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高城坐在办公室里正在依照上次演习暴露的问题，调整后续训练规划开始大练兵，这次演习他们被拉到草原上和蓝军对抗，演习后半段他就有点琢磨出这次对手肯定又是老熟人。
果然在总结会上，高城看到了那张笑得有些得意的脸——袁朗。这是近三个月来唯一一面，但什么也不能说。高城和袁朗分坐在会议桌对面，闪烁着眼睛互相把对面烙印在眼中……高城回过神来低头思索，自那次见面后又是半个多月没见了……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进来！”高城喊了一声，进门的是师侦营教导员范英，他走到桌前轻敲下桌子，“有个任务得给你。”“什么任务？”高城不解地皱眉，这样传达任务有些随意啊……
“什么？！”高城站起身，直接着急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去！”
教导员看着营长这一幅紧急拒绝的样子，开口劝说，“干什么这么着急拒绝，不就是一档军事访谈节目吗？”听了这话，高城仍是抱着双臂皱着脸，满脸都是拒绝。
范英转了转心思抛出一个问题：“我问你，我们军队要由谁检阅？”高城立刻放下手臂立正，沉声回答：“由党检阅，由人民检阅。”
“对啊！”范英拍了下手表示赞同，“国防宣传也是重要工作，你都不知道有部分群众现在都上树蹲守战斗机，宣传国防建设也是让他们安心。”
听了这话高城有些动摇，但他一想到坐在摄像头前进行访谈就不自在。于是他轻咳一声指着脸上的疤，提出别的建议：“我我这不是面容有碍观瞻嘛，让参谋去吧，我就不去了！”
“有碍观瞻？你还拽起来文词儿了！”范英使出力气用力一拍高城肩膀，“伤疤怎么了？这是勋章！”
“而且这次是对红蓝双方的访谈，咱们这儿就你最了解对手，要是派别人去说不过那老A，咱们营面子往哪儿搁？”
老A……那帮狐狸，高城想了想，自己下面的人可能还真说不过他们。
他无奈地闭上了嘴，教导员这一条条理由摆出来，还真是没办法拒绝。他看着炯炯有神盯着自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教导员，最终答应下来，“好好好，我答应了什么时候？”
范英满意地扬起嘴角，这次温和地拍拍高城的背，笑着说道：“下周三，我把节目对接人联系方式给你。”
袁朗正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下手下人写的复盘报告，半年前大队长铁路升任，而大队长之位由袁朗担任。终于从写报告的人变成了审报告的人，可省了自己不少时间。等搞完这摊子事儿，得抽空回家看看，好久都没见到高城了……
他滑动鼠标仔细阅读，心中有些满意，成才这小子写得还不错呀，以后这种重任都可以交给他了。
此时政委刘海平在半开着的门上敲了敲，吸引袁朗抬头看见是谁后径直走了进来。他比袁朗大上三岁，平日里老成持重，但是也能管得住手下那群皮猴子。
“在看复盘呢？”
“对，政委是有什么事儿啊。”
“我这儿接到一个国防宣传任务，军事频道有个栏目想邀请本次演习红蓝双方出人参加一期访谈，你看……”
“访谈？我没时间去啊！”袁朗眉头一皱，拍了拍电脑示意道，“你看我这儿还一堆事儿，忙着呢。”他说的可是实话啊，袁朗毫不心虚地与政委对视。
对于袁朗的拒绝，刘海平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挂上温和的笑提了个替代方案：“行啊，那我去找二中队长去？反正成才和高城也是老熟人。”
高城？袁朗心中一惊，他怎么可能会去参加节目？！不应该是手下的参谋去么？不过这时候不用再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了……自己这回可算是被政委摆了一道。他这一张脸表情甚是精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刘海平似笑非笑，戏谑地看着袁朗。
“哎哟！”袁朗推开椅子赶紧起身拉住政委的胳膊，“刘政委，你这一招可真是……”
“深得老A真传？”刘海平接上了话。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这种国防建设宣传我作为A大队队长、蓝军指挥官当然责无旁贷！”
“行，到时候好好准备啊，你可是咱们A大队的门面！”
送政委出了办公室门，袁朗有些得意地靠在了椅子上。他和高城为了准备这场演习都三四个月没见了，就演习后总结会上才有机会见了一面。安静的办公室里，袁朗想起总结会上专心汇报的高城，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个笑。
袁朗掏出手机，打开他和高城的短信记录，最新一条信息还是半个月前。
“家里的花都浇了，要开始大练兵，后面可能没时间联系。”——高城
“明白，你注意安全。”——袁朗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小小屏幕，仿佛能想象高城给自己发信息的表情，肯定是轻轻蹙着眉头，把那些在家里能说的关怀心语都压在心里，挑出了一句正正经经的话。
家里的花是自己和高城一起去花市挑的，他们俩经常不在家，于是挑了一堆仙人掌，很耐旱生命力强。袁朗抱着仙人掌开玩笑说不知道他俩有没有机会能见到开花。
高城用手指轻轻触碰仙人掌上的白刺，回了袁朗一个清浅的微笑，“那咱们就慢慢养呗。”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袁朗收起手机，在队里不能随便用手机对外联系。他看了看桌上的电话，琢磨着现在拨内线高城那里能不能接通。
自从他和高城稳定地在一起同居后，彼此之间拨打电话的次数反而降下来了。他们只是将对方藏在心底深处，抽空想想就很觉得非常熨帖。袁朗心里念头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决定不打电话了，反正有机会见面了。
到了采访那一日，袁朗出了A大队就给高城发信息——“访谈节目蓝军出的人是我，接你一起去？”
“不用，咱们分开去。”——高城。
袁朗舔了舔牙，这还避嫌呢。上车启动，他脸上的笑都没落下来，开着车感觉吹进来风都是舒服的。
到了地方，袁朗跟着对接人一走进后台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高城。旁边人正在往高城皮带上戴麦克风收音器，淡绿色衬衫穿在他身上很是相称。
袁朗眼神在高城身上从上到下溜了一圈，腰胯比肩膀还要窄，整个背部是非常漂亮的倒三角。他不自觉地用拇指搓搓手心，浅浅回味握住这副腰胯的触感。
“高营长，带好了。”
“行，谢谢你，”高城微笑道谢，然后穿上挂在手里的常服外套。他低着头正扣着扣子，袁朗悄没声息走到他身边低声咳两声吸引注意力。
高城手指一拧没扣上扣子，扭过身看见袁朗笑得一副狐狸样，有些没好气地抱怨：“你干什么呢！”
“和高营长打招呼，上次一别甚是挂怀。”
“你一大校和我中校打招呼干什么。”高城嘟嘟囔囔，他看了看后台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虎目圆滴溜地瞪了袁朗两眼，意思是可别在这儿乱说话！
袁朗侧着头盯着高城错不开眼，怎么三十多岁了还这么可爱。但这句话他只得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口来那可比摸老虎屁股还要惹得人恼。
“袁大队长，这边给您带麦克风。”
袁朗朝高城笑笑，没再继续再逗他，跟工作人员走到一旁戴麦克风。戴好后又走到高城身边，不能有肢体动作，那就用眼神黏糊。主持人拿着访谈稿走过来，将稿子递给他们两位。
“两位请看下访谈中大致会涉及到的问题，如果有哪些问题不便回答，可以事先提出，我们这边会调整。”
高城接过稿子翻看，大多都是一些关于演习的常规问题，没有涉及到需要保密的内容。他抬眼看向袁朗，用眼神示意问道这有问题么？
袁朗轻轻勾起唇角，回答道：“我和高营长先仔细研究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录制？”
“好的，咱们是晚上7点开始录制，录制时长大约四十分钟。”
现在距离录制开始还有1小时，袁朗拉过高城走到休息区坐下。高城狐疑问道：“这有什么可研究的，不都是常规问题么？”他闹不明白这老A又在神神秘秘搞什么。
“高城，”袁朗拍了拍手里的稿子，“咱俩得先对对等会儿怎么回答呀！”穿着军装的高城坐在软沙发上也是姿态端正，他扬扬下巴示意袁朗继续说。袁朗指着稿子上面的问题问道：“你看，这第一个问题：你在演习前认识我吗？你要怎么回答？”
“那当然是认识啊，还能怎么说。”
“那要是继续问怎么认识的呢？”
嗯？高城翻了翻手里的稿子，“这上面没这个问题啊！”
“这上面放的问题大致都是演习情况、武器参数，怕牵扯到涉密才让我们提前审下。现场估计还有其他临时串场的问题。”
听了袁朗解释，高城抿抿嘴，“那我就说之前演习认识的，反正军队里到处都是演习。”
这句话仿佛将两人又拉回了那次见面，袁朗眼睛要溢出光来，高城有些别扭垂下眼看稿子。那差不多快是十年前的初遇了，某一天某个演习某片草地，两人自此便如一体两面缠在了一起。
袁朗又挑了几个问题和高城细细商量，商讨怎么回答。录制开始工作人员过来请二位上台，袁朗和高城分坐在两边，主持人先是做了开场白，介绍本次访谈来到现场的两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本次来到现场的是参与‘锐锋-2010’演习的两位指挥官，蓝方-袁朗，红方-高城。”袁朗和高城随着主持人指引分别做了自我介绍。
访谈开始，主持人先是向高城发问：“在演习之前，高营长认识这位蓝军指挥官吗？”
是稿子上的第一个问题，高城定了定略微有些紧张的心神，微笑开口说道：“认识，几年前我们就通过演习认识了。”
“既然这样，那您在演习时知道敌对方指挥官是自己认识的人吗？”
“这个不知道，演习是按实战标准来的，指挥官相关资料都是保密的，只能自己去渗透搞情报。”
“情报工作确实非常重要，据我收到的资料显示，红军派出的侦察排跟在蓝军某突击小组后面跟了快一天才被发现，我想请蓝军袁大队长谈谈这件事。”
袁朗点点头，沉稳开口，“说到这个，我不得不佩服红军的策略，在127据点的争夺战中，红军佯装战败后撤，留下一些战略物资，他们从底端撬开罐头，往里面放定位装置又恢复原样，蓝军确实疏忽检查了。”
他直视着高城，挑眉沉声说道：“相信他们现在一定记住这个教训了。”高城心里嘀咕，不知道是哪组倒霉南瓜在加训。
主持人轻轻笑了两声说道：“我印象中的军事行动都是非常严肃的，想问下高营长您这边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这是我手下的兵想到的，现在的士兵素质高、思想活，想出来不少好办法。”他一副非常为自己的兵骄傲的样子，“而且严肃不严肃什么的，在战场上好用就是好方法。”
“嗯是这样的，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主持人先是肯定，然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我想问下两位，这次演习红蓝双方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袁朗与高城对视一眼，自己先开了口：“我们蓝军的最大挑战其实不是‘赢’，要赢很简单，蓝军在对地形的熟悉度、对高科技设备的熟练度上比红军具有更大优势。但是我们的挑战不是简单赢下这一场，而是要让红军暴露实战问题，通过一场演习锤炼红方的实际作战能力，强化本领，让中国军人在未来真正的战场上担起使命，打胜仗！”
高城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袁朗，听得也有些入迷。怪不得传言说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呢，袁朗这副正经模样还挺能唬人……咳咳……他紧了紧心神，接着结束后的袁朗回答问题。
“在演习基地挂着一幅巨大的标语，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从这里走向战场’。生在和平年代的我们几乎无法体验到真实战场，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利用演习磨炼自身，迎接挑战，不仅要锻炼作战能力，还有锻炼从和平到战争的心态。”高城面带微笑，言辞间带着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当你的部队刚到达演习场地就被告知遭受空中火力打击，减员六分之一，该怎么办；当一线作战部队信息回传不及时，指挥官无法准确判断战况，该怎么办；当对手使用最新强电磁干扰、无人机等作战手段，我方却无力招架该怎么办……这些都是真实战争中会出现的问题，作为指挥官要稳住心，被逼入绝境也决不放弃，带着信任你的士兵朝着胜利冲锋。”
不抛弃不放弃，高城还是用这句话做结尾，从钢七连到师侦营，他一直都是这样带着士兵向前冲锋。
“刚才高营长提到了一些听起来很厉害的电磁干扰，能请袁大队长为我们讲解下蓝军使用的高科技作战手段吗？”
袁朗收回刚才黏在高城身上的眼神，心里像装着一汪温水暖暖的，他总是会被这样的高城吸引。他眉目从容，眼睛转向镜头，朗声讲道：“电子化、信息化是我们军队现在的建设目标，海湾战争中，电子对抗在战略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电磁压制走廊导致伊军指挥通信中断90%，影响指挥信息系统的最常见干扰是雷达干扰……”
访谈后半段两人介绍了一些目前可以透露的设备讲解，就连主持人也在结束录制后说道这次进展得挺顺利。高城心里轻笑，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太过熟悉，对话丝毫没有生疏和磕绊。
访谈结束，两人出了录制厅一起走向后台，袁朗轻轻碰碰高城的胳膊，轻声说道：“一会儿一起回家？”高城直着头眼神就是不忘旁边瞥，他轻咳两声从嗓子里压出一句：“行吧。”袁朗看他这还有些别扭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到两人坐上车上路才发现，今晚交通有些出人意料的繁忙，又被红灯堵住时，高城无奈轻声抱怨：“这么堵啊……”面前是排成长队的车流，袁朗伸手打开了车内广播。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来到FMA07频道……今天是5月20日，也是谐音‘我爱你’的情人节，在这里为大家送上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祝所有有情人终成眷侣……”
啊原来是这样……高城扭头看了看窗外，疑问道：“这路上都是过节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经情人节啊……”袁朗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捏捏高城垂下来的手，语气轻飘飘得有些荡漾：“心靠在一块儿，想过什么节都行啊。”
他手指挠了挠高城手心，又变得不正经起来，“要不咱们也过节去？”
“唉别别别，”高城被他这提议吓了一跳，“都堵成这样了，外面肯定老多人了。”他抿抿嘴，也不愿打击爱人的热情，对视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情谊，高嗓门也软了下来：“就咱们俩，想在家里待着。”
红灯变黄，袁朗迅速抓起高城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愉悦肉眼可见，“行！回家！”绿灯车子起步，被亲了一口的高城脸上是被突击的羞恼，耳朵都在泛红，不过嘴角却是扬着的。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悠扬舒缓的旋律围绕在两人周围，映衬着两人的心境。车辆如同它周围每一辆载着爱侣的同类一样，混入车流中驶向他们心中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