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6-04
Words:
3,814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96

【冯指】慰藉

Summary:

第三人称纯代乙女
内含α指、露指

Work Text:

灰鸦指挥官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到半月就已几近痊愈。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回异聚塔,去成为那个最正确的因素。而这位人类的希望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冯·内古特肩上,似乎什么都没想。屋子周围的力场屏障框住了她的思绪,此刻除了眼前的代行者,她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也不做什么,只是看他拿着记事板写写画画。
“靠够了就起来。”
“没靠够。”
代行者叹口气,默许了她继续在自己身上放纵。他并非全无私心,与同频的人亲近是人类的本性。即使钽聚合物替换了血肉,融合过的意识也不再纯粹,与她肌肤相亲的快意依旧漫过意识海,让他不愿脱身。
……神经已经紧绷许久,或许是时候放松一下了。冯·内古特搁笔,背靠上沙发椅背。橘猫从柜底迈步出来,跳到他身旁的女子膝上,似乎是扯到了伤口,她闷哼一声。
“它太胖了……你该给它减肥。”
代行者伸手抱走他的猫,不让它继续在她身上作乱:“我尽量。”
“今晚别给它炒猫粮了。”
冯·内古特不置可否。橘猫窝在他腿上晃着尾巴,它渐渐安静下来。他又转向懒懒散散倚着他的灰鸦指挥官。
“你的餐标?”
“四菜一汤。”
一点犹豫都没有啊。代行者抱着猫起身,她满意地看他给猫倒了一点猫粮——没炒过的,把橘猫放下,又转身向厨房走去。猫绕着饭盆打转,闻来闻去,就是不吃几口。她躺倒在沙发上,享受冯·内古特留下的余温,闻到厨房里飘来的菜香。如此清闲的日常,就连在空中花园的时候也很少享受,如果忽略掉小腹上那道被开膛破肚的痕迹,这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吃过晚饭就去睡觉好了。她想。

灰鸦指挥官在他的处所养伤的第14天。其腹部创伤稳步恢复,预计还需2-3天痊愈。看来阿尔法的急救技术并不平庸。给依旧处于睡梦中的人类换了药,冯·内古特潦草地在记事板上记下几句,又重新把被子盖回她身上。在每一次反复恒常的轮回中,他惯于以她的状态来锚定时空。
而阿尔法说,她也是。
代行者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意识被掰开揉碎、又和他人融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般属于人类的感情了。这是否是好事,他不清楚,但这至少意味着他与他所看中的这名人类有更多共同之处。他收起记事板,打算离开房间,却在起身的一刹那察觉到她眉头皱起。
他又坐回床前。
人类的睡眠并不安宁。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做梦,偶尔是螺旋往复的台阶,或是浓重幽闭的深海,但更多时候则是法奥斯光辉灿烂的穹顶。她坐在棱镜广场的长椅上,看不清身边人的脸。静谧的日光洒在二人身上,她抬头望向法奥斯纪念碑,那时它仍是一块完璧。身边的女青年在唤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应答一声,笑着转向朋友的方向。
她惊醒,看见床边的冯·内古特。人类长呼一口气,将梦魇驱逐出脑海。她没有提起自己的梦,但她明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淡然地从被子里伸出手,看他思索片刻伸手握住。也许就在今晚,她会知道一切的答案。
平静的一天,平静的日常,今晚冯·内古特依旧没有给橘猫炒猫粮,又成功让它少吃了两碗饭。夜幕悄然降临地球的这个角落,代行者转身刚准备进房间,就发现门口多了一个抱着被子的人影。他疑惑地看向人类,指挥官似乎没理解他的目光,或是看懂了但选择忽视代行者的询问,径直走进房间把被子铺在他床上,缩了进去。
……回避型性格的家猫。
床上的人察觉代行者立在门口许久不动,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见他没有跟她生气的意思,便又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冯·内古特无奈地关上卧室门,脱掉外套换上睡衣躺下。男人的体重在床边浅浅压下一道,随即靠得离她更近了些。她感觉代行者正背对着她,露出双眼一看发现果然如此,感觉莫名不爽,伸手扒拉他。
“怎么了。”
“转过来呀……”
他沉默着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指挥官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他的面具上。
“你休眠也戴面具吗?”
“平时是。”
“今晚呢?”
她伸出手去摘掉那副面具,代行者没有反抗。人类又窝回自己铺好的小巢,看着冯·内古特摸向台灯开关。夜幕此刻才真正降临在房间里。
“……晚安?冯·内古特。”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任凭夜色如水流淌。她睡不着,只是半睁着眼凝视黑夜,她不愿温和地走进良宵。
她知道冯·内古特也还没进入休眠,她知道代行者也明白她还清醒,躲到这里只是试图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安慰,不管这安慰他是否真能给她。
“灰鸦的指挥官,你的避风港不应该是我。”
她摇摇头没说话。她当然清楚,人类的英雄怎么能跟代行者苟合,空中花园的指挥官无论如何也不该和帕弥什的掌控者如此亲近。
可是……
……可是现在,我只有你了。
人类重新把头闷在被子里。
“我想他们了……”
声音很轻,但机械身躯敏锐的听觉系统还是捕捉到了。冯·内古特沉默着转头看向身旁,人类女性依然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没有探头的意思。
“我好想他们。”
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我已经离开太久太久了。
灰鸦,突击鹰,三头犬。阿西莫夫,洛莎。七实,渡边,罗塞塔。空中花园,地球,人类渺茫的未来。她只是平静地倾倒出自己的思念,那些她不会落下的泪水都被织进了言语的经纬。她无所谓冯·内古特怎么看她,她只是想说。所谓空中花园的英雄早就已经憋了太久,一次次在心中建起更高的堤坝来抵挡情绪洪流,可她深知再高的障壁也无法彻底阻拦洪水奔涌。幸而她闯进这样一个夜晚,这里没有需要她立即承担的责任,没有逼迫她徘徊于生死边际的抉择,甚至还有人可以接住她。于是心中的堤坝被她亲手倾覆,情绪的洪流横贯二人之间。
把一切说尽,她终于无话可说,她的思绪随着话音干涸了。她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茫然地看着冯·内古特,他也注视着她,看到她的眼眸中惟有他的身影。此刻她看起来如此孤独。
尼莫理解她,即使屈鲁特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男人挪得更近一些,把她抱在身前。人类在他臂弯里微微颤抖。
“我不想当人类文明的寡妇。”
她向黑夜控诉。她在恐惧,她在挣扎,她不愿屈就命运的单行道。文明的鳏夫怀抱着未来的寡妇,他编不出什么能真正安慰到她的话,只能一次又一次轻拍她的背,妄想给她一些慰藉。他知道自己与她仅仅是立场不同而已,他们的目标一致,他们的终点也注定相同。
“……谢谢……”
“你不需要谢我。”
她没有回答,他也不再开口。灰鸦指挥官的思绪翻腾,她难以平静地看待眼前的代行者。她恨他,可她也理解他,或许正因为这份共情,她的恨意才如此强烈。她双目低垂,手将冯·内古特的衣摆攥紧了一些。
冯·内古特当然能够理解她。他向她张开双臂。
——来茹饮和啃噬我的血肉,来撕裂再拼凑我的灵魂,就像我一直对你做的那样。
她凑近,前额与鼻尖和他相贴。是深度链接请求。
她看到了,她亲眼看到了无边的混沌。和露娜的尖锐破碎不同,冯·内古特的意识海翻涌着沉沦,宛如被石油灌注的水面,缠住每一只飞掠而过的鸥鸟,任它们挣扎,最后将其吞噬。她的思维信标得尽力飞得更高一些,才能避免被撕裂的厄运。她曾在梦中看到尼莫与屈鲁特所经历的一切,她怜惜他们,尽管他们或许并不需要怜惜。冯·内古特无疑是疲惫的,他的过往过于沉重,所做的事又无比艰难。她又一次抵住他前额,逼迫他看向自己的双眼,那些他没有流下的泪水,此刻充盈在她眸中,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痛苦竟如此鲜明。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呢?冯·内古特久违地有些恍惚。或许在尼莫、屈鲁特与十数个死刑犯融合之前,或许在那场大火之前,或许在先遣队出发之前,那时他还是一个纯粹的人,或是纯粹的构造体,人有颗肉长的心脏,构造体有个用以装载疼痛的意识海。可惜那些岁月无法再被改变,他今天得以将她搂在身前,正由于先前因果环环相扣。
灰鸦指挥官的额角渐渐渗出了冷汗。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好吗?”
代行者摇头。她现在的状态还不足以与他共享视界。但他会告诉她的,在她补全卡俄斯之后,他愿意去做她最痛恨的那个谜语者。
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现在就想说。可他还是住了口,只通过意识链接让她共感自己的心绪。他收紧臂弯,意识海再一次翻起波涛。
我只剩我的生命。
这话他也对阿尔法说过,在身前这位人类昏迷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白发的升格者,落在他最后的希望身上。阿尔法轻轻坐在她身边,替她缝补她的身躯,正如那个幸福的世界里,她们曾无数次对彼此所做的一样。
她咬断了线,咬断了她们那场已竟的约定。
这是我最后能自由行使选择权的东西。
法奥斯的穹顶在碎裂。她——灰鸦的指挥官——阿尔法、抑或是露西亚的知己——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幕,又一次选择走向命运。她举着那枚戒指,它圆润、坚硬,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烫。
她终于不再有既视感;眼前的景象是万千世界线中最特殊的一条,是真实的。
……是吗?
冯·内古特的声音传来。尼莫在为她鼓掌。可这不对,这不对,为什么会——
她头痛欲裂,猛地转过身,却发现背后空无一物。
等我耗尽它以后,其他的,再由你们来审判吧。
她在白雾中漫步。雾中空空如也却又包罗万象,她已在其中浮沉了亿万年光阴,而这对寰星而言不过须臾。孤寂折磨着她的心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疯了。恍惚间她看见她的牧者,便向祂走去,慈悲的牧者给了羔羊一根橄榄枝,衔在她口中。
去吧,带着火种回家。
事情就是这样。
冯·内古特闭上了眼。
——事情就是这样。
不再有其他的枝脉,一切都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未来中,他会消失在籍籍无名之处,或许会再回来,或许不会。而她会和她的同伴一起,走向更为幸福的明天。他不会去问晓光之中是否有他的位置,那是僭越。
“我想露西亚了。”怀中人贴得离他更近了些,她本能地想要攫取温暖。
“……她还在塔里。”
“我想她……我很担心她。”
……是这个露西亚啊,能得到幸福的露西亚。冯·内古特凝视着屋内的夜色,抬手抚摸灰鸦指挥官的头发。
“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
一如刚才他拒绝了她的道谢。她就是这样的人,他明白,也因此而欣慰。她与他如此相似,他们只是恰好站在了天平两端,在一次又一次对峙中,二人的武器划破对方的身体,也剖开对方的心防。他远比初遇时更了解她。
但说起来,与她初遇,是在什么时候呢?过于冗杂的循环充斥着他的记忆片段,代行者一时竟无法忆起。总之不会是某个晴朗的午后,她坐在树影间洒下的阳光里,转过头叫他的名字。隔着一层纱样的白雾,他无法听清她的呼唤。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姓吧。
一只手搭上他破碎的面颊。冯·内古特低头,看见她笑了。灰鸦的指挥官、空中花园的英雄、人类的希望,此刻如同母亲一般轻抚她敌人的脸。
“我会死在你手里吗?”
他希望如此。但他怎么又能确定?他沉默片刻,还是给了母亲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也许。”
我知道,当一切结束之后,你不会去找寻我。故事注定要向正确的方向发展,而这段时光不过是一场美妙的错误。冯·内古特闭上了眼,构造体灵敏的传感模块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女子胸腔的起伏。她终究与他不同。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他们能够相互理解就好。如水夜色安抚着灰鸦指挥官的心绪,她不敌困意,呼吸渐渐沉静。冯·内古特拥住这抹温热,忽然又想起那个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
——此刻,她是幸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