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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在进去以前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他必须承认每次面见行商浪人都让他有些......紧张。即使遇到再难缠的审讯对象,冯·卡洛克斯大师都不会产生类似的心情,而行商浪人既不是他的审讯对象,同时还出乎意料地配合工作,好说话的程度刷新了他的历史记录。通常,他都会提前假定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将找尽借口来隐藏他们阴暗的小秘密,为了顺利展开工作,他需要审慎地观察这些言行包裹下的真正目的,小心不被欺骗过去,但行商浪人......海因里希认为自己还没能摸清他的目的,这位大人似乎根本不屑于隐瞒自己的想法,然而时不时做出的惊人举动又实在令人捉摸不透,考虑到行商浪人是半路得到了他的神圣授状,他于此之前的经历也应当加入相应的判断。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以前,海因里希暂时还不会离开这艘虚空舰,相信他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有某些不同寻常的收获,而眼下的任务则是进行手头的汇报。
得到应允后海因里希走进房间,行商浪人没有如往常一样待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后面,而是随意地坐在靠墙的小桌旁,上面摆放了一盘走到一半的弑君棋,他一脸沉思地盯着棋局,手里把玩一枚准备放置的棋子,面对他的进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坐就没了下文。
海因里希靠近桌面,他还在犹豫是否坐下,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告知行商浪人下一颗他们准备降落的星球上有关异端的情况,他曾经调查过那个地方,行商浪人对其中部分内容拥有知情权,这样也能提前有所应对。这个汇报站在一旁简单快速地结束更为合适,不过可能是他停留在桌边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棋盘,行商浪人微微皱眉,海因里希只好抽出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这是一盘相当精妙的棋局......海因里希用余光大致扫了一眼,局势正好卡在进攻还是防守的关键节点,这一步将决定往后数十步的策略,甚至是一整局的生死。他下意识把舌头抵进左侧的牙齿之间,开始思考各种做法的后果,求稳的第一选择自然是防守,以退为进,找准时机突破重围,然而对面来势汹汹,说不定在没来得及反击时就退无可退。反观进攻的战术,用更凶猛的气势去抵抗围剿,未必不能开辟出新的生路,但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行商浪人会怎么选?海因里希谨慎地看向对面,他的舰长大人拿着棋子一言不发,望向棋盘的眼神依然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什么事?”
海因里希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是关于蜿蜒之径,行商浪人。我认为你提前得知这些信息会有利于我们应对那颗星球上错综复杂的关系。”
“说。”行商浪人的目光没有从棋盘上移开,只能从把玩棋子的动作看出一丝烦躁,海因里希压下心底的好奇,拿起手中的文件开始汇报。他逐一阐述标记好的要点,在这个过程中,行商浪人点在棋子上的手指越来越快,整个人也散发出逐渐强烈的压抑的气息,即便知道行商浪人可能不悦的原因,海因里希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汇报在哪里出了问题,他结束了上一个大点,片刻的停顿后提出了疑问。
一阵物体滚落的声音打断了还未出口的问话,他才意识到是行商浪人手中的棋子飞了出去,下一秒坐在他对面的人就弯腰趴下桌,找起了地上的棋子。“......行商浪人!”海因里希被突然跪在他前面的舰长大人吓得不轻,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来就行了,你先坐回去吧。”
“别动。”然而行商浪人按住他的大腿阻止了他退开的动作,语气因先前的不快还有些严厉,“你知道这个大小的东西掉在地上有多难找吗?你再乱动直接给我弹到亚空间里去了,帮个忙,我还想留着这套棋子......”行商浪人低头认真地寻找着,嘴里的嘀咕消失在了......他的腿间。海因里希坐在位子上一动不敢动,行商浪人握在他腿上的手很快撤走了,只是情急时下意识的举动,但残留的微妙触感仍抓挠着他的心脏,而他的腿保持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角度,海因里希低头就能看见舰长大人的金色短发在这之间动来动去,他根本没法合上腿,但打开腿让对方更好地寻找棋子的话......不行,这太奇怪了,海因里希闭上眼抬头,底下的发旋像亚空间的漩涡一样看得他头晕。
“海因里希。”行商浪人叫住他,他以为这个新兴的折磨手段终于要结束了,还没为此松口气,就发现对方只是询问他的汇报有没有结束。“哦,那你继续吧,我在听。”黄金王座在上。但行商浪人无论看向他的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无比坦荡,这诡异地缓解了一点海因里希的尴尬,他不能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舰长大人还什么都没说呢!
海因里希只好故作忙乱地翻看手中的报告,磕磕绊绊地从之前中断的部分继续汇报,努力忽视腿间传来的异样。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制服长裤的布料竟然这么......薄?每次微小的动作后发丝拂过的感觉都像是蚂蚁在啃食他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在行商浪人侧过脸,向前伸出手臂时呼吸的热量也仿佛布料不存在似的,紧密地贴了上去,留下一层水汽。
海因里希冷静、缓慢地完成了后面的汇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身体因发痒而开始颤抖之前就察觉并按捺了下去,他听见行商浪人吐出一个确定的音节,整个人终于有了离开的趋势,“哈,找到——”专注的舰长大人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拿到棋子后猛地起身,后脑勺不幸地撞上头顶的桌面,发出剧烈的响声,棋盘上的棋子在撞击下歪倒成一片,行商浪人也不稳地向前倒去。
“舰长大人!”海因里希本能地护上去,接住了行商浪人往下砸的脸,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正捧在行商浪人的下巴两侧,那双紫得发黑的眼睛距离太近,他一时间呆在原地,直到靠近拇指一侧的掌心感受到植入物冰凉的质感,他才回神地抽回手,几乎是甩了出去。“你没事吧?”
“呃、痛死了......”行商浪人的脸皱成一团,单从刚才的声音就知道撞得有多重,他重新埋下头,将自己的脸颊靠上海因里希的大腿,露出后脑勺的部分,“你帮我看看。”
海因里希在接触的瞬间就绷紧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需要催动灵能才找回四肢的知觉,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柔软的金发,露出一块明显有些红肿的皮肤,一下接触到了空气,行商浪人发出嘶嘶的气声,海因里希很快将催动出的灵能覆盖上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已经好了,舰长大人。”海因里希将头发拨弄回去,行商浪人满意地点头,仔细确认了桌子的位置,才慢慢爬回自己的座位。
好像经历完一场艰难的战斗,行商浪人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上椅子,随手将找回来的棋子丢进棋盘。“你讲完了是吧?”表示肯定后行商浪人朝他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海因里希准备告退,转过身后行商浪人突然叫住他,“哦对了,海因里希,”
他回过头,行商浪人还坐在他的位置上,他上前几步回到了行商浪人身侧,俯下身等待进一步的指示,“还有什么问题吗,舰长大人?”
然后他看见行商浪人朝他露出一个不详的微笑,接着抬起手,用手背蹭过他的脸颊,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的脸很红。”
顾不上应有的礼仪,海因里希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