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鸣岚】心意相痛

Summary:

妈妈去世之后,微岚的心脏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Notes:

❗️恋母情结,很荒谬,不会是任何人喜欢的那种。
可以随意代入,但我想的是朔微岚和马海鸣。
❗️有比较具体/频繁的关于疼痛的描写(?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在妈妈的葬礼上,微岚并没有哭。

当天晚上,他梦见自己的心脏上出现了一个洞,那时候还不能叫洞,只是细小的创口,第二日清晨,他在太阳刚冒头的时候醒来,胸口疼痛不已。

父亲最开始骂他娇气,但他接连几日精神不振,时常捂着胸口,看着不像是装病,倒也还是带他去看了大夫。大夫听了心音,没问题,血压正常,最后拿着拍好的片子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到那个小洞。

他说不可能,我疼得厉害,大夫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他还想再继续反驳,父亲扇了他一巴掌。

但至少,耻辱在脸上疼起来,胸口就不疼了。

微岚知道它正以每天三毫米的速度在扩大,他会在梦里被告知:每天夜里,他都站在一个比自己还要大上许多心脏跟前,它跳动得有气无力,上面有一个黑色的洞。每夜梦中,它都会扩大一点。

在他十七岁这一年,他的心脏已经被这个洞从里向外吃掉了心脏的三分之一,成为了一个贯穿心脏的孔,他有一夜往里偷看,深不见底,里面还传来骇人的哭声,忧郁悲凉。他不敢再靠前。

就在他去日本留学的前夜,他在杂志上读到了金海鸣的文章。怎么形容呢?杜鹃啼血?哀转久绝?倒也不见得。它确实是凄清的、忧郁的,但它美丽异常。

他怀疑海鸣先生的心脏上也有一个与他相似的洞,他能看到那些文字如何从那里淌出,像刚刚化冻的春水,源源不断、争先恐后的样子确实有那么点生机勃勃的意思,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压抑已久的痛苦正在被他温柔地倾倒出来——他必须如此,疾风暴雨式的剖白不亚于自我宰杀,那会把心的创口撕扯撑坏——冰冷、哀恸、绝望被他精妙的文字矫饰成了美丽的故乡景色。

它实在美丽,但那是不可能存在过的地方。

他心脏上的洞是他的第三只眼,他借它看见那儿,他用它将那儿框出,拍下一幅幅照片,浸液、显影、晾晒,压印成文字,等待着人们来发现,许多双手翻过书页,许多眼在上面停留,但人们因为少了心上那个开口,于是只舔过蜜糖,永远也滤不出无味的渣。

微岚把那本杂志抱在胸口,多好啊!他想,多好啊!还好我的心上也有一个洞,还好我能从那儿看见他。

于是他预计给海鸣写一封信——读者来信、粉丝来信——直接问一个陌生人心脏上是否有一个洞未免太过唐突,于是他写道:

“我已拜读过您刊登在新一期《朝华》上的随笔,虽然对于故乡的描写十分美丽,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悲伤,那是一个不可能存在过的地方。
先生,是否心怀悲伤呢,那就让我与您一起分担吧。
请告知我,该如何走向那里。”

——那里。请告诉如何走向你的心的空洞,让你看见我。

落款的时候他犯了难。他窝在去往日本的渡轮的窄床上,左想右想。
在海上,世界摇摇晃晃,仿佛回到摇篮里,或者被羊水重新包裹,阔别已久的温暖与心安让他的眼缓缓合上。

今夜,他的心脏站在一片雪白里看着他,那个洞已经扩大到足够一个人进出。
他才发现原来里面并非黑不见底,只是之前他的心脏总是站在黑夜里。他忍不住探头去看,惊讶地看见一个着白衣的身影站在那里,微岚,听起来像一个少女。她在叫他。微岚。他看不清她的面目。

鸣笛声将他惊醒,眼前残留着炫目的白光。

夏光。他想到。于是他在寄给海鸣先生的第一封信上这样落款:

夏光,敬启。

 

海鸣先生来到编辑部的第一天并没有同他握手。
他们只是远远地打过照面。

“实习生,郑微岚。”

“你好。”他说。

“您好。”他鞠躬。

只是比应该有的反应时间迟了几秒,动作幅度也比应该有的动作大了许多。
好在他没有发现。

从海鸣先生来到编辑部的那天起,他就在受一种冰冷的煎熬。他的心的开口越来越大,寒风呼啸而过,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所在的地方有没有四季——据他多年的观察大概是没有的——但最近胸口疼得像心脏正在经受倒春寒,凛冽的风从心的创口剜过,带下血肉。

他的手一直打抖。
即使那个春风拂面般温柔的人正捧着他的手上药。

你要小心纸啊,能理解吗?
比纸更锋利的是留在纸上的文字,它更容易在人的内心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听到这话时胸口又疼起来,手指打抖。

哎呀,手怎么这样冰,江浙的倒春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着凉。那人看着他的眼微笑。

“先生,我帮你去寄信吧。”

 

他在海鸣先生走后立刻拆开了信。

血书。居然写了血书。
微岚觉得海鸣先生心上的那个洞应该要比他还严重些,而且,现在看来有这毛病的人症状还不太一样,他时常咯血,那大概也是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淌出来的,文字混着鲜血——心血心血——他分不清两者,却只想都捧给我看,他该是多着急。

所以不行,要更真切才可以。

于是他立刻赴约。

今夜的心脏也站在雪白中,那个洞给自己蒙上了一层透明薄膜,它愈发像一只空洞的眼,反光让他想起先生的眼镜,他讨厌他的眼镜,这总阻挡着他去读他的心,看看他心里的那个空洞是否也同一样呼喊着谁的名字。

他站在它前面,看见自己在那张薄膜上逐渐显影,不行,要更真切才可以,先想想之前写过的内容。
没提过父母和住所,说过在写小说…

——还说过会见面。

——先生真可怜。洞说。是那个曾经呼唤过他的女人的声音。

——他身体也不好,如果知道被骗的话…

——会更差的。

——如果被发现的话……
——如果被发现的话,你说不定会被赶出去呢!

那个洞在恐吓他。他不想去相信,但他不得不去相信。于是他写下十九岁,三月四日……那脸呢?

他的手停住了,看见少女推开那张透明的薄膜,从他的心脏的洞中走出,脸庞通透,眼神敏锐,黑发灵动,魅力四射,冷静端庄。

她雀跃地跳到他身后,抓起了他僵硬的右手,他们一起向那个洞中看去,薄膜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一片夜色景象,有点像之前他的心脏所处之地,黑夜山谷上飘着薄雾,但这一次有月亮悬挂夜幕之上,淡淡的月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当晚,他们一起写下了《夜色风景》。

先生咯血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但夏光仍不愿让他停下来。
微岚一直劝他,他同他说,“先生,我知道,我了解,我知道它对您很重要,但您真的应该休息一下了,至少把药吃了,好吗?”

“不,不行。它只会让我精神恍惚。”

“先生,先生,您必须得吃药了先生!”

“先生它能让您好受些,如果您睡着了,我会叫醒您。”

海鸣勉强吃过药,疼痛和药效让他头脑昏沉,微岚扶着他躺上工作室的沙发。

然而平躺只会让咳嗽症状更甚,他只好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温热的触感让海鸣流泪。他又咳嗽起来。

微岚轻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平时齐整的模样已经被病痛搅得乱糟糟,他蜷起双腿,把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后脑勺靠在他的小腹上,右侧脸贴着他的大腿。很快陷入了梦乡。

这显然是不安稳的浅眠。
海鸣不安地扭动起来,翻过身,仰面躺着,发出几句呓语,微岚最开始没有听清,以为他还在喊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夏光。
他低下头凑近,但又不敢贴得近过了头,害怕发丝把他吵醒。

 

“妈妈。”

 

微岚抚摸他头发的手蜡住了。

“妈妈…”男人的声音忧伤,眼泪打湿了他的西裤。

微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气流穿过心脏上血肉模糊的洞——它正因为听见这许久不闻的字音疯狂的收缩,于是微岚的胸口疼痛异常。他呼气时牙关打颤,一不小心也吐露出那个被称作“婴儿最初学会”的字音。
它其实毫无意义,但人们在母亲的面前最先念出它,于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音就在这欣喜之中被人们与他们最亲近的人联系在一起,形成一根崭新的、透明的脐带。微岚的呢喃逐渐和男人的呓语合拍…

“妈妈…”

这就是您想要的吗?先生。
您心上的孔洞,原来也是诞下您的人精心雕琢的吗?

那么我可以是她,先生。

我可以是夏光,是上了年纪的舞女。

我也可以是妈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是她,我可以生下你,只要你愿意,这只是爱的各种形态,你的头正搁在我的大腿上,后脑正枕着两腿之间的空隙——虚无——那儿正是生命诞生的地方。

他伸手想去盖住他紧闭的双目,他甚至害怕哪怕一点点微弱的光惊扰他,害怕他一睁眼,看到的不是那个女人、那个女孩、或者那个女人。

但他的手因为心里的洞呼啸而过的冷风颤抖不止,冰凉异常。
这或许也会惊扰他,微岚想。
于是冰凉的小手最终停在快要碰触男人睫毛的位置,悬浮着,停了那许久,直到清晨的阳光无情地穿过被稿纸挡上的窗。稿纸和雾,或者一切想要将光遮蔽的东西在它的面前是多么的乏力呵。

微岚望着稿纸的缝隙间渐渐亮起的天幕,想起他在留学期间看的那些奇幻故事,他多希望他们是那些只能在夜间行走的怪物中的两只,只消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他们就能一起凝固成一座石像:先生仰躺着,头靠在他的腿上,他的手快要遮住他的眼,夏光站在他的身后,搂着他一边的肩膀——世人会因这怪异的景象解读出多少神话与传奇呢?

微岚想到这里不禁沾沾自喜起来。我们书写文字,世人用文字传述我们——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先生。

我们是新世纪的阿贝拉尔和爱洛伊斯,先生。

我们的故事永世流传,先生。

而且石像没有心脏,微岚想,没有人看得到我们心里的裂口,只有我和你知道。我们的母亲为我们剜出这样一个洞,好让那些文字从那里流出,再畅通无阻地流进对方的心脏——于是我们这才真正的心意相通,先生。

微岚闭上双眼,露出近乎幸福的微笑。静静等待着一切应验。

正当这荒唐梦酣熟之时,男人睁开了眼,眼睫碰上了他的手掌。

“我睡了多久了……你也不叫醒我,微岚。”

——但是他谁也不能是。

他只是微岚。

他只能是郑微岚。

微岚的胸口又痛起来。

 

fin.

Notes:

我知道很稀碎但我很想写下次别再写这种粉丝来信歌词台词摘抄文学了好吗好的我一会儿说她。
没有说夏光是鸣岚妈妈的意思(虽然冉夏光是我妈妈)
没有说两位的苦痛全部都是因为没有母亲的意思
(而且其实我产是共轭母女有人能懂吗(喂
致歉一切🧎‍♀️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