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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引诱我吗?
圣马丁运河岸静悄悄,这不是个凌晨的好去处,他本来是要回公寓的。喝了半杯香槟,聊了一个小时的新表现主义,从画廊出来,礼貌地拒绝挽留和策展人续杯的申请。Vincent的车熄了灯,在湿泞的河畔晚风中,和夜色融为一体。
车里放着舒伯特,雨刷器一下下地刮,从运河到玛黑区大概一场安可的时间,距离Ryo的巷店,只要他愿意轰一次油门。
今天他似乎不太高兴,为此Vincent愿意多等一会儿,通常不会太久。一支烟后他从铁桥末端出现,只是雨里模糊的一圈轮廓,一步步变成毛着边的一个身影,一个揣着兜的东亚人,靴子踩在石板道上,有水溅起的声音。法国人打开车窗散烟,最后一缕细细从嘴角溢出来,抖掉一节烟灰,细雨丝停在真皮扶手上。Ryo坐进副驾驶位,机油味中和了一点古龙水味道,Vincent打开车顶灯,留出光源,让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真是不搭调,他暗自喟叹,圆舞曲,保时捷,过大的皮夹克和露指手套,Ryo锋利的侧脸和被打湿的睫毛,真是不搭调。
细雨丝在路灯下才能看清,他抓起那只左手。
“你又划伤了。”
Ryo没有说话,Vincent抬起他的手,到刚好适合亲吻的位置。那只手骨节冻的发红,机油渗进指纹里,骨节凸起,细细的压痕和血痂。意料中他该吻下来,然而他没有,拇指指腹按在骨节上磨蹭,搓出轻轻的卡声。Ryo的手指在他掌心缩起来。
手牵手开车听起来像小孩做派,Vincent偏偏喜欢这一套。他慢条斯理地打方向,另一只手扣在Ryo的手腕上,换磨蹭那块凸起的骨头。
一场安可的时间。古典乐不适合穿皮夹克的青年,Ryo很快推门下车,一步也没停下来等他。他们俩到底谁是金主?Vincent叹了口气,把自己划入冤大头的范围。Ryo先一步进电梯,按下上行键,连一点衣角都吝啬。绅士又叹了口气。
真是...
迎门的是一只半褪手套的手。
刚刚还爱答不理,现在又拽着他的衬衫抵在玄关,嘴唇急不可耐地吻上来。Ryo在主动亲他时总垂着眼睛,粗鲁地撬开牙关,缠上舌头,却不会继续。把一个绅士按在大理石台上实在不礼貌,Vincent后腰抵着台面,撑住身体才不至于被他压下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摘眼镜,哈气模糊镜片,他摸索着,抓上东亚青年的另一只手,任他把自己的衬衫弄得一团糟。手套褪了一半,衣服挂在臂弯,按他的要求只穿了一件无袖内衬。Ryo的睫毛在发抖,估计冻的够呛。
Vincent轻轻吮他的舌尖,不一会儿领口的手指就松开了。再不一会儿,Ryo要撑上他的肩膀才能站稳,他从来不善此道,没关系,Vincent从不会轻易放离含吮的唇,他更喜欢Ryo喘不匀气的样子。他的男孩每次被亲红耳尖,挣脱的动作都显得可怜兮兮,只是脸上从来凶巴巴的。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讨厌的表情看我?Vincent很无辜地想,让我起反应的不是你吗?恶人先告状屡试不鲜,今晚Ryo不必先去洗澡。
Vincent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腹往下走,走到凸起的胯骨,刚好够把拇指卡进去,其余四指扣着后腰,把Ryo往自己的方向拉。
“就在这?”
东亚人哑着嗓子问,他的法语口音很重,平翘不分,可能这是他舌头实在不灵活的原因之一。他皱着眉,闭起眼,扬起下巴,附在Vincent胸口,这时候又像个乖孩子了。绅士摘下眼镜,低头衔住他的喉结,那一小块皮肉在他齿间滑动。Vincent尝到湿咸,柠檬味来自他的沐浴露,但Ryo的皮肤让它变了感觉,混入野气和水涩。这具身体有他所有的榫卯,刚好与他嵌合,连头顶都正好卡进他的下巴,Ryo可以被他完全包进怀里。
Vincent从后面进入他的时候,Ryo撑着石台,感觉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男人的胸膛贴住他的胸骨,从肩胛到后腰,严丝合缝。Vincent低头,Ryo的头顶抵着他的下颌,头发搔着他的喉咙,整个后背被压进他怀里。脊椎沟卡进胸骨中线,后腰窝正好是他放置手掌的位置,Vincent很满意他的身体。只可惜东亚人太内敛,从来不喜欢叫出声。他只会在他身下发抖,喘气,偶尔蹦出几句日语,让Vincent知道自己不是在操一具尸体。他今晚欲火旺的出奇,前戏射了一次,进入不久又硬起来。法国人在性事上也做得慢悠悠,Vincent一下下重重碾他的敏感点,让Ryo有种被掌控的错觉。
大概不是错觉。皮衣上溅了白浊,一次又一次,本来那件衣服就太大,袖子盖过一半手掌,也不算干净。Ryo在叫床声上不配合,但Vincent的手臂从他背后环到胸前,撩起衣服下摆塞进他嘴里时,他还是好好地咬住了。
“太...太慢了。”
他含糊地催促,被吊在临界点不上不下,蓄了一眼眶的生理眼泪。膝盖一下下磕在石台上,Vincent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仗着身高优势把Ryo捞进怀里,只有连接的一点支撑他不滑下去,越顶越深,甚至让他想要干呕。
被扔在床上时他的那东西滑出来一半,随即又不紧不慢地插进去,完全是故意折磨人的做派。Ryo两眼发白,还咬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模糊间勉强能看清天花板的奥斯曼石膏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和Vincent做爱简直是煎熬。法国佬终于把自己交给他,他也终于哑着嗓子叫出来。看着Ryo彻底瘫软下去的腰,Vincent没说什么,捞起他抓着床单的那只手,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掉指腹的污渍,指缝间的颜料,擦干结在伤疤上的血痂。那个吻最终还是落下来,Vincent磕着他的指节,细吻手背上每一处还没长好的肉线。Ryo没力气抽出手,他含糊地哼了一声,才想起松开还咬着的衣服。
“你的手好凉。”Vincent亲够之后总算从他身上爬起来,解下被他抓乱的衬衫纽扣。
“...混蛋。”法国人没听懂这句话,Ryo说的是日语,他完全被操懵了。
公寓内恒温二十一摄氏度,铺着灰白色羊毛地毯。Ryo把自己泡进热水里,缓解肌肉的酸痛,他通常不让Vincent帮他清理,谁知道这伪君子会因为什么突然硬起来,浴缸边很硌人。
头发,腿根,被细吻过的伤口和薄茧,他端起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法国人冲澡出来,抓过那只手,又落手背一个吻,要他别再打量自己。Ryo不说话,他也就配合地只用嘴唇亲吻,Vincent从不缺乏耐心。他端来一杯温水,Ryo看都不看径直躺在床上,他只是累了,Vincent又想了想那个更可能的答案——他总会自己喝的。Ryo就是这样,睡着睡着就弓起背蜷着腿,看起来随时就要离开,要养熟一只野猫总是困难的。但,为什么不?他们见到的第一面,Vincent就知道那双嘴唇只属于自己。只能属于自己。
那也是个雨夜。
雨下得不大,刚好足够淋湿一个人。由于皮鞋的原因Vincent对雨天没什么好脸色,对侨民聚居地也没有,这些人身上没有生意好做。他撑了一把黑伞,打量着停在车头的那辆摩托车。车身改装过,但不夸张地说,它实在早该报废了。
再向车头转才能看见那具身体,烟头明灭,映出脖颈和一点下巴,看不清眼睛。东亚人单膝跪在车后,雨打落他的头发。皮衣领子折下去,露出一小截后颈。Vincent站到他身后,将东亚人裹进自己的阴影,顺便好心地给他打伞。落水狗,他想到庄园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狐狸皮。
Ryo扯下防风面罩抬起头看他,雨水洼在锁骨窝里,往衣领里流。他看起来湿漉漉的,Vincent想,他的睫毛很长,那只狐狸会自愿走入猎人的射程吗?机油混合冷却液的味道,居然让他太阳穴发胀。
青年叼着烟含糊地说:“稍等。”他站起身,在发动机上烦躁地踹了一脚。Vincent留意的是他的外套,不合身,袖子盖住了一半手掌,滑落下来,吞没他身上那些漂亮的线条。
绅士耸耸肩。
“你是侨民?”
他挺喜欢那种看白痴的眼神。
后来的事,Vincent记不太清了。Ryo蜷着的时候脊骨凸起来,他只当是邀请攀爬的阶梯,Vincent翻过他的手,按进床垫,那只手后来扣进床单,骨头筋脉全部凸显出来。
不过是看起来凶。
Vincent习惯了早起,他醒来时身边人还睡着,折腾一晚上的痕迹爬在肩头,顺着脖颈没进被单,在二十一摄氏度的公寓里Ryo显得很不自然,睡觉都皱着眉毛,半张脸埋进枕头,手搁在耳旁,遮挡床伴想要窥探的视线。Vincent有他的事要做,大概是下床的窸窣声吵醒了他的小情人,在他离开的几分钟后,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他没太在乎地接着整理衣领,又几分钟后,玄关大门砰一声关上了。
玻璃杯碎在地上。看样子,今早他的脾气不怎么好。
Vincent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玻璃碎片被妥帖地包好,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屏幕中青年的脸若有所思。Ryo Kiritani,住在十一区,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固定住所。他想起那截手腕,在衣袖包裹下看起来扁扁的,有些后悔昨晚没拍几张照片,更后悔就这样放他离开。可是,难道要怪Vincent弄疼了他的小床伴?那男孩不像是初尝人事的样子,他的皮衣也不像自己的尺码。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过了多久,明早醒来后,他又会是什么表情?Vincent看到安眠中他的肩背,脖颈,额头和鼻尖,张开的嘴唇,Ryo一向这样令人期待,况且今天是他先动的手,他没有生气的理由。
算了,Vincent今晚第三次叹气。如果要怪罪,就让他怪我好了。
无梦。
或许法国人常与之为伴的是雪茄,枪械和火药,但不得不承认,Ryo靠在窗台上抽烟的动作会让他下腹起火。廉价烟草,夹在一夜性事后使用生疏的双指间,或者叼在嘴里,他抽得太急,雾丝从吐息间溢出来,从指间新肉生长的痕迹里蔓延出来,如他轻薄又锐利。Vincent很礼貌地不打扰他,Ryo在细雨里坐上他的车,睡一晚再离开,他们心照不宣。他又起的很早,不吃早饭就离开,Vincent已经习惯了。Ryo抖出第二支烟,绅士还不知道他昨夜是为什么怄气。
所以他没有说话但抱了上去,双臂环住Ryo的肩膀,下巴抵住他的头顶。他习惯梳起扎人的背头,因此早上,还没来得及上发胶的他看起来要乖一些。Vincent在他耳边吹气,嘴唇碰到金属耳扩,蹭过鬓角,好在他没有躲开。Ryo偏过头,把烟吐在他唇间。
...没人告诉过这个东亚人吗?
“Chéri,Ryo。”他哭笑不得,“你是在邀请我吗?”
“Connard,”这种词他倒是说得顺嘴,“滚,少他妈发情。”
他目送Ryo离去,走出卧室门,冷水抹一把脸,离开。皮衣外套拉起拉链,遮挡一晚的爱痕。他不要求Vincent收敛,又不允许自己袒露,真是个矛盾的小家伙。Vincent从不想他为什么回来,他只在乎今夜他们是不是满足。交易,他这样称呼这一个个夜晚,Vincent很清楚Ryo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今晚会有所不同。
...
他来了。
九点四十二分,Vincent打开门禁监控时没想过他会站在那里。衣服拉得严严实实,颧骨有一处擦伤,血从发间流出来,没过眼睛,在下颌线处汇成一道。他在监控里看起来更小一点,抱着右臂,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Ryo朝摄像头看了一眼,血跨过眉骨,从下巴尖滴下来。他好像做了个口型——快点。
绅士也皱起眉毛。
玄关处的他比摄像头里看起来更狼狈,Vincent从还在滴血的额头看到手臂,膝盖处的磨伤,脚踝淤青,血顺着指尖往下流。东亚青年停在玄关门口,哑着嗓子要毛巾,暖黄灯光把他隔绝在公寓之外,一半是恒温二十一摄氏度,铺着灰白地毯的室内,一半是血,伤痕和嘶哑的声音。Vincent抓着他的手腕,任血滴在地毯上,洇下去,变成深色的一个污点。他没说话,Ryo知道他在生气,那原本是一片干净的地毯。他被扯进浴室,手腕上残留法国人大力拉拽的勒痛,只是因为一张地毯?Ryo晕乎乎地想,这喜怒无常的混蛋。
Vincent把他压在浴缸边缘,血顺着小臂流进浴缸,白瓷砖,拉出红色的细线,被水晕成红色的斑块。血把袖子粘在手臂上了,Vincent转身去拿剪刀,回来时Ryo看向他,眼神像一只湿漉漉的野猫。
手臂上的划痕边缘不齐,从手腕攀援上手肘。要缝针。Vincent低低地说,Ryo轻轻地点头,有点心虚一样。别叫医生,他说。随后他们不再说话,Vincent给他的眉骨上敷料,说不上有多呵护,轻柔也不适合Ryo。他低头看见青年的发旋,发尾被血沾成一束束,和雨,和机油,和他洗发水的柠檬味。头发耷在面前,遮住眼睛。
不知道按到了哪里,或者干脆哪里都疼,他慢慢靠着浴缸壁往下滑,小腹抽动一下,就不再动了。好像闭上了眼睛。Vincent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衣角攥在Ryo手心,被不知道是血还是红色涂料染红,发皱,很快被松开。似乎他也只是需要找个东西攥住。
不过私人医生还是来了,管他呢,Vincent住在玛黑区。
Ryo在缝针的时候醒了一次,看到针后又把眼睛闭上。麻醉的剂量好像不够,缝合针穿进皮肉,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咬肌绷紧又松开。Vincent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的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攥紧浴缸边缘,没有一件衣服再给他攥着。当然了,Ryo咎由自取,他的身体不是可以随便流血的东西,皮肤,血管,骨骼,他属于这里,属于Vincent...他应该被惩罚。
冲洗他的头发时不必避开伤口,拥抱他的身体时不必绕行淤青,Vincent的衣服前襟沾了血,他的额头上有一处伤疤,小而圆,眯着眼睛泡在热水里,累得抬不动胳膊。Vincent通常是个很体贴的伴侣,他看向Ryo的手背,看到剐蹭和细小的划痕。他不会强求一个伤员自己走到卧室,但Ryo拒绝了他的手臂,拖着步子栽在床上。他显然没太注意Vincent的脸色,可男人欺身压上来时,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你...?”他哑着嗓子问。
“别动。”法国人只是说。
Vincent来真的。他戴着手套做扩张,Ryo不知道那是什么皮料,刚进入时阻力很大,磨得他睁开眼睛,被体液沾湿后又贴在皮肤上,每一次移动都拉扯肠壁,他来真的。绅士的眼睛像在含情看一种死物,手下的动作也像在对待一件死物。Ryo撑着挣扎,推他的胳膊,抓他的后背,聊胜于无。Vincent的眼睛看着他:疼是你咎由自取,爽是你自甘堕落,我是旁观者,与我无关。Ryo在疼的间隙意外察觉到一种快感,手指伸进四根,粗暴地碾过敏感点,让他叫不出又躲不开,像昆虫标本,被钉在原地颤着翅膀,凶器就在他身体里作乱。房间里只剩下水声,他无法确定那是肠液还是血,手臂上的伤口渗出体液,Vincent把他翻过去,反剪他的手腕,按住他的腰。
Ryo疼的只剩蜷腿一种抵抗,甚至喃喃哀求出声。但是Vincent置之不理。此间闹剧对它来说就是一只猫发情了,那点轻微的阻力则视作必然的打扰,缺少了这点反馈,谁又知道这只猫满不满意?这场性爱里甚至手套都不好过,Vincent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让他停下,Ryo也没脑子去想。
操,真他丫疼。
他咬着牙关也没能挤出几句好话。Vincent也就不说话,哼叫哀求权当听不见,到什么时候停也无从判断,任着东亚人在他身下濒死地发抖,腰腹鱼一样弹动,一边卡在高潮上下一边说着不知道是骂还是求的话,他的大脑大概不支持再处理一门语言,Vincent半天才听懂一句,Va te faire foutre。
人真的能被这样扣到射出来吗?
Vincent看着Ryo的眼睛,从虚弱地瞪视,到恶狠狠地皱起,到流泪,到现在,长久地失焦。
他抽出手指,扔掉那只手套。
Ryo显然不满意,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面对无缘由的性暴力更是如此。Vincent醒来时正对枪口,漆黑的,他正在设计的那把手枪,组件摊开放在工作台上,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懂的,又为什么会组装。Ryo穿着他的睡袍骑在他身上,胸口敞开,袖子挽到手肘,堪堪挂在臂弯,此刻他简直是色情的代名词。那把枪指在Vincent的眉心,Ryo用法语夹着日语骂他,疯子,混账,变态。
Vincent看着他,目光从眼睛游下大腿间,Ryo把枪口往他眉心顶,一个第一次拿枪的人?很显然,他用过手枪,甚至很自信单手能操控它。去死。Ryo咬着牙说,他的大腿和腰都在发抖,Vincent努力配合他的男孩,不让自己笑出来。
“如果你要亲手杀了我...”他低低地说,喉底大提琴一样地振颤。
“真恶心。”他的男孩说,“你以为我不敢吗?自大的杂种,别他妈把我当玩具。”
“这么拿枪,你会走火的。”Vincent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Ta gueule.”
“真粗暴,Mon cher。”
“我杀了你。”
“我说了,如果你要亲手杀了我。”
Ryo好像真的没了办法,他按着Vincent的肩膀往床垫里砸,亲上来的动作凶得像要生吃了他,那把得意之作被他扔在一边,在地板上擦着往门外滑。俯下身后他的腰还在细细地发抖,浴袍掀起来,皮肤贴着皮肤,一种隐秘的快感从身体相贴的地方传来。Vincent承受他的吻,由着他压住肩膀,咬破嘴唇,捏住下巴。Ryo亲够了就把他一把推开,哑着嗓子。
“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Vincent轻轻笑出声。
他看向那把被甩出去的枪,那把枪...
那把枪,他设计了图纸,Ryo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把它装好,他怎么做到的?Vincent切实感受到一种满足,现在那是他与Ryo的铸合,是两个人的胞胎。除了他的指纹,还印上Ryo的,除了他的心血,还灌入Ryo的愤怒,这简直像是另一种性交。他的杰作被甩在地上,但他居然不气恼,他想的是,如何才能像设计它一样设计Ryo,怎么才能让他也成为我的Tour de Force?
玄关处又传来开关声,他的衣服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房间里弥漫着湿气。
Ryo不能...
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Vincent通常是个耐心的猎手,只是他的男孩没有再出现在运河旁,踏着水汽走向他等候的车灯,也没有再敲响过他的门,大概那次被掌控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周,守在年轻的咖啡和恋爱之间,播放天使爱美丽,Vincent在最后一次无功而返后,又一次踏入十一区。
早该抓他的青鸟回家了。
他理直气壮,毫不留情,Ryo的车就停在楼下,纹身店门口,不需要费劲去找。他身上的每一种味道都指引Vincent来到这里,他的男孩在橱柜后摆弄机器,活动僵硬的脖颈,抬头时刚好和他对视。Vincent不喜欢那双眼睛瞬间被惊惧覆盖的样子,他爱Ryo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不怕,可这样的Ryo偏偏那么有生机,比在床上时更像个活人,所以他还是笑了。
好在Ryo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尖叫,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赶他出去。Ryo的乖觉让他错以为自己叼着男孩的咽喉,只要轻轻一咬,血会溅在他脸上,满足他对Ryo温暖的贪恋。
值得遐想。
他没穿那件皮衣外套,天气挺冷,他换了件大毛衣,领子几乎遮到下颌,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袖子挽起来,Vincent看到他手臂上的缝合线,从手腕爬到手肘。他放下正在摆弄的纹身枪,站起身时手腕垂落下来,伶仃的一节。他的男孩视若无睹般从他身边经过,指节擦到他的大衣衣角,Vincent跟上他,走进街巷的昏暗处。木板梯吱吱呀呀地响,Ryo的眼睛在一点漏进的路灯光中闪烁,他的头发散下来,看起来很乖。
Vincent无法形容这间阁楼。
门漆剥落得已经够厉害,墙皮居然还能更厉害,用旧报纸贴好。烟草,机油和湿润油墨的味道,色料散发后的铁锈味,还有那种柠檬味,交织在一起,Ryo身上的味道。床垫就放在地上,天花板倾斜,到开窗的位置就需要弯下腰,旁边放着一个罐头盒。令他意外的是——这里很干净。
不是整洁,墨水瓶里插了一片草,各种奇怪的书,录像带和小挂件挤进书架,另一件太大的皮衣搭在椅背上。不整洁,光线也不怎样,潮湿,狭小,但很干净。Ryo不客气地盘腿坐上他的床垫,指指那把椅子。
“坐。”
这是东亚青年的巢穴,Vincent很乐意看到他的男孩在这里像是活过来的样子,他坐上那张不太稳当的椅子,余光瞥到桌上的几个纸团。Ryo,Ryo,他的巢穴居然这样的可爱。
“亲爱的。”他愿意先开口。
“你弄疼我了。”Ryo很干脆地说,“Vincent Fabron,搞清楚点,我不是你的玩具。你给我钱我给你操,现在我们两清。”
法国人用某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在我意料之内。”他坦诚地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你自己也能找到。”Ryo捻起了指尖。
“你爱我。”
“你他妈少给我...”
“我也爱你。”
“...”
“Putain。”东亚青年最终恶狠狠地骂着,一把扯下绅士的眼镜。他们又滚在一起,木地板吱吱响着,床垫实在不够软,但Ryo不在乎这些。管他呢,他狼狈地堵住身上人的嘴,他都已经到了这,他已经摸遍我的身体,看到我所有不堪的样子,难道还有比袒露真心更好的选择?也不会更坏了,做就做,就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对着一屋东捡西捡搞来的破烂,对着他贴好的墙面,打扫干净的屋子,晒不干的霉渍,对着所剩不多值得隐瞒的东西。
隔壁传来大声的咒骂,Ryo狠咬床伴一口,哑着嗓子骂回去。滚吧杂种,不爱听就去死,你没爹妈吗?他真性感,Vincent很不礼貌地想。如果骂人有罪,他愿意和Ryo一起下地狱。
现在还不行,法国人几乎是抚摸着情人的性器,直到他起了反应。你是乖孩子吗?他小声说,被坏脾气的床伴当腰踹了一脚。真可爱。Vincent一边说一边拽起他的头发,有人说过吗,Ryo,你发脾气的样子让人很想按着你操。不过现在他们不做爱,但绅士需要一种手段抒发积怨,几句话可消减不了Ryo的错处。
直到被按在他腿间Ryo才不得不承认,身体上的欢爱已经算是舒服的一种。Vincent的性包含爱意,爱意之外更多是对床伴的折磨。省略适应时间,他把自己那家伙一下捅进他喉口,强烈的异物感让他马上开始干呕,嘴角扯得像要裂开。这混蛋按着他后脑勺往里送,一下下插入又松开,冲刺又慢慢抽出,又冲进去,弯腰支肘才勉强能撑住身体。Vincent在床上完全是个暴君,Ryo眼眶发涩,却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他感觉嗓子马上就要开始流血。
一定要这样折磨人他才满意,他射出来时也并不照顾Ryo,他的男孩本来就被插的喘不上气,体液一下泻入喉咙让他呛的厉害,咳喘被堵在Vincent的阳具末端,眼泪都要掉下来。暴君终于松开手,他才有机会瘫在床边,咳得昏天黑地,嘴唇还合不拢,把Vincent给他的吐了个干净。绅士爱怜地去抬他的下巴,被他一巴掌拍开手。
久久听不见咳声,也没有力竭的湿喘,Vincent伸手把他从床垫边捞回来。Ryo抬起头时眼角发红,眉毛皱成一团,把刚才没能发泄的怒气全抓在法国人背上手臂上。真想不到这场刑事还没结束,好在刽子手生出了一丝人性,送入的动作柔和不少。Ryo得以享受真正温柔的性,Vincent把他揽在怀里,后背抵在墙上,分开双腿,动作很慢又深,躲不开也逃不掉。他惯于打一棒子给颗甜枣,Ryo在耳鬓厮磨间也不再压着声音,第一声甜腻的呻吟溢出时他还恐惧地睁大眼睛,很快温柔乡就让他无暇顾及羞耻,Vincent了解他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他研着那个地方,快感慢慢剥夺了Ryo的意识。以至于挺腰配合他的动作,连手都抓摸着去牵他的手。
肠液被搅打出水声,爱欲对Ryo来说是陌生的东西,如今纯粹的快感却让他很快尖叫着射出来。Vincent很少看见他全然不设防的样子,这个人在梦中都要蜷起身体,但他仰起脖颈的样子不是天使就是魅魔。
Ryo还没从高潮的余韵里缓过来,他一口咬上情人的肩头,鬓发磨蹭他的耳垂,野猫就是这样撒娇的。
...
空气中终于沾上情欲的潮湿。
不再有什么好说的,早上轮到Vincent离开,留下他的情人。纹身店一般开门不早,Ryo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他在自己的床垫上都要蜷起来睡,很难说为什么。离开前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罐头盒,里面没有烟灰,生了一点锈,但依然很干净。
今夜会是不眠夜吗?
巴黎是个多好的地方。
夜应当与探戈相伴,Vincent放下唱片针,Por Una Cabeza。他有心仪的舞伴,可难免陷入小小的,属于绅士的懊恼。公寓与阁楼,他会选择哪个,他会否靠近我,会否接受我的邀请?他退到沙发前,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卷起袖子。I'm offering you my services, What do you say?他不该拒绝...一位绅士。他抬起右手,翻过手腕,掌心朝上,左手背在身后微微躬下腰。探戈的邀请礼。
唱盘在空转,唱针悬在黑胶边缘,客厅里只有唱盘轴承转动的极轻的嗡声,等待运河边一个水糊的轮廓,等待一场雨。No mistakes in the tango.如果情人不回应,Vincent就不需要女伴。他架起左臂,一个空的圆弧,假作握住一只遍布小伤痕的手。他的脚步从旧血渍荡过火药焦痕,擦过碎玻璃堆过的地方,碾过地毯纤维,小提琴在爬升,如一截脊背的蜷曲。旋转时顿挫,贴住他的锁骨,握住他的手腕,搂住他的腰,扣紧他的步伐。巴黎的雨下起来。Just tango on. Why don't you try? Will you try it?
如有一只手按上他的胸口一般,在Vincent跳完一支两个人的舞后,烟草混合机油和柠檬的味道飘进来,公寓的门铃响起了。舞曲丝绸一样流过地毯和床单,滚上欲望的味道。
我的小鸟飞回来啦。
绅士握住情人的后腰,握住他的左手,带着他的脚步,掌控他的重心。情人的手按在他胸口,情人的心放在他口中。Mon cher,他说,今天我们换个地方好吗?他带着Ryo,像跳舞一样来到一面镜子前,唱片机播放着Por Una Cabeza,音乐像丝绸一样裹住Ryo赤裸的身体。
Vincent把他按在那面镜子上,从后面进入他。他让Ryo把手掌撑上镜面,让他呼出的白雾模糊玻璃,让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脸颊泛着潮红的痴态。Vincent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眼睛通过镜子,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时那样含情,运河畔的水雾汇入他的瞳孔,猎人邀请他的伴侣跳一支爱的舞。
Salopard。
Vincent低下头,嘴唇贴着他后颈的发尾。
他说:Oui.是的。
指甲在镜面上刮出一道短音。Vincent把那只手从镜面上摘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扣住,按回镜面上。玻璃贴着Ryo的小腹,凉意让他时上时下。Vincent架起左臂,一个满的圆弧,握住一只遍布小伤痕的手。他的胸口贴住Ryo的脊背,让它在自己身下收紧又展开,握住他的腰和手腕。I'm offering you my services, What do you say?Free of charge.不要拒绝一位绅士,Ryo,把身体卖给我吧?东亚的青年吐不出任何一句成句,他闭上眼。Vincent附在他耳边:你很漂亮。
不睁开眼吗?
...快一点,Vincent。Ryo的声音带上哭腔,快一点。求你。
那道划痕留在了镜子上。
而Ryo的身体上留下的是穿孔,穿孔是最方便的,不需要预约,不需要设计,在店后就能做。耳垂,耳廓,耳软骨,他自己用空心针刺。血还没擦干净,沿着耳垂往下流,他随便卡上一个钉子,说不上有多满意。
他似乎迷恋上穿刺,又不保养,由着它长好再破开。他在左耳垂上自己穿了个洞,Vincent看到后只是笑笑,吻上那处微肿的耳垂,送给他一枚耳钉,第二天就被摘掉。一个耳洞而已,Ryo不屑去养,Vincent觉得无伤大雅,他们仍然做爱,在公寓里,早上Ryo再离开。他走得越来越早,Vincent抓不住他离去的衣角,没有再来得及邀请他跳一支探戈。
直到他带着一袖摩托跑出来的风再次按响门铃,在凌晨一点半把Vincent吵醒。匆匆来的青年没有怎么打理自己,他走进法国人,贴上他的胸膛,像一支华尔兹的开头一样仰起头对他笑。Vincent注意到他发红的脸颊,他的手冰凉,哈气却滚烫。他想到一截断裂的骨头,想到枯黄叶尖的三色堇,Ryo就是这样的人,他一脸懵懂的样子激起绅士奇特的保护欲,可Ryo摇摇晃晃,推开了他的手。他扯开自己的衣领,揪着内衬向下滑,直到露出锁骨。
Vincent愣了一下。
他的锁骨从皮肉下面凸出来,从喉结下方到肩峰划出一道浅湾。青色血管贴着骨头走,变成河,变成情欲的蜿蜒。T恤领口往下拉的时候,带掉了一层刚结的薄痂。血和淋巴液从针眼里渗出来,混在一起,淡红色。
两个深红色的字母。V.F. Vincent Fabron。Ryo仰着烧红的脸,似乎也不能确定自己在干什么。他清醒时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弯起嘴角,眯起眼睛,笑得天真而无害。Vincent几乎能看到他那样天真而无害地拿着机器,在锁骨上印下他的名字。欣喜袭击他,现在Ryo也烙下他的署名。他亲手给自己纹的。
绅士执起爱人的手。
“你看起来真漂亮。”他说,“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