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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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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2
Words:
4,23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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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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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7

【博潘】危险实验

Summary:

关于新实验的事情多托雷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亲爱的潘塔罗涅

Work Text:

关于新实验的事情多托雷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亲爱的潘塔罗涅,原因很简单:他计算过了,一旦将实验过程和最终目的告知对方,自己实验经费遭到削减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至于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姑且留给对方吃药后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错乱——他觉得自己给对方配的那份药暂时还没有这种副作用,以后也许会有,看他心情。

他给对方的项目计划书上写的是“一些额外的无伤大雅的附加实验”,不会影响到原本的项目,在他们共同的宏大理想之前更是无足轻重,只是“出于他个人意愿所进行的一些自由活动”。他甚至没有为这个新增的项目索要额外的经费,而这也是潘塔罗涅把他叫到办公室的理由。

“你真的不需要吗?”潘塔罗涅转动着手中钢笔,“这个季度的经费还很充足,你倒也不必在这种事上节俭。”

“比起关心我的实验,你不如把钱批给普契涅拉或者桑多涅,”多托雷难得大度,“前者也许会在女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后者到我的实验室里来的时候会安静上不少。”

“哦?博士大人何时变得这样好心?”潘塔罗涅看了他一眼,可惜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并没有给他提供更多线索,“我怎么不知道?”

“这对你而言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多托雷回答道,“你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像以往那样。”

“我拒绝,”潘塔罗涅放下笔,靠在椅子上注视着多托雷,“一份不需要经费的项目计划书为什么要我过目签字?难道说我也是你实验的一部分?”

“是,”沉默半晌之后多托雷终于承认,“和你有关,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份知情同意书。”

“哦?”潘塔罗涅笑眯眯盯着他,“那这一次,我是实验体,还是变量呢?”

“你可以猜猜,”多托雷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猜中了没有奖励。”

“那算了,我不做毫无收益的买卖。”潘塔罗涅说着,拿起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期待你的新成果。”

多托雷很高兴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准备的三套备用说辞都没有派上用场,这样一来他的初步猜想也有了第一个印证:潘塔罗涅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当时他和桑多涅同时提交了经费申请,结果是他的申请通过了但桑多涅的没有。气得小姑娘当时就冲进潘塔罗涅的办公室和对方理论,这当然起不了什么作用,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桑多涅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看样子气焰比进去之前还要大几分,也不知道潘塔罗涅那张淬了毒似的嘴都跟她说了什么。多托雷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是在看乐子,只是他的听力实在太好,听见桑多涅小声嘟囔的言语:她连骂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样,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过有一句多托雷倒是听了进去:

什么叫他和潘塔罗涅是“一对该死的乌翅雁”?

乌翅雁他当然知道,一种大型枫丹鸟类,在当地通常被视作诅咒与灾厄的征兆,肉质鲜美,不过他记得这种鸟可没有成双入对的习惯,难道这又是什么没有被他记录在案的新案例?

“蠢,”65的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若不是他戴着全套面具此刻众切片一定能看到他的白眼翻到了天花板上,“她骂我们是一对。”

“那她的用词不够严谨,”25严肃指出,“我们不能被视作一个统一个体,因此加上费奥潘之后数量并不为二,不能用‘一对’来描述。”

“我觉得问题不是这个。”8号的声音从桌子下面传来。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这是18。

“我认为她可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抱有某种误解,”45说道,“我不认为赞迪克与费奥潘之间存在任何超越合作伙伴的关系,你们呢?”

“难说。”

“难说。”

“难说。”

“35呢?怎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言不发?”

“我认为45的假设不够严谨,”35,也就是最先发起这个话题的多托雷说道,“与其在这里争论,不如设计一套完善的实验流程来验证,这才更符合我们的风格不是吗?”

这个提案难得获得了众切的一致认可,稍微持有些许反对意见的8号也被18按了下去。只是接下来从实验目的到实验流程就没有一个环节是顺利进行,25坚持他们之间是纯粹的肉体关系,45坚持他们之间是纯粹的金钱关系,65和18则认为对方是非常配合的实验体:无论什么药物都敢直接服用,于是这两位立刻就被禁止了对潘塔罗涅使用药物的权力。

“我认为他对我们的感情应该能称得上‘爱’。”8号一脸严肃地提出自己的想法,35当即表示赞同,这听上去可比另外几个切片靠谱多了,不过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爱要如何被证明?

“还有一个问题,”65说道,“关系应当是双向,那我们对他的感情又当如何证明?”

跟随在这个问题之后的是一连串新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潘塔罗涅对待每个切片的感情是否相同、如何量化爱的标准、是否可以控制变量……这的确是个颇为棘手的课题,45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将已经死去的本体复活,这样目前百分之七十的问题能立刻迎刃而解。当然这是不可能的,35对此表示强烈反对。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问潘塔罗涅呢?”18忍不住问道,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一旁的25立刻嘲笑他对潘塔罗涅了解的浅薄:他必然不会吐露实话,作为全至冬最精明的投资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不过是为讨取客户欢心的精巧谎言。

“也不全对,”35说道,“至少他很少骗赞迪克。”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语言不足以被采信,他们需要其他更为原始的现象支持,譬如呼吸与脉搏的频率、血液流动的速度、体温的时刻变化、还有心跳,再没有什么比生物本能更能展现一个人的全部,许多年前的赞迪克就能通过实验体眼球转速与瞳孔放大的程度判断药物作用到了哪一步,现在的多托雷们当然会做得比他更好。

于是在潘塔罗涅在纸上签完字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份礼物:装在盒子里的一支手环,材料不明,用途不明,上面还刻着他的本名。

“这是什么?”潘塔罗涅看向多托雷。

“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多托雷说着,握着他的手腕,小心地为他戴上手环,“用于追踪记录你的身体状况。”

潘塔罗涅看了看手环,没着急将手抽回来,只是淡淡说道:“你的品味的确不怎么样。”

“我只考虑实用性。”多托雷启动了开关,白色手环上的回路有微光流淌而过,随后蓝绿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能通过它呼叫你吗?”潘塔罗涅对这个会发光的小玩意儿多了几分兴趣,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它到底有什么用途,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可以为你添加这项功能,”多托雷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终端,上面显示费奥潘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既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体温升高,于是他又补充了半句:“但这是额外的经费。”

看着频幕上突然抖动的折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得不承认提出这个方法的他本人简直是天才,潘塔罗涅从来都是个温顺的实验体,他不觉得自己随口编造的那番鬼话能真的骗了他,他只是在配合他进行实验而已,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多托雷想起许多年前由于眼疾,费奥潘来找自己进行治疗,其实他的眼睛只是一时劳损,远远达不到需要更换的程度,但他还是跟对方说他的眼睛不行了,不过他可以好心帮他更换一对新的眼睛。费奥潘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手术,就像这次签字一样干脆利落。

但真到了手术台上,他的想法却又变了:他到底是没能更换了那对眼球,只是替对方换了一副眼角膜。究其原因也是异常荒谬:他觉得那双眼睛的颜色很像故乡的花,多托雷至今不能理解为何本体在那时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须弥蔷薇不是蔷薇,切片也终究不是本体,这个问题大概是永远也没有答案了。

只是这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呢?多托雷盯着频幕上变化的曲线,体温始终维持在高于常人的水平,他知道对方此刻正在距离至冬堡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和那些旧贵族进行谈判,也不知道高烧之下他的脑子是否还能保持清醒。他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切片的躯体能感知温度但却不会感到寒冷,也许他们中应当有人与着他一同出外勤,这样有什么问题也不用他拖到回来再治。毕竟是陪伴他最久的实验体,及时的修复与维护是非常必要的。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实验,所有数据全部储存于多托雷的终端中。经过详细的分析对比,他的确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小细节,譬如说每当他与潘塔罗涅聊起他那颠覆众神的理想,对方面上虽然始终维持着淡淡的微笑,血液流速却会比往常快上不少,脉搏与心跳亦是如此。于是他对他讲了更多,关于地脉、命运、世界树,还有虚假之天,他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乡,年少求学的经历,离开教令院后又是如何颠沛流离,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口才居然能如此出色,要是坐在他对面的换了旁人,听完后恐怕已经落下泪来。

“你最近的话似乎格外多啊,”潘塔罗涅依旧微笑着,交叉双手,紫雾朦胧的眼睛注视着他,他这副神情总让人误以为他是那种用情至深的类型,要不是他的心跳出卖了他——多托雷看得一清二楚,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变化。

“你的每一个切片来找我的时候都是同一番说辞,”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让多托雷立刻警觉起来,“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准备从我这里骗走六倍的经费?”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多托雷不动声色地回答,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你应该知道,我们虽然都是赞迪克,但彼此之间并不认可为同一个体,每一个切片都拥有自己的意识,因此在你面前的我仅仅是我而已。”

“解释那么多,我看博士大人这是心虚了啊,”潘塔罗涅端起桌上的茶杯,徐徐吹开漂浮的茶叶,“我会考虑你的提案,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头一次,35萌生了除掉其余切片的想法。

机会来得很快,他被外派去须弥夺取草神之心,而那位草之神提出的交换条件是要他毁掉自己的其余切片。他强压住内心的窃喜,没有让其流露在面上,他知道自己是赞迪克所有切片中最自私的一个,唯有在这一点上他与本体最为相似,在启动程序的瞬间,他听见其余切片的恳求,以及最为恶毒的诅咒。8号诅咒他一定会后悔,笑话,他会在乎这个?在离开须弥的船上,他打开了终端,映入眼帘的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化,所有的数据在他摧毁切片的那一瞬间飙升,随后以一个极其不健康的幅度波动着,最终维持在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崩溃边缘的水平,在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确信他是爱着自己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潘塔罗涅,想要听他亲口承认。是的,他就是这样自私,如果爱与关注能够等同,那他要他只关注他一个人,他要他全部的信任、全部的依赖、全部的时间。

但他依旧无法证明自己也同样爱着潘塔罗涅。

切片没有生理体征,观测自然也无从谈起,虽然他可以调节自己的呼吸、脉搏与血液流速,但正如被强行注入的多巴胺无法与快乐等同,再怎么模拟症状也无法缔造病因。这场只成功了一半的实验怕是要到此为止,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懊恼。

“在想什么?”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接着一个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嘴唇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附上他的耳廓。

“……没什么。”多托雷久违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在想命运。”

“命运?”潘塔罗涅重复着这个词。

“在那些无关超越的部分,你我的命运是否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行?”

“……你想说命中注定?”

“没有。”

这场对话最终草草收场,他们之间也默契地没有再提。在前往挪德卡莱前,多托雷分出了自己仅剩的一半灵魂交给潘塔罗涅保管,这个举动让他莫名想起年少时听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故事,出卖灵魂的交易、托付灵魂的爱侣、吞噬灵魂的恶魔。他猜测着潘塔罗涅到底会是哪种,他有一半的概率会永远收藏执行官第二席的灵魂备份,另一半则是作为他的遗嘱执行人替他完成这场葬礼:他知道他一定会输,但他尚不确定他是否会来。

好在,这次他又猜对了。

他最终还是来了,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开始之前,他们进行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他提出对实验环境的要求,而潘塔罗涅负责准备,他们之间的配合还是那样默契,只是再也没有了下一次。

“……也许很久没有人说过,但我认可你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哈…

哪怕没有与地脉连接,哪怕没有终端,他依旧能听到对方的心跳:那是一颗怎样孱弱的心,在一具早该死去的躯壳里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把目光投向沐浴烈火的世界树,宣布实验正式告结。

“该称呼你什么呢,赞迪克,或者你更喜欢多托雷?”潘塔罗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随你,费奥潘。再见,这是最后一次。”

随后,他感受着炽烈的风穿透自己临时捏造的躯壳,伴随着灰烬一点一点消散在风中,最后的意识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咚、咚,一下,两下。

那是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