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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信宏在言承旭眼里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
当一个人在创作上经典繁多,为人处事温和有礼面面俱到,工作专业敬业认真严谨,哦对,还爱去垃圾场挖宝藏,就很难不散发出神的光辉,至少在言承旭眼里是这样,相比自己的敏感、内耗、瞻前顾后、词不达意,陈信宏做得和说得一样好,靠近陈信宏就像进了告解室,听陈信宏讲话就像在听神父布道,如此圣洁、神圣,好像一切的美好都在发生。
吃东西的口味也很神奇,换言之,捉摸不透。怎么会没有不喜欢吃的食物呢,就连诸如牛肉喜欢吃生一点或者熟一点,不喜欢吐司边,鸡蛋偏好溏心这种tips都没有……言承旭默默听着陈信宏的助理跟来订饭的场务讲没有忌口,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光滑完美的圆,没有切入口的那种。
所以他惊讶,比惊讶更多的是无法控制的好奇,在看到恒星之城的后台乐团那个年轻的鼓手像狗一样在陈信宏身边打转,略长的卷发超过正常社交距离地贴近他的侧脸,整个人脸上写满好喜欢和不怀好意,而陈信宏一开始面无表情,像不可侵犯的高墙,平静得荡不起一丝波澜,后来像是被狗缠得不耐烦了,叹了口气,递出去一张卡片。
言承旭认得,那是他们酒店的房卡。
撞上制作人和他的疑似一夜情对象的“定情”现场不是什么值得声扬的事情,言承旭下意识把自己藏在墙壁的拐角,听两个人的脚步走远,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把陈信宏和职场潜规则几个字挂上钩,所以只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勾引。这种事在这种职业他见得多了,早就不当一回事,但如果是陈信宏的话,如果是陈信宏的话……他从未尝试过把神圣的陈信宏和床第间的情欲联系在一起,主唱洁白修长的双手应该握着话筒宣传爱与理想而不是握着男人的性器倾吐淫词浪语,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不好奇。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厚重的木门隔绝了一切声响,他还是忍不住想里面进行到了哪一步?是洗澡还是前戏,小鼓手的手指是摸到陈信宏的乳尖,绕着上面被玩到突起的乳头打转,还是摸到有点软肉的腹部,用一只手掌很怜爱地托住说阿信老师这里等一下会鼓起来,还是过分一点直接摸上陈信宏的阴茎,大拇指绕着敏感的冠头打转,借着溢出的淫水上下撸动,鼓手的掌心有茧,陈信宏大概会受不了过于直接的刺激,扭着腰想躲,还没吃到的小鼓手当然不会让他逃走,用陈信宏走到他身边唱歌时快要把鼓面敲出一个洞的力气箍住不安分的主唱,然后一只手顺着往下探,探到湿滑的会阴,用手指拨开软烂的阴唇,找到紧闭的穴口,引出一汪腥甜的水液。
陈信宏大概会全身都在抖,床单被淋湿,那双细长白直的腿曲起,脚尖绷很紧,他会享受还是生气?会不会用像逗小狗一样的力气轻踹着那人的肩膀说别玩了快进来?他紧实饱满的大腿肉是会夹住小鼓手的头还是手指?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一切声响,所以言承旭没有听到性器操进穴道时黏腻的水声,也没有听到唇舌交缠的暧昧亲吻声,更听不到陈信宏用好听的嗓音溢出的呻吟和轻喘。
他还是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打开,门后出现一个衣冠楚楚的陈信宏邀请他进去一起做点什么。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门里门外一样安静,时间一样静止,远处的电梯间发出一声叮响,久站不动的木头如梦初醒,离开了那扇门,步伐看起来有些飘忽。
他还来不及品味自己内心深处生出的一点可以称为愤怒的情绪,脑海里源源不断有关陈信宏的性幻想已经让他大受冲击。按理来说这应该是陈信宏的秘密,关于那口穴,但谁让言承旭是周杰伦的好朋友呢?不过不好意思,这里面没有什么恶俗故事,只有一点纯情,再加上一点说漏嘴,被言承旭碰巧知道了。
他知道陈信宏和周杰伦关系好,应该说陈信宏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但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天王一个天团主唱,私下竟然是真的朋友,是那种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真朋友。因为主唱实在太难约出来了,所以周杰伦约言承旭出来玩,就有点忍不住抱怨,说他好忙,上一秒聊得好好的下一秒工作消息进来就不见人影,明明社交软件上给他每条贴文又点赞又评论,IG互动更是非常热络的样子,可说起出来玩就断线,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们团长陪同下,搞得像什么监护人。
言承旭没认真听,他盯着好友回复的那条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还是有些震惊,心想难道有女儿的人都这样,还有什么过去的眼泪未来的彷徨,啊喂是在写情诗吗……他被周杰伦这副哄女朋友的架势吓得不轻,试探地说,你有没有一点感觉,就好像你在心理上过分地看重他依赖他了。
周杰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听懂了言外之意,摇摇头说,别想太多,哥有老婆。隔了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回味,说,阿信真的很可爱啊又那么会撒娇,总是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点,而且他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他,他,他像妹妹一样。
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周杰伦以一句你不懂,他真的很好做结。
言承旭表情一片空白,大脑快要过载,疑惑什么时候好友竟然悄悄得了性别和年龄认知障碍。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周杰伦却说什么都不肯多讲,他看着他如此维护的样子,忍不住心想,我怎么会不知道阿信的好,我得到的比你更早。没有陈信宏的好就没有两天一夜的路途辗转,也没有音乐电影的主演,更没有那场演唱会上的合唱,言承旭望着台下浩瀚如海的荧光棒,演唱的声音快飘到太空,心里想的和在陈信宏耳边轻轻说的都是,谢谢阿信。
说来也有趣,明明自己曾经占据了除了团员以外最得天独厚的位置,没人知道一位演员和一个音乐人的交集是如何起源,也没人知道亭亭玉立在那里看起来很难接近的陈信宏是怎么样同另一个难以接近的人开展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友情,总而言之言承旭应该有自信自己是特殊的,可是为什么后来又淡了联络,退回到也许只有逢年过节才会送上一句问候的关系。言承旭想,是我退缩了吗。
是吧。
那次演唱会结束后的休息室,他看到陈信宏很疲惫地窝倒在他们团长的肩头,撒娇说怪兽怪兽真的要累死了,那位团长面色不虞,嘴上说着你最好熬上十天半个月直接成仙,手却很温柔地拍拍陈信宏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然后顺着大脑穴位一处处按下去。陈信宏趴在那里像一只被摸得很舒服的家猫,闭上眼睛,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甜蜜。房间里留下的只有最亲近的工作人员,对两人的亲密司空见惯,视若无睹。言承旭透过没有关好的门看到这样和谐的,相互依偎的,不容他人插足的画面,于是敲门的手放下,脚步向后退,心也缩了回去。
可是怎么缩到比周杰伦还要退后?他开始有些不服。
2.
言承旭没有想过会再一次被陈信宏邀请。被邀请重启F4,被邀请加入恒星之城,被邀请再一次踏入陈信宏密友的范畴,顺带获得进入他房间的权利。
一个木头脑袋用脚趾头品鉴都能发现他们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对视就想靠近,靠近就想拥抱,拥抱过后呢?是接吻还是上床,言承旭在主动和被动之间游移,也许他在等一个许可。陈信宏没有让他等多久,宽大的客厅里,他的脸慢慢贴近,浅色的瞳孔映出自己的影子,于是言承旭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处他曾经亲过的地方。
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吻。一开始浅尝辄止,随着唇齿的交碰和呼吸的缠绵渐渐热烈,言承旭用舌尖舔开一点唇缝,向里探,扫过齿关。被入侵的人显然意志不坚定,没有抵抗便顺从地张开嘴,放行一条舌头进去翻搅。
甜蜜的津液从齿缝中溢出,一个人的口腔竟也可以成为流淌牛奶与蜜的圣地,言承旭接受陈信宏给的,又把自己的送过去,看他吞不下,唇角湿润,溢出一点透亮的液体,唇珠被磨得嫣红,白皙的脖颈和耳后也泛起淡淡的潮红。
言承旭退出来,微微向后仰头,想问阿信喜欢在什么地方做,是浴室还是沙发还是卧室,陈信宏无视了他想开口讲话的意愿,探出一点舌尖又追过来,很黏人、很缠人,于是他不问了,把人往最近的沙发上带,一只手顺着柔软的家居服下摆向里探,掌心触到腰间冰凉细腻的皮肉,毫不客气地揉捏摩挲,听陈信宏在亲吻换气的间隙忍不住小声轻哼。
接吻、拥抱和抚摸,你更喜欢哪一种?言承旭像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老师愣了一下,没有吐槽这个问题来得不合时宜,也开始认真思考。接吻很好,唇齿相依是仅次于做爱的亲密,拥抱也很好,把自己完全嵌进另一个人怀里,感受自己怀抱也被填满,好像找到缺掉的另一半,但如果一定要选择,也许他会选抚摸,无论是带着情欲还是爱意,被摸过身体,就像得到了安慰,灵魂仿佛都在颤栗。
陈信宏从来都是安慰别人的那个人,他强大、把控一切,他被无数迷惘的灵魂团团围住,用一两句话指点迷津或是送上宽慰,可是、可是,也有一些时刻,一些在很深的夜里很偶尔他不必再做阿信的时刻,他也想要坦然呈现自己的脆弱,在轻缓的触碰里感受被抚慰的舒适。
于是陈信宏换了一个更适合在此时此刻表达的说法,他说,喜欢你摸我。
言承旭点点头,他的掌心完全贴住陈信宏的身体,略略带着力道,划过每一处角落,似乎要用掌纹描摹皮肤的纹路,继续向下,掰开紧绞在一起的大腿,顺着腿缝向里揉,意料之中抚上一片湿滑柔软。
好湿了。言承旭陈述事实,没有要调侃的意味,但陈信宏的脸还是慢慢染上酡红,他用调情一样的力度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脑被情欲蒙住但没有丧失直觉,他想,不对,言承旭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周杰伦……唔……”
在上床的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绝不是明智的选择,言承旭不想听,索性直接堵住陈信宏的嘴。他用手指拨开紧闭的穴口,向里探索,穴肉像有自主意识一样攀附上来,层层叠叠,挤压得他寸步难行。
“好紧啊阿信…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你可以吃进去的…”
湿滑黏腻的水液涌出,吞没更多的指节,陈信宏的身体在他手里随着抽送的动作细细颤抖,双腿下意识想要并拢,却被不容置喙地再次掰开。他近年来柔韧性变得不错,至少腿被打开不会像年轻时那样在节目上大喊好痛,至于原因,全凭被问到时当时的心情和情人的表情,想要逗弄就色情,认真提问就严肃——严肃地开玩笑说常常去看器材,总之陈信宏在这种场合也很贴心。
但言承旭在上床时除了会询问一两句他的感受外,其余的话一概很少,所以他也就无从准备自己的回答。这样的好处是主唱运转不停的大脑和时时刻刻体恤他人的心终于可以片刻放空,他享受着来自言承旭的亲吻、抚摸和手指指节擦过敏感内壁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身体的深处涌过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在被填满的欲望里做自由的游鱼。
坏处是一不小心就被发现在走神。言承旭仔细盯着陈信宏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在发现他心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时候难以置信,露出那种委屈得快哭出来的表情。他抽出沾满亮晶晶的体液的手指,抹在陈信宏发育十分良好的乳肉上,又顺着白皙的皮肤下滑,让胸膛到小腹都变得水淋淋湿漉漉,然后把等候多时已经硬得有些发疼的阴茎送进去。
温暖、湿滑、紧致,轻轻抽动就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快感,言承旭克制着自己一顶到底的欲望,满意地看到眼前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回来了。身体被更粗硬滚烫的性器突然撑开,陈信宏恍惚间有种被噎到的错觉,他喘了口气,轻拍着言承旭锻炼优异的胸肌,小声说,“太…太胀了,你先出去好不好…先出去…”
不好,至少99.99%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况且陈信宏的表情也没有他说的那么难受,脸颊好红,嘴唇也好红,微微张开,嫩红的舌尖在齿尖隐隐约约,似乎为了缓解过载的快感,眼睛眨动的频率变得很慢。
好长的睫毛哦,言承旭低头去亲吻,同时坚定不移地把自己往陈信宏身体里面送。睫毛被口水和生理性泪水弄成湿哒哒的一片,眼睛的眨动变得更难,陈信宏被困在因为发力和情欲而变得火热坚硬的肌肉里,有种被关进了笼子的错觉。
不该如此,他故意收紧了穴道,满意地听到言承旭进出的动作顿住,趴在他身上低喘,这样才对,不听话的人就要受到惩罚,可他也没有好受到哪里,过度的满胀让性器在身体里的存在感愈发鲜明,陈信宏把自己往远离言承旭的方向撤,却抵在沙发背上退无可退。
言承旭面对他一贯的好脾气让他差点忘了好友曾经的绰号叫暴龙,暴龙突然就叛逆,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的拧巴追上去,更深更重更快地往嫩滑的穴道内顶弄,操出淋漓的汁液。他要抢回主导权。
陈信宏的声音堵在喉道,在激烈的撞击中只能发出断续的轻哼,黏在嗓子里像化不开的蜜糖。穴肉在持续不断的高潮快感中绞紧痉挛,水流得到处都是,阴唇和腿根被撞得发麻,他只能双手搂住言承旭的脖颈去讨吻,上面和下面都要被紧紧占有,不容空缺。
一直到最后高潮来临,他们都紧紧拥吻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的爱人。言承旭加快频率快速顶弄几次后想要撤出来,陈信宏用一双长腿在他背后交叉锁住他的腰,于是微凉的精液打在火热的内壁,和身体更深处喷涌出的爱液一起,缓缓顺着还未闭合的穴口流出,言承旭垫在他身下的衣服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陈信宏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具,沾上浊液的胸口剧烈起伏,平复着过载的快感和心跳呼吸。
还没有等他混沌一片的大脑重新接入正轨,言承旭俯下身,双臂环绕,又把他抱回到自己温热的怀里,他的声音轻哑,小声说:“阿信,不要难过了。”
3.
陈信宏顿在原地。停顿的时间太长,愣住的表情太明显,言承旭退开,想亲吻他的脸又不敢,也只好不尴不尬停留在一个很靠近却不能更靠近的位置,垂眸注视着陈信宏还未褪下潮红的脸。
陈信宏想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难过,又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无数疑问在他心里转了几圈,又觉得没有必要再问出口,言承旭对情绪感知的敏锐有时常常连他都要吓一跳,明明藏得很好了,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戳穿,如果放在平时他大概会有些尴尬和莫名的恼怒,但在这个不甚明亮的小小二人世界里,他们刚刚身体交缠在一起,那么现在,偶尔的,偶尔的摘下面具透一口气,也是可以的吧?
言承旭又发问,声音支支吾吾,听起来难以启齿:“……你这样…多久了?”一直都是靠这样发泄压力吗?
没有说完的后半句在两人对视的目光里变得心领神会。陈信宏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真的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甚至是在自己这样做以后,网络上才流传出那句很经典的总结,食欲、性欲和休息的欲望像一个不可能三角,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多吃,为了繁重的工作放弃休息,那全公司的人靠自己养的压力,莫名的谩骂和攻击,还有每一次面对成千上万人期待的目光时不可避免的紧张要如何排解?陈信宏发现自己开始逐渐沉溺于空虚穴道被填满的饱胀和充实,高潮时灭顶的快感,和精液阴道液口水汗水泪水滴落在一起的失序混乱。
压力、愤怒、委屈,所有负面的情绪随着体液的涌出一起流出身体,陈信宏这下睡得不错,于是第二天,又是一个被喂饱的神采奕奕的总裁大人出现在录音室,同大家say hi。旁人都上脆,用那种带着怜爱和替他委屈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他,目光中透露的无非是,啊,老板又被骂好惨了,陈信宏却和没事人一样,带着平和的微笑说,我没关系的啊,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
年轻的工作人员以为自己熬夜玩手机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看到老板身上环绕着一圈圣光。他不知道陈信宏的身体有什么样的秘密,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下班前感觉老板格外沉默和沉重,今天又恢复了那种轻盈和随和。
只有陈信宏自己知道,还有他那些或是维持了一段时间,或是for one night的情人。陈信宏挑选情人自有一套标准,身材、长相、技术只是入门门槛,他真正要的是听话乖巧和好聚好散,他已经受够了散也无法散干净,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变成仅仅只有一起工作,还要旁观那个人的幸福的痛苦。
言承旭在五分里占了四分。他想跟他再玩一段时间暧昧,可这个笨蛋把握不好力度,太靠近就变得热烈,太远离就变得冷淡,陈信宏好久没有玩过惯性这样大的推拉游戏,贴近的火热身体和石沉大海的讯息像火海与冰山,冷热交替,让他极偶尔地感受到了失控。
第一次失控是在几万人面前他突发奇想做出要亲他侧脸的动作。
第二次失控是在皎皎的圆月下,他看着体育场里无数张带着热切的脸,突然就有些分不清,这里面究竟会不会有一张脸爱着他的同时在网络上狠狠骂他、嘲笑他、以攻击他为乐,如果那样,那什么是爱,什么又是真心。
爱是虚幻的谎言吗?真心是可以被践踏的承诺吗?
陈信宏突然非常需要一种确定感,他需要真实的人紧紧拥住他,真切的眼睛看着他,他需要一颗真心捧在自己面前拯救他离开渐渐崩塌的幻境,于是他打电话问,Jerry,你现在可以过来吗。
上床变得理所当然。
第三次失控就是现在。陈信宏不打算回应言承旭的问题,他凑上去像黏人的猫一样黏糊糊亲吻着言承旭的下巴和唇角,蒙混过关的意图很明显。言承旭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了,陈信宏不想说的话无论用什么方式撬开他的嘴也听不到,他的目光落在客厅地毯的花纹上,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声说:“……那你以后……都找我好不好?”
还没想好。前面说了,言承旭五分占了四分,剩下一分也是最重要的一分陈信宏还需要时间试探,理智上他不该再把自己陷入纠缠不清的境地,可他看向言承旭的眼睛,那双眼里面的忐忑、不安和眷恋,浓到几乎要淹没他,要把他置于良心被烘烤的处境之中,言承旭的恳求和他的心软像两块靠近就会紧紧贴合的磁极,他不忍心让那双眼睛里出现和他一样的疼痛。
于是陈信宏违背自己的理智,点头说,好。
4.
五月的北京,柳絮像雪一样飘落。
陈信宏不出意外地过敏了,眼睑可怜地肿起来,他有些抗拒被言承旭盯着,言承旭却不顾他不甚认真的挣扎,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去咬他因为咀嚼荔枝而鼓起的脸颊肉。
他是来送荔枝的,5月初早熟于靠近赤道的热带,早上刚被摘下,枝叶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就被航空冷链一并封存住,跨越几千公里,递到陈信宏面前。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今有看陈信宏咬下一口妃子笑晶莹剔透的果肉,露出满足的笑容说好甜,言承旭点点头,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也就消退。
他像个很努力但又有点笨拙的学生,还在尝试摸索模范生陈信宏划下的那条线,感受到线的存在是在某次巡演的后台,路过乐队,眼熟的小鼓手举着鼓棒同身边的陈信宏打了个招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言承旭这才意识到原来跟着陈信宏巡回的不止他们三个,他飞快地瞥了眼身边人的表情,同样是天衣无缝的平静,与曾经窥见的神情渐渐重合,他的心翻涌起一层无法平息的波澜。
于是收工后的夜里,言承旭压着陈信宏在落地镜前,深埋在穴道内狠狠顶撞,还要强迫陈信宏睁开眼睛看自己现在一塌糊涂的身体和混乱的表情。他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问,那个鼓手和你……
陈信宏爽飞到九霄云外的大脑想了好久才想起言承旭在说谁,他有些惊讶,原来你看到了,然后又不假思索地摇头,说,没有和他做啦,他的喜欢超过了我能控制的范围,这样会很麻烦。
哦……原来是这样……言承旭呆在原地,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原来这就是那道线。然后他就开始学习如何才能不越过那条线,下意识去接陈信宏的衣服会越过线吗?夸他长得很好看会越过线吗?送他礼物会越过线吗?言承旭有些惴惴不安,陈信宏却保持着一种堪称是纵容的沉默。
所以看到有好吃的热带水果,就想送给他尝尝。
说来有趣,陈信宏本人明明已经清瘦高挑,却适合被比拟为一切圆滚滚的事物,无论是萝卜还是粉色的球,都能让人想起他的可爱。言承旭则觉得他像荔枝。黑色外套像荔枝用来保护自己实则很好剥开的软壳,一层层剥掉后露出内里白皙的晶莹的果肉,咬下去就有香甜的汁水绽放在口腔,柔软、甜蜜,让人食欲大开,而果核,那个阻挡一切的坚硬的核,就是陈信宏遥不可及又坚不可摧的内心的高墙,言承旭站在高墙外束手无策,害怕接近,也害怕远离。
可故事的另一面却并非如此。
陈信宏应该很早就意识到了,犹豫不决是言承旭的劣根性,踌躇不前不会只发生一次,可他还是把一部分被隐藏很深的自己给了出去。调整舞台灯光和准备合唱曲目的惊喜,的确是他尽职尽责的证明,他也就伪装在制作人要对舞台负责的借口下,把一些在意、关心和爱混在一起,呈现在言承旭的面前。
是因为藏得太深给得太平静所以言承旭没发现吗,还是其实他潜意识里在抗拒一种超越身体关系的过度亲密?总而言之,陈信宏看言承旭在那条透明线前面绕圈打转,于是越过那道线,走上前一步,想说再靠近一点也没关系吧?然后就看到他脚步慌张地后退。
好吧,好吧。陈信宏叹了口气,又退了回去。
窗外的柳絮像鹅毛大雪,飘扬在五月初夏的湛蓝天空。原来五月,一切的生命都在生长,春意萌动的季节,也会下雪啊,因为不会融化,所以,沙漠也无法变成绿洲。
陈信宏看着落下的雪,表情很空,灵魂也像飘在空中,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吹走。言承旭从背后抱过来,双臂的重量把他压回原地,他轻轻啄吻着陈信宏的侧脸,问,阿信,你在想什么?
陈信宏的手抚上他的手背,他说,我们都活在这个星球上,你会寂寞吗?
言承旭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贴近的身体和永远保留着一公尺距离的心,社媒上单方面热烈的互动和私下里保持着无法约出来的神秘,陈信宏的面容在他心里,模糊不清,朦朦胧胧。
他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明明想要靠近的人就在身边,却很寂寞的感觉。
陈信宏转过身,不需要回答,他说,现在就抱紧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