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凌晨六点，G国北部海岸线。
万米高空之上，代号“重明”的预警机内，雷达操作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两个信号，冷静并迅速地报出方位：
“方位0-4-0，距离一百二十海里，高度一万两千米，正在逼近我方领海线。”
“雷达反射截面积极小……确认目标，A国‘狮鹫’双机编队。”
“塔台收到。”
地面指挥官按下按键，电波穿破云层，直达苍穹，更高处。
“呼叫‘魔丸’，目标正向你方空域压进。前出拦截，予以驱离。”
清晨的光洒下，海面同时呈现金色与冷色，仿佛反光的冷硬金属。在这上下一色的辽阔岑冷之中，一架灰色涂装的战斗机撕开云层，飞向朝阳。
“‘魔丸’收到。”
话音未落，李哪吒已经先一步行动。
他双目凛然，推杆，加力！
双发引擎轰然爆发，尾喷口爆燃幽蓝火焰。白鹤战机猛地向前窜出，瞬间突破音障，在原地炸开一声沉闷而凶狠的音爆。
平视显示器上，两架狮鹫隐形战机的轮廓逐渐清晰，如两片冷刃，贴着云层飞行，划开天幕。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两架狮鹫没有规避，反而降低高度，以近乎挑衅的姿态从他右舷擦过。
哪吒盯着他们，轻轻啧了一声。
“还挺嚣张。”
一瞬间，白鹤贴近！
哪吒没有咬尾，而是从8点钟方向切入狮鹫的侧面。白鹤战机擦着对方的安全边界掠过，猛地侧翻，在晨光中，展露机翼下的导弹。
高杀伤力的武器反射出刺目的光，如死神冷漠的一瞥。
“第一次警告。”哪吒轻声自语。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我现在就能炸了你！
狮鹫没有回应，航线不变，速度不减，像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哪吒并不惊讶，反而轻笑了一下。
他拉平战机，直推油门。加速，切入，反超！白鹤怒吼着从两架飞机前方掠过，动作干净利落。
白鹤战机的尾部喷流在空中炸开，高速喷出的气流在机后卷出紊乱的涡流。
两架狮鹫战机同时猛地震颤、剧烈抖动。驾驶舱内传出短促的咒骂声。
然而，A国飞行员并没有被这个标准驱离动作驱逐，反而主动靠近，近身格斗挑衅。两架狮鹫一前一后压近，速度骤升，将白鹤夹在中央。
白鹤战机中，哪吒挑了下眉毛，轻笑道：“这么莽？”
他猛地向左压杆，同时蹬舵。白鹤以极小的直径绕着狮鹫疾速作出绕轴滚转机动，机体高速旋转。
哪吒的呼吸依然平稳，但白鹤已被他掀过来，让庞大的战机直接从后侧的狮鹫战机上方翻了过去，在空中短暂“倒飞”。
座舱里的世界彻底颠倒过来，海面悬在头顶，天空压在脚下。G力将哪吒压紧，但他面罩下的笑容却越来越大，红色的双瞳被点亮。
白鹤倒悬在狮鹫上空，双方驾驶舱距离不足五米。白鹤巨大的机身完全笼罩住狮鹫，投下恐怖的阴影，现在的哪吒抬头就可以看见敌机驾驶员的眼睛。
他们正面对面。
杀神正逼近。
A国战斗员悚然一惊，浑身血液骤冷，惊恐地看着头顶这个贴近的疯子，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如此近在咫尺，稍有不慎便是两架飞机相撞。这个疯子真是对飞行技术自信到了极点。
面罩里的哪吒勾起了嘴角，他腾出一只手，对着下方的飞行员，比了个中指！
国际友好手势。
眨眼间，白鹤掠过狮鹫，来到它们斜上方。火控雷达同时锁定两架狮鹫，警告的蜂鸣在狮鹫驾驶员的耳边炸开。
哪吒手指轻轻搭在发射按钮上。
狮鹫战机内，冷漠到极致的女声开始警报：
“敌锁定。”
“敌锁定。”
“敌锁定。”
A国飞行员惊得一身冷汗，心率飙升，“敌锁定”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敌导弹”。
“该死！该死！”飞行员破口大骂，“别叫了！我知道我被锁定了！”
白鹤压在狮鹫侧上方，两个机位的距离，哪吒转头看过去，把敌人的慌乱尽收眼底。
哪吒笑了下，切入A国军机的信道，听到一连串气急败坏的咒骂，而后哪吒悠悠的声音同时传入A国频道与G国塔台：“不想听就把喇叭关了。”
轻飘飘的声音却如死亡的钟鸣炸响，两架狮鹫几乎是本能地同时俯冲脱离，一头扎回外海！
白鹤战机中，飞行员头盔里传来通报：“魔丸，目标已离开领空。”
“嗯，看见了。”哪吒平淡地应了一声，手部操纵，白鹤缓缓改平，恢复巡航姿态。
落日酒吧中，电视继续播放《G国抗击A国胜利50周年》的特别节目。
窗户旁，来自C国的数名年轻游客正举杯畅饮，特调的莫吉托在透明中点缀绿色，盐巴的味道舔过喉舌。
他们不太能听懂G国的语言，但是刚刚记录片中插入了一段模拟空战，镜头交错间，刺激紧张，动人心魄。
一个短发的女生是电影爱好者，她收回神，和朋友们提及：“空战这段是G国前几年拍的电影，拍的他们的传奇飞行员，去年还在电影节展映了。”
“我跟你们说，演男主的演员巨帅！”
她正翻找照片时，一段悠扬欢快的乐曲混杂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落日酒吧是这片海滩的最佳观景点，店如其名，坐拥最美日落，仅需在店外布置的桌椅处随意坐下，便可随时间流淌，静静欣赏太阳将天地染红，而后缓缓浸入水面。
现在才刚进入黄昏，天色已经略暗，热带太阳明媚刺目的光芒衰减成淡而温柔的暖黄色。
C国的年轻人们迎着声音看向来客，只见一辆敞篷的大红色老爷车大摇大摆开向落日酒吧，背向金色的阳光，宛如一团燃烧的张扬烈焰，G国带着热带风味的歌曲顺着焦热的空气飞来。
而后那辆红色老爷车一个甩尾，帅气而嚣张地停在了落日酒吧正门口。
一个高挑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甩着钥匙，脚步摇晃，还哼唱刚刚播放的乐曲。他半长的黑发拢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前额依然有着不少发丝不羁地乱翘。
他将墨镜推到头上，露出一张留下岁月痕迹但依然英俊的面庞，赤红的眼睛清澈明亮。
“嚯，这大叔够帅的。”一个人说道，她杵了下旁边的男生，“你的菜，要不要认识一下？”
男人正大步路过他们，他闻言回过头来，用一口熟练的C国语言扬声道：“我有老婆。”
刚刚撺掇朋友的女生差点把酒喷出来，他们抱歉地笑笑。
电视广告结束，继续播放传奇飞行员的故事。
刚进入酒吧的男人非常自来熟地继续搭话：“你们知道吗，比他的飞行战绩更传奇的是他的爱情故事。”
“啊，爱情故事？”
男人将推至头上的墨镜取下来挂在衣领处，斜倚着吧台，抱臂笑问道：“怎样，有兴趣听听帅哥的爱情故事吗？”
一位男生拉过来一把凳子，示意男人加入他们。
男人不客气地坐下来。“可以给你们讲讲，但是要请我喝酒。”
短发女生已经找到了电影演员的帅照，把手机在朋友们间传阅，男人也看了一眼，说道：“原型比演员帅多了，而且原型的老婆更帅，是超级大帅哥。”
两个帅哥？！年轻人们一下来了兴趣，“大叔你快讲讲。”
被他们称作大叔的男人跷起二郎腿，话语里仿佛有钩子：“讲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跨越半个世纪横渡整个大洋的爱情故事你们可不能白听。”
年轻人们一早在国内app上刷到过G国的旅游攻略，这儿的人热情似火，听听也无妨，何况，八卦总是人们的挚爱，尤其是帅哥的八卦。于是他们中的一个年轻男生问道：“什么条件？”
“请我喝酒。”
“你怎么老让我们请你喝酒。”
“你先点酒。”男人回身，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向着吧台打了个响指，服务员便将酒单送了过来。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把选择的权力交给男人，男人打趣他们也不怕他点个最贵的，他拿起菜单看也不看，只做扇子状扇了扇，点了杯落日酒吧的招牌——以金酒做基酒的“飞行家”鸡尾酒。
一杯蓝色的酒。
“热吗，小朋友？”他主动问一旁坐着的女生。
“还……还好？”来了几日，他们逐渐习惯G国的气候。
男人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好吧，先告诉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你们请我喝酒。”他红色的眼睛迅速从每一个年轻人面庞掠过。
“为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
“因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被集体嫌弃了一声。
“老板你多大啊，这位飞行员参加了抗击A国的战争，那都是50年前的事了。”
他哈哈一笑，“我都七十多了。”
C国游客们打量起眼前的人，他脸上确实有岁月的痕迹，只是他精神焕发、身材精瘦、身姿挺拔，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让人一眼就会忽略掉这些细纹和斑点。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的年纪。
年轻人们不住地感慨看不出和老板保养得当。
“老板你怎么对人家的爱情这么清楚？这在G国是一段美丽的爱情传说吗？”
老板悠悠地开口，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故作高深道：“你猜？”
一位男生切了一声，“看您这么了解，莫非您年轻那会儿是在G国空军服役？”
男人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我年轻时是在G国空军开卡车的呢。”
同他搭话的男生也是个自来熟，调侃道：“如此说来您还是位退伍老兵咯，怎么不开家老兵烧烤？”
“我一开始是想开老兵烧烤的，”男人语气诚恳，听起来十分遗憾：“我老婆不同意，还嫌弃我半天。后来我说我要开老兵酒吧，他直接捶了我一拳。最后就变成落日酒吧了。”
“还好没叫老兵酒吧，不然我们肯定不来。”
有个长发的女生好奇问道：“那您和您爱人感情很好啊？”
“那不然呢，”男人手一摊，“我俩关系几十年如一日的好。”
长发女生刚分手，忍不住问道：“那作为伴侣要保持长期亲密和谐的关系，有什么秘诀吗？”
老板粲然一笑：“信任、沟通，还有和谐的性生活。”
长发女生哇了一声，不禁对他竖起大拇指：“那你很厉害了。”
男人故作谦虚地也竖了个拇指，接着说：“对了，我的店也有烧烤，C国风味和G国风味都有，又焦又嫩又香，要不要尝尝。”
“老板，你为了推销也太卖力了。”
老板爽朗大笑，“逗你们玩的，我老婆是C国人，我也算你们半个老乡，这顿就请你们啦！看完日落可以多坐一会儿，会有乐队演出。”
酒吧老板两腿前伸，交叠，两只胳膊也交叠撑到脑后，一副闲适又嚣张的模样。
他缓缓讲起故事。
故事要从五十多年前说起。
五十多年前，A国与G国的局势日渐紧张，出于地缘政治与外交等多重因素考量，C国同意G国请求，为G国培养飞行员与地勤人员，这批学生毕业回国后迅速成为G国空军的中坚力量，在G国抵抗A国侵略的战争中发挥巨大作用。
哪吒所在的几十人队伍正是第一批飞行学员。
G国飞行学员抵达C国时，C国的首都正在下雨。
此时正值盛夏，但是暴雨灭去了暑气，只留下丝丝凉意。C国的外交人员和军队代表接待了他们。
他们简单转了几个市中心的名胜古迹，在首都修整一晚后，第二天从军用机场搭乘运输机，前往C国空军第七航校所在的朔方。
第二日晌午，G国一行人来到机场，运输机已经在等他们。它还要同时带上一些其他人员和物资。
哪吒和杨戬带队走向运输机，一行人轻松地闲谈着。这天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洗过后的碧蓝，白云横跨长空。气温还没有热起来，依然有着沁凉的寒意。
他们走到运输机旁，哪吒一下子陷入一场夏日的蓝色幻梦。
机舱舱门敞开着，装卸跳板向下延伸，舱内光线偏冷。舱内已经有数位C国军人就坐。
舱内一片暗调的冷灰色，冷白的光照下来。而哪吒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暗色，他看见晴空蔓延至此处。
哪吒眼里只剩下一个人——蓝色的。
那人衣服是深蓝色的，束起的长发是艳蓝色。哪吒愿以最干净最透彻的蓝来形容面前的人。那人的蓝发很长，接近腰部，虽然被束在脑后，但仍有几缕垂落，随着舱内微凉的气流轻晃。
那人坐得很端正，脊背笔直，双手端正地放在腿上。他正闭目养神，哪吒注意到，那人的眼睫毛也是漂亮的蓝色，仿佛飞鸟蓝色的尾羽。
哪吒一时间仿若失重，地心引力无法拴住他，他正飞起，飞向晴空去，飞向他眼前的蓝色去。
“哇——好漂亮！”哪吒忍不住用G国语言惊叹。
“这飞机是挺漂亮的。”杨戬强压住兴奋，打量起他们要坐的运输机。
“好漂亮！”哪吒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结构漂亮，机体保养也好，咱们国家如果能有这样的飞机就好了。”
“好！漂！亮！”哪吒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是压不住的兴奋与欣喜，他简直要飘起来。
杨戬摸了摸舱体，一样的兴奋，“这飞机太好了！”
哪吒飘忽忽地登上运输机，仿佛走在云端，飘在梦里。他笑容越来越大，眼睛一直盯着机舱中静坐的男人，就没离开过。
运输机里的板凳太矮，他坐下时差点自己绊住自己摔到地上。但是哪吒毫不在意，他依然舍不得眨眼，摸索着坐下。
“好漂亮！”他又感慨了一句，赤红的眼睛几乎发光。
“傻了吧你？干嘛呢，复读机？”杨戬坐到他旁边，依然兴奋地左瞧右瞧，这还只是运输机。这次他们培训将驾驶C国现役的白鹤战机，他想一下就激动难耐。
“再喜欢飞机也不至于一直夸吧。”杨戬吐槽哪吒。
“我说人。”哪吒根本连头都不转，只是自顾自盯着对面的人瞧，“好漂亮。”
杨戬这才分过来一丝注意力，他上飞机前就注意到那个男人，静静坐着，又挺拔又漂亮，但是吸引力不如飞机。
“你这一路上说了多少漂亮了，从接咱们的礼宾人员，外交人员，翻译，地勤，哪个你都夸漂亮。机场、路上的建筑、车、飞机，全都没逃了，你也不知道换个词。”
哪吒依然没回头，他已经快飘到天上去了，他掌握了不需要外力的飞行技巧，全靠自己飘。
“这不一样，我要和他结婚！”哪吒的发言掷地有声。
杨戬一时没跟上哪吒的思路，他诧异地在哪吒和对面男人之间看来看去。“你没事儿吧？”
“我连和他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杨戬沉默了几秒，眉毛拧出诡异的角度，不解地搭话：“首先，你俩都是男的，生不了孩子。”
“这不重要！”
“其次，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哪吒闻言，眼神落在对面男人的胸前。他眼神好使得很，一下子就把那人胸前牌子上代表名字的两个字看清。
他收回眼神，眨眨眼睛。
“你C国语言学得挺好，竟然认识？他叫什么？”
哪吒自信一笑：“不认识，但是没关系，孩子可以跟他姓……”
杨戬被哪吒跳脱的思维整无语了。
“C国结婚好像不改姓的，你们如果结婚，他不愿意改姓怎么办。”
“我也可以跟他姓！”
杨戬头痛地捂住额头，以前没发现他的战友兼好友是个恋爱脑啊。G国民风奔放，他们休假时，对他和哪吒示好的男女都不少，他一向敬而远之，哪吒虽然总去谈笑两句，但从来没有真沦陷过。
怎么李哪吒来了C国没有一天，就变成了究极大恋爱脑？
“你注意一点，这里不是G国，这里的人都很含蓄，不像我们那边这么热情奔放。”
“没关系，他又听不懂我们说话。”
他们刚刚一直用G国语言小声交谈，G国语言不是世界通用语，很少有人会学。
哪吒继续畅想他们的美好未来。
坐在对面的男人蓝色的眼睫轻颤了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哪吒所有的话被哽在喉咙里，在那个男人的眼神中，他竟觉得自己的所有小心思无处可藏。脑子里全是，好漂亮的一个人，好漂亮的一双眼。
清透的、蓝色的、明亮的、温和的。哪吒简直怀疑晴空被裁切，镶嵌进了眼前人的眼睛。不然怎会如此辽阔而美丽。
对面的人礼貌地冲他们笑笑。
杨戬礼貌地向他点头。
哪吒微张着嘴，傻傻地也笑了一下，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看，在那个人的温和目光中，耳根就这样一点点红起来。
那个人明显注意到了哪吒的耳朵，浅浅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到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为难哪吒，他只是向哪吒点了下头。
漂亮的蓝色眼睛带着笑意注视他。
那一刻，天空在此处落下。
地心引力还存在吗，哪吒忍不住想，他怎么飘在空中，而非坐在地上。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愣愣地盯着对面看。
对面漂亮得仿佛谪仙人一样的男人又闭上了眼，继续默默等待运输机起飞。
哪吒转过头，对着杨戬，用G国语言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一定要和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