老的记录,以双性之身至少诞下过三个孩子,生父皆不相同。伊里斯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读错,终于躺倒在一地的古籍里,吐出一口半是释怀半是忧虑的长叹。
有其他独角兽先祖做得到,至少证明这条路不是彻底走不通的死胡同,自己这边的问题出在哪里则还需要继续找。
伊里斯不安地等到雪融时节,等到清风山的治愈兔们从冬眠中醒来。
风眠省最通医理的红绒十字智者隐居,住处偏远,伊里斯专门挑了里奥去风眼的日子前去拜访。
智者是只异色兔,自号蒲绒,明显有些年纪,面对秘密来访的翼王使者,也只把他当作寻常病人问诊。伊里斯尽量平静地概括问题,自己是双性之身,有过足够多次高质量交配,从未受孕,想查清楚身体是否有问题。
蒲绒听他讲完,面不改色地指挥:“转身趴下,屁股撅起来。”
她手法老练,全程坐在自己的耳朵垫上操作,动作利索,很快便得出初步结论。生殖系统没有明显异常,但还需要更多跟进检查,伊里斯需每两天取一次分泌物,用浸了保质草药的棉球裹好寄来,一个月后她会给出结果。
飞回圣所的途中,伊里斯脸上和阴道里一样火辣辣地烧得慌。
两天一次取样他不敢怠慢,为了不影响结果,他还特意减少了交配的频率,里奥没问原因,应该只当他是兴致没到。某晚两人在正殿各自读着文章,正当伊里斯反思之前难道是自己太饥渴时,里奥忽然眼睛一斜瞄了过来,时间不长,但瞳孔放大了一圈,按角度看来是在看他屁股。
好吧,翼王大人也会用眼神偷吃豆腐,伊里斯又臊又窃喜地低下头。里奥从不过多追问他不主动说的私事,只会安静地等。
伊里斯把翼王这次失态的偷瞄收进心底,他知道自己欠个解释,但还是想等结果出来再说。
这期间他又回了独角兽领地一次,尝试询问长者们关于那匹双性先祖的轶事,可惜年代久远已不可考。
他不长记性地又去水边吃短木莲,果然又被三个好友逮到。
“伊里斯!你回来查族谱?”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毛色光泽都淡了。”
“都一年了,依你的魅力配过不少吧,生过蛋了没?”
瞒他们也没用,伊里斯干脆坦白了,“我一直就跟一个,他倒是有精神,但我好像怀不上。”
银铃立刻眉头紧皱。“怀不上!可你魔力这么强,怎么会呢,要不等今年你潮期到了再多试试?”
三人轻声讨论几句,又看向伊里斯,伊里斯在三束担忧的目光注视中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石荆忽地一跺蹄子道,“是不是你跟你那位刚好精元不适配?”
“不适配?”伊里斯不解。
青池为他补充,不同繁衍组别的精灵就是因精元不适配才完全生不了蛋,而有时也会出现同组里的精灵个体间精元不适配的情况。
“我家的姐姐跟老相好四五年都没蛋,去治愈兔那里查过,各自都正常。去年底各自找了新相好,马上都有了,我才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
“我觉得你可以查验查验这点,”石荆又凑过来,“比如换个公的配几次试试,就能知道了。”
伊里斯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把石荆拱进了水里。
“我不换,我就愿意跟他配。”
最后四人打闹着都滚进了浅水里,早春气温不高,伊里斯离开时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知道石荆也是为他好,精元不适配,生不了就换一个,这是正常的精灵逻辑,繁衍是天性,非要钻牛角尖挂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才是异类。
但他不是想生蛋,他只是想生里奥的蛋。就算查到最后当真是两人不适配,他也决不会去找别的雄兽来验证这件事,这与他偷偷坚持的信仰相悖。
一个月后,蒲绒智者的信到了。
“伊里斯大人亲启:经近期连续采样检测,您体内雌激素与孕前激素的周期性波动完全正常,排卵规律显著,阴道环境在适合受孕的理想范围内。生殖系统结构未见异常……简言之,您的身体非常健康,且具备完全正常的受孕能力。按理说,与健康雄性完成交配应当极容易受孕……”
伊里斯把信从头到尾读了四五遍,确认每一句话的措辞。他身体非常健康,从医学角度看,他的受孕条件不比任何一头健康的雌性独角兽差,他应该高兴。
他确实高兴,在读完第一遍的时候,胸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挪走了。那些他对自己的怀疑、不安、胡思乱想的瞬间,幸好都是白费精力。
然后另一块石头压了回去。不是里奥的问题,翼王的生殖能力已经被反复证明过了,也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红绒十字智者会误诊的概率微乎其微。
伊里斯又想起石荆的话,当时他赌气把人家拱下河,但现在又自己趴在案上烦躁地敲桌面,脑中的疑虑挥之不去。——不会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就是他们两个不适配?或许只是他太着急而已,或者太年轻,年轻的卵子还不知自己的职责。
精灵有一年一次的潮热期就是为了促进繁衍生息,银铃的建议不无道理。他耐心等到开春回暖,腹底那股熟悉的胀热终于与再度多起来的公务一同涨潮。
某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夜晚,伊里斯对着铜镜摆弄自己许久,确认那套精致的身体链没缠错位置。
这是他逛洛克市集时买下的马匹饰品,终于能派上用场。黄铜细链从项圈起始,沿着肩部肌肉纹理往交叉向下,坠着些宝石,绕过胸脯,汇合顺着腹中往后,最终从腰窝两侧滑回尾根,箍出臀部最饱满的弧线。
伊里斯掀起尾巴看了看身后的效果,一圈铜链把屁股整个圈了起来,像是给里奥画了个靶子,让他瞄准点朝这里射。
比想象中羞耻。他深吸一口气壮胆,心怦怦跳着跑去里奥房间。
里奥正卧在巢边读古籍,尾巴放松地左右扫着地面,抬头看清伊里斯时,又忽地绷直打在地上,深蓝色的瞳孔缓慢扩开,如锁定猎物一般死死锁定伊里斯。
“伊里斯……”
“好看吗?”伊里斯盯回去。
里奥慢慢起身,绕着他嗅了一圈,用鼻息扫过每一处链子压出的凹痕,然后停在侧后方。
“你今晚主动来找我,还穿成这样。”他把声音压下来,“是想要我做什么。”
伊里斯微微分开后腿,抬起尾巴,他已经湿了,对里奥循序渐进式的调情有点难耐。
“你冬天一直在跑风眼调养身体,我们好久没狠狠来一次了。”他说。
里奥咽了口唾沫,没有急着覆上来,而是先把伊里斯掀倒在巢里,顺着链子舔他的身体,一路舔到股间,用舌尖去逗那颗已经硬挺的肉蒂,还要含着说话,惹得伊里斯一阵蹬腿。“我以为是你不愿意?”
肉唇被舌头顶开,内里的黏膜泌出水来,伊里斯喘得说不清楚话。
“我……我前阵子去找治愈兔做了点小检查。”
“这方面的?”里奥领会地舔进穴口,没追问他具体在查什么,“结果怎样。”
伊里斯顿了片刻,还是决定糊弄一下,他潮期的欲火完全被里奥舔起来了,现在只想快点被抚慰到深处狠狠冲撞。
“一切正常,很适合……给翼王大人操。”
里奥喷了一口很粗重的气,随即忽然叼起他屁股一侧的铜链,扯到中间,刚好让链子箍到阴户上。舌面压着铜链从阴道口狠狠舔到阴蒂,已经充血湿透的黏膜被链条棱角刮过,微凉湿热交替,没舔几下就把伊里斯激出了眼泪。
“唔嗯——链子……里奥、别,不行……”
一个多月的相对节制让性器格外敏感,只是被舌头顶了几下穴道内里,伊里斯就呻吟着小小喷了一次,打湿了里奥鼻吻附近的短毛。里奥甩甩头,抬起上身将伊里斯整个压住,心仪强大雄性的压制让身体条件反射地舒展开来,准备接纳与雌伏,伊里斯忍不住轻咛了两声。
“伊里斯,告诉我你想怎么被我操。今晚我不多说,想听你自己说出来。”
里奥性欲上头时说话就会变得很坏,今天格外早。伊里斯的阴唇又收缩了两下,高潮余韵还在,他边说边打颤。“我想……我想你用力干进来,把我操喷,操昏过去,把之前没尽兴的量全都射进来,我要……要你把我操到怀孕。”
说到最后时他嗓子都羞耻得夹了起来,话音未落,里奥一对前爪就扣上了他的腰,后爪骑跨在他屁股两侧。完全勃起的阴茎直接抵住还在渗着爱液的阴道口,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着缓慢顶入,而是一个送胯整根捅到了底。
整条穴道被瞬间撑开填满和宫口被顶撞的快感同时炸开,伊里斯长吟一阵,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又被里奥的胸膛压住,只剩蹄子在巢底乱蹭。他乱喊了几句里奥,什么话都爽得往外吐,“啊啊……就这样,里奥、好厉害——今晚就插在里面,不准拔出来,操我……”
里奥低啸一声,将伊里斯后半身往上提着发力猛干,让他只能夹紧体内阴茎作为平衡支点,同时腰臀曲线绷得更圆滑性感。深红阴茎抽出时带出一小圈紧箍着柱身的阴道软肉,两片充血泛粉的阴唇被牵扯得完全翻开,推进时又被压卷回去,刚刚被拽过来的一道链子还挂在伊里斯股间,随着抽送动作不断扫刮过两人结合处,激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链子、链子在晃……”伊里斯急喘着挨操,时不时被一记深顶撞得岔气。
“这不还是、呼……你自己挑的。”里奥也在喘,又低笑两声,听得伊里斯小腹一阵酥麻,顿时夹紧了穴道。被骤然吸紧的阴茎也跟着涨粗了半圈,里奥抽送的力度却变本加厉,每次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入口才重新整根捅进,两个人的爱液又多又稠,被快速大力的抽插打成白沫,顺着铜链淋漓滴落。
这么狠顶了几十下,伊里斯大腿便连累带爽得开始痉挛,里奥抽身放他趴下,阴茎脱离穴口时带出大股黏液牵出长丝流进巢底。里奥重新插入时力道更重,阴茎从后下方顶入的角度进得更深,龟头直接顶到了穴底宫口正中央。伊里斯浑身发软,一点支撑身体的多余力气都没有,只能脸埋在蹄子里淌生理泪水,铜链滑到了一处,随着身体快速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阴茎根部开始充血膨胀,里奥曲起一侧后腿借力,开始短促有力的最后冲刺,每下深捅撞击都操出伊里斯一声哭叫,本能地向往前躲,又被咬住后颈压着动弹不得。宫口肉环在持续的强力顶弄下开始松动,缓缓张开一个小口,两人交配极少做到这个程度,伊里斯的理智在宫颈松动时便断掉了。
“里奥!你顶到了……顶到我的、我的子宫——张开了、你感觉到了吗,它在开——”
里奥当然感觉到了,龟头每次捅到底时不再是被一个光滑的肉环弹回来,而是被一个开始塌陷的小口轻含住一点尖端。直接操开雌兽身体最深处的身心快感让他本能地发出低吼,双翼不受控制地张扬张开,投下大片阴影遮蔽了伊里斯全身。
“你的子宫、哼嗯……在吸我的龟头,真性感……”
伊里斯的回应是连着几股潮吹液飙出来,因为被姿势挤压,喷成了大片的扇形,被操一下就泄一股,把两人下半身毛发浸得像洗了澡。
“让我怀孕——”他在高潮的飘飘欲仙中乱喊,“我要给你、给你生孩子,我要生蛋……全都给我,我会生下来的,里奥……”
里奥用一记猛捅回应了他,宫颈口瞬间被撞得完全脱力松开,阴茎前段从直接突破宫颈一路滑进宫腔,发出咕叽的闷响。锥形的龟头对于宫腔来说已经足够粗大,高热滑嫩的宫腔裹上来,夹得里奥也失去余裕长啸一声。伊里斯直接爽到翻了白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筛糠一样猛颤,更汹涌的潮水从阴道深处喷薄而出,混着一点失禁的尿水,哗啦啦瀑布一样浇落。
“进去了进去了进去了……在我子宫里、里奥你在我的子宫里——”
“我在你子宫里。”里奥咬紧了后槽牙才让声音不发抖,他又挺腰往深处推了一点,让子宫内壁柔软的黏膜包住阴茎前半。“舒服吗,伊里斯,我插在你子宫里——这就是你怀孕的地方。”
连续的高潮淹没了伊里斯,潮吹液连续飙了十来股,他已经不是在喷,而是阴户失控地在往外泵水,整个巢底完全被淫水浸湿,甚至干草都吸收不及,在两人胯下汪起了一滩。里奥边成结边在宫腔内短促地抽送,宫颈口箍得死紧,阴茎只能进出极小距离,但足以让伊里斯抽搐着喷出更多的水。
阴茎结终于在阴道中部膨胀到了极限,里奥低吼着射了出来,浓精不经阴道缓冲直接暴射进子宫,射得伊里斯尖叫起来。量太大了——才射了两三股就把伊里斯灌到腹胀,子宫被精液撑得扩张,他跟着子宫内壁被精液冲刷的快感潮吹了最后一次,阴道口与尿道口同时往外泄水,喘叫声碎成了一抽一抽的呜咽。
里奥射到后面也卸了劲,直接瘫在伊里斯身上,一边吻着嘴边的独角,一边用气音夸着“好孩子,这么多全都吃得下”云云。而伊里斯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剩,全身肌肉只余子宫和阴道在微微搏动。
待锁结消退,里奥难得懒怠一次用魔力清理了两人身上和巢中,帮伊里斯脱掉链子,再把他圈在干燥温暖的怀里。伊里斯把鼻尖埋在里奥胸鬃里,声音轻飘飘的,无端畅想起来。
“你说……如果有了小独角兽,该怎么放在圣所养。”
里奥呼噜一声,没说话,只用尾尖在伊里斯屁股上扫了一下。
“养一只还好,我自己能带……也不行,小独角兽太烦了,你养我时肯定感受过。”他用角蹭蹭里奥下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是把蛋送给洛克信徒?他们不是也想要精灵王的赐福吗,送一枚蛋,告诉他们这是翼王和使者血脉的结晶,让他们供在祭坛好生照看。”
里奥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只轻笑着回应伊里斯漫无边际的想象,直到两人意识都渐渐沉进睡意。
一夜过后,伊里斯等了八天。
若受孕成功,精灵自己三天便能感知到孕信,第三天醒来时他屏息感知许久,腹腔深处没有那任何异样,他一时遗憾,只期待是自己的经脉比较迟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安慰自己各精灵身体状况不同,一周内也算正常误差。
第七天,他用蹄子压了压下腹,子宫位置没有任何异常感,又侧躺着照镜,仔细观察下体与乳房有没有出现孕早期的轻微掉毛与浮肿症状。
一点都没有。他气得把铜镜反扣在墙上。
里奥像以往任何一次交配过后一样什么都没问,不知道伊里斯有在忧心什么,大概只当他那晚说想怀孕是调情用的荤话。
第八天夜里,伊里斯盯看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就是怀不上。他失眠半晚,隔天清晨飞去了奇迹源流。
奇迹源流的水面依旧波澜涌动,水源无根而生,充盈着不可见的高浓度魔力,普通精灵连在水边待久了都会头晕,但对于水做的彩蝶鲨们来说刚刚好。
法瑞莎莎看起来永远是那种介于少女和成年之间的平和模样,慢腾腾地漂浮着,说话时永远不紧不慢,垂着眼睛却不会错过一丝风吹草动。
伊里斯才刚从树丛里露出头来,她就悠悠开口问道,“你最近在烦恼什么呢?”
莎莎是个很好的朋友,伊里斯习惯闲时跟她聊点对着里奥开不了口的事情。莎莎柔和的反应让人倾诉欲旺盛,从去年那只生下神谕蛋的异色母独角兽,到秋祭歌会,再到最近的产育忧虑,他说得比想象中多。讲到最后,他直接屁股一歪躺倒在树下,抱怨意味地嘟囔起来。“真不知道问题在哪,治愈兔的智者都说我身体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
彩蝶鲨首领沉默一会,尾巴一扫翻了个身,才接茬道。“你想让我帮你占卜一下原因吗?”
“也不是、”伊里斯卡了下壳,沉思几秒,又点点头。“……你能占卜出来吗?”
风声忽起,法瑞莎莎放缓尾巴摆动的幅度,抿着嘴安静了很久,直到伊里斯不安地蜷起前腿磨蹭草地,她才举起鳍叶轻轻碰了碰伊里斯的角尖。
“伊里斯,我们精灵都是魔力充盈的生物。”
“嗯。”
“精灵的后代不是光靠交配就能诞生的,还需要双亲对繁衍的愿力。”
伊里斯眉头微皱。
“就是对孕育后代的盼望,要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那种。对于精灵来说,受孕的条件其实有三条:一是双方身体健康,二是精卵结合,三是……双方都希望这颗蛋降生。”她说着退了半步,落到水面上,“只是精灵几乎全都崇尚生育,也少有不愿让后代诞生的情况,所以这个条件……很难被提起,大家好像都忘了。”
法瑞莎莎明明没挪几步,声音听起来却忽地变远了,伊里斯恍惚地抖了抖耳朵。他听懂了她是什么意思,受孕的前两个条件且不必说,而第三个——只差另一个人的愿力。
好友望着他,脸上收了长年挂着的微笑,像是想宽慰又不知如何措辞。伊里斯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耳边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环绕:不是你的问题,但你从来没有问过里奥。你不敢问,因为你不敢听他回答。如果他要,一定早就有了。他没亲口说过不要……可他就是不想。
里奥跟不知道多少献上的雌兽配过,让每一只都怀孕,偏偏跟他伊里斯配了这么多次,每一次心里都特意想着别让他怀上。
伊里斯呆呆地站起身,听不见法瑞莎莎又说了几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她告的别,只是机械地朝着圣所的方向扇动翅膀,到头来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响:他不想要,他不想要,他不想要。
风托着身体,把他沿着熟悉到不需要思考的路线送回去。翼王所在即是风起之处,但风从不为谁停留。伊里斯回到圣所门前,踌躇一番,又飞起来,绕着山脚打转。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里奥,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去问里奥给自己又添一遍堵,但他也做不到继续假装自己不知道答案。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阵子,好在春夏之交是多事的时节,风眠省事务繁多,让他忙得马不停蹄,倒也没多少闲心想西向东。里奥的注意力在洛克社会那边,新立的王国发展迅速,似乎依靠锻造技术创造了一支威力强悍的新精灵氏族,精灵王们都十分在意,领地毗邻其都城的翼王自然最为谨慎,有许多需要交涉探查的事宜。两人各忙各的,少有像去年一样黏在一起亲热的时候,反倒让伊里斯舒了一口气。
气温回升时常有阵雨,他习惯在睡前留一柄小蜡烛。里奥不在圣所的夜晚,伊里斯自己蜷缩在巢里看墙上映出的影子,看起来不大一团,有点像一百年前刚被里奥带下天空城的那只小独角兽,因为雷声睡不着,但又不敢去找里奥,怕里奥觉得自己不够成熟稳重不可靠。不大的孩子对于偏爱自己的王总有种油然心生的敬畏,时时刻刻小心揣着它长大。
一百年对于彩虹独角兽的寿命来说不长不短,但他仍然在太多个时刻都感到过自己不属于任何一隅,除了里奥的翅膀底下。儿时在挽风屏障玩到天黑,沾着一身草籽就跑回圣所,里奥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抬头看他说回来了,总让小独角兽心颤一下。里奥的“回来了”只对他一个人说,因为除了他谁也不是里奥的家人。所以伊里斯尽可能地把一切都献给里奥,他也希望里奥只做他一人的家人,直到很多年后,两人的名字会一同出现在风眠省的童谣里。
入夏,伊里斯被一纸贴到聆风镇公告板的招生简章吸引。
伊里斯离开那天带了不少行李,所幸报到日撞上了里奥的外访日程,否则他确实不知道怎样才能体面地跟里奥一同去魔法学院,再体面地道别。
巨大的飞艇停靠在清风山谷,喷气声混着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的动静,闹得冬羽雀们都战战兢兢不敢飞落。伊里斯出了圣所便化作人形,一路走到报到处。注册核验一切顺利,只有负责登记的猫头鹰多看了他两眼,让他紧张片刻,又只是夸了一句长得真俊。
半个月前他对里奥说,想趁夏季招生去魔法学院体验一年洛克的魔法师课程,里奥向来支持他融入洛克社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并让他安心准备个人事务,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翼王在洛克社会的人脉比他想象中更广,里奥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连入学魔法测试都没参加,就在五天后收到了盖着魔法学院火漆印的录取通知书,附带一份新生指南和一张全额奖学金的证明据。
伊里斯有点心虚,里奥却毫不在意地表示彩虹独角兽实力必定在所有洛克学生之上,他只是帮伊里斯跳过了冗余的考核过程。
魔法学院坐落在卡洛西亚大陆之外,入学时伊里斯站在校门口环顾四周,到处挤满了叽叽喳喳的新生。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没有人认识他,这让他心中一阵轻快,便明快地小跑进了学校。
最开始他的目的很简单,离开风眠省,用洛克的新身份生活一阵子,把关于里奥的一切都抛在脑后,顺带检验一番所谓洛克最高学府的含金量。他报考的是一年制学士,属于最短的学制课标,相对自由灵活,但修完只有结业证,也不能考取魔法师职阶,这些对他一个独角兽来说目前倒也无所谓。
然而事实证明,当洛克比他预期中好玩太多。
精灵本身就是魔力之躯,可以随心所欲驱动魔法,而洛克需要用术式和符文来调度魔力,完全是一套全新的体系。他在仪典基础课上起初听得一头雾水,适应之后开始觉得新鲜,便跟同学们一同从零学起。炼金学,洛克视角的战斗学是从未涉足过的新领域,他舍得钻研,而精灵生理、草药学等与精灵相关的课程他手握优势,成绩名列前茅。伊里斯边学边玩乐得自在,加上出众的外貌助力,不过一个月便在学院混得风生水起。
他跟洛克男生们打成一片,聊考试,聊同年级的漂亮女生,聊今天的实验课又炸了几个烧杯,三五成群地去食堂打饭,去图书馆抢座位,一起做在钟楼顶上吹夜风喝汽水。快活一天后瘫在宿舍床上时他偶尔会想,如果能够生来就是洛克,过这样的日子大概也不坏。
关于里奥的一切被他成功抛在了脑后。刚入学那几天他还常常做梦,梦的内容忘得干净,但醒来时眼角是湿的。后来随着课业越来越忙,朋友越来越多,他每天四处奔走,忙得不亦乐乎,每周寄一次的家书内容也愈发精简——反正里奥每次写的回信都像批公文一样官方简短,他乐得跟较点劲。
月考之后同班男生聚了一场,在校内小酒馆,伊里斯自然不会缺席。男学生们的聚会不外乎是喝酒、吹牛、玩牌,偶尔有人喝吐了被抬回宿舍。洛克的酒比精灵酿的来得烈,同学点了一桌时兴的麦酒,苦中透甜,后劲像一团火从胃里燎回食道。伊里斯喝第一杯时还觉得味道不行,喝到第三杯时开始划拳,喝到第五杯时嘴上已经把不住门,什么都往外说。
他们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要爆一个关于自己的猛料,伊里斯选了,晕晕乎乎地在一众男学生中间坦白自己长着女人的下体。
后来的事伊里斯只记得片段。
聚会牵头人罗德坐得越来越近,勾上他的肩膀,这人有点痞小子作风,手指在他后背不安分画圈。他在迷糊中说了些不太像拒绝的话,大概是“你讨厌”,但语气太软,倒像调情。罗德还有两个跟班,金发的叫布朗,戴眼镜的叫诺亚,他们趴在他耳朵两边说了什么,他没推开,完全是因为脑子转不过来了。
酒精把他精神上长期以来绷紧的弦一刀全部剪断,那些拼命压制着的情绪从断口倒灌回来,把意识冲成了一团浆糊。然后有人扶他站起来,有人揽着他的腰往暗处走,酒馆的卫生间还算干净,几双手伸过来解开他的衣服。
混沌中他有几秒是清醒的,发现这种时刻该有的羽毛的触感不在,还少了风与云的味道。但几瓣温热的嘴唇同时贴上他的身体,带来生理上的刺激,他便放弃思考了,半推半就地被人脱了裤子,掰开大腿,从正面进入。
洛克的阴茎比翼王小得多,很顺利就顶了进来,然后开始抽动。伊里斯眯着眼睛喘气,但快感被酒精稀释得很淡,没法让他沉浸。用洛克的身体交配很新鲜,他盯着自己分开的双腿,一瞬间觉得自己跟被献上到里奥巢里的雌兽没什么不同。
罗德之后是布朗,然后是诺亚,伊里斯不确定全程弄了多久,只记得这帮人尚存一丝良心,爽完还知道把他背到公共浴室冲了冲,才送他回宿舍。
完全的清醒直到次日上午才砸下来,伊里斯睡醒后坐在床沿发了会呆,身上还穿着昨晚参加聚会时的便服。然后他把全身检查了一遍。手腕有点发红,胸口留了两处吻痕,大腿根酸得要死,外阴有些肿,鼓鼓囊囊地挤在内裤里。
他头脑一片空白,持续了很久,干脆把上午的课翘了。中午在食堂被人打招呼时,他盯着布朗看了两秒才认出这人是谁。布朗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伊里斯一阵牙碜,没理,转身快步回了宿舍。
写份举报材料吧,学院对于这方面问题还算重视。他喝醉了,但那帮人没醉,虽然说不上是很严重的强迫,但他在全过程中确实没有给过明确同意。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信纸写了两行。然后停笔。
他不是洛克,只是一只伪装成洛克的精灵。举报信一旦投递成功,学院必定会展开调查,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其中必然包括他的身体检查结果。化形只能改变外貌,他身体本质还是精灵的结构,一旦暴露在医学检查中,身份必然暴露。翼系精灵王神使隐瞒真身在魔法学院就读,后在同学聚会后举报男同学性侵自己——这条记录会永远留在教务处的卷宗上,若再被深究,必将会被追查到风眠圣所,牵扯到里奥。
他把信纸撕了扔进垃圾桶,手指揉太阳穴揉了很长时间,委屈渐渐漫上心头。他是实力不俗的高阶精灵,在精灵的地盘没人能把他怎样,他到洛克社会是想体验生活,却被人给诱奸了,还不能举报,不能声张,甚至不能在房间里哭出声因为宿舍隔音不好,哭久了隔壁同学会敲墙。
想写信给里奥。念头一出现就按捺不住,他抽了张新纸,还没落笔就写不下去了,因为突然意识到了如果让里奥收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后果。
翼王很护短,可能会直接从圣所飞来,循着他身上的气味找到那几个洛克学生,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以精灵王身份对学院施加一点压力,他们就会被退学、被驱逐、被迫社会性死亡。假如里奥下手再狠一点,可能会波及更多无辜的人,精灵与洛克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伊里斯极为看重的东西,他是虹色的桥梁,绝不能变成断桥。
他深呼吸稳住心神,改写了一封家书。内容提到月考,提到同学聚会和后劲很大的麦酒,到此为止。
最后伊里斯托着腮思考良久,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洛克与精灵完全是两类生物,洛克的阴茎进入他体内,留下精液,就像油落进水里,不能在他的独角兽之身留下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印记。他能跟洛克发生性关系不假,但他本身是精灵,精灵一切行为包括交配繁衍都跟魔力强弱挂钩。可洛克连魔力都没有,遑论强弱。
所以就算他人身跟洛克配了,精灵之身也是纯洁的,没有人能玷污他,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忠贞,定义他的性经历。这个念头在逻辑上说不通,但他现在不需要逻辑,他的精神需要这么一根稻草,还必须用力绑紧了打个死结。
伊里斯豁然开朗,在晚饭时间去了食堂,自然地走到罗德三人组桌边,把盘子放下去。
“伊里斯。”罗德也算是被他拿了把柄,语气十分谄媚,“昨天我们……”
“吃你的饭。”伊里斯把叉子捅进豆泥里,白他一眼,三人乐得同时松了口气。
两日后伊里斯收到一张便条,是诺亚写的——三人组里那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话不多,有点书呆子气质,那晚他最后一个插入伊里斯,动作不重,结束得也很快。
便条上措辞极为正式,用的是标准书面体,大意是如果伊里斯愿意,想在周日晚上请他去附近有名的餐厅吃一顿饭,郑重道歉。
当晚伊里斯躺在床上读完,立刻说服了自己。去,为什么不去。洛克又动不了他的精灵原身,没什么可损失的,这人又比另外两个多了点良心,至少知道道歉,把便条写得很正式还愿意赔他一顿贵饭。
伊里斯按时赴约,诺亚看起来很高兴,整晚态度都相当礼貌诚恳,算得上殷勤。他言辞恳切地道歉,承认那晚没能阻止两人下手是自己懦弱,不敢跟罗德唱反调。伊里斯倒不怀疑这点,毕竟他一看就是男学生小团体里最底层的类型。
整顿饭两人还算相谈甚欢,诺亚放松下来后说了不少对伊里斯的赞美之词,听起来不像恭维。“从报到日那天我就被你吸引了,伊里斯同学,你那么漂亮,个子又高,在年级大会上都是高脚鹬立可立鸡群——我当时想,一定得在毕业前想办法跟你单独说上话……”
伊里斯无奈笑着,除了笑他把见色起意包装得无比浪漫,还笑所谓智慧更高的洛克,有些方面也跟脑子里只知道繁衍的精灵没什么两样。
他默许诺亚说着说着摸上了自己手背,饭后,他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装作没听懂对方去镇上散步的暗示,因为明天下午还有一篇棘手的报告要交。
“我实在是学不明白减益魔咒理论,晚上还得回去赶工。”
“这么巧?这门课我擅长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明天起床时我就已经帮你搞完了。”
伊里斯眼珠骨碌一转,随即干脆地跟着诺亚去了镇上的旅馆,双人大床房。
这一晚体验尚可,诺亚像要赔罪一样极尽温柔绅士,事后还把他抱进浴桶里伺候着仔细清洗干净。两人各高潮过一次,伊里斯又被热水泡得发懒,沾枕头就睡,闭眼前诺亚正坐在桌前研究他只开了个头的课程报告。
次日伊里斯睡到自然醒,房间内只余一张“有早课,先回学校了”的便签,和一沓完整的报告手稿。他翻了一遍,发现这高材生不仅学术钻研得不错,连模仿笔迹的魔法也学得老到。阳光射进窗框,伊里斯摸着手腕浅浅的吻痕轻笑几声。
那之后的某个晚上,他在图书馆自习,借给隔壁桌的同学一份资料,三天后他们约在咖啡馆见面,一周后又约在旅馆。然后是戏剧社的前辈、炼金分院那个留了一级的学长,同级隔壁班的竞技场助理……伊里斯逐渐发现只要自己稍微装一装傻,放软态度,说话时先羞涩状地移开眼神再半仰视地盯回来,那些洛克男孩就恨不得把他当成一只小不点大耳帽兜一样含在嘴里伺候。
他是双性之身这点在洛克社会里远比在精灵社会里更有用,只要袒露这个秘密的时机抓得够准,便没有一个洛克表现出歧视或厌恶,反像得了秘宝似的更加小心翼翼待他,极尽温柔殷勤,给他端茶送饭,生怕令他生出一丝不满。有次一个学长不小心弄疼了他,便连着七天将早饭送到他宿舍门口哄他开心,让他舒舒坦坦睡了一周懒觉。
课程排得很满,伊里斯习惯高效率做事,包括从不跟同一人睡两次以上,因为大部分洛克会在第三次上床时试图得寸进尺。诺亚第三次约他时,他说那个点有其他约会,诺亚就懂了,足够聪明,他们一直保持相处融洽的同学关系,诺亚所有的课程笔记都会留给他一份复印件。好处是在日常中不知不觉捞到手的:作业辅导、代签到、占图书馆最舒服的靠窗座位,甚至帮他搞到半瓶需要按滴打申请的高级试剂,因为那个留级的炼金学学长是实验室管理员的亲戚。
不知情的女同学问他为什么天天都笑眯眯的,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他说因为学校食堂比家里做得好吃,这也没说谎,精灵吃的东西味道上没法跟洛克的比。家里——每次提到“家”,他脑海里还会浮现里奥的身影,和干草苔藓铺成的小窝,圣所的事情几个月前还让他每天早晨带着泪痕睡醒,现在只会勾起一点温馨的感怀。
给里奥的信按心情寄,有时一周一封,有时两周一封,只写一些洛克学生的日常琐事:魔药理论课讲到第三单元,魔法史论换了新教授,水吧上新的可可果特调好难喝,风眠省降温了吗……最后工整地落款“伊里斯”,不提任何想念的字眼。
但每次给信封口的时候,他胸中就会浮上一种隐秘而刺激的快感。犯不上是赌气,他不觉得里奥会因为他在学校过得开心不想家而难受,因为里奥在乎的是他的安全、学业、还有作为洛克生活的进展。如果让里奥知道伊里斯现在隔上几天就在不同的旅馆房间里醒来,第一反应大概也是确认那些洛克有没有伤害到他,精灵王就是这样。
伊里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向自己证明,伊里斯也不是只能当翼王的眷属,不是只能摸着里奥的心思踌躇不前,彩虹独角兽的精灵之身永远只属于翼王,但这副洛克男孩的样子可以在洛克王国里被很多人喜欢。有时偶然想起自己几个月前还在为怀不上蛋忧愁难解,差点把自己折腾到疯魔,伊里斯就觉得好气又好笑,简直想穿越回去踹自己的屁股。
他也说不清封信时那一瞬间的快感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信上说的都是真的,他在魔法学院确实过得很好,他不需要里奥的任何帮助,也没太花走后门拿来的奖学金,就能生活得很自在,交到很多朋友,学好课业,在夜里也有人陪;也许是因为不管他在家书里写了什么,里奥都会第一时间拆开看完,而与此同时他正裸着身子不知道在谁的床上酣睡。
目送学院的邮差噜噜飞远,伊里斯又抬头望了一眼,秋高气爽,没有精灵在高空盘旋,鳞片状的云从学院钟楼上方堆成一排,贴着晚霞染红的天空一路延伸向风眠省的方向。明天上午有魔咒课实践考核,诺亚约好今晚辅导他速成,他把手插进魔法袍口袋,转身往露天自习区走去,心情美不胜收。
学期最后一周,期末考试陆续放榜,伊里斯没有一门课程排名不在年级前五。
“好友”们的辅导功不可没,但伊里斯心里有数,就算没有那些额外帮助他也能考得不错,顶多各科后退两名,毕竟他在图书馆熬的那些夜不是假的,笔记纸更是摞得比魔法史论课本都厚。奖学金在寒假前一天审批下来,他的名字和分数排名用烫金烙在信函上,是他伊里斯凭自己本事考出来的证书,被他小心塞进文件夹里,挨着整个学期里奥寄来的信。
离校前夜,有好事的同学办了一场酒会,地点在戏剧社地下排练厅,来的人里大多都因某些原因彼此眼熟,伊里斯也认出几个。他喝了几杯烈酒,跟着震耳的音乐跳舞,又被一个高大的学长拽倒在角落沙发上亲脖子,全场气氛都开始变味。整晚的事没人能记清,房间躺了满地衣衫不整的男女学生,伊里斯也只记得天快亮时他躺在两个人怀里,看着重影的灯反思半年来的新生活,真心觉得这学期过得不赖。
次日中午,他醒酒后抓紧收拾好行李,刚好赶上学院一天一班去风眠省的飞艇。下船后他一路走到挽风屏障,直到周围再也听不见一星人声,才躲进树丛化成独角兽,四蹄蹬地起飞。
不出十几分钟,已经能看见圣所地台上里奥在等他的身形。
翼王本人难得呆立在圣所门口,发鬃和双翼飞羽都少先凌乱,像是已经在冬风里站了好一阵。伊里斯看得心中爽快,加速飞了最后一段,蹄子才碰到石板,里奥就瞬间凑到了他身边。
“回来了。”
许久不听里奥的声音,伊里斯不自觉心颤一下,抓紧抖毛掩饰。里奥也不嫌他身上有尘,帮他舔顺头顶的鬃毛,又把他全身从前到后扫视一遍。
“长了点肉,大腿壮实了。”
“洛克的饭好吃,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研究出来用精灵魔力调味的。”
晚餐里奥说是吩咐得简单,实则摆了满桌伊里斯爱吃的。饭后伊里斯趴在正殿的毯子上,倒豆子一样讲学院里的趣事,细说那些魔法课程真正上起来跟想象中有什么不同,又说他高分拿下了全科奖学金。里奥侧躺在旁边下来,一面听他讲,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舔毛。
伊里斯被他舔得舒服,却渐渐注意到里奥越舔节奏越慢,停留在一处的时间变长,还把鼻尖压进他的短毛里,像是在闻嗅什么。顺到他大腿处时里奥喉间咕噜一阵,低沉异常,带着些犹豫的焦躁意味。
伊里斯耳朵往后压了压,想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说,却被里奥出声打断。
“伊里斯,你在魔法学院……”他微顿,换了一下说法,“你在洛克之间走动,有些事要注意一些。”
伊里斯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像是在斟酌言辞,里奥眉头微皱,没有立刻接话。“精灵和洛克发生关系,在双方观念里都不被大众认可,也容易出乱子。”
翼王的感官太敏锐了,里奥都不用问,就全都闻得出来。伊里斯生出些不必要的心虚,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茬里奥从前也没特意提过,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私事,不禁又有了底气。
“你放心好了,我这不是当洛克当得很完美嘛,就算这样也从没露过馅,暴露不了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里奥语调扬了起来,“是你——”
“我什么。”
里奥前爪在地上轻剐了两下。“你身上味道太多了,我都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像是无端被路过的丢丢扬了个雪球,伊里斯顿时有点不爽,刚放假的好心情烟消云散。里奥之前老宽慰他不用守神使守贞的规矩,自己也不知道配过多少母兽,等到他伊里斯想通了,真放开了去快活,里奥这头倒是又不愿意上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异常。“……我也没打算全跟你讲一遍,这不是我的私事?”
“我、我没有追究你私生活的意思。”里奥罕见地磕巴一下,语速不禁加快,“但你隐藏身份在洛克社会走动,必须注意与他们交往的分寸,至少该稍微检点一点。毕竟这种关系一旦出了事,绝对会扩散得又广又快,到时不只你的身份问题,我们和洛克王国之间——”
“检点一点。”伊里斯忽地高声打断他。
然后他直起脖子,不再仰视里奥的脸,而是紧锁眉头直直地盯过去,独角尖端跟着冒了几星光点。
“别这么说我,好像我离开就是为了给你丢脸似的。”
他没刻意放大声说,但话音刚落,整个正殿便如空气全被抽走了一般死寂下来。里奥被他吓住,一双耳朵霎时间完全向后压平,瞳孔缩到针孔样小,尾巴僵直住纹丝不动,大气都没出一点。挨过刚上头那几秒火气后,伊里斯看着僵住的里奥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作为臣下,从来没有过、也不该用这种语气跟王说话。
下克上的恐惧刻在精灵的血脉里,心脏生理性地砰砰狂跳,但伊里斯没移开眼神,也不打算服软道歉。他刚才就是生气。那么多里奥不闻不问的夜晚,是他自己抱着一堆可笑的忧虑辗转反侧,又换了新身份生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爬出来晒了几天太阳,过了几天畅快日子,却才回家就被一句“不检点”的无端指责踹回潮湿的壳子里。
两人沉默着对峙许久,里奥开口了,声音很轻“伊里斯,我没有觉得你丢我的脸。”
然后也说不出什么,像哽住了。伊里斯观察里奥脸上从没见过的扭曲表情,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却写满了更加复杂的情绪。他懒得去理解,他向来为里奥考虑得太多了,早就超过了使者义务的程度。
“……我回房间整理东西了。”
伊里斯一甩尾巴起身离开,听到里奥也在身后跟着站了起来,但没再说话或是叫住他。
本打算今晚久违地以原身好好地睡上一觉,但闹了这么一茬,反而久违地失眠了,不禁在心中把白天的事翻出来又嚼一遍。他明白里奥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只是他以为里奥至少会站在他这边,哪怕不赞同他在私生活上的取向,也起码会先问个清楚,先问问那些人有没有强迫他伤害他。
圣所北靠山脚,窗外响起三两斑枭的叫声,伊里斯在巢里翻了个身。里奥担心得在理,说不准因为一点什么小事,他在魔法学院做的那些事就会被扒出来放到台面上审判,会连累到很多洛克和精灵。也许他真的需要收敛一些,但这不是重点,他不想轻易道歉的原因是里奥跳过了很多事情没问,便直接用那种告诫式的说法教育他检点一点。久别重逢,他却感觉自己在最迷茫的时候没被里奥当做伊里斯这个灵魂对待,而只是翼王的神使,桥梁,一个需要时刻维稳的身份。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在里奥面前也就不过是王的使者而已。曾困扰他许久的那种郁闷又悄悄回来了,涨潮一样漫上心头,伊里斯扯着织物裹住头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入冬的风眠省,圣所一切如常。
离开几个月又回来,圣所的一切几乎都没变,岚鸟们倒更亲他,尽量分担着少让他处理公务享受假期。里奥冬天依旧常去风眼,而在两人少有的独处时间里,伊里斯也不用头疼用什么态度面对里奥,因为里奥比他更擅长装作没事发生。闲来沉默久了,里奥就忽然问一嘴学院里的事,好像只是为了跟他说点话而说话。伊里斯也不抬头,只挑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说,譬如学院广场边上住着只大到吓人的怖哭菇,竞技场准备开工修地下层等等,里奥听完简单附和几句,然后低头继续忙活手边的事。两人之间像隔水凝了一层冰,不厚,只要没有精灵踩上来就不会破。
冬季天短,伊里斯出外务回来时通常天已经全黑了,某日他回到房间,敏锐地发现今天的冬巢不是岚鸟铺的。岚鸟们天生善于铺巢,喙和爪子都十分灵活,能把巢穴边边角角都理得厚实平整。但这次巢底的苔藓到处鼓鼓囊囊,正中还有一快明显的凹陷,像被一只颇大的肉垫压过。伊里下意识低下头,把鼻尖凑到巢底细细嗅了一阵,是里奥。
他不理解,于是当晚又失眠了。
困意还在,但脑子里有太多东西争相涌现不得归位,像图书馆里没素质的学生将资料翻得哗哗作响,引人心乱。他翻腾几下,最后选择起身,去圣所露台透透气。
露台其实独立于圣所,半嵌在高处的岩层里,是里奥当年指定要建,说是能眺望整个风眠省直至海岸线。除了翼王与使者没有精灵会随便来露台,于是这里成了伊里斯偷懒发呆的秘密基地,只不过今晚不巧还有人在此。
里奥侧躺在露台边缘,抬头看天不知在望向哪里,伊里斯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近他,也收起蹄子趴下来。偶有凉风从山谷往上倒灌,带着点四季开花的荧光兰的香气,卷起两人的鬃毛。
星星很亮,风眠省的夜幕总是特别干净,银河从岚语峰北侧一直淌到奥贝斯坦湖上方。伊里斯数着星座,有点在意里奥尾巴轻拍地面发出的响动,数了几个便停下来。
“岚语峰要下雪了。”里奥说。
伊里斯算了算时令。“还早吧。”
“今年也许来得早……但愿不会吧,魔眷鸟们才备好铺冬巢的草料。”
“但愿不会。”
夜色又被安静吞没,伊里斯侧头偷瞥。里奥的侧脸比正脸俊一点,鼻吻正向上仰起,眼睛倒映着星光,表情看不真切。他忽然想猜测里奥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看他。
“里奥。”
里奥立刻扭过头来,伊里斯盯着他的脸犹豫一会,也没说出什么。他没什么特别的话想说,只是想叫里奥一声,不过这一下似乎就把两人之间那块薄冰敲开了一点,露出很小一道缝,风能透过去了。
“早点休息。”里奥点头示意,他们一同离开露台,分头回了房间。
隔天,伊里斯比预计中提早了半个时辰回到圣所,而本该已经动身去风眼休养的里奥此时却在他房间里。伊里斯站在自己房门外从门缝往里偷看,正如往日还未成熟的他透过门缝偷看里奥给雌兽赐福。
里奥背对着门,正手口并用地铺他的冬巢,给他把干草加厚,又把缝隙塞上向阳花的干花。大型狼犬的爪子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他动作不慎熟练,只能说是尽了力,才堪将草料都塞到该在的地方去。
伊里斯悄悄退走,没有让里奥知道他看到了。
里奥在意。夜半,他躺在翼王亲手铺的巢穴里想。神使的体面,圣所的名声,或是伊里斯本身,无论里奥在意的是什么,都在意到了要去偷偷摸摸亲自为他铺巢来自我安慰的程度。伊里斯笑起来,这个发现让淹没他胸口许久的潮水褪去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失。因为里奥的性子不会变,他还是那个不问、不说、喜欢用行动代替开口的翼王,伊里斯如果想要更多,得自己伸手去要。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法确认自己想要的,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他既想让里奥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使者,又不想里奥本人强调他的神使身份。他不想让里奥私下里还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跟他说话、回他的信,不想要两人冲突过后里奥总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些话又说不出来,他这辈子在翼王面前最硬气的一句话已经说完了。伊里斯嗅着巢底残留的里奥的气味安然睡去。
三天后的下午,雪落了下来,里奥算得不错。
圣所周边只是下着细碎的雪粒,云层肉眼可见由东到西逐渐变厚,到了傍晚,探报回来的岚鸟全身裹得像个雪球,打着喷嚏报告岚语峰的雪已大到五米开外鸡犬不分。
里奥没看到落雪,他在当天上午被天空城的急信召走。
似乎是白树的预知中出了动荡,需精灵王们尽快回到各自的圣城议事,里奥也说不清楚,只能向眷属们简要交代好圣所的事务。临行时,他又回头看了伊里斯一眼。
“预计三天,最多四天。”
伊里斯应声,目送他腾空飞起,一跃钻进灰色的云层。
如同算好了时间一般,次日清早,来自岚语峰的驻地眷属狮鹫冒雪传来急报。
“伊里斯大人,岚语峰山脚有一帮紫雀花余党洛克出没,大约六七人,已经有十只当地精灵被抓走,目击者说他们携带着不少噩梦污染精灵作战,要把被抓住的精灵带去山里设阵。”
伊里斯立即警觉起来。紫雀花王朝被推翻后,逃脱的残部大多都在各个精灵王领地的边陲之间游走活动,这其中不少人还意图解救玛丽女王,找到机会便暴力猎捕精灵献祭,以修炼高阶噩梦阵法。
这帮残寇带了很多噩梦精灵战力,雪天出动,又打算去山中设阵,全是预谋好的行动,若真让他们把献祭阵法画好,受害精灵绝对要数以百计。
亲卫们也神色凝重,擎风低声问伊里斯:“翼王大人不在……需要现在联络天空城吗?”
“来不及了。”伊里斯抬头问狮鹫,“那帮人的行踪离圣所多远?”
“全速飞行大概十五分钟。”
伊里斯点头,毫不迟疑地起身,往门外走。“我先过去,擎风代管圣所。天桨,你带着亲卫队去受害精灵部族安抚,不要擅自行动。”
闻言,两只岚鸟同时开口欲驳。“伊里斯大人——”“伊里斯大人,您不能独自……”
“翼王不在,只有我能去。他们有预谋地出动一定会带强力噩梦精灵,你们对付不了,容易落下伤残,而我打他们一群吃不了太多亏,最不济也能消耗他们大半战力。总之你们在山脚守着,如果我半天都没回来,再带队支援。”
擎风还想说话,被伊里斯回头看了一眼,便知道再怎么说也劝不住,闭了嘴,看着他起跳飞远。
伊里斯飞近岚语峰上空时雪小了一点,但天还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是压在峰脊上,山的轮廓在茫茫灰白里只是比天空深一点的黑影。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数,按照紫雀花残党活动的往例,敌我战力大概三七开。噩梦精灵虽强,但若单挑,在他彩虹独角兽手下还不够看的。而携带极高战力精灵的残党很难保持隐匿,多半都已被洛克王国骑士团追剿,如今还能活动的组织,应该对他造不成严重威胁。
飞抵岚语峰山间时,果然看到雪雾中升上几道不正常的黑烟,再近些便能看出其中混着噩梦力量的残渣,紫黑色,像油一样浓。
他在高空悬停观察了一下,六个黑魔法师,都穿着带兜帽的深色袍子,聚在飘雪较少的一处低地,正在立祭坛石柱。旁边是囚禁精灵的几个魔力牢笼,全是雪灵、恶魔狼、尖嘴狐仙等高阶精灵,均是蜷缩在一处奄奄一息。伊里斯深呼吸,压低翅膀,在雪雾遮掩下从侧方俯冲进低地,独角开始蓄力。
天光炸开,泛着虹光的七条谱带向四面挥斩,直接冲断了钉到一半的石柱,将几个囚笼也都劈裂了口子。
黑魔法师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级别的精灵支援,稳住身形后齐刷刷转头瞪向伊里斯,又一起愣住,完全不顾笼中的精灵已经趁乱逃出。六双眼睛一同看向半空,全无怒意惧意,只有捡到宝似的激动、亢奋,和想要把眼前精灵吞吃入腹似的狂热。
“彩虹独角兽,它不是传说……”一个瘦高个颤抖着感叹,声音又干又哑。
伊里斯角尖还冒着魔光,周身裹着一层备战状态的光晕。一双翅膀光泽涌动,身体强壮匀称,白中透粉,七色的鬃毛在风中猎猎扬起,翩然俊秀——世间少有的上好精灵胚子。
“生擒他!”戴眼镜的黑魔法师跟着喊道,“这只独角兽……得活捉——它是传说精灵,百年一遇的绝世好胚,用它炼化成核心的阵法该有多强——”
伊里斯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记过曝直接对着地上画了一半的阵图轰过去,但这一次没能成功烧到法阵,因为黑魔法师们身侧的树丛忽地扑出来一大群污染精灵。卡瓦重、幻影灵菇、鳗尾兽……大量的草系精灵,躯体像是被噩梦污染扭曲了一样变成诡异的形状,周身覆着紫黑色污膜。
十几道藤绞、荆棘爪、筛管奔流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混着噩梦魔力直接将虹光冲散,伊里斯猝不及防,堪堪用折射挡下一半,身体各处都受击传来钝痛。
伊里斯疼得抽气,难以置信。“你们……你们来雪山带这么多草系?”
“这就是命运,宝贝儿。” 一个高壮女魔法师笑了,笑声咯咯作响十分瘆人,“天意注定今天要让我们逮住你,不觉得是段佳话么?”
更多的污染精灵被召唤出来,强力的冰系精灵躲在草系防护线后猛攻,雪天给它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魔力补给,同时让伊里斯的力量快速被冰冻减损。伊里斯不得不飞高重新组织攻势,但黑魔法师们已经散开了队形,从不同角度指挥污染精灵对他进行压制。
麻烦了——他心想。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伊里斯成功找机会炸毁了阵图,也重创了大半污染精灵,把其中两个黑魔法师逼退到山石后方不敢再上来。但体温在雪中持续下降,黑魔法师们放出这么多精灵车轮战攻袭的目的达到了,他释放的技能力度逐渐减弱,身体开始疲劳,以至于没想到对方还留着压箱底的精灵没放。多只污染恶魔狼突然扑来,伊里斯光顾着躲闪它们,直接硬接了忽然闪现身前的污染落陨星兔一招。
心灵洞悉,洛克们只当这是能释放星陨符文的技能,只有亲身挨过一击的精灵才知道,这招最阴险之处在于会让对手一时失神,看到令人恐惧的幻象,才能让星陨魔力以恐惧为燃料给对手烙上减益符文。
恍神间不知为何他回到了圣所,站在正殿中间,仰头看向高台上的里奥。翼王站得很远,他必须仰头才能看见君主的眼睛,然后他听见里奥长叹一声,严肃道:“伊里斯,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你做我的神使。”
只此数秒,幻象便消散了,但已经足够。伊里斯呆滞在了半空,瞳孔缩小,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直到被污染狼的牙齿和爪子刺入皮肤,才嘶叫着回神。
这几只恶魔狼不像是被噩梦侵染的普通精灵,而是直接用噩梦力量捏合炼造出来的人造产物,四肢被魔力强行塞满了不该有的肌肉,头骨的比例也诡异得吓人。
三匹同时扑上来,伊里斯知道这次胜负难料。第一匹咬住他肩膀的污染狼刚被他用角挑着掀飞,第二匹又咬上了他的后腿,接着被追打蹬裂了下颌骨,摔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站起来。第三匹狼趁机高跳扑到他背上,一口咬死翅膀,牙齿直接陷进软骨与翼膜连接处。重压与剧痛压得他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前两匹又跟着扑来,把他整个压制在雪里。
他在雪地上挣扎半天想重新站起来,可太冷了,角尖连续释放魔力过热后冷凝水又冻成冰,想再放出技能十分艰难。三只污染造物狼的全部重量压在身上,身上撕裂的伤口暴露在寒风里很快被冻住,他一挣扎又被再次撕开,反复几回,伊里斯彻底脱了力,连脖颈都被狼爪踩住。
见他被打倒,几个黑魔法师又重聚回来,肆意欣赏他的惨状。有人捂着嘴惊叹,“天啊,彩虹独角兽,活的,真漂亮,是我们的了……”
伊里斯怒视着他,额前的鬃毛都被半凝固的血和雪水糊住,他试图再放一记攻击,角根却被一个手快的黑魔法师用噩梦力量锁住,魔光闪了两下,然后像被掐断的蜡烛一样灭了。
黑魔法师们快速重炼了一个囚笼,混入草系精灵与冰系精灵的魔力,让虚弱的彩虹独角兽没法直接从内部破坏。
伊里斯蹄腕与脖颈都被上了魔力锁,配着角根的,把魔力死死压制在他身体里,从各处都释放不出来,只能用体术反抗。
他被关了一个小时,笼子外面,黑魔法师们在争吵。
“……我的卡瓦重、白发路路、月牙雪熊全都差点被打死,你还要我去消耗他?”矮个女魔法师生起气来声音又尖又细,“直接炼不行吗?反正都锁好了——”
“直接炼?直接炼,他能在阵法启动到一半时爆掉我们的脑袋。”矮胖男魔法师冷笑一声,“彩虹独角兽的魔力储备不是普通精灵能比的,你看它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没晕,要是不等它魔力耗尽就放出来,炼阵时绝对扛不住。”
“那怎么耗?你还有狼,让狼去跟他打?”
“要是把狼全赔进去,过两天转场碰见那帮骑士团的,咱们连自保都做不到!”
争论持续了一会,一道奸猾的声音忽然飘起。
“从生理上弄垮彩虹独角兽,代价太大,就从精神上下手。”
伊里斯打了个响鼻,皱着眉头瞪过去。那个全程没说话只坐在一边的黑魔法师一站起来,其他人立刻噤了声,看来他才是这帮人的领头羊。
“你是什么意思?”
“精灵的魔力和心性直接挂钩,所谓‘愿力’。他算不上是硬撑,而是心底还不认输,所以自然有劲。”这洛克音色狡诈,却不带什么感情,“先击溃他的意志,魔力自然溃散。”
他走向在笼外看守的几只人造污染狼,用脚尖踹它们的屁股,让它们转身好好看看笼子里的独角兽。几匹狼转悠两下,尾巴开始狂甩,嘴角淌出口水来,懂了主人的意思。
伊里斯也懂了,胃里猛地缩成一团,眼睛烧红,反射性蹭起蹄子作出蓄力姿态来,腕上魔锁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黑魔法师们意会,纷纷吹起口哨来,围到囚笼边准备看一出好戏。
“全放进去,骑了他。”那个领头的说,“让他彻底丧失反抗欲,效果才够。”
三只狼发狂似的扑上来,伊里斯也发狂似的反抗,死死咬住其中一只的腹部,没了魔力,这是精灵在恐惧时最后的底牌。污染狼发出一声被咬懵了的嚎叫,伊里斯尝到了这造物的血,噩梦污染的浓烈腥锈味差点让他干呕。另外两匹趁机扒上他身后,一只咬住后腿,另一只拼命将鼻吻往他股间拱,窸窸窣窣嗅个不停,把腥热的鼻息喷到他私处。
伊里斯胃里翻江倒海起来。这不是什么繁衍本能,这群噩梦魔力炼化而成的杂种并没有想跟他交配的自主意识,它们只是听命行使的工具,而如今自己正要被这么一群东西压着强暴。他透过笼栅缝隙看见黑魔法师们的脸,有几个似乎也看不得这种场面,转过头去了,但那个领头的还在盯着污染狼的动作,没人叫停。
那只先嗅上来的狼十分猴急,挺着形状畸怪的阴茎就要往里顶,但极度紧张中的阴户咬死成一道紧缝,任那丑陋肉根怎么戳蹭都死不放开。伊里斯被蹭得崩溃,高声嘶鸣起来,后蹄疯狂蹬踢试图摆脱趴在身后的两只狼,将冻硬的地面都刨出几道深沟。
身后更聪明的那只耐不住踢,一爪推开同伴自己拱了上去,没直接骑,改用舌头舔上来。粗糙的舌面重重滑过那肉缝几遍,带来熟悉的滚烫感,覆盖整个阴唇,伊里斯顿时一怔,浑身打了个颤。穴口违背他意志痉挛了一下,生理反射诚实反馈着快感,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分泌出了一点点润滑。
泪水瞬间连串落到地面,事到如今他终于忍不住眼泪,身体在背叛自己,极度的羞耻与不甘比任何生理上的痛苦都让他难以忍受。在理智极度抗拒时,身体仍然本能地做好了接纳雄兽的准备,不需要大脑控制,不需要运作魔力,只需要一条粗糙的舌头舔过去,黏膜自己就会泌出润滑,不知羞耻地等待着下一步动作。
他咬破了嘴唇,忍住不在汹涌的委屈里叫出里奥的名字,让自己显得更可悲。叫了也没用,里奥在天空城,不知道他单枪匹马来了岚语峰,在囚笼里被几只连灵魂都没有的杂种压着意图强暴,他连岚语峰下雪了都不知道。里奥说过四天回来,现在才是第二天,白树那边可能有更重要的急事,就算里奥现在得了信,也没办法瞬间移动过来救他。
然后他听见黑魔法师在说话。“他还在撑着。”那个瘦高个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安。“还没能击溃他……”
那个闲庭信步的领头人走近笼子,蹲下来,从兜帽底下看着他。伊里斯抬起头狠狠地盯回去,血和雪水顺着嘴角流下,躯体各处肌肉都爆出了青筋。
“你有想等的精灵,对吗。”那人道。
伊里斯怒嘶一声,没有说话。
“可惜了,你等的那家伙不知道把你当成什么,如果真在乎你,就不会放你自己过来这里,又直到现在都没现身……你看,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伊里斯听着,瞳孔收缩成了针孔大小。
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激他,话术很简单,有猜的成分,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猜中了。他也曾经很多次、很多次想要叩问自己,又胆小地逃开不愿触碰答案——你被人当成什么。
那匹狼终于舔够了,见那肉户略微开了一条缝,便不再打算做更多动作,直接抬起前爪将阴茎顶上去,试图挤进那道缝里。伊里斯没有立刻反击,而是感到胸中有什么东西断了,忽然僵住不再挣扎了。
笼外有人轻声说了句“奏效了”。但伊里斯没有绝望,而是恍惚中看到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
走马灯吗?好像也不是——在长满短木莲的溪边他把石荆拱进了水里,在魔法学院附近的旅馆里他决定不和任何洛克睡第三次,在风眠圣所他怒视着里奥说“好像我离开就是为了给你丢脸”。
伊里斯不是一个什么物件,不是君王后宫的脔宠,堕落者的炼阵胚子,或者为了利好可以出卖身体的放荡学生。伊里斯是彩虹独角兽,是天空城来的彩虹之子,强大到可以在风雪里跟上百只高阶污染精灵逆克制缠斗半个小时还占上风。
他清楚自己想要保护的事物,清楚自己心中所爱,清楚自己选择守候在风眠省的理由,也有能力一遍又一遍为它们而战。
琥珀色的眼睛迸出丝丝缕缕虹光,血脉深处的魔力将身体硬生生撕开一条缝,从眼底往外涌,他双眼烧得灼痛,紧接着浑身都迸热起来,滚烫的魔力从头部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污染狼在感到他体温骤升时立刻吓得散开,伊里斯踩在一地血跟雪水的泥泞里,支起膝盖,蹄腕上的锁扣被魔力波动震得叮当狂响。
“它、它还能站起来?!”
“不可能!束缚咒还在——”
伊里斯呼出一口热气,独角指向囚笼支柱的一道锁杆,魔力在角尖汇聚成一颗极小的光球,从红到紫涌动一遍,直到现在,他身体与灵魂深处的不会献给任何人的虹光还属于他自己。
据说把彩虹引爆就是极致的光。
以独角兽自身的魔力为引,将环境中的光元素全部抽取,凝聚,压缩,在一瞬间释放起爆。四周的雪地、云层、铁栅、黑魔法师的衣袍、甚至污染狼暗红的眼睛,所有能反射光线的事物都在那一瞬间失去颜色。万物暗淡归于浓黑,然后光从角尖炸开,比雷电更快比火焰更加滚烫。
纯粹的光压直接把囚笼连带着笼外的阵法尽数熔毁,光束破空时没有任何阻力使其减速,因为空气和风拦不住光。黑魔法师全部被掀翻在地,后脑着地咳着血昏了过去,污染狼被轰飞到树上,撞断了好几根树枝,黑血在雪地上拖出长痕后便不再动弹。
伊里斯站在原地喘气,等待异常的体温回落,鬃毛慢慢散回颈侧。束缚锁都被光烧得连一丝黑纹都不剩,脏污消散,伤口愈合,全身好似在光雨里洗礼了一遍,感受到一股让人眼酸的温暖。
凑近确认一地晕死的生物短时间内没有能醒来的迹象,他踏进雪中,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驻留在山脚精灵栖息地的亲卫队见伊里斯平安归来,都欣喜不已。伊里斯没多说什么,只草草带过几句战况,便又去出面安抚当地精灵们,表明危险因素已被神使拔除。
山间那片狼藉由天桨带几只岚鸟过去严加看管,等交接给后续赶到的洛克王国骑士团处置。伊里斯与当地部族首领们寒暄几句,便称倦先行离开,众精灵知他战后疲惫,便只恭敬地告辞目送他下山。
一路漫步到圣羽祭台的浅溪附近,他用魔力掬起水流,将本就在魔力爆发时濯干净了的身体又清洗一遍,才展翅升空。
他上午从圣所出发去岚语峰,等到慢悠悠地又飞回圣所时,天已经全黑了。
淋着细雪独自飞行时,他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还好这会回去不用直接面对里奥,那他只需把这趟出战的前因后果写一份正式报告,省略掉所有没必要的细节,然后压在正殿的石案上,等里奥回来检阅验收,公事公办。
他胸中稍微抽痛了一下,接着下意识把翅膀压平些,往圣所的方向滑翔。
门口站着擎风,远远看到伊里斯身影时翎羽便激动地竖起,扇着翅膀等他一落地就凑了过来。
“伊里斯大人!战况如何,您有受伤吗?”
“不在话下。我也没事,不信你检查一下?”伊里斯故作轻松地简单讲了情况,擎风绕着他仔细观察了一圈,直到确认眼前独角兽确实既健康又精神才松出一口气,又飞到他耳边,低声说:
“翼王大人刚刚回来了。”
伊里斯收起笑意,愣了一下。
“他在正殿。”擎风补充道,“几分钟前才回来的,好像很急,一进门就不停问您在哪儿,理事们正在周旋。”
天空城的事看来情况还好……伊里斯点了点头,快步往正殿方向走。
去见他,正常汇报一下情况,不该说的没必要多说。伊里斯想着,通往正殿的长廊忽然变得很长。
里奥站在靠近门口处,被一群狮鹫和咔咔鸟理事围着,双翼微展,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直到靠外的一只狮鹫先看见伊里斯,喊了一声,众精灵才立刻散开,给两位领主让出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里奥瞪大眼睛,先是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伊里斯全身,才耸着鼻翼缓缓向他踱来。狮鹫和咔咔鸟们知趣地快速离开,伊里斯咽了口唾沫,心中默念魔力爆发已经将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恢复完全了,即使是里奥也不可能嗅出异样。
“回来了,没受伤。”里奥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刚一直在与理事们争辩,“擎风说你去了岚语峰。”
“嗯。”伊里斯往里走了几步,跟里奥拉开距离。“紫雀花洛克残党在那边炼阵,抓了一些当地精灵,我过去处理掉了。”
“你自己去的。”
“亲卫队在山脚候着。”伊里斯心虚地辩解,“对面人数不多,就六个黑魔法师,带的污染精灵数量比想象中多些,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里奥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身踱了一圈,似是在压制情绪,再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些焦躁。“伊里斯,下次不要一个人迎战,无论如何要先通知我。我是翼王,我不能让我的神使独自置身于危险之中,我不想——”
他顿了一下,四肢脱力岔开,前爪在石板地上微微收紧,伊里斯能明显看到。
“……我不想让你出事,光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我就心如刀绞。”
里奥声音很轻,却把伊里斯心中什么东西给砸裂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彻底碎的渣也不剩,他胸中的潮水呼啸着意图涌向里奥那侧。他跺了两下前蹄,嘴张了又张,脑子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太快太多太杂,忽然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刚才在进来路上想好的公式汇报还压在他舌尖上,但已经没必要说了,他想说点别的,却不知道怎么措辞。他注视着面前因为担忧而失了一切仪态的里奥,情绪一头落进肚里,另一头顺着咽喉上涌,从眼眶里冒出来,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很远,像隔着一层雾。
“里奥,我被强暴了。”
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像是凝结了。
里奥的耳朵最先反应,猛地竖起,又飞快后压到头顶,瞳孔跟着骤然收缩一瞬,然后重新猛烈扩开,扩到虹膜只剩一圈光环似的浅蓝。他发出一长阵狼犬受到极大挑衅威胁时的咕噜声,翼骨和四肢肌肉都失控地绷起,飞羽和毛发一层层炸开,全身都一时突破了意识的控制,直接进入某种应激状态。
伊里斯木木地看着,看着里奥的表情从盛怒变成悲痛,又染满一些他从来没在精灵王脸上见过的情绪。两滴泪从伊里斯眼角滑下去,他们沉默相对,能听到一点殿外吹雪的风声。
里奥几乎是跌撞着走到伊里斯面前,用脖颈把他圈进自己的胸膛,再开口时声音抖得厉害,全无平日的冷静威严。
“是谁?在哪?还在岚语峰吗,我现在就过去,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伊里斯脸侧湿痕还没干就又淌过两行泪,他没想到里奥会是这个反应。没有责备他眼高手低,甚至没能稳定住情绪先安慰他,这让他心中那道裂口一下子撕得更大了,不成逻辑的话语洪水一样从嘴边涌出。
“噩梦力量炼出来的杂种,三只,已经被我炸飞了。我魔力爆发,把他们全都打倒了,里奥——我已经自己把他们处理干净了。”
他越说越抖,重音落在“自己”上,既有委屈,也有还想证明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到能处理好这些的固执。
“我不是让你去报仇,我自己已经报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但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回来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跟你说,但是想不好——我刚刚本来不想说的,只是想汇报一下战斗的事就回房间……但你回来了,里奥,你站在我面前,用那种语气说不想我出事,我、我没办法——”
他边说边掉眼泪,说到最后完全哽咽了,喉咙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里奥听着,低头用脸侧蹭他的脸颊,又轻舔他的口鼻以示安抚,两颗头贴在一起,鬃毛交叠。伊里斯被蹭得很受用,慢慢止住了泪,里奥颤抖的鼻息扑在脸侧十分温暖,让人安心,两人嘴唇轻贴时他身上泛起一点酥麻的感觉——他在魔法学院学到了什么叫接吻。
“伊里斯……”里奥说话也带上了鼻音,翼王的风度荡然无存,只余不安的长者险些失去心爱之人的庆幸,“我再也、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无论我去哪里都要直接把你绑在翅膀底下,什么预言、动荡,都不值得我离开你。”
伊里斯呼吸乱了,贪婪地嗅着里奥怀中干燥温暖的气味,还又把鼻尖往里奥胸口的长鬃里顶了顶。“你说完别反悔。”
里奥前爪一勾把他搂得更紧,双翼抬起又慢慢收拢,把独角兽从头到尾都盖住,飞羽层叠,将两人一起裹在了一个温暖的空间。里奥轻吻他的角尖,作为精灵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动作对独角兽来说代表示爱,光很暗,但伊里斯感到幸福要满溢而出。
两人就这样紧拥在一起,待到两股急重的喘息在安宁中平复下来,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伊里斯靠在里奥颈窝的软毛里,小声问:
“今晚一起睡行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好笑。他刚才毫不体面地哭着坦白心事,说了那么多这辈子从没打算在里奥面前说的东西,到最后想要的东西居然这么小,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放空脑袋躺在里奥怀里入睡。
里奥低头又与他厮磨一阵,爽快应了声“行”,语气里掺着难掩的欣喜。
躺进巢穴时里奥明显比平时紧贴了很多,腹部蜷着从独角兽脊背一直贴到后蹄,翅膀依旧折回来盖在两人身上,还把前爪搭在伊里斯肩头揽着,生怕他要溜走一样。伊里斯舒适地枕在里奥胸口,任凭不安分的白尾巴在后腿附近扫来扫去。两人一阵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只静静听了阵窗外隐约的风声雪声。
“……伊里斯,我活了很长时间。”里奥先打破沉默,胸腔闷闷地震着伊里斯贴上来的后脑勺。“许多年前我才坐上翼王之位的时候,其他精灵王对我说,翼王的职责是守护天空城,守护所有需要庇佑的子民,要心怀大义、大爱,最好不要被私情乱了心神。”
他停了一会,似乎是感觉说得有点唐突,要再酝酿一下措辞。
“你不是普通精灵。”他没有偏爱伊里斯,只是在陈述一个心中一直清楚的事实。“你与我其他的臣下,还有风眠省那些必需我庇护的精灵眷属不同,你是彩虹七子之一。我很敬重你的兄姐,他们不需要我在身边领导也能独当一面,你也跟他们一个性子——当年你都没有问过他们、问过我能不能跟我走,小小一只就顾自跟上来,闹得我们好一阵子不得安生。”
伊里斯跟着里奥笑,其实在天空城待过的头些年岁他记不太清了,回想太过幼时的记忆像隔着水面看豆丁鱼。但他一直记得有一次,自己执意要从彩虹栈道的一端一口气跑到另一端,幼马的蹄子软,但他还是呼哧带喘地跑到了终点,因为栈道尽头站着羽毛很软、翅膀很大的翼王大人,可以让他一头把小脸扎进软软的胸口毛里,那一下子会被翼王笑着接住,很好玩。
里奥还在叙说,语气像是在娓娓道来别人的故事。
“如果你不选择追随翼王,你一定会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信徒和子民。凭借你的智慧,你大概会开辟你牵头研究的新领域,你的能力远不该只用在批风眠圣所的公文,伊里斯。你独自迎战紫雀花残党时能在短时间内判断敌情、制定战术、突破围困又全歼对手,期间遭了这么重的难,下山后还能做好所有善后流程,你不知道做到了这一切的自己有多么坚毅、强大。你才一百多岁,潜力无穷,如果从小让你自由生长,或许你早就闻名世间。”
伊里斯听着,眼眶又开始发潮,被所思之人看见全部才能和潜力的满足感太过高涨,胸腔靠近心脏的位置传来令人悸动的痒意。
“我不值得让你只当我的神使。”里奥说。
闻言,伊里斯扭头想开口,却被里奥轻轻压了回去。
“你值得更广阔的未来。”翼王的声音又颤抖起来。“所以我不想攥你太紧,要时刻让你知道我并未把你当作我的附庸。你该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许是变成洛克生活,也许是去魔法学院读书——我不能让你那双翅膀只用来替我测量风眠省的边界。”
伊里斯垂着眼睛,猜想里奥不让他翻身,那么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丢人。他听里奥说了很多,得知了不少此前从未了解的事,比如里奥一直很想把家书回信写得更亲切一点,但害怕口吻显得啰嗦惹他心烦;比如前阵子他们莫名其妙的冷战期间,里奥其实每晚睡前都在自责为什么当场没能说出点中听的道歉……他其实一直想把这些坦白出来,但又怕一旦说了只会给伊里斯徒增顾虑。
“……对了,你上学的时候我去过圣所书库,发现你查过……生育相关的内容。”
刚才还在感伤的伊里斯忽然精神了,暗恨起自己读东西时总爱划批注的毛病。
“可你不是需要承担繁衍任务的普通雌兽。”里奥叹着气继续说,“何况高阶精灵产育远比一般精灵艰辛。蛋不是那么好生的,孕期很长,产前魔力会紊乱,产后需要至少半年的休养期才能恢复。要是你怀孕了,你的体质会变得相当脆弱,身体每一个系统都会着重输能去哺育那颗蛋……你怎么能因为我受那种折腾。”
伊里斯僵住了,欲言又止,但尾巴悄悄搭上了里奥的。他想起为了检查取样那阵子自己每晚都在祈祷能够孕育里奥的血脉,想起在法瑞莎莎那里得到答案后他那么愤怒那么崩溃因为里奥不想要他生的蛋。
但现在这些都要推翻。里奥不是不想要他生的蛋,是不想让他受产育的苦。他设想过里奥是不想让得意的副手怀孕拖累工作,却没想过对方是太过珍重,以至于半点可能要吃的苦都不想让自己尝。
“但我没有足够的毅力。”里奥的声音切回耳畔,“从古至今有多少精灵王能按戒律做到无情?我做不到。所以我想了很久,想出来的办法是把你往外推,你走出去一点我就好受一点,你走远了我就能假装我们不曾牵绊彼此。但这一切只是让我更加深切地渴望着你能独属于我。”
这算很重的说法了——伊里斯心跳得厉害,他翻身,发现里奥在昏暗中看起来比平时更年长了一些,大概是情绪上脸把眉弓和鼻梁的轮廓加重了。
“如果命运能允许我自私地选择一位王后,不消半秒我就能定出人选。”里奥注视着他说,眼底像烧着两团火,眸光炽热地涌动着。
伊里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倒抽一口气,把脸埋进里奥鬃毛里,声音闷闷的。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你听我说,里奥。”
他撑起身体来变成趴姿,少有地能够俯视里奥,乖乖把下巴压在爪子上等训的大型犬看起来有些可爱,伊里斯顿时心软了一半,不自觉放轻语气。
“你替我考虑得挺周全,不想把我锁住,不想让我跟着你白活一辈子,怕我怀孕了就要遭生养的罪,对吗?”
里奥抬着眼睛向上看他,轻轻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选择。”伊里斯注视着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是我自己选择了追随你,如果我不想,没有任何人包括你在内能够勉强我。你说我有能力,我该有自己的领地信徒,我能开辟自己的领域,我会年轻有为风光无限几百年——其实这些念头我小时候全都有过,但是我也在长大,考虑的事情更多,后来就不想了,因为还有其他更值得我倾注这一辈子的选择。”
里奥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在轻颤。“……后来你选了什么。”
“你。”伊里斯说。
粗重的喘气声响起来,里奥前爪在巢底无意识抓了两下,尾尖也开始快速地摇。伊里斯被逗乐了,没想到堂堂翼王也会像小护主犬一样一高兴就忍不住乱挠。
“我是比你小很多岁,但我又不傻。当年确实是我偏要跟你走,但你不也力排众议把我给带下来了么,到后来居然又想假装你不在乎。”
伊里斯拿角轻顶了他一下,就当出气了。
“你那时候还小。”
“是够小,完全一个小拖油瓶。”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变得聪明又厉害,像现在一样。”
“现在恭维也没用,一百年天天偷着替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伊里斯大哥哥生气了。”
两人互相蹭着闹了一阵,里奥故意用长辈给晚辈舔毛的方式逗他,伊里斯快速抖了抖耳朵,趴在里奥耳边低语。
“这种时候爱把我当崽子,把我按在巢里骑的时候怎么就不管了?”
里奥也不落下风,顺势舔了舔他的下巴毛,舌头故意擦过他嘴角。“那会儿也记得呢,都得注意着腿不能完全放松,怕压坏了你。”
被反击一记,伊里斯红了脸,抬起头佯怒地盯他,看到那张笑眯眯的小狗脸后又没了脾气。里奥顺势把他带到怀里趴着,鼻吻凑进彩虹色的鬃毛里边舔边嗅,没有掩饰声音里情难自抑的沙哑。
“伊里斯,我做过数不清的讲话,已经很久没体会过紧张感了,结果刚刚对你说那些时又久违地尝了一遭。”他顿了一下,“我的王后。”
伊里斯耳朵啪地竖了起来,从鼻梁到脖颈全都烧得发粉。他刚才听到里奥说不用半秒就能想到人选时就已经激动得不行,现在居然又这么直接说出口,更让他全身血液都热起来,灵魂好像出窍好像飘在天上,还想听里奥再说一次。
“你刚刚叫我什么,没听清。”
“王后。”里奥喊得毫无负担,还又蹭了蹭他,“我的。”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害羞似的小动静,表情是想装凶又压不住嘴角的笑。“我还没答应你呢。”
“我知道。”
“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跟我告白,没有花也没有烛光晚餐。”
“本来是打算先跟你修复关系的,说着说着发现实在忍不住。”
“又没坏过说什么修复……。”伊里斯嘟哝着,“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神使,打白工又给你骑,现在还得当王后,里奥,你可真能占我便宜,全天下也就我这么宠着你。”
里奥附和他笑了一阵,两人又磨蹭着躺成黏黏糊糊的姿势,体温和呼吸混在一起,窗外风声越响,便觉得对方怀里越温暖。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伊里斯闷闷地问,“是从我快成年的时候,还是从我能变洛克那会。”
“更早。”里奥说,“你进化成彩虹独角兽那天我们绕着风眠省飞了两圈,回来时我就心想你能飞得那么高那么远,以后还是适合更大一点的世界。”
原来从很早的时候起里奥就开始盘算迟早要放手,直到今天彻底放下这个念想,不知他内心也煎熬了多久,伊里斯想着又有点伤感。
“……瞎担心。我飞得再远,回来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像是被他的话戳中了,里奥耸耸鼻子才又应声。“但我不想你这么累呀。”
“说到这个——”伊里斯忽然来劲了,抬头看他,“去年我想了一堆办法去查我怀不上蛋的问题,最后发现原因是你不想要,真是给我气炸了。我阅历也不少,见过精灵百态,生养对雌兽来说很费神费力我当然了解。可问题是里奥,你怕我产育辛苦,但你知道我愿不愿意为了你吃这份苦吗?”
没有雄兽在听心仪的伴侣表示“想给你生蛋”的意思后不会兴奋,里奥的耳朵压了又翘,最终还是决定先道歉哄人。
“这个……是我不好,让你忧虑了那么久,早该在发现你心情不好时我就该跟你聊聊,把事情说开的。”
“当然是你不好,你个混蛋。”伊里斯毫无顾忌地骂道,“你临幸过这么雌兽,她们都能生神谕蛋,异色独角兽一次就怀了,歌会上的岚鸟一次就怀了,我们配了那么多次,每次在巢里都好好的,回头你就是偏不肯让我怀。我费劲躲着你一个月查不孕不育,结果治愈兔说我健康得了不得按理非常容易怀,我当时真是没办法了。”
里奥没有打断他,完全是心虚得不敢出声。
“后来我跟法瑞莎莎聊天,她占卜说我怀不上是因为缺少你想要后代的愿力,我当时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你宁可让献上的雌兽们生蛋也不让我生,我以为你是嫌我的身体不行,或是怕我怀了孕耽误事之类的——里奥,你知道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想起那些时日伊里斯又有点哽咽,里奥无法回答,只能用鼻吻去蹭他的鼻尖,轻舔他脸侧的短毛以示歉意和安抚,喉咙里跟着发出低频的咕噜声。他听过无数精灵向自己告解乞求指引,但此刻却回答不了伊里斯的话,他以为自己替心爱的眷属挡掉了所有的苦,却不知道这些固执己见全都变成了另一种伤害砸在伊里斯身上。
见他沉默不语,伊里斯再度心软了:“我不是要责备的意思,我只是……骂你几句,全说出来我就舒服了。我不怪你,因为你原本只是想要保护我的。”
他回应里奥的舔舐,故意去追里奥的舌头,他知道翼王肯定也了解这种小动作的意思,果不其然被大型犬张嘴轻咬了下鼻梁。
“你今天从岚语峰回来——算了,还是别说这个。”
“嗯?没事,其实我自己、呃……不是很在意这事,反正都亲手报仇了。你说。”
里奥用翅膀将他搂得更紧了点,直到确认伊里斯身心上都足够安全,才低声道:
“擎风应该是背着你的意思通知了我,他说你独自去迎战一群黑魔法师,是紫雀花残党,我当时脑子里再也没法想天空城的事,只想知道你在哪,立刻飞去找你。我从天空城赶回来时发现下雪了,一路上都在想,这么冷,你一个人去独自处理那种场面,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做精灵王这么久,唯独今天真切觉得自己老了,力不从心,而且怀疑自己从前做的所有安排都是错的。我把你从小带离家乡跟我漂泊,早早让你在圣所出面做事,还让你化形去跟洛克生活——如果不是我这么教育你,你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遇到事情就爱自己往外冲的性格。”
“那个跟你怎么养我没关系。”伊里斯撇开眼神,“我本来就是这性格。”
“然后你回来,哭着说你被强暴了,那一瞬间我——”
他顿住了,因为脑中的画面着实有点血腥。他当时真的是想把那群杂种一只只先痛剐一顿再咬断喉咙,不用技能不用魔力,只用爪子和尖牙杀个彻底。哪怕它们只是噩梦力量的化形,哪怕它们没有自主意志,但凡伤害到伊里斯的东西都要被他撕成碎片。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去杀,全都杀光。这不是精灵王该有的想法,但我控制不住。”里奥闭着眼睛坦白,压制意图返上来的冲动。
伊里斯把前蹄轻轻压在他爪腕上。“我就是怕你这么想,才快点说我已经处理好了。你真发怒就是那样子,像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一样炸着毛不说话,我可害怕要是你失控冲出去了我只能放技能拦你,还好你没有。”
“不会冲出去,我得陪着你,那会我必须紧紧搂住你才能让我们都安心。”里奥轻声说。
被说得眼角发酸,伊里斯抿嘴在里奥颈窝蹭了一阵,又过半晌,才开口转移了话题。
“……还有一个事。我在学院跟洛克上床,你说不止一个人,没问我都是谁,也没问我什么感觉,那我直接告诉你,跟他们睡确实是舒服的,那些洛克学生也都懂体贴人。但很多次完事之后我躺在他们旁边,像情侣一样睡在一起,想的不是当洛克比当精灵有意思,而是为什么不能让旁边的人是你。”
里奥的胸腔发起震来,贴着他脸侧,他能感觉到里奥吸气时喉咙在颤。
“伊里斯,今晚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才迟迟发觉自己罪孽深重——我的冥顽不灵给你带来过这么多痛苦,最可恨的是自己一概不觉,你却还是一同往日地这么爱我。我真的……我欠你欠得太多,得多活几千年才能弥补。”
伊里斯没出声,只是用鼻头那块特别柔软的肉去蹭里奥湿湿的鼻子,身体在温暖的翼笼里完全放松下来,还故意把后蹄搭在里奥肌肉丰满的大腿上。又过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风声都渐渐变小,月亮从云间冒出,他才开口。
“几千年的事再说。那现在呢。”
里奥不解地看他。“什么现在。”
“你说你不想攥我太紧,要让我自由闯荡,接着又说如果让你自私地选择王后你要选我,两头都让你说了,我听完之后又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留我了。”
里奥安静了片刻,然后把翅膀收拢到几乎将伊里斯压进胸膛,直到被伊里斯用角顶了下巴才微微松开。
“我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他说,“当神使也好,当王后也好,只要你再给我机会让我爱你。”
蜜一样的喜悦涌了上来,包裹住窝在一处的两人,伊里斯忍不住笑出声,瞳孔在洒进室内的月光里慢慢扩开。
“那么久了,你终于不用再假装不喜欢我。”
里奥靠在他的耳尖附近轻哼了一声。“你是天上天下唯一敢把翼王堵在巢里审一夜的精灵。”
伊里斯舒适地歪着头,意识到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那些积压在胸中半载数月的东西已经全都倒空了,剩下的空处现在发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亟待被什么填满。
“里奥。”
“嗯。”
“我想做。”
里奥低头看伊里斯的眼睛,金色的瞳仁清亮地、柔软地、充满渴望地映着他的脸。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不累吗。”
“累。但是刚才我们说了那么多,我现在想你再多碰我一点。”
再拒绝心上人这么大胆的邀约未免有点不解风情,里奥猛地起身反压他,两人轻笑着滚到一起,互相舔吻,一边爱抚一边吸嗅彼此情动的气味。插入后里奥抽送得比以往更慢而深,伊里斯喘得格外起劲,忍不住主动收缩阴道,感受身体被里奥温柔地撑开填满。久未交配的两人很快便一起达到高潮,里奥用力顶到最深处射精,绵长的暖潮从结合处漫开,分头涌向全身。
里奥的结还卡在穴里,伊里斯就被纵情过后完全放松下来的困意席卷,迷糊着打起哈欠。里奥还保持着抱住他高潮时的姿势,叼着口中的后颈皮轻吮,又用沙哑的气音小声叫他。“伊里斯。”
伊里斯在半梦半醒中应他:“嗯,在……”
“我的王后。”
“在,里奥,我的王。”
风眠省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些日子,天晴后又立刻上了冻,圣所露天处的石板一旦结冰,就连岚鸟的爪子也很容易打滑。伊里斯做好了蹄子一定使不得只能飞出去的准备,出门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愣了一下,才发现门口比以前多了一排火盆,看起来是这几日新安的。
“是翼王大人吩咐的。”擎风路过说明了一句。
伊里斯俯瞰着银装素裹的风眠省,不禁无奈摇头。里奥最近吩咐了很多事,比如他的巢被换了种更软的铺法,比如圣所餐食的采购突然多了会长在独角兽领地水边的那种短木莲,诸如此类,里奥一句没跟他提过,但许多负责执行的眷属精灵们都忍不住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回正殿时里奥正在案前坐着,余光看到他进来便从公文上移开视线,转盯着他一路走近,盯得伊里斯都有点不好意思。
“东部花影羚羊部族的冬储报告送过来了。”他清清嗓子向翼王汇报,“今年雪多,粮储比预期要少,我让丰裕谷那边帮忙拨一点富余出来。”
“麦克达克那性子……他同意了?”里奥想了一下,微微颔首。
“同意了,很爽快。最近我找他帮忙练了几天学院教的魔法,所以他现在特别好说话。”
里奥跟他一块笑起来,接着又开始聊下一项事务,这样的对话与从前并无任何不同,主要聊公务,偶尔插几句闲话。
从岚语峰回来的一整晚他们互相倾吐心迹,之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更特别的事。时间像水依旧潺潺流向大海,期间一枚石子落入水中,水面很快恢复如初,只有河床知道自己变了形状。
渗透在琐碎日常里的踏实感比激情热恋更适合他们。伊里斯也不再数着日子计算两人隔了多久没有交配,以前他总是数的,间隔时间太长时他的身体和情绪会同步发出警报。现在不数了也倒不是因为比以前更频繁,而是里奥平日里多了很多小动作,比如时不时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后,或是忽然用尾巴圈他一下,填上了一些伊里斯以前总觉得空着的缝隙。
某个傍晚伊里斯冒雪回来,里奥正读公文,一见他挂着一身雪化的水珠,便让出位置唤他。“伊里斯,过来。”
伊里斯侧躺下来,里奥便搂住他,开始给他顺背上那片湿毛,先把雪水舔掉理平,再顺着毛流理好。两人腻乎到中途时天桨进来报事,看着窝在一块的两位领主愣了一会,直到被里奥眼神示意,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说。
“……当时的污染精灵残骸已由当地精灵清理完毕。以及……那几位首领托我带话,说开春想请伊里斯大人出席他们的春播宴,答谢上次救命的事。”
伊里斯愉快地支起身子,刚想回答便被里奥插话打断:“好的,到时我也一起去。”
天桨又愣住片刻,无助地看向里奥,把翼王的意思细细琢磨了一遍。精灵王从不会亲自出席这种小规模的邀约,何况跟本人没关系而是陪眷属去。可翼王就这么语气平常地接了话茬,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她看看翼王,又顺着翼王的视线看了看伊里斯,恍然大悟似的竖起了翎羽,便恭敬应了声“是”,快速逃离正殿。
冬天说走就走。
清风山的雪线一夜之间退了一截,聆风塔地草场零星翻出新绿,奥贝斯坦湖的冰面从边缘开始融化。伊里斯站在露台上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芽味的空气,决定今天不批公文。
“我去一趟独角兽领地。”他回头朝室内喊了一声。
里奥探出头时肩上还放着一些卷轴。“好,现在走吗。”
“你忙你的就行,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这个不急。”里奥顺手把东西撂下,还是展开翅膀跟了上来。
山谷里的春天来得更早,溪水涨到把岸边踩惯的踏脚石都没过了顶,独角兽们正忙着抢收被泡了根的荧光兰。几位好友远远看见伊里斯的影子便冲过来,有点躲活的意思。
“你总算来了!上次你说——诶?”银铃的话断在半截,因为瞧见了不远处体型更大的稀客。
里奥在山谷入口处安静站着,在树下休息的几位独角兽长老匆忙起身欲行礼,又被他用翅膀拦着一起趴下攀谈。
“那位今天怎么来了,有事情?”石荆压低声音,纯粹是有点好奇,“以前你哪次过来他也没跟着啊。”
“没事,他今年比较闲。”伊里斯说。
三人不信,但都没追问,只是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岔开话题开始聊别的。
从梦兽之森回程时天色已经偏暗,伊里斯跟里奥并行,两道投影在山谷的暮霭里拉得很长。
“他们好奇你今天没事为什么来。”
“嗯。”
“青池问我是不是最近圣所没活干。”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活,但是你要陪老婆。”
里奥翅膀抖了一下,精灵族群少有夫妻制,伊里斯不知什么情境下从洛克社会学来了这种不正式的称谓,用来形容精灵有些好笑,但又像个小勾子挠得心里痒痒。独角兽目视前方嘴角勾起飞得从容,但里奥注意到他耳尖有点泛粉还绷得僵硬。
“……很好。”
“就这样?”伊里斯斜着眼瞥他。
“嗯,很好。”里奥又说一遍,身子往伊里斯那边轻挪了一点。
当晚,里奥送给伊里斯一个小布包,他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条新的身体链。
金质的,工艺更细更精巧,宝石品质也更好,比之前那条更称他的毛色。伊里斯惊喜地翻着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抬头看里奥,正站在门边用尾巴勾着门框,满脸不曾遮掩的紧张和期待。
“你有我的尺寸?什么时候量的。”伊里斯愉悦地比划着链子锁扣之间的长度,发现刚好贴合自己的身体线条。
“你睡着的时候。我用尾巴估的。”里奥似是有点害臊,悄悄把视线移开。
伊里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鼻梁都皱起来,于是痛快地收下了。他把链子重新包回去,小心收进柜子,然后抬头向里奥眨眼。“下次再去逛时我也给你挑点配套的东西。”
里奥呼噜两声,大概是想说“翼王这样成何体统”,但被伊里斯瞪了两眼,还是没说拒绝。
又过几天,魔法学院寄来了春季学期的开学通知。伊里斯头疼了一阵,上学倒是好玩,可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也等着他返校处理。
假期里总有几个“贼心不死”的洛克同学给他寄信。每次驻地眷属帮忙从聆风镇的假地址拿信回来,文件里面总会夹着几封情书,让伊里斯读来很是难受。最后他看得烦了,索性挨个回信表示自己“已有稳定伴侣,勿扰。”大部分信便都骤然没了回音,只有那个戴眼镜的诺亚又回了一封感谢告知,并且为伊里斯步入新恋情感到高兴。
最终还是里奥开导他先把这期课程好好念完,如果有了更多兴趣,可以等过上几年校内人员更替,他的事迹风语彻底消失后再回去。到时还能以全日制新生的身份重新入学,读完普遍学制,说不定还能考取魔法师职阶,做史上第一个成为认证魔法师的精灵。
伊里斯亲自去聆风镇寄了返校回执,回来正巧看见里奥拿着几个卷轴从书库出来,又拐进房间,他抖抖鬃毛,饶有兴味地跟上去。
里奥进屋后仔细看起一份古卷,案上还放着一些资料。独角兽领地普查年表,孕期精灵护理指南,还有一些治愈兔族群整合的医典。那些书页泛黄卷边的程度各不相同,不少是里奥不知用什么方法借来的,伊里斯一眼就认出了一页医书上的批注是蒲绒智者的字迹。
“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伊里斯靠过来问他,“资料不少嘛。”
“本想整理完再跟你说的。”
里奥挠挠鼻尖,任凭伊里斯发懒地倚在自己身上,犹豫片刻才开口问:“你不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
“你说过我不要替你做决定,你可以自己选,但我查这些还是等于在替你先做准备。”
伊里斯看着他小心又试探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用头蹭了蹭他肋侧的毛以示安抚。
“里奥,你查这些其实是在为自己做决定。你得读过这么多典籍才能决定要不要让我怀孕,我喜欢你这么疼我。不过……把这堆东西看完之后你大概还是害怕,对吧。”
“……嗯,只要想到你生养那么遭罪,我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两人靠在一起聊了很久,聊到伊里斯的学业,以及风眠省与逐渐兴盛的洛克王国之间的关系,考虑过诸多因素,最后还是决定暂缓诞育后代的事。毕竟彩虹独角兽的孕状找不到先例,连孕期长短都极难确定,在能保证伊里斯可以长期处于绝对安全平和的生活状态前,里奥放不下心。伊里斯心结既已解开,对生育的执念退却下去,便也支持里奥保持慎重的选择。
气温回暖,彩玉花从圣所石阶两侧疯长上来,返校前,伊里斯独自去了一趟奇迹源流。
法瑞莎莎依旧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上,听到蹄声靠近便打着旋翻过身来,鳍尖轻拍水面算作打招呼。“好久不见,看来之前的事情已经向好了。”
伊里斯在水边趴下跟她闲聊,语气比上次见面时轻快百倍,莎莎也跟着愉快起来,聊着聊着偶尔被他插科打诨,便用尾巴扬水还击回去。
“你说我怀不上是少他的愿力,把我难受得够呛,结果人家是因为心疼我才没有这个意愿——看来你的占卜还需精进啊。”
“唔,但我又没说错。况且我后面也说了,能感应到这事不会困扰你太久,事态是明朗的——谁叫你失魂落魄的不好好听鱼说话。”
天色渐晚,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让法瑞莎莎帮忙占卜了另一件事。
“冬天时里奥被急召回了天空城一次,似乎是上神那边感知到了什么,你预感最近会有大事发生吗。”
法瑞莎莎尾鳍一扫,水面的涟漪骤然停了,她沉默片刻,只缓缓表示要是能够占卜到这种程度,自己也早就是上神了。
“我看不到太详细的事,前方似乎有层迷雾,但也许轮不到我们忧心,因为范围或许比风眠省更大……总之,我们只要守护就好了,翼王所在就是风起之处,也是我们的归宿,对吧,伊里斯。”
你不是一个人在坚持。伊里斯静默着,心生一阵温暖,让这句话慢慢沉到自己的胸骨后面。
他在飞向圣所的途中碰见里奥,两人结伴并行,心有灵犀地绕了个远。卡洛西亚大陆的天空到了傍晚是粉色的,据说这时候破壳出生的精灵幼崽有可能变异出很漂亮的毛发。此刻铺天盖地的粉光笼罩着开春的风眠省,万物生机勃发,又显得暖融融的,伊里斯鸟瞰欣赏,感觉身体尤为轻快。
里奥配合着飞得很慢,伊里斯看风景,他在看伊里斯,彩虹独角兽的鬃毛在霞色里反而更显得鲜艳了,还勾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忍不住往心爱的眷属身边靠了靠,悄悄嗅闻风送过来的伊里斯的气息,不似翼王的风度,但在神使身边就无所谓。
“很开心?”里奥扬起语调问他。
“嗯,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风眠省欣欣向荣——哎呀,开心要什么理由。”
伊里斯作势要用角顶他,被里奥侧身躲过,两只大体型精灵玩闹的投影落到地面,引来地上许多精灵好奇仰望。一阵东风迎面吹来,初春的风还带点料峭的意思,但对于被毛的精灵们来说很是舒适,里奥惬意地仰头,伊里斯打了个喷嚏。
“要是现在天上有彩虹就更好了。”里奥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不下雨哪来的彩虹。”
“喜欢跟你这样慢慢地飞。”
“嗯,我也喜欢你。”
两人在风眠省上空盘旋几圈,飞到月牙湖岸又绕回挽风屏障,不时俯冲到低空逗一逗清风山山顶的精灵居民,或用足尖划过奥贝斯坦湖的水面激起一阵涟漪。
等玩够飞回圣所时太阳已完全沉没,里奥用翅膀搂住伊里斯,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伊里斯便从脸侧一路红到了脖颈,甩着尾巴快步进了殿,留里奥怡然自得地漫步跟在后面。
风眠省入夜后,奥贝斯坦湖的水面终于平息下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