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都地下街。
凌晨，狭窄漆黑的巷子里，两个男人隐匿在阴影之下，窃窃私语，手里似乎交换着什么东西。
“东西呢？”个子略高的男人眼神透着不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眼前的人。
对方佝偻着身子，慌张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木质的盒子，递东西的手还在颤抖：“都在这儿了……”
他颤抖着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说好了，我帮你偷黑商的东西，你会送我去上面治好我的腿……”
“还真是听话啊，”高个子男人一把抢过盒子，嗤笑一声，“像你们这种人还是呆在地下街等死比较好。”
对方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外套，面如死灰，目眦欲裂：“你怎么能这样！什么叫我们这种人——”
话音未落，背后却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皮鞋踩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两人心中一惊，来不及继续争执，不约而同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没看清对方的样貌，那人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是个女人。
“！”
安静的巷子里，只听见一声利器刺入皮肤，扎破心脏的微弱声音。佝偻男人眼里的惊慌甚至没来得及消失，身体已经倒地。
高个男人看着眼前沉默的女人，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着，脸色苍白，不见刚刚的傲慢和不屑。
血从匕首滴在地上，仿佛倒计时。
女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东西给我。”她慢慢朝男人走去。左脚踩过地上尸体的手，发出嘎吱一声，她却依旧面无表情。
高个男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双手却用力把木质盒子甩向了女人，声音颤抖着：“给你！都给你了！不要……不要杀我！”
女人左手接住盒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观察着他的脸。
那张油腻的脸微微发抖，呼吸因害怕变得急促。
“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我……”
“……”
寒光闪过。刀刃贯穿了男人的颈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原本就充斥着腐臭和尿骚味的巷子，在血腥中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女人熟练地将匕首收回腿套，起身，离开。
随着女人走出阴影，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黑色齐肩短发，发梢随意垂在锁骨前。瘦削的脸毫无血色，眼下乌青，烟灰色的双眼像一潭死水。尤其是那道狰狞的伤疤，从发际线的阴影中刺出，暴烈地劈开眉骨，擦着眼尾一路延伸至耳根，像条扭曲的蛇攀附在骨肉上。
她带着盒子走向了远处一座不起眼的房子。
一个黑市商人坐在房间的正中间，周围站着一群眼神不善的男人，似乎是他的打手。
女人不慌不忙，把盒子扔到桌子上，语气平平：“你要的东西。报酬。”
似乎这只是在进行什么寻常工作，如果忽略掉她衬衣袖子上的血的话。
商人仰头大笑，粗短的手指夹着雪茄猛吸了一口，呼出的烟味刺鼻恶臭。
“哈哈哈哈，丽塔，还得是你啊，出手就是干净利落。”
商人满意地点头。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份带有中央宪兵印章的文件。他眼神示意，旁边站着的人便将一个箱子递给女人，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现金。
“呐，该给你的一分不少。”商人将盒子揣进外套内，掩饰不住的窃喜，“有这个在，那群穿制服的休想反咬我一口。”
丽塔提着箱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看守房门的男人双手抄在胸前，斜睨了一眼丽塔，朝旁边啐了一口。二人对视，丽塔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冷清的街道上，除了几声犬吠，见不到什么人。照理说在地下是不会有风的，丽塔不知怎的还是打了个冷颤。
好想吐。丽塔攥紧了手提箱的带子。
“像你们这种人还是呆在地下街等死比较好。”
那个高个男人死前的话语和模样浮现在她脑海中—
以及黑市商人那副居高临下，自私猥琐的样子，和他手下对自己明晃晃的看不起。
浑身的血腥气和雪茄味道让丽塔胃里一阵翻涌。
丽塔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
“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丽塔看向深巷，似乎有几个人影。这种欺负人的戏码在地下街比一日三餐还常见。丽塔不打算理会这种事，径直向前走去。
但路过巷子的一瞬间，丽塔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一个扎着红色揪揪，个子瘦小的女孩从地上爬起，又被几个男人围住。尽管这样，肩膀都在发抖，她还是抬着头，紧握着什么东西对着那群人。
“别过来！”
女孩大声呵斥着，那几个男人却笑得越大声，随即向她靠近。
丽塔停下了。为首的男人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笑声愈发不堪入耳。
“别碰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孩挣扎着，挥舞着一块玻璃碎片划伤了男人的大臂。对方瞬间一巴掌，但这一巴掌却没有落在女孩的脸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同时一把手枪正对着自己的脑袋。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几个男人被钉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敢动作。
丽塔一手举着枪对准男人，却已经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别动。”
对方上下打量着丽塔，额头的伤疤，衬衣带血，黑洞洞的枪口还对着自己。男人脊背发凉，缓慢往后退了几步，其他人见情况不对，也只好跟着后退。“我们闹着玩的……”
“滚。”
丽塔不想废话，冷冷开口。
为首的男人咽了咽口水，举起的手慢慢收回来。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带着几个男人悻悻从巷子离开。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丽塔才松开女孩。丽塔拉开距离，正想离开，袖口被人拉住。
女孩脏兮兮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翠绿的眼睛却温暖如初升的太阳：“谢谢你，大姐姐！我叫伊莎贝尔。”
丽塔眼眸微张，却轻轻甩开了伊莎贝尔的手：“……”
伊莎贝尔快步跟上丽塔。刚走了几步，伊莎贝尔双手捏了捏，冲到丽塔面前挡住了对方。
“大姐姐，那个……”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头，“可以……可以送我回家吗？”
丽塔盯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庞，看上去年龄还小，眼神却执着地钉在自己身上。
“……我不送小孩儿回家。”丽塔移开了目光，神情淡然。
伊莎贝尔没有放弃：“万一他们在半路又回来怎么办，大姐姐……我……”她逐渐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丽塔深吸口气，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管这种事情……
丽塔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手牵起了伊莎贝尔的小手。
“！”
伊莎贝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丽塔，嘴角上扬：“谢谢大姐姐！”
“你家在哪儿？”
“就在前面不远的街区。大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丽塔。”
空荡荡的街上，两人的影子逐渐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拐过一个街角，丽塔认出来了，这一片是地下街小混混住的地方。丽塔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然而，伊莎贝尔在一旁笑着，仿佛真的回家了一样。
拾级而上，两人停在一扇木门前。伊莎贝尔始终没有放开丽塔的手，用另一只手敲了敲门。大喊着：“利威尔大哥！我回来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眼前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黑发男人站在门口，面容姣好，五官立体深邃，蓝灰色的眼眸里却是狠厉。明明个子不高，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个蛰伏着，随时会亮出爪牙的猎食者。
“伊莎贝尔，你怎么回事？搞得这么脏……”利威尔先是注意到伊莎贝尔，随后视线瞥见旁边的陌生女人，一身黑色马甲西裤，额头有疤，还带着个手提箱。
两人的视线无声碰撞到一起。
利威尔的手悄悄放在了腰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通过那道伤疤剖开对方。他闻到了丽塔身上一股新鲜的血腥气，混着廉价的雪茄味。
丽塔握着箱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在地下街，没有谁会这样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看。那些男人要么盯着她的胸脯，要么盯着她的钱包，唯独这个男人……
“利威尔？……”丽塔挑了挑眉，似乎将这张脸对上了某个名字。
伊莎贝尔小跑向利威尔，热情介绍起来：“利威尔大哥，这位是丽塔姐姐。刚刚我遇到了些麻烦，是她救了我。”
他眉头一皱，将伊莎贝尔护在身后：“我知道你……离她远点……”
丽塔冷笑一声：“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随后，丽塔提着手提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利威尔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停在腰间刀鞘的手逐渐放松下来。伊莎贝尔疑惑地看着利威尔：“大哥，你认识丽塔姐姐吗？”
“……”
直到女人的背影消失，利威尔才关上门，却看不清表情：“听过……少跟她走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