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北京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风从窗户胶条的缝隙里漏进来,暖气片老化了,只冒着一层温吞的热气,所以在屋内也得穿厚厚的外套。
高越趴在出租屋的床上,举着他的手机发愁,这个月的房租还差1200块,要是交不上钱,他多半要被扫地出门了。
其实上个月房东就想赶他走,高越拉着房东说了一下午好话,嘴皮子都磨破了才勉强让他松口,同意这个月一起补上。
一转眼,后天就是期限了,但还差1200块,一个不多不少的数字,就这样横在高越面前。他不甘心地在手机上来来回回点开各种软件,查看余额,几次加减后又一次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看来没算错,就是差了1200块。高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胸口发堵,想哭又哭不出来。
本来还没差这么多钱的,上周送外卖碰到个不讲理的顾客,餐品送到的时候明明没问题,对方偏说弄撒了,叫他赔钱。
高越没忍住,争辩了几句,骂那个顾客就是想吃白食。结果呢,反倒是自己先吃到了投诉,平台直接罚了他300块。
300块,他足足心疼了好几天,300块能吃好多碗牛面呢,他馋楼下38块一碗的牛肉面很久了,每次骑车路过那儿,香味都往鼻子里钻,那家的汤是用牛骨熬的,汤面上浮着黄亮亮的油花,盖着一小叠炖得软烂的卤牛肉,看着就香,可惜太贵了他总舍不得。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个了,眼下的事更要紧。高越翻身下床,抱着手机在15平米的房子里打转,在晾了一排的衣服中穿梭,几件衣摆打到了他的头,他忽然想到,前阵子为了买早餐方便,他特意换了些现金。于是他又充满希望地开始掏衣服,果然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到了剩余的零钱。
还有一张名片掉落在地板上。
是什么来着?高越捡起来看。
哦...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住高级公寓的变态塞给他的。
大约两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那人。那天他接了单送材料的跑腿,地址是附近的一家高级公寓。这种地方保安通常不让进,他本想放门口就走的,结果好巧不巧,冷风一吹腿居然抽筋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地蹲在路边喘气。
所以高超来取自己买的材料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挺大个子一个男人,捏着自己的小腿肚子打颤,白皙的脸蛋上两条眉毛委屈地耸着,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眼睛含着水光,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这幅长相,这幅做派,高超目光锁在他身上,像是找到了等待已久的猎物。
高越抬眼,看见有人走近,弯腰拎起了他搁在脚边的材料袋,手臂线条紧实,青筋隐隐凸起。
“没事吧?”男人问。
“哦...没事没事!抽筋了,嘶...”他一边疼得抽气,一边不好意思地冲男人笑笑。
他这一下才看清男人的长相,微微一愣,男人眉宇间莫名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男人眼里也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大学生?”
“没有没有,工作啦,哎呦......”高越边回答边疼得直叫唤。
“腿伸直,脚尖往回勾。”男人教他。
他照做,把蜷缩的腿缓缓伸直,用力绷紧脚掌。身旁的男人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腿,手掌宽大又温热,掌心贴着小腿肚,一下一下轻轻按揉。
几秒后,高越惊喜地发觉小腿里拧成一团的筋真的慢慢舒展开了,他蹭得一下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脚,笑着抬头道:“谢谢你啊哥,我得去送下一单了,方便的话记得给个好评哈!”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被一个大男人这样揉着小腿,实在有点别扭,所以他飞快跨上电瓶,骑着车一溜烟儿跑了。
一连骑过了两条街,他的心跳才逐渐缓回来,手机恰巧在这时弹出消息,他低头瞥了一眼,提示刚刚那单的用户给他打赏了10元。
唉!还有这种好事!他喜滋滋地盯着打赏记录,看来那男人真是个大好人,是个非常体恤底层劳动人民的人呢,今天走大运啦!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他总能接到那个男人的订单。有时是零食水果,有时是生活用品,频率高到让高越忍不住好奇,这人平日里是完全不出门的吗,怎么会这么频繁地叫跑腿。
可男人又不太像很懒的样子,每次他送到门口,男人都提早等在那里,然后笑着和他打招呼。北京的冬天真挺冷的,正常人不会天天杵在门口迎财神似的迎一个外卖小哥。
有一次男人接过外卖袋,顺口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老实地答:“高越。”
男人挑了下眉:“是吗?哪两个字?”
“高兴的高,超越的越。”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虽然这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高越却还是很乐意给他送跑腿的,因为每次结束,对方都会多打赏十块钱,久而久之,他竟不知不觉期待接到这个人的订单。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前两天。他将东西交给对方,转身要离开时,男人喊住了高越。
“你很缺钱吗?”
“啊?”高越被问得一愣。
“你瘦了很多。”男人思索地盯着他的脸,“我猜你应该并不是在减肥。”
确实...为了这个月能交上房租,高越这段时间一天只吃一顿饭,晚上经常饿得睡不着咬枕头解馋。白天还要高强度跑外卖,体重跟坠崖似的蹭蹭蹭往下减。
男人看穿了他的窘迫,当面点了出来,高越还是有些难堪,只能轻轻点点头。
“考虑其他工作吗?”男人插着兜,微微歪头看向他。
高越的心怦怦跳,难道对方要给自己介绍更好的活?难道他要就此转运了?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个送外卖的,还能做什么工作呢?扛大包?但这好像也挣不了几个钱...
“按次付费。”男人凑近他,缓缓开口,塞了什么东西到他口袋里,“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前四个字说得极慢,一字一顿,嗓音低沉又清晰,莫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高越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我天!有变态啊!他顾不得礼貌和职业素养,丢下对方落荒而逃。一路逃出去二里地,又看见男人打赏来的十块钱,往常让他满心欢喜的钱,此刻像烫手的炭火,让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此刻,高越站在出租屋内,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姓名那栏赫然写着高超。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男人那天在笑什么。
太恶心了,恶心爆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巧合。
他快速把名片丢出去,名片在空中打个转,落到桌上。
小纸片无辜地躺在那里,像潘多拉魔盒一样隐隐呼唤他。视线不小心落在上面,像被蛰了一下,又快速收回来。
其实高越原先没那么穷,干外卖虽然累点,每月也能攒下点钱。
但麻绳总挑细处断,前两个月爸突然查出肝硬化,这是个烧钱的病,每个月都要吃好几千的药。两个老人没有医保和收入,重担全撂在高越肩上,一下子负债累累。
这段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他真快撑不下去了,身体越来越差,钱却越来越少。如果有来钱更快的法子,他是愿意的,多苦多累都能干。
可是这个不一样,卖身不只是眼睛一闭,躺在床上把钱挣了。这是出卖灵魂的活,卖的不仅是身体,更是尊严,要像发情的狗一样张开双腿,把自己献出去。
听着就很贱啊。
高越咬了下嘴唇,伸手把名片狠狠推到最角落的位置,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高越深吸一口气,先把这个月的药费转给爸妈,留下点生活费,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把余下的钱全转给房东,备注是租金。
房东很快发来一个问号,追问还有1200呢?
高越盘腿坐在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半天,好不容易写出一段可怜话,求房东容他再住一阵子。
等了几秒后,房东的消息弹出来: 你后天搬走吧。
高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被亮光晃得眼睛疼。
闭眼又睁开,几个字依然大喇喇地亮在屏幕上。
他一头倒在枕头上,希望自己就这样晕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这是个糟糕的世界,留给成年人摆烂的时间只有可怜的一小会儿。
几分钟后,高越又不得不狼狈地爬起来面对现实。他用力搓了搓脸,开始在网上搜索附近的廉租房。
敲定了目标,在晾衣杆上抓了件外套下来,胡乱套上出门。一路小跑着穿过逼仄昏暗的楼道,转进那间总弥漫着下水道味的车棚。
他跨上电瓶车,紧了紧衣领,在寒风中打了好几个喷嚏。
起步拧油门,电机发出嗡得一声,在不断加速中变得愈发响,吵闹得像是高越的思绪。
在夜晚的路灯下,人和车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高越现在住的房子就算便宜的,实在很难找更廉价的。若是旁人,这时候多半会选择合租,但高越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又只能作罢。
他一晚上看了几家,总算找到一间合适的。
这间屋子比之前的还要小,连正经的床都没有,地上铺了块床垫,旁边紧挨着马桶,屋子里飘着股挺重的骚臭味。
窗户有半扇是裂的,房东拿玻璃胶缠了两圈。屋子空关了很久,地上积了层灰,人一走动,灰就扬起来,被电暖气吹着跑。
唯一的优点是租金要比上一间便宜足足三百块。
房东人也不错,估计没想到自己的破房子真有人租,高越提出想按周结,他爽快地答应了,甚至没收押金。
高越回到原先的房子里收拾东西,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很少,无非就是几件衣服,整理得挺快。
他坐在床边回忆起自己的这一天,不好不坏吧,起码住处有了着落,租金正合适,他觉得还挺幸运的。
节省惯了,准备把桌上的半包餐巾纸也塞到行李箱里,正好又瞥到桌角里那张高超的名片。
高越总算硬气一回,他没本事住好房子,还没本事拿张名片撒气吗?他愤愤地把名片拿起来,在手里撕得稀巴烂,一扬手,碎纸片雪花似的落到垃圾桶里。
不过是日子难熬点,他决心不去干那种事。
第二天高越难得做了顿早饭,煮了两个鸡蛋,算是庆祝自己抵住不良诱惑。
白煮蛋的火候正好,还淌着流心,蛋香在嘴里溢开来。
好吃好吃!自封为高大厨!高越嚼得摇头晃脑,心想今天送货的时候应该不会胃疼了。
其实换房子也有好处嘛,他苦中作乐,起码每个月能多省下几百块,以后早饭可以经常吃鸡蛋。
想到这里,这几天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嗡——”
手机在一旁震动,他看了眼屏幕,是妈打来的。
“喂?”
“越啊!”妈的声音很焦急,电话那头声音乱糟糟的,是人群的声音。
“咋啦妈?”
“越啊,你爹今早晨一下子昏过去了,你手里还有点儿闲钱不?”
“啊?”他吓了一跳,“爸怎么了!”
“哎哟喂!早就说他这身子不能喝酒,非不听!今早晨在院里直接栽倒了!这不赶紧送医院了嘛!”
高越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鸡蛋落到桌上。
怎么会这样?晴天霹雳,打得他措手不及。他长这么大没这么慌过,手抖得快抓不住手机。
“小越?”妈在手机里喊他。
“唉!我在!我在!”
“你...你手里真还有闲钱不?”
妈问得有点犹豫,“你爹这病,得花不少钱嘞。”
“有的!”高越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先急着应下来。当孩子的在这时候,必须得说有。
“要多少?”他问。
“先拿三万块吧。”妈说,“这两天就得交上。”
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但高越还是努力安慰了妈几句,叫她放心,钱自己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盯着滚落到桌上的半个鸡蛋,捡起来咬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流进嘴里,连着鸡蛋一起被咽下去。
难吃死了,又腥又咸,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高越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但此刻就像田里被大风压倒的麦穗,再也直不起腰来。他拿手背胡乱地抹眼泪,反而弄得满脸都湿漉漉的。
该怎么办啊?他到底该怎么办?
上哪去挣这三万块,他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还要变戏法似的凭空变出来三万块。他们家到底做什么了要遭遇这种事?
要是放弃呢...高越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他飞快地摇头,把这种想法晃出脑子。不,不行,那是爸啊,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在慌乱中,他的余光瞥到那个脏兮兮的垃圾桶。
高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抓到救命稻草似得扑过去,开始翻找。
泡面盒...调料包...纸巾...鸡蛋壳...他翻出一地的垃圾,还有几张名片的碎片。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那上面有一个联系电话。
高楼,落地窗旁。
高超挂了和李导的电话,对方说明天投资方要来,请他去现场撑个场面。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情格外地糟糕。那投资方是个说话黏糊的胖子,人蠢还有主见,喜欢临时改戏。
他明天又得忍着不当场抽死他,真的很考验耐心。
高超想到这里,干脆带上烟盒,下楼点支消愁烟。
夹着烟,不知不觉又一路溜达到大门口,等了一会儿,来的是个陌生小哥,丢下他的快递头也不回地走了。
算来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那个叫高越的外卖员。
不干了?高超吐出口白雾,看来自己还是心急了,早知道再忍一忍。
正思考着,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高超叹了口气,他发誓,如果又是李导打来的他就直接挂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跃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了接听。
“哪位?”高超的语气并不友善。
对面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高超皱了下眉准备挂断。
“喂...?是高先生吗?”听筒里传来一声犹豫的嗓音。
如同施了魔法一般,高超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他低笑了一声,过了烟的嗓音沙哑性感:
“这么客气啊,小高先生。”
头一次和高超见面穿的不是工作服,意味着两人也不再是外卖员和顾客的身份。
高越一路跟着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却在真要进入房间前犹豫了。
高超输入密码,拉开门,回头见他还杵在门口,在那儿紧张地拽自己的衣摆,脚扎了根似的不敢再往前迈。
“高越。”他喊他的名字,高越一激灵抬头,对上对方揶揄的眼神。
“都到这儿了,还要我请你进去吗?”
高越的脸瞬间烧起来,快步跟上去。
也是,都到这儿了,还装什么贞洁。
高超租的是离剧组最近的高级公寓。按他往常的眼光,根本看不上这种地方,无非是图个方便。房子有三间卧室,但只有他一个人住。
高越打量起这间屋子,客厅宽敞,沙发旁立着一整面落地窗,能远远望见国贸大厦。阳光洒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陈设不多,看着干净利落。
高超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他,高越就只敢站着,像是被老师质问的学生。
“怎么突然找我?想通了?”高超笑眯眯地看他,“躲了三天,还以为你不缺钱。”
“我是遇到了难事...”高越紧张地攥衣服,“我爸突然住院了,要三万块钱。”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两天就要。”
高超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神盯得高越心里发毛。
“小高先生,你这开价不便宜啊。”
高越被这话臊了一下,赧然地低下头。
太难堪了,就像是一身皮肉被人按在案板上称量,砍价贩卖。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脸皮这样薄,几乎要控制不住夺门而逃。
可是他不能逃走,逃走了爸怎么办呢?
高超撑着头斜倪着他,缓缓接上刚才那话,“照理说,你这皮相一次挺多五千。不过...”他的视线落到高越眼下的小痣上,“你这长相也有可取之处。算你一万一次吧。”
其实开价已经比高越预想中的要高许多,高越自甘堕落地开心起来。或许自己是幸运的,普通的一副皮囊,偏偏就被有钱人看上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上哪去筹钱给爸治病。
“哥,能先结吗?”高越顺杆子往上爬,极力勾出一个谄媚的笑,“我今天就可以...一次,剩下两次我欠着,钱能先给吗?我真的急用。”
高超在听见那声哥的时候,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像是想起了什么。
高越这人一看就不会卖乖,奉承的笑容被他做得局促,看着就不真诚,都不如平时笑得好看。
“看你表现。”高超的视线一点点移到他的下身,狎昵地在那扫了两眼,让高越不自觉夹了夹腿。
明明开着充足的暖气,但他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高超的卧室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他平时总睡不安稳,点来安神用。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床头亮了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温柔的光。床铺松软,高越就坐在床边,轻轻晃着双腿发呆。
浴室里传来水声,是高超在洗澡。高越听着水流声渐渐小下去,仿佛悬在头上的剑也在一寸寸逼近。
没事的,没事的,他安慰自己。不过就是被捅两下屁股,痛一会儿就完事了,他是个男人,贱皮烂肉能被看上是好事。一次能赚一万呢,只要三次,就能给爸治病了,多值得呀。
他低着脑袋想得出神,连高超从浴室里出来都没察觉。
直到人站在自己面前,高越才吓了一大跳,险些没坐住,向床上倒去,被高超拉了一把才堪堪稳住身形。
高超被他的傻样逗笑了,“倒也不用这么急着往床上躺。”
人在无措时动作就会变多,高越紧张地又是握拳又是咬嘴唇,落在高超眼里倒是挺有趣的,像看第一次遇见人类的小动物。
高超盯着他的脸,在他逐渐慌张的表情中,慢条斯理地解开浴袍,高越“啊”地叫了一声,飞快挪开眼,过几秒,又小心翼翼地把视线移回来。
“会吗?”高超问他。
会什么!他哪会这个,他以前又没干过这种事!高越的视线往下看,仔细用眼神描摹了一遍那玩意的尺寸,狠狠咽了咽口水。
这能对吗?他要吃这个吗?
高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欣赏他各种精彩纷呈的小表情。最后偏了偏下巴,眼神淡淡一落——跪吧。
高越心一横,缓缓跪到高超脚边,高度正冲着胯间。
这下完全是打照面了,正对着看更骇人,他吓得闭了闭眼睛,高超失笑,伸手抬他的下巴。
“睁眼,高越。”
高超很喜欢叫他的名字,每次都叫得轻佻又暧昧,但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感,让高越不得不听话地睁眼。
高超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仰着头,注视高超的眼睛,不知为何,脊背放松下来,像是被推入了一针镇定剂。
他竟然会被陌生人的一个眼神所安抚。
高超耐心也没那么好,他到底是付了钱的金主。握着东西抵上他的唇,意思很明显。
左右逃不过了,他微微张嘴,乖顺地含住,发现意外的比想象中好接受,味道没有那么恶心。
高越试探地伸出舌尖,轻轻转着圈舔了下。
头顶传来高超的一声低喘,高越也不懂这算是爽还是不爽。他只能学着以前看过的片,像舔棒棒糖似的又含又吸那个东西,渍渍水声夹杂着喘气声,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高越含得很卖力,但到底第一次,差了点技巧性。高超抓住他的头发,逼他在舔的时候抬眼看自己,不轻不重地扇他的脸。高越不敢让牙齿磕到他,捱巴掌的时候一动不动,被扇得眯上眼,半边脸颊都透着红,喉咙里呜呜地叫。
很骚,很贱,尤其是眼下那颗贱痣。他拔出来,口水藕断丝连地沾在上头,高越迷茫地看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又用膝盖蹭过来,伸出舌头一点点把那上面的口水丝舔掉。一副贱得离不开他的样子。
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吗?高超在心里冷笑,未免太无师自通了。高越还在张着嘴等他,他抓着他的头发又挺进去。
舔了好一会儿,高越的下巴都僵了,也不见高超有任何要射的迹象。咬肌实在酸得厉害,膝盖跪得也疼,他可怜巴巴地眨眼,哑着嗓子叫唤,说我含不动了,要不你直接草吧。
高超属实没想到有人出来卖还嫌累,无奈地摇头。
反正也是心理上的快感大过口交本身,他干脆退出来,让高越脱了衣服到床上趴好。
上衣和裤子脱得很快,到了内裤,高越突然有些别扭,攥着内裤边缘要脱不脱地耗着。高超在他臀上抽了两巴掌,结结实实地疼了两下,他才悻悻褪下来。
高超盯着他的下身,屁股滚圆肥实,后面很干净,一看就没用过,再往前...本该属于男性会阴的地方裂了条小缝,阴蒂从两片阴唇中间冒了个小尖出来。
这是一套女性器官。
高超好像早有预料,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又扇了高越屁股一巴掌,手感很好,又肥又软,高越痛得凄哀地叫唤。
“果然天生适合被人操啊,跟我弟弟一样。”
高超开口,语气里带着十成十的恶意,比起贬低高越,更像是在借机发泄对另一个人的恨。
“你有弟弟?”高越被扇得又羞又疼,埋在枕头里装鹌鹑,却对弟弟这个词很敏感,不合时宜地感到好奇。
高超轻笑出声,“算有吧,现在应该也在哪里卖呢。”
这话未免太恶毒,怎么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亲弟弟,高越不懂。但他也没时间思考这个个,他更多的是自己要被一个大男人草的恐惧。
高超忽然欺身压下来,瞳孔里清晰地印出高越的倒影。他微微笑着,但眼神是冷的,带着一丝诡谲的疯感。
“高越,你猜我为什么找你。”
他突然问出了一个高越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摩挲着高越眼下的小痣,先是指腹,又用指尖轻轻的划。
最后掐下去,细微的,尖锐的刺痛。
高超的笑意更深,眼睛像一块浓黑的墨。高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人对他有一种十分割裂的恶意,就好像在故意玩弄羞辱自己。
他恨自己吗?是来报复的?其实这样才合理,毕竟自己这么平凡普通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找上呢?
可是高越还是不懂,他真的不记得这个人。难道是在不经意间得罪过他吗...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高超咬他的肩膀,又往上咬到脖子,大手按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往后缩,一点点用牙尖啃咬他的喉结,又疼又痒。
“那是我全世界最恨的人。”说完这句,高超的神色彻底暗下来,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恨意,丝丝缕缕,尽数缠向高越。
他凶狠地吻高越的嘴唇,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一种纯粹的侵略,像要把那两片唇瓣嚼烂一样,一丝丝的血混着口水流下来,铁锈味蔓延。
高越被吓得不敢动,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高超咬够了,像是出了一口恶气,抬起身用拇指捱去他嘴角的血渍。
两个人对视着,都喘得厉害。
“疼不疼啊?”高超笑着问,这声又变得温柔,就好像一会儿恨他,一会儿又爱他一样。
高越下意识想说不疼,他被高超震慑到,怕说错了话被咬得更重。
可他刚要回答,对上高超的眼睛,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他摆烂地一撇嘴,委屈巴巴喊,“疼!你咬得好疼,都破皮了。”
也不知这句话有什么魔力,鬼使神差地让高超心情好起来,他突然爽朗地笑了几声,就好像被高越的诚实取悦了一样。
疯子,神经病,变态。
高越在心里想了很多词骂他。
“好孩子。”高超哑着嗓子,低下头认真地夸他。
高越蔫下来,吸了吸鼻子,心里胀胀的,感觉自己又没那么想骂他了。
高超让他自己把腿抱好,他照做了,双腿绷紧了竖起来,露出畸形的下身。
高超似乎对他的女穴更感兴趣,伸出两根手指扣他。
高越的脸皱成一团,哭唧唧地喘气,每一声呼吸都像是哽咽了。
“怎么了?”高超停下来等他。
女穴是高越最羞耻也最讨厌的地方,平时洗澡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别提用过了,现在贸然进入,干涩得厉害。
他小声说难受,说完又怕自己太娇气了,这里也疼那里也疼,哪儿都不禁挨,会不会被金主退货啊,他还缺钱呢。
高超皱着眉看他,高越没说谎,里面确实又紧又涩,手指被夹得厉害。
但他冷冷地说出无情的话,“高越,你是在卖身,别提太多要求。”
说完这句,高越的哭腔更重了,像是受伤的小兽发出的呜咽声,让高超不自觉地放慢了手指扩张的速度。
主要是高越哭得太难听了,高超咬了下后牙槽,合理化了自己的行为。
真挺进去的时候比想象中还胀,腿肚子打颤,像要抽筋了似得在空中晃。
肉棒一下一下凿得很深,像要把他钉死在床上,腰在床单上来回得摩擦,蹭得红红的,高超瞥见了,顺手往他腰下塞个枕头。
垫高之后更好操,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撵着那一点压过去,深得高越一直摇头哭叫。
高超好像故意欺负他,看他上下一起哭得乱七八糟,心里就得到了满足一样,每次高越高潮他都要说出来,给他一次次记着数。
“喷第几次了?”高超问。
高越哭肿了眼睛,喘着气迷茫地摇头。
“第三次了,高越。”他笑眯眯地摸他的脸,擦去他的汗珠,弓起背又狠狠地撞那个点。高越整个人都被顶得颤抖,喉咙里呜呜地发出断续的呻吟。
他绷紧了腿,淅淅沥沥的水淋在二人的交合处。
“第四次。”高超摸上他的小腹,随着身后的进出,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按压,眼里是交织的恨意与爱意。
高越已然被刺激得说不出话,膀胱被挤压,底下失禁了一样淌水,早已分不清是潮吹还是尿。
“闻到骚味了吗?”他轻扇他的脸,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都是你喷的。”
这太过了,高越羞愤地闭眼。高超继续装作苦恼的样子,说这床单不能要了,味太骚了。
明明嘴上说着嫌弃,下身却挺入得更快,一下比一下深,像是要做死在高越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高超终于射出来,底下被一股股填满时,高超掰过他的头接吻。
整个人陷在床里,浑身上下都是高超的味道,像是被打上一层浓重的印记。
高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恐怖的精力,恐怖的控制欲,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高超系好扣子,发现高越还在床上躺尸,拿过一旁手机敲敲打打了几下,将屏幕放人眼前晃了晃。
三万块,打过去了。
高越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突然活过来一般,露出了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看着转账信息,他屁股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高超看他见钱眼开的样子,压了下眉,飞快地把手机收回来。
高越“哎呀”地小声叫了一下表示不满。
“记得我说的话吗,高越?”他拍了拍他的脸,带着点警告的口吻,“你一次只值一万,还欠两次,记好了。”
高越立刻从欣喜变得忧愁起来,脸皱得像苦瓜,悻悻地说“我知道。”
也是真实诚,一点也不演。高超无奈地摇头,起码装得像是喜欢自己这个金主的样子呢?但也挺好,起码听话懂事,要是能一直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
高超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一直到躺回自己的那个破床垫,高越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卖身了。
短短半天像走过了一辈子,来不及恶心或者后悔 ,他拿出手机,把新到账的钱尽数转给爸妈。
多亏这笔钱,爸能安心治病了。
虽然被折腾得半死,他还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高超,人不能忘本,虽说这人阴晴不定,但起码没在钱上为难自己。
应该算是个好金主吧,他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高超在临走前丢给他的药膏。
他盯着那支药膏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褪下裤子,挤了点膏体出来,撑开阴唇,在红肿的地方一点点涂。
指腹推开药膏,打着圈抹上去,他咬着唇,在破败的出租屋里一点点给自己疗伤。
药膏很有用,敷上后胀痛感确实轻了不少。他舒了口气,捶了捶因长时间蜷缩而发酸的后背。
其实他对高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总感觉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不过他本人也不知道这种信任感从何而来,就好像只要待在高超身边,他的警报系统就自动失灵了,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真的很难解释,非常奇怪,甚至是危险的。
高超这人不简单,他狠狠搓了搓脸,在心里提醒自己。
一间不大的面馆,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牛肉面,正对着放在桌上。
“筷子在抽屉里。”
桌子和地板都是干净的,可长年累月下来总看着油腻腻的,高超无奈又头痛地看着高越。
高越倒是开心,面一上来就悄悄舔了舔嘴,还以为高超没看见。
一碗面条至于吗,馋成啥了?
自那天之后高越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虽说依旧起早贪黑地送外卖,但到底钱有了着落,心里一块巨石落地。
直到今天早上的一通电话,高越才不得不面对自己还有个金主这件悲惨的事。
高越以为高超是来找他上床的,结果高超倒也没有牲口到次次白日宣淫,说不着急,先不做,请你吃饭。
先不做,那就是等会还要做,他是臭傻逼才跟着去吃饭,没有这种额外的附加服务。
当然高越不敢直接这么说,他用了更加迂回的方式。
他打着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夹着嗓子说,“哥我要送外卖呢,没空呀。”
高超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多给你加一千 ”
高越立刻说哦哦那行。
高超本来订的是附近的一家高级料理,低调雅致的日式风格,两人一进门,服务员就讲着高越听不懂的日语迎上来,满面笑容地给他们带座。
高越一边走一边做贼似的东张西望,惴惴不安地嘀咕,“这得多贵啊?”
高超失笑,推了他的狗脑袋一下,“又不是你付钱。”
高越的脸还是皱巴着,真一脸心疼的样子,高超叹口气,抠门劲儿的,没救了。
素净的桧木矮桌上摆着两副小巧食器。高越坐在榻榻米上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生了刺似的挪来挪去。高超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安分下来,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端上桌的三文鱼刺身铺在晶莹冰块上,鱼肉肥嫩,纹理细腻,高超夹了一块,蘸上芥末和酱油。
挺鲜的,这批三文鱼质量很高。
他冲高越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那盘橙红色的鱼肉被端上桌起,高越的表情就格外精彩,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完全像生的啊,这能直接吃?
高超承认他有故意的成分,他能猜到高越会吃不惯这种东西,他就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那点扭曲的恶意。
高越在他的眼神逼迫下动筷,学着高超的样子,蘸了点那种绿色的酱,一下子塞进嘴里咀嚼,试图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咳咳咳咳!”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刺激逼他呛出了泪花,那块肉又滑又腻,好不容易克服心里那关咽下去,嘴里残留的腥味又让他忍不住想吐。
高超先是想笑,但他很快发现高越的咳嗽并没有马上停止,眼泪越咳越多,猛地吸了两口气后,又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皱着眉去拍他的背,喊服务员端来温水。
高越的眼泪口水都蹭在他的外套上,他又不能直接推开他。到最后也分不清是捉弄了高越,还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饭没吃成,还差点被吐了一身,高超恨不得当场捋起袖子抽这个蠢人一顿。
高越喝了点水慢慢缓过来,可怜兮兮地抬眼,语气里带着讨好,“我没吃过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呵,能对一个病人说些什么狠话呢,他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在这里肯定是吃不成了,高超到外头点了支烟,心里五味杂陈。
高越跟出来,凑到他旁边,试探地说,“其实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地方,我们去那儿吃吧。”
他掀起一边眼帘看他,对上高越期待的眼神,半晌点点头,行吧。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家不大的小店,挤了十几个人,他们选的是靠角落的一张双人桌,占地不大,两个大男人坐得有些拥挤。
高超的太阳穴突突跳,握着筷子的手攥紧了,这就是高越说的好地方?
不过该说不说,味道确实不错,牛肉面的汤咸香浓郁,送的小菜也很爽口。只不过...高超眼睁睁看着高越每一筷子都精准略过了胡萝卜丁。
都混成这样了还挑食,他鄙夷地看着他,精贵死了。
高越已经开始呼噜噜吃面,一口接一口,嚼得很香,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高超叹了口气,撂下筷子。
“高越,你为什么来北京?”
“啊?”
“你是山东人吧。”
自己的口音这么明显吗?高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是呀,山东青岛的。”他老实答。
“嗯。”高超敛下眼,颇有点怀念的语气,紧接着又问“来北京挣钱?”
“对呀。”
“北京物价也贵,能攒下钱吗?”
“能吧,就是累点苦点,总能攒点。”
“呵。”高超听到这里笑了,撑着头看他,“那你现在能攒的更多了。”
高越一听就知道这又是荤话,面也忘了嚼,臊得直想往桌子底下钻。
还好高超倒也不是要让他当众难堪,这茬很快被揭过去,好像真是随口跟他唠几句家常。
一顿饭吃得很快。一碗面条下肚,高越整个人都热乎起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高超像是有心事,几乎没怎么动筷,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你有哥哥吗?”
“哥哥?”他舔了舔嘴上的油花,摇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子。”
高越回答的很坚定,虽然从小到大他总希望自己有个哥哥,但很可惜,他真是家里的独苗。
高超的眉头猛地一皱,眼神像淬了毒的刃一样扫过来,高越愣着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一句独生子又是触了金主什么雷区?
“独生子。”高超重复一遍,咬着牙笑,像是在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
高越撇撇嘴,心里暗骂这人脑子有病,难道是因为他自己有弟弟,就不允许别人没有兄弟姐妹,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嘛。
看在给钱爽气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还是小高大人有大量。
吃饱喝足走出面馆,高越语气也轻快起来,走路时摇晃的头发丝像小狗耳朵,他拿胳膊肘碰碰高超,说,“唉,这家店真心不错吧,以后再要请我吃饭,来这儿吃碗牛肉面就成。”
高超心情依然糟糕,沉着脸不咸不淡地问,“原来我们还有以后?”
被高超一说,高越才发现原句有歧义,他呸呸呸了三下,做出要干呕的表情,飞快地说我口误了。
他习惯用这种不着调的方式缓解尴尬,但落在高超眼里明显有其他的意思。
高超在旁边插着兜冷笑了两声。
高越迈开大步走在前头,沐浴在阳光里,高超跟在他身后,像是一道漆黑安静的影子。
高越浑然不觉自己的金主快被气死,没心没肺地左顾右盼,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气压低可怕,还悠闲地边走边伸出手抓风玩。
这种乐观又无所谓的样子更让高超生气。
过得很好啊,高越。哪怕被一个陌生人操也能这么快释然,就是因为对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才能毫无负担地忘记自己还有个哥哥是吗?
他想着想着,反而把自己先气笑了。高越当然毫无负担,当初的事不也有他的参与吗?
他不就一直期盼着当独生子吗。
说来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就像一根长刺,在心底里扎根了20多年。
高超全世界最恨的人,就是他的弟弟高越——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二十多年前的冬天比现在还冷,只有六岁的他在市集上突然找不到爸,陌生的环境里人流攒集,他不敢乱跑,只记得爸告诉自己,要在原地等着。
他等了很久,就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厕所都憋着不敢去,生怕就是那一会儿的工夫,爸回来没找到自己。
他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等到了晚上,小小的人坐在路边,迷茫地看着人来人走,一直到集市陆续收摊了,一整片天黑沉沉地压下来,他才不得不想到另一个答案,自己或许不是走散了。
他是被丢弃了。
不然怎么会一直等不到大人回来找呢?
他也知道家里很穷,养不起两个孩子,只是自己真的被抛弃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纠巴在一起。
好难受啊,好想哭。
今天他是替高越出来的,是高越说自己肚子疼,求了他好久,他才勉强同意,打扮成高越的模样和爸一起出门。
高越是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他全世界最爱的弟弟,利用背叛了他。
高越小时候很皮,爸总打他,一挨打了就躲到高超身后,高超就用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身体护住他,雨点似的拳头和巴掌挥下来,他咬着牙和他一起挨。
农村四五岁的皮孩子经常光着屁股满院跑,高越也学了去,天一热出了汗,就把上衣一脱打赤条,要脱到裤子的时候,刚抬起一只腿,爸冲出来,拽着他的胳膊,提鸡崽子似的把他拎回屋里,高越疼得又哭要叫。
门砰得一声关上,里头传来爸打骂他的声音,“说多少遍了!不准在外头脱衣裳!皮紧了是不!”
屋里的高越被打得吱哇乱叫,高超贴在门上偷听,里头的哭声之嘹亮,把他的心都听疼了,可爸还没心软。
他只好小声拍门说“爸,别打高越了,他知道错了。”
爸让他滚开,不关他的事。
怎么能不关他的事呢,那可是他弟弟。他只好蹲在门口,安静地听,听着听着,自己也开始抹眼泪。
高越捱了结结实实一顿打,晚上只能趴着睡,躺在高超旁边还委屈着,用手指抠高超的手。
“高超,我告诉你个秘密呗。”
说得神秘兮兮的,高超侧过头去听。
“爸说我跟别的男孩不一样,所以我不能在外头脱裤子。”他凑到高超耳朵边上,认真地说。
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高超没明白,小小的人眉头皱起来。
高越看他这幅表情还以为他不信,在被窝里倒腾了一会,一条小内裤被丢了出来,他抱着自己的腿分开给高超看,表情还有点得意,像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高超顺着往下看,果然看见除了耷拉着的小东西之外,还有两片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里怎么会有一条缝呢,是受伤了吗?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肉嘟嘟的,像果冻。
“疼吗?”
高越抱着腿,无辜地看着他,“不疼呀。”
高超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摸了两下,高越咯咯地笑,说高超你弄得我好痒呀。他思考了一会儿,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爸白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于是他突然像个小大人似的,替高越把内裤小心地穿好了。
高越和他是不一样的,他应该是生病了,所以腿中间才会有那么一条缝。
黑暗里,高超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对弟弟更好才行。
五岁那年,家里收成不好,本就贫穷的日子雪上加霜,一日三餐的配菜都只有腌萝卜。高越讨厌萝卜的味道,一到饭点就抱着半个馒头干啃。馒头噎人又没什么味道,每次都吃不了几口,高超总怕高越会缺营养。
那时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鸡蛋,算是荤菜,高超就偷偷把自己的鸡蛋夹成几块,分一点给高越。
每到这时候,高越就会黏糊糊地靠在他身上,小声对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这一句话高超就能顶饱了。
可惜这份喜欢好像有时限,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在他们六岁那年,高超被彻底遗弃了,高越也成为了“独生子”。
只有六岁的孩子如何在陌生福利院里,熬过那个孤独的冬天?是靠恨意,是铺天盖地的恨意,一层层裹住小小的身体,像是一件腐烂的盔甲。
这份本不该在他这个年纪触碰的情感,在那个寒冬里,成为了高超赖以生存的火种。
如果没有恨,该怎么活下去呢?总要有东西推着自己跨过这个坎。
25岁之前的日子都很苦,虽说高超努力上进,考进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到底没依没靠,出了社会也得四处碰壁低头。
直到他开始写作,先是写自己的故事,毕竟他自身的经历就足够跌宕起伏,积累了一批读者后,又开始写长篇小说。
他在25岁那年认识了李导,一个在当时就颇有名气的导演,看上了他的剧本,合作后一举斩获各大奖项,他也跟着出了名,从籍籍无名的作家,变成了圈子内炙手可热的高编剧。
人生的转折点来得就是如此迅猛,明明一年前还在为生计发愁,一年后就挣够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名声,金钱,地位,在顷刻间都有了。
那还缺什么呢?
心底埋藏的那份恨意,在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外卖员时,拨开一层层人皮的伪装,显露出来。
他本以为只是长得像,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能在陌生的城市里遇见曾经的人。
直到他看清了对方眼下的那颗小痣,直到那个人说,他叫高越。
哈,天底下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