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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这个世界上所有重逢都是命运的机关算尽。
这句话是画室的前同事在离职前和黄垚钦说的，当时黄垚钦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只觉得这位前同事应该是被人挖走跳槽后的胜利宣言，毕竟大部分老东家很少会花大价钱兜个圈子把曾经同事再召回来再续合同，这不是纯傻吗？明明只需要涨薪就能解决的事偏要等人走了才知道珍惜。黄垚钦嘴角撇了撇，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微信余额只能感慨幸好前同事回老东家了，不然自己这个实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只是在工作这方面黄垚钦无疑是幸运的，但命运的回旋镖总会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回馈在他身上。
于是在收到转正通知的第二天，黄垚钦就收到了钉钉消息栏里发布的暑期写生任务带教名单。明晃晃的压榨新人！看到这个消息的黄垚钦在心里疯狂翻白眼，手指却在工作群里默默地在接龙里点出“收到”。
暑期带学生外出写生不是个好差事，这意味着无论是在安全还是学习上，作为老师都要全面接管，堪称暑假兴趣班托儿所，特别是在这些“儿童”还不太乖的前提下，至少青春期和幼年期体型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工位上的黄垚钦皱着眉头看名单，足足三十个人，十五个男生十五个女生，幸好领导也算英明，至少体谅他是第一次带暑期写生，男女比例算比较正常的，听见隔壁同事小寒的疯狂哀嚎，黄垚钦觉得还是请老油条同事吃顿饭，请教一下到底要怎么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把三十个学生带成开智的儿童。
“小寒别嚎了，晚上咱们去请老x吃饭去。”黄垚钦一边安慰同事一边打开大众点评看看附近的店会比较适合请客。无论如何已经变成了正式工，不能再像之前实习生那时等着人吩咐了，还是得主动出击才行。
“诶呦没事的你俩包没问题的，而且暑假班都是找熟人开的民宿，监控什么都是齐全的，别太紧张了你俩。”
“不是啊老X主要你这个大前辈不在我俩身边，慌得很啊。”
“诶呦这个黄垚钦又在给我戴高帽！”
老X是画室的老前辈了，这次写生虽然也会去，但频率不高，来写生基地也就是看看学生老师们点点人数安全地就走了，不是全程都在，所以黄垚钦请他不仅仅是让他传授一下管理技巧，更多的是希望这个前辈能给点面子，不要到时候万一出了事锅就两个新人背锅。显然吃了这顿饭的老X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不仅主动和俩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送他回家上滴滴前连私人号码都给了。
“有事就滴我，小黄小寒我知道你们俩可以的！”你看，一顿饭下来连称呼都变了，黄垚钦勾了勾嘴角，露出个职场微笑，对着老X比了个OK的手势。
“小黄你说我们两个这样真的能管好这群孩子吗？”站在五光十色车流前的小寒在一旁扣手，明显还是对老X说的话略信心不足的样子。
反正只要是正式工无论如何都要单独带一次学生的，早一点晚一点其实没区别。已经看开了的黄垚钦双手一摊，一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样子，“顺其自然吧，这种差事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不过现在老X都愿意加我们的联系方式，至少出了事我俩会有个依靠不是？”
小寒明显没懂这顿饭的真实意义，不过好在黄垚钦比较擅长安慰，和他简单告别后便准备回家。
刚坐上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黄垚钦刚坐下就收到了老X发来的民宿地点和注意事项。果然，老前辈就是老前辈，只是一顿饭就看清了黄垚钦的真实诉求。
——没事的小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好的前辈。
——这么见外，今天这顿饭看来还是没让我们的感情更近一步啊「笑哭.jpg」
——好的老X「双手抱拳.jpg」
关掉手机屏幕，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点四十五分，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可离真正到家还差二十分钟的共享单车，等等回到那间不算大的出租屋里，还要等十五分钟的热水器和窗台边上的烘干机，床单还是公共露台上晾着，黄垚钦在先等收衣服还是先买生活用品的选择里选择了先工作，毕竟这次暑期带队，除了收拾屋子，还有很多需要单独购买的生活用品。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至少出租屋有很长一段时间会空着，虽然中途会回家待个一两天，但那时就是完全把那些小孩交给同为新人的小寒，黄垚钦还是略有些担心。
作为长时间坐办公室的社畜，黄垚钦每天下班后的唯一运动就是骑这个共享单车了。今天运气好，骑的共享是个全新的，不像以往都是破破烂烂的，黄垚钦暗自庆幸，心想车座子终于不会硌屁股了。只是骑了没多久，路边昏黄灯光下的年轻背影还是让黄垚钦无可抑制地想起那个人，夏天夜晚微热的清风拂过脸颊，像极了那人突然从身后偷袭时的呼吸。
“你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啊小黄。”
“居然敢偷袭我，真是给你脸了。”
“给我脸？那我亲亲~”
那人的虎牙在回忆里若隐若现，嘴角的弧度像一道弯月，吐出的话却总是流里流气，说不出一句正经话，周围人听着一乐跟着嘻嘻哈哈起来，也就那时的黄垚钦一直呆呆地吃他这套，耳尖泛起的红构成了生理性喜欢的原始一角。
只是这些回忆太久远了，让骑着单车地黄垚钦擦了擦眼角，感叹今天晚上的风好大，吹得眼睛好酸涩。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早上十点，本来定在九点的，同事小寒因为紧张导致睡眠不足起晚了还遇上了地铁早高峰，也就必不可免地迟到了，黄垚钦先是发了消息让小寒别着急，然后再按照流程清点完人数后便依旧安心窝在画室座位上玩开心消消乐。大多数学生已经跟着最大一辆大巴车走了，只剩下他和一部分愿意一起等老师的学生还在画室里聊天。
“诶小黄老师，你谈过恋爱吗？”
“啥意思？禁止打听老师私生活！”
“原来老师没谈过恋爱啊？”
“所以老师你现在还是处男吗？”
“逆天啊你们！”
学艺术的学生脑子里总是天马行空，思维发散程度堪比火星撞地球，时不时让黄垚钦觉得果然拯救地球的还得是高中生，如果是他的话只盼着能早点毁灭。只不过除了逆天黄垚钦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毕竟面对的都是还未完全开智的未成年学生，说脏话不是最好制止的办法，于是黄垚钦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击。
“窥探老师私生活一律算手册里的不尊重师长哈，给你们每天加五张写生作业你们就老实了。”
“哇塞哇塞小黄好狠啊。”
“嗯？”黄垚钦耍起老师威严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大眼睛眯起来就是攻击前兆。
“好好好小黄老师对不起喵喵喵~”
给台阶就下是黄垚钦的美德，于是等同事来的时间里也不算太难耐，大家嘻嘻哈哈地安慰着迟到喘成破风箱的小寒，倒也解了作为老师迟到的尴尬。
“小黄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真的太紧张了，几乎没睡着。”一坐上大巴小寒急切地给黄垚钦道歉，还差点把安全带插到他的座位上，给黄垚钦整的哭笑不得。
“没事啦没事啦又没等多久，你也是，一开始太紧张就很容易出错的。”把插错的安全带给弄好，黄垚钦便拿出手机给正在擦汗小寒看第一天的行程安排。
第一天还是比较好带的，安排住宿和环境熟悉，还有每天需要确认的安全问题：毕竟写生基地经营到现在基本上没有人身安全问题，除了写生学生就是来参观的游客，虽然因为靠近海边所以人流量大，但出了事也会有帽子叔叔能及时到场，当然了，就算基地和周边环境再安全也要把未开发的地点作为重点圈画出来。
“为什么啊？”小寒扶了扶眼镜，看着地图上被黄垚钦圈画出来的几个地点发出疑问。
“你艺考训练的时候没翻墙逃过课吗？”
“没有啊。”
“......”
“大学也没逃过课？”
“没有啊。”
“......”
尼玛原来同事一直是好学生来的嘛！看着小寒清澈见底的目光，一股诡异的后怕从黄垚钦后背往上爬。
“你高考文化分多少？”
“嘿嘿，没多少，但是光文化分也能上一本就是了。”说完这句话小寒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似乎觉得黄垚钦问的这种问题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思。
“我去小寒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这还没多少？黄垚钦觉得自己牙根有点酸。
“嘿嘿。但是你问的问题和圈的地方有什么关系吗？”
“你别管了这是老X特意给我的，肯定有他的理由。”
“噢噢。”
艺术生光靠文化分就能上一本吗？那很强了。黄垚钦望着正在研究那张地图和手册的小寒侧脸，心里感慨自己这个正式工位置来的真是讨巧。幸好没问小寒是艺考第几名，保不齐也是从全省重点高中的尖子班出来的，看小寒这老实样子肯定是努力加天赋，不像那人，完全是天赋怪来的......
一想到那人的脸，黄垚钦的脸色迅速不对劲起来，除了画画还有那张脸也是完全的天赋怪来的。
真是疯了，怎么又会想到那个人，明明春天都快过去了。想到这儿的黄垚钦脸瞬间结冰，戴上耳机决定补眠，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联系方式什么的都删掉了。
除了只属于两人彼此的回忆。
黄垚钦自认为不是擅长感怀春秋的性格，和那人都分开几年了，戒断期早应该过了，怎么这几天还会如此频繁地想起。大约是好不容易成了正式工，那种被生活裹挟的紧张感没了，人一放松就很容易想些乱七八糟的，于是黄垚钦只好戴上眼罩，半强迫自己在这个乱糟糟的环境中入眠，没曾想眼罩配上耳机里的钢琴曲，周遭的人声和车流声倒成了白噪音，黄垚钦居然真觉得有点困了。
“小黄小黄~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嗯？”
“等等老班马上就要上楼来巡查了。”
“我上学前路过车棚的时候把他电动车给搬到小树林了，他现在应该是来不了了哈哈！”
“？我去你牛。”
“来不来！来不来网吧五排！”
“来来来！”
拉着他一起逃课的那人校服总是皱巴巴地，好像是被压在箱底里随便抽出来穿的，可一靠近居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地皂角香，真是够神奇的。与之不同的是黄垚钦其实是有点洁癖的，学校发的校服常年被他洗的发白，总被同学调侃褪色后的样子简陋，只有那人笑嘻嘻地问他衣服是不是手洗的，味道真好闻。
明明你的校服更好闻不是吗？
“切！哪像你每天衣服都皱皱的，不会叠衣服的家务笨蛋。”
“这不是就等着你来宿舍帮我吗？”
周围同学起哄他们的好关系，说按照他俩好的程度，等他俩毕业要是真的搞一起了都没人会发觉。
“我去太逆天了你们。”
“诶呦黄垚钦你就这么嫌弃哥哥吗？”
“不是你说这话真有点雷人了。”
说这话时的黄垚钦是什么表情呢？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搂着他肩膀的温度很热，呼吸里还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味道，那时候两个人靠的太近了，无论是身体距离还是未来命运。
“小黄，小黄醒醒，我们快到了。”
身体被摇晃着，迷迷糊糊间被唤醒，半梦半醒地黄垚钦缓缓摘下眼罩，车窗帘外的刺眼光线令人晃眼，身边的小寒已经收拾好了包包，与上车前的紧张相比，此刻小寒期待的脸色似乎更把这次写生当做了一次意外的旅程，连带着黄垚钦都有些期盼。
“上岛看海就是不一样啊。”小寒向他感叹，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总觉得这里的海比之前看得都篮。”
“是啊，怪神奇的。”
大巴上都是感叹的声音，学生们也不再因刺眼阳光拉上窗帘，纷纷拉窗帘对着景色发出各种感叹。
“等等下车了你先点一下人数，别傻傻自己点，让他们自己举手说到知道不？”
“哦好的好的。”
两个新手老师趁着还有时间赶紧走一下流程，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点名册和住宿安排表一一确认。
相熟的民宿据说是老板亲戚开的，据说是个大帅哥。如此带着八卦意味的话居然还是从小寒嘴里说出来的，那很有含金量了，黄垚钦一边对着名单一边惊讶于小寒还有如此狗仔的时刻。毕竟不能总是承你的情嘛嘿嘿，小寒被黄垚钦略带调侃的话说的很不好意思。
“来来来点名了。”
“我先去前台看一下第一批的人数。”
一下车两人都来不及细看风景，直接开启工作模式，兵分两路，一边点人数一边确认第一批有没有全部安全到达。
“是小黄老师吧？”
“对对对，想问问第一批的学生有没有安置下来。”
“都已经安置下来了，老板已经带着他们去景区里逛了。”
“啊？”老板这么牛的吗直接做了老师的工作。
“哈哈哈我们老板和你们画室老板很熟，每年的流程可能比你还熟悉呢。”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绕圈子了，这是第二批的名单和宿舍安排。麻烦你了。”黄垚钦快速递上文件，脸上有被看穿的羞愧。
原来自己是新手老师的气息这么明显吗？
“不用太紧张的小黄老师，我们老板自己也是学画画出身的，很多流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前台小姐姐一边笑一边安慰，只觉得这次来的老师终于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老油条了（这么说我们老x老x是会哭的呀），多有责任心，连学生的过敏源都标注出来的。
“来来来发房卡了，两人一间哈，组队来领。”
“芜湖！”
“先别欢呼，半个小时后大厅集合，去吃饭再去逛景区，大家不要迟到！”
“好的小黄！”
“没大没小臭小子！”
安排好学生的住宿，黄垚钦把手上的房卡给了小寒一张。
“不是我们两个一间吗？”
“我睡眠浅，比较怕吵，所以开了单人间。”
“我晚上睡觉不打呼的，不吵的！”
看着小寒急吼吼地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误会了，黄垚钦如果不跟他说清楚肯定是会内耗，于是故意神秘兮兮地靠近小寒耳边说道：“是老x安排的，说这样抓学生有奇效，而且我俩都不在同一个楼层，到时候如果哪一层有学生半夜跑出去肯定更快知晓。”
“原来是这样吗？”小寒这个好学生就是好骗，简直就是老前辈的嘱咐全肯定。“那我一定会好好看管的。”
“这就对了，我们赶快上楼收拾吧！”
“行！”
黄垚钦的楼层在小寒上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民宿前台的特意安排，这间房的景色意外不错，甚至还是开的大床房。
真好啊，大海的味道。
黄垚钦拉开窗户，太阳的热辣在海平面的反射下成了略带温暖的“触感”，咸腥海风从鼻腔灌入，本该是少有的放松时刻，但不知为何，黄垚钦的右眼皮从下车就一直在抽搐。
而这股隐隐的不安在看到小寒递来的民宿名片上的名字时成为了现实。
“噢我刚刚找前台要了老板的电话，她给了名片，我已经加他微信了。”
上面明晃晃的名字似乎在预示着黄垚钦即将脸面尽失的未来。
——“杨涛”
曾以为要在黑名单里呆一辈子的人马上就要在黄垚钦的微信里死灰复燃了。
TBC
有虫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