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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3,759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6

Wandering

Summary:

当汹涌炽热的情感袭来,身体会在顷刻间被某种力量填满。它们无处安放,在胸腔与四肢间翻涌、激荡,几乎令人窒息。而当这股力量最终汇聚于一点时,甚至能够托举意识,让它离开躯体。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一次壁外作战后
利威尔走进团长办公室,与往常一样,推门直入。
“啊,你来了”埃尔文微微抬头,利威尔似乎比以往更显憔悴。“我还在处理伤亡人数报告,很高兴你来帮我。”说罢,他又低头忙碌于桌上的文件。
“埃尔文,你这烂摊子可真多啊。韩吉要忙疯了。”利威尔抽出团长办公长桌面前的椅子坐下。
“没有办法的事。你们也是辛苦,其实本应化繁为简,但上面还是需要这些形式。”
“那些小孩,他们……很难适应。”利威尔几乎要陷在椅子中,他左手撑在眉心,右手据案,攥着拳。
“士兵长,你不能都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全盘承接的不是吗?”这些年间,无数尸山血海总会时不时地映射到他天蓝色的双眼中,而利威尔,似乎此刻仍身处于那壁外的地狱。他将脑海中血腥的战场抛在一边,挑了个不那么无情的比喻:“我们身处地狱烈火之中,一旦有所动作,就势必会引火焚身。但是,只要我们在前进,在刺向地狱的中心,那么一切羽翼的燃烧、一切牺牲就都是值得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敌人不只是巨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巨人。你知道吗,百年来固若金汤的谎言终于……终于开始崩塌了!”利威尔依旧低着头,紧锁眉心,也不理会,像没听见似的。埃尔文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有些太狰狞,讪讪地收回向前伸出的条件反射般演讲家的手,耸了耸肩。“好了利威尔,”他站起身“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泡杯红茶来。”

教堂中,埃尔文和利威尔站在礼堂二楼高高的围栏旁,俯视着礼堂中心正在做宣讲的主教,和厅堂中或虔诚、或试探的信徒。城墙教覆灭后,教堂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占领,他们扶持了一个从地下街抓上来的占卜老头做新主教。主教很快注意到了利威尔,眼中十分惊恐。“胡言乱语的说教。”利威尔心想着,厌恶地瞪回去。
“夫人逝者,流徙阴阳。欲障遮眼,心锁痴茫。”教父机械地宣读着,“神明庇佑苍生。凡死生众人,皆为神明之所指。生者不宜哀死者之暂别,死者不应怨生者之顾罔。”主教岁数很大,疯疯癫癫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礼堂二楼。埃尔文无奈地垂下头。
“神神叨叨,我真不该抱有任何希望。来这能有什么屁用。”利威尔喃喃道
“换换环境,也许能让人获得疗愈。”埃尔文附身趴在栏杆上,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散漫的姿势,但不得不承认这样胡乱摊着真是很舒服。“利威尔,我知道失去队友是件痛苦的事。对那些孩子是这样,对你也是,一直都是,我知道。但我们不能停下。”
主教开始宣读手中的教义。新城,旧民,人们刚刚经受政权的更迭,迫切地需要给自己的思想寻找一个光明的出口,若是由别人来昭告“这一条路是光明的”那就更好了。愚昧的人找到了领头的羊,懒惰的人放弃了思考的权利,教堂在废墟上托举迷茫的人走向虚伪的神。
埃尔文闭上眼睛,念经似的声音飘来飘去。他有太多、太多的想法不能跟任何人说,即使是此刻的利威尔也不行。不过,也许,等利威尔状态好一些吧。埃尔文心想,关于这个世界,他有太多的疑问了。可那些他渴望弄明白的事情太多,也太遥远。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打开,其深处的秘密诱人且诡异。他甚至能够预想到,继续追寻下去一定会被这秘密吞噬,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被莫名的力量牵引走到了这一步,他甚至无法坦率地计算这一路上究竟燃烧了多少羽翼,为了一个谎言到底编织了多少谎言,相较于百年来固守弥天大谎的王政,自己的心又有几分真诚。

最近埃尔文每次进入团长办公室时,利威尔都在。天气渐冷,利威尔总会关上窗。
实在是辛苦了,埃尔文想。
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很多时候是有些刻意地引导利威尔走上自己意愿的方向。比如让他成为士兵长,让他作为锋利的刀刃成长为调查兵团最可靠的力量,比如让他帮自己处理自己并不擅长的对下属的安抚与照顾。与自己近乎表演的大义凛然不同,利威尔的细腻与爱意像一种无法丢弃的本能。这让埃尔文相信,即使自己恶魔般的嘴脸暴露在利威尔面前,对方也会拨开心中重重疑虑,捧起那面几乎已被他自己遗忘的明镜台。不过,这样丰富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中绝非优势。时时刻刻发生的牺牲与背叛让埃尔文庆幸地瑟缩在自己委以梦想之名的冷漠之下。他偶尔也会想,利威尔他究竟在承受怎样的煎熬。这段时间,利威尔常常向埃尔文絮絮叨叨。韩吉、艾伦、阿尔敏、三笠、104期的那些小孩。死伤惨重的壁外调查让所有人痛苦不已。埃尔文心想,好在有利威尔,他不用直接与这些情绪周旋。
埃尔文记得,利威尔上次说韩吉正沉迷于新的实验,那些小孩也慢慢回到了正轨,本以为这次会看到一个不那么阴沉的士兵长,但当埃尔文走进房间是,利威尔却蹲在窗下。

埃尔文走进房间,利威尔站起身,满眼的血丝。他抬起手,关上了窗户,却不再动作,背朝着埃尔文。
“埃尔文……”利威尔的声音颤抖着
埃尔文有些不知所措,他伸手轻搭在利威尔的肩头,却发现利威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埃尔文……"利威尔几乎是抽泣了一声,转过身,茫然地看着埃尔文的方向。阳光洒在利威尔的背上,他的剪影像一尊天使雕像。天使的影子投在埃尔文身上,像一个拥抱。埃尔文低下头,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利威尔的头发。
“埃尔文,大家……都没问题了……”
“啊……对的。”埃尔文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轻松。他的士兵长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情感负累。
"都没问题了。没事了,利威尔。没事了。"埃尔文下意识拍着利威尔的肩膀,对方却突然战栗,像是十分寒冷。他低头看去——伸出的只是一截空荡荡的袖管,手从未真正落在利威尔肩上…… 骤然间,埃尔文眼前似乎有光爆裂开来,窗外有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褐色的身形,远远地站着。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埃尔文踉跄后退。恍惚中,他看清了利威尔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他的波洛领结。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空空如也。
利威尔任由身体泄去力气,沿着墙壁滑下,蜷缩在墙边。他举起那枚波洛结,抵在眉心,又慢慢滑落到唇边,轻轻吻上那蓝宝石般晶莹的表面。随后他环住膝盖,把头埋进膝间,漆黑的发丝颤抖着。他的声音轻柔至极。

“别怪我……”

埃尔文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竟爬满了细密的血点,腹部早已聚成一片血海。

教父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欲障遮眼……”

埃尔文眼前那褐色的一团慢慢清晰起来,像一只猿猴。他心里升起一阵剧烈的恐惧与恶心。

“……心锁痴茫……”

他痛苦地跌坐在地,撞上书柜,窗外的猫咪低低地吼叫,受惊般弓起背。

“……夫人逝者,流徙阴阳……”

埃尔文痛苦地抬起头,眼前仿佛腾起漫天绿雾。雾气边缘,一道瘦削的身影急速穿梭,而前方,兽之巨人高高举起了手臂。

“埃尔文……”

埃尔文的耳边响起了战友们疯狂的冲锋呐喊和烈马的嘶鸣,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碎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只转瞬间,绿色的烟雾变得血红,鼻腔中充满了黏腻的血腥味。埃尔文踉跄着起身,伸出手去够利威尔单薄颤抖的身躯,却感受不到指尖的反馈。转瞬间,熟悉的办公室变得空空荡荡。

“人死后,并不会立刻离去。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有太多自己牵挂的东西。他们会游荡在这世间,眼中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主教的话开始变得清晰,同时响起的还有利威尔的声音。

“埃尔文……”

“别怪我……”

 

主教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礼拜讲堂中,埃尔文刚一进门,他便抬起头。
“你能看得见我,是吗?”
“是的,团长。”
主教干脆利落的回复,反而让埃尔文错愕。
“你这样的人,多吗?”
“我只知道我是。”
……
“那,我这样的,多吗?”
“啊,那很多的,到处都是。而且……”
……
“几乎都是调查兵团。”
埃尔文低下头。
“您要走了,是吗?”
“我想,是吧。”
“在察觉到自己已经死去的时候,就是离开的时候。”主教点头,“那些调查兵团的孩子们,他们往往……往往很破碎,能用来下葬的部分很少……他们的家人也没钱举办葬礼,往往只是草草收拾。祷告声会指引他们离开。”
“……我很抱歉。”
“您不用对我说的。”主教摆摆手,“其实,我也很抱歉,我无法解答您任何问题。我并非自愿选择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能够给予已逝之人安宁的力量。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发现我。我看着他们陪伴在生者身边,感受着他们带来的寒冷,仅此而已。”
“这样。”埃尔文的蓝眼睛黯淡了下来。
“呃,我原本以为士兵长也有我这样的能力,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他好像只是更愿意相信你还在而已。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生者沉溺于自身的痛苦,久到竟忘记了痛苦的滋味,转而主动沉溺于自己编织的谎言。死者则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被同样的谎言所蔽,于万千景象中只撷取愿意相信的碎片,与生者的谎言相依为命。可怜见,最后要么生者的谎言被现实撕开,余生在赤裸的痛苦中熬尽;要么生者永远无法清醒,在与寒冷鬼影的共处中被逐渐湮没。”
埃尔文沉默良久。相较于虚妄地活着,死亡反而是一种莫大的解脱——仿佛侥幸逃出了这人间地狱。
"我很快就会离开。"埃尔文终于开口,"事实上,我再也不用活在这个地狱之中了。利威尔他……他确实会为战友的死难以平复,但他足够强大,拥有足以终止杀戮的力量。韩吉足够聪明,还有那些孩子——他们与我不同,他们最终一定会揭开真相,踏过壁外的每一寸土地。"
“……啊,我不在乎。”主教眨眨眼。”无论您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还是在说服我,我都不在乎。我没什么精力关心人类最强士兵长的未来怎么样,我只关心明天那帮混蛋能不能在完事后给我弄点好吃的素饭。但团长先生,我衷心地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我打心眼里知道这些神明除了作为符号外并无用处,心灵安宁的土壤是你们缔造的。民众即使愚昧也不应成为被戏耍的旗子。你们的政变说明只有你们在把蝼蚁般的民众当做活生生的人。那些死去的人我帮不了他们,但你们对活人施下的恩典,恰恰就是对已逝之人的救赎。”主教想了想,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你需要在我这里获得一个答案,那么我会告诉你,是的。士兵长那样的人,他热烈的生命不会因短暂的降温而黯淡。他是活在生者之中的。‘缅怀死者是为了生者’这样的概念也许对如今这个样子的你来说有些残酷,却是对生者最好的告慰了。”
埃尔文垂着眼,良久,轻轻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哦对了,”主教唤住埃尔文,“生者与死者,要想摆脱基于谎言的宿命,总要有一方先一步解脱……如果您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可以趁他睡着的时候。”
埃尔文停了停,没有回头。

 

尽管兵团上层极力反对,但在韩吉的帮助下,利威尔还是成功出发,前往玛利亚之墙。按照韩吉的分析,巨人攻击人类只是为了杀戮,不会再去主动攻击已经死去的人。
“能将埃尔文带回来。” 利威尔一路都这么想着。
终于,他找到了埃尔文。他将尸身安置在一座还算完整的木屋的床上,清扫了每一个角落,将血腥与尘土尽数除去,便伏在床边——
这一路,实在是累极了。

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利威尔转头看向窗棂。
“埃尔文,”他声音很轻,像呓语。
埃尔文愣住了,眼泪却先声音一步涌出来。
“利威尔……”
“你……在那里吗?”利威尔的声音缥缈得几乎听不清,“那时你也在,那时……在办公室。”
埃尔文来到床边。
“你……还会来么?”
埃尔文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谢你,利威尔。谢谢你为我背负的一切。”
“谢谢你……让我停在梦想还干净的时候。”

Notes:

有借鉴,电影《第六感》

其实已经想写很久了,但是一直拖延没有完成,今日决定无论如何都发了。以后可能会有一些语言优化和心理描写细化,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