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痛，這是叶醒來後第一個感覺。長途的驅趕和奔波，早已消耗掉了小小孩的體力，醒來後只記得好像被迫移動了很久，混亂的走著走著，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這是哪？」叶小小的腦袋想不透為什麼剛才才在家裡，現在就出現在這裡了？只知道現在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痛。哭嚎了幾聲，周圍依舊安靜，七八歲的孩子雖然小，但也發現了求救是無用的，只能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這裡看不見天空，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霉味，除了正前方的欄杆外，周圍都是有些發黃的牆壁，燈光昏暗，顯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更加的陰森恐怖。叶試著爬向房間的邊緣，想將自己縮在角落，卻在碰到牆壁時感受到了劇痛。是針對天使的塗料。叶嚇得退回了房間中央蜷縮著，雙手死死抱著膝蓋，不敢再隨意走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更不知道外頭正在經歷一場大戰。對這個年幼、記憶混亂的天使而言，這裡只是一個充滿痛苦與不安的可怕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暈過去了幾次，啃了幾次不知怎麼出現的硬麵包後，外頭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金屬欄杆前停下了一個銀髮紅眼的，和叶年齡相仿的小男孩。隔著柵欄，那雙猶如紅寶石般純粹的眼睛，充滿好奇地盯著房間中央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生物。
「喂！」男孩蹲了下來和叶平視「你是新來的寵物嗎？ 為什麼長著鳥的翅膀？」
叶縮了縮脖子，眼裡滿是防備。他聽不懂對方口中的「寵物」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害怕所有未知的生靈。
見裡面的人不理自己，男孩有些不滿地挑起眉。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其他人沒跟過來，便從華麗的衣兜裡掏出一顆包裝精緻的糖果，強行塞過欄杆的縫隙。
「這個給你吧。」男孩將手伸進欄杆內，掌心向上托著糖果「我看你一直在發抖，吃這個就不會冷了。」說完，抖了抖手，示意叶取走糖果。
叶盯著那枚在微光下折射出暗紅光澤的糖果，未知的人物，未知的食物，叶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但最終飢餓戰勝了對未知的恐懼，他緩慢地、手腳並用地挪動到柵欄前，伸出那隻佈滿細小擦傷的手指，顫抖著從男孩掌心拿走糖果。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男孩的手掌。軟軟的，那是叶來到這個地方後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觸感。
男孩看著他把糖果放進嘴裡，滿意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側尖銳的虎牙「我叫葛葉，這層樓以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我明天再來看你。」往後跑了幾步後，像是想起了甚麼，又再次回頭說道「如果有其他人出現可別和他們說，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喔。」
看著葛葉跑開的背影，口腔裡泛開甜膩的滋味。對叶而言，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根本不重要了，在這一刻，葛葉這個名字，就是他混亂記憶裡唯一清晰的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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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不見天日的牢房中失去了意義。對叶而言，四季的更迭與日夜的交替都不存在，唯一的時鐘，就是走廊盡頭準時響起的腳步聲。一晃數年，光陰在潮濕的石板上悄然流逝。當初那個在鐵欄杆前遞糖果的銀髮男孩，如今已經抽高了身形。換上了剪裁俐落的黑色貴族長披風，修長的雙腿包裹在筆挺的軍靴中，踩在石板上的跫音沉穩而極具壓迫感。
因為長年缺乏日照，叶的膚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儘管已經被葛葉養的稍顯圓潤，但還是能看見皮膚底下細弱的青色血管。因為四周抗性金屬帶來的威脅讓他活動受限，背後那對原本該在陽光下舒展的羽翼有些發育遲緩，羽毛暗淡地垂在冰冷的地磚上。
「今天帶了上次和你說過的書。」葛葉停在鐵門前，他修長的手指穿過鐵欄的縫隙，將一本精美的童話書遞了進去，隨後熟練地捏住叶的下顎，微微向上抬起，尖銳的指甲在叶的皮膚上壓出一道短暫的紅痕。
叶順從地仰著頭，任由葛葉帶有涼意的指腹摩挲著自己的臉頰，雖然不是很舒服，但他喜歡葛葉靠近時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在這個只剩下牆壁灼燒感與霉味的小方塊裡，葛葉是他全部的世界，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好人。
「外面還是很危險嗎？」叶輕聲問道，淡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與對葛葉的依賴。他一直記著小時候葛葉告訴他的話——外面發生了大爆炸，到處都是怪物。
葛葉瞇了眼，輕笑了一聲，他鬆開手，隔著鐵欄揉了揉叶柔軟的頭髮「對，全都是怪物。所以你只能待在這裡，只有我能保護你。」叶點點頭，緊緊抱著那本童話書，安心地退回了房間中央的安全地帶。然而，葛葉親手編織的溫室，在幾天後被徹底砸碎。
那天，走廊上傳來了不尋常的躁動。沉重的拖拽聲、皮鞭抽打的破空聲，以及金屬鎖鏈拖在地上發出的刺耳摩擦聲，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地牢的死寂。叶停下翻閱書本的動作，有些不安地往後縮了縮。
兩名體格魁梧的魔族守衛一前一後，粗暴地拖行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軀。那人背後拖著兩片巨大的、沾滿乾涸血跡與泥土的淡色羽翼——那是一名剛從戰場前線押送回來的、成年的天使戰俘。
當押送的人員經過叶的鐵門時，那名半昏迷的天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佈滿血絲、燃燒著狂怒的金金色眼瞳。在看清牢房內衣著乾淨、看起來被養得很好的叶時，那名同族猛地爆發出一股力道，雙手帶著鎖鏈狠狠砸在叶的鐵欄上。
「哐當！」
巨大的撞擊聲讓叶劇烈震顫，本能地向後退去。他的背脊不小心撞上了後方的牆面，抗性塗料瞬間引發一陣滾燙的焦灼感，痛得他跌坐在地。
「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高階吸血鬼的氣味？」那名天使死死抓著欄杆，因拖曳被變得血肉模糊的臉擠緊貼著，聲音沙啞得帶著血沫，死死盯著叶「我們在外面努力的對抗魔族，而你卻在這裡當這些惡魔的寵物？」
叶用力搖頭，臉色慘白：「你在說什麼……外面不是被爆炸毀滅了嗎？什麼魔族?」
「爆炸？毀滅？」同族發出淒厲的冷笑，吐出一口混濁的血水 「那是戰爭！是魔界入侵了我們的家園，你這個認賊作父的叛徒！」
「閉嘴！」守衛一腳踹在囚犯的腹部將他強行拖走「他是仇敵！他是惡魔！」淒厲的叫喊隨著鞭打聲逐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走廊深處。
牢房內重新歸於死寂。
叶跪坐在地磚中央，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瀏海。那本精美的童話書掉落在地，書頁被翻開，上面的溫馨場面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那位天使的話語，像是一把鑰匙，將自己因恐懼而封印的記憶釋放了出來，他腦海中那些混亂的記憶被強行拼湊了起來。他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麼會被迫無止盡地奔波，為什麼身邊會充滿哭喊。不是世界毀滅了，是他的家、他美好的世界被摧毀了。而摧毀這一切的，正是那個每天給他帶來糖果與溫暖的人的族人。
當晚，葛葉踩著一如既往的規律步伐來到鐵門前，正準備像往常一樣伸出手去碰觸那張被養得肉呼呼的臉。然而，坐在角落的叶卻猛地往後縮了一大段距離，身體緊緊貼在會讓他產生灼燒痛楚的牆角。寧願承受肉體被抗性金屬灼燒的劇痛，也不願再靠近葛葉半步。
葛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眉頭皺起，暗紅色的眼瞳在微光中顯得格外冰冷。一股屬於高階吸血鬼的強大威壓無聲地在狹窄的空間內炸開，四周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過來。」葛葉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叶死死咬著下唇，灰藍色的眼眸裡沒了往常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緊繃的防備。他死死的盯著葛葉，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你……你是吸血鬼嗎？」叶的聲音顫抖著「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著那雙原本只注視著自己、充滿盲目信任的眼睛此時寫滿了審視，葛葉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握緊，指關節發出清晰的脆響。他沒有回答叶的問題，而是冷冷地看著這個試圖脫離掌控的寵物。葛葉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叶。那道暗紅色的目光失去了平日裡溫柔的偽裝。
「隨你怎麼想。」葛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轉過身，長長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沉重的軍靴踩在石板上，毫不停留地離開了地牢。
接下來的整整七天，走廊盡頭再也沒有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