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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决定在东京定居之后,雨宫莲就在市区租了一间老旧小区的公寓。小区的四周很寂静,毕竟按照城市的现代化程度来说,这么老旧的地方应该早就随着时代发展逐渐被抛弃了,倒不如还没被拆除才是一种奇迹。
小区里住着的多半是生活穷困潦倒的人,或是一些没有亲人往来的独居老人。雨宫莲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但他的确算不上手头宽裕,能够负担更少的房租绝对是好事。谁都知道东京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如果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的话,这点委屈只能咬咬牙克服了。
雨宫莲走进屋子,打开灯。房子的内部虽然老旧,却并不破烂,屋内的陈设还算干净,只是都已经发黄褪色,感觉一靠近就能嗅到岁月风干的味道。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周了,本着“反正都交了半年的租金”的想法,他还是尽可能地将屋子收拾得干净整齐,在厨房添置了许多用具。
简单收拾了一下,雨宫莲提着并没有装多少东西的垃圾袋走出家门。准备下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隔壁,门口果然堆满了空着的速食外卖盒,看样子应该是个忙到没时间吃饭、也没时间扔垃圾的可怜上班族。在这里住了一周,雨宫莲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个神秘的邻居。
他打开手机群聊,“心之怪盗团”的大家正七嘴八舌询问着莲的搬家情况。他看了眼四周寂静得如同来到贫民窟的环境,最后也没想出要怎么拍照才能让这里显得正常一点。最后索性放弃了,他呼出键盘,“还不错。”
Panther:那就期待下次能够在莲的家里聚会啦!
Fox:可以点菜吗?
之后大家开始讨论着要在什么时候前来拜访,雨宫莲滑了滑屏幕,随后摁熄手机。“怪盗团”成立至今已经有将近五年了,最开始只是和伙伴们一起做了一个网站,没想到竟然会逐渐发展到现在这样的体量。
心之怪盗团——一个根植于日本社会的丑闻揭露新闻社,上至政府议员与各官员的私交、下至娱乐明星的桃色新闻,只要有人在论坛留言举报,心之怪盗团都会在短时间内核实真伪并作出详细的新闻报道。
一些为此丧失民心、从而导致失去工作的议员们想过追踪这些网站背后的制作者信息,但心之怪盗团的论坛链接拥有极强的隐私防护功能,强行入侵则会收获病毒。准确来说不能称为“病毒”,因为其本身不包含任何损坏功能,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该设备短时间内黑屏并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鬼脸。
心之怪盗团就在这样的不败神话里掀起了一阵狂潮,无法被选中具体人员名单、而且无法反驳其给出的指控,大部分政府工作者都对此避之不及,生怕招惹到怪盗团。
要说成立“心之怪盗团”的原因,其实不是多么不得了的、诸如“拯救世界”、“解放全日本”此类的理由,虽然自己的所有伙伴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雨宫莲自己明白,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他的私心。
他那个一声不吭就从全世界消失的前男友,明智吾郎。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读不懂明智吾郎那时总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暗红双眼,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一个人读完了高中、又孤零零地从大学毕业,雨宫莲也还是忘不了明智离开自己时的神情。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越靠近越觉得陌生呢?他们明明就相爱过,并且直到分开的那一刻也都还爱着对方——甚至这份爱到了现在也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雨宫莲如此确信着。
明智吾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的、他爱不释手的银质手环也被抛弃了。那一天雨宫莲在客厅坐了很久,久到脸上的泪痕风干,又被流通的空气吹得生疼。明智的手腕对比他的而言过于纤细,所以那根手环箍在自己腕上时十分难受,雨宫莲看着皮肤被勒出红痕,还是舍不得取下来。
后来伙伴们也有问过这个手环的来历,他笑笑说这是自己为了祈福买的。
分手后的新学期,雨宫莲每一天都过得闷闷不乐,本以为能继续留在学生会对明智死缠烂打,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已经得到了东大的推荐信,提前参加入学考试了。这样来看的话倒还算能够理解,毕竟明智吾郎一直都是一个理智胜于一切的人,如果非要让他在“未来”和“爱”里做选择的话,毫无疑问自己是会被丢下的那一个。
就算能理解也还是觉得很难受,明明只要和自己说一声就好了,异地也没关系,反正东京就有电车,无论明智要去到哪里自己都可以去找他;就算明智之后遇到更喜欢的人也没关系,他愿意做情人,毕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而他可以肯定他会一直爱着明智吾郎。可明智什么都没有说,也不愿意解释,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吧”就走了,直到现在想到那时的场景都还是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
之后再次看到明智的消息就是在电视上了,从模范生一跃成为跳级升入东大的“天才少年”,邀请他去演讲的场合越来越多了,除了一些重点高中,还包括许许多多的社会组织。在他风头最盛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加入议员麾下,从此为狮童正义卖命。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在卢布朗,双叶一听到“狮童正义”的名字就开始发抖,大家都很担心她。雨宫莲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明明记得明智吾郎说过最厌恶的就是和这些政客打交道,他想知道明智吾郎到底是从一开始就在用伪装欺骗自己、还是真的为人所迫。
这就是“心之怪盗团”诞生的起源。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也是为了在政治斗争中无辜牺牲的双叶的母亲,雨宫莲和伙伴们一起成立了这个民间新闻社,替有腿伤的龙司揭露教师的罪行、替母亲的遗作被抄袭的佑介夺回《小百合》的署名权,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的是,这样风光无限的怪盗团团长居然会住在这样落魄的小地方。
选择这里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除却房租低廉以外,最主要的就是邻里之间并不热络,大大降低了他被列为“怪盗团人员”的嫌疑。
雨宫莲在楼道里找了个地方蹲下,之后的打算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手机屏幕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亮起,打开一看却没收到任何消息,正在疑惑之时,雨宫莲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手机最上端的标识栏。
<热点已连接>
新家里还没搬进任何一台需要连接网络的电子设备,唯一的解释是双叶偷偷留下了什么。但不得不提防其他可能性,雨宫莲打开手机状态栏,不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显示已连接的那台设备十分眼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台应该是他的前男友的手机。
已经多年未见的明智吾郎。
说不上来内心里是讶异更多还是惊喜更多,雨宫莲打开双叶之前在手机里安装的插件,顺着插件显示的连接设备地址往楼上走,眼看着距离渐渐缩减,自己苦苦找寻的目标大概就在顶楼天台,他却有了一瞬胆怯。
但这点犹豫很快被压在了心底,雨宫莲快步跨过楼梯,天台和楼道之间仅用一扇生了锈的铁门用作阻隔,用不了什么力气就能将其推开。
摇摇欲坠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男人手里捏着燃烧着的烟头,烟雾在空中盘旋,将他的脸遮掩得看不真切。雨宫莲看着他,思绪有一瞬恍惚,如果面前的人真的是明智吾郎的话……他一定过得很不好,所以才会又瘦了这么多。
穿着风衣的纤长人影也在这个时候侧过身来,雨宫莲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比以前更长的头发、更瘦削的下颌线,还有眼底的青黑无一不昭示着自己的猜想是多么正确。直到现在也无法责怪他的残忍,比重逢的喜悦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心疼,雨宫莲咬紧下唇,一时不知道该靠近还是站在原地。
明智吾郎显然也认出了他,不过反应异常冷静,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阔别已久的前男友、而是一个经常见面的邻居。
他抖落手里的烟灰,目光里的沉静看得雨宫莲心脏发痛。
宁愿你逃避也好、生气也好,反应激烈地要从这里搬走也好,唯独无法接受你的平淡。雨宫莲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只觉得眼眶发酸。想说的话太多了,想要倾诉的感情太多了,但最后也只能紧抿着唇、轻轻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