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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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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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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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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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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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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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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芳忠】雨国

Summary:

我好似多雨之国的国王,
富而无能,年少却老迈苍苍
无血之躯惟忘川的绿汁流淌

Work Text:

三月的洛阳夜间大雨如注,虺文忠醒来觉得微有寒意。这北方雨季与岭南有所不同,清晨即云散雨收,檐下只有些微点滴之声。而岭南落雨连绵不绝,从早至晚不见日头,正午时分也是雾沉沉的。自七岁至十七岁,他在那里度过了许多个日夜。他才对镜理好鬓,正穿外衣,李元芳就来看他。
元芳为人非常可爱,总是兴致很高,于礼节上也并不特别留心。他对文忠很感兴趣,也挂念他的伤势,但凡得了空总是爱来看他。他两人如今都算客居在狄府,然而元芳在此行动自在无比,如同身在自家一样熟不拘礼。他同这府邸主人狄仁杰的关系可见一斑。狄仁杰总也离不开他,元芳坐了片刻就要走,临走了又说,府里现在添了好几个人,狄春叫了裁缝来府里裁衣服;眼下一时做不出,他让人先给文忠买了两套成衣,稍后送来。不等答谢他就走了。
狄府众人在见过闪灵之前,只知道他是当世顶尖高手,此外对他别无了解。而众人都已见过另一个顶尖高手元芳,是以先入为主,总觉得他和元芳身材相近,准备的衣物也就太大。文忠勉强挽起衣袖,下摆还是扫在地面上,他自觉这模样有说不出的匪气,就像他从前与敬晖轮着穿蝮蛇衣物的时候,总要将腰间衣服折起一段束在革带里,麻烦得很。那时候他出任务回到据地,倘若敬晖也在,总要来欣赏他更衣,笑吟吟地替他摘下那副过大的蝮蛇面具,仿佛这是游戏,不是什么杀人勾当的一部分。
文忠现在还会不时想起敬晖。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文忠十六岁。敬晖比他小一岁,已经长得高大挺拔,身材已与成年无甚差异,俨然英雄相貌,只是一双剑眉日日拧在一起,睡梦中也不松开。那会儿两人在岭南同卧起,读书习武。为抵御蛇虫,两人将住处周围的土地刮得干干净净,不植花木。夏日临睡前点起青烟熏蚊子——对世家子弟来说,很是过了一阵素朴生活。
虽然知道家仇意味着很多恨意需要疏解,然而青年头脑还是几近白纸一张,易受时运和他人影响。文忠隐居江州,除了组织里的肖清芳,极少与外人接触过,倒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还是同以前一样心境。敬晖则大不相同,他从岭南累军功提拔到了千牛卫,做起皇帝卫率,在袁天罡教导下也渐渐学会一些风雅的把戏,面容的严毅稍有松动,透出一点本性中的自在来,有时在蛇灵据点提起皇帝,语气也有和缓。那会儿文忠和青霞都爱他,两个李姓宗室子弟,性情里都有些世家子弟的乖张,只是青霞身居郡主之位,张扬得更明显些。青霞有自己的打算,文忠却几乎是迷上了他。也可能是文忠离群索居的生活过度寂寞,他又还那么年轻,就把很大一部分的热心都寄托在了敬晖身上。虽然他这所谓热心在第三人眼中看来也有些冷淡,这是他生性如此,敬晖对此非常了解。
敬晖公干到江州,在青阳客栈见到了文忠。此地现在已经是个据点,来往都是蛇灵中人。夏日里午后多雨,道路泥泞难行,敬晖同他在房里说些武功,间或上手比划。二十几岁的文忠身手上已经很成熟,十几招之间拧翻了敬晖,手指搭在敬晖咽喉之下。这是第一次,敬晖略带困惑地瞧着他,眉间很可爱地耸起一块。敬晖把剑往旁边一丢:“我输给你了,完完全全输给你了。”这时候开始文忠突然感觉有什么变了,他仍然喜欢这个朋友,只是不再着迷。他有点踌躇起来,说不准这样好还是不好,只觉得自己同这世上的联系仿佛又淡了一些,感兴趣的事情又少了一件。敬晖自顾自爬起来,携住他的手,他也没挣开。
下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到了晚上,暑热仍旧不退,他记得敬晖在床笫之间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对他卖力讨好。然而总是哪里不到位,总是徘徊在什么边缘,有个地方关闭着不肯打开,不等攀上高峰就坠落下来。敬晖有点不好意思了。文忠开始觉得疲倦,想摆脱这一切,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应当是欢迎敬晖的。他揽住敬晖的肩,把他翻下去,跪在敬晖的腰间,催促他、挤压他,想最后努力一番。敬晖很沉默地配合着停留在那里。他叹了口气,一阵轻微的痉挛,像风吹动树梢。真是费力,他终于可以确认了自己不喜欢这样。
敬晖的死让他始料未及。这种回忆并不让人快乐,而文忠原本也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倒是眼前元芳的脸更可爱些,虽然这可爱的小狗般的忠诚首先是给狄仁杰的,其次、再次之后或许才轮得到他。到了临睡前元芳又来。他精力无限,看来也不考虑旁人的作息。他一进门就把文忠桌上的灯拨得更亮:“文忠兄,你还不睡!”
文忠莞尔,请他坐:“这几日养伤,一味躺着,不觉疲倦,倒是元芳辛劳。”
“有什么辛劳。”元芳连连摆手,快活地坐下,拖过他的手来摸了摸脉相,自觉平顺,放下心来。元芳放开他的手。他这几日来得太勤了,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原本不是健谈的性格。文忠叹息,复又伸手出去,元芳不明就里,但配合地握住他双手。
早年在崇州,李青霞蛮不讲理地拿他寻开心,他不知所措落荒而逃。如今元芳二十五岁,早就过了不通人事的年纪,何况虺文忠只是邀请,并非如青霞一般用铺天盖地的眼泪和声势打击他。那女人像小老虎一样凶悍妩媚,蛮不讲理,元芳有点怯她,暗暗疑心是否太宗皇帝子孙都是这种做派。而文忠很是斯文,他是不怕的。
现在文忠只是对他伸出手来,这双手像女人一样,几乎看不出它们属于一名杀手。文忠的手又小又软,为方便握剑,双手指甲修得极短,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像一双阴寒的小白鱼,有些令人不愉快。
文忠说:“你别走了。”
文忠现在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如保养武器一般保养身体,生活变得慵懒,体型有所变化。元芳与他最初相见,看得出他的肌肉像青水果一样结实,有丰润的胸脯和双肩。如今在狄府里住了些日子养病,整个人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肩上、胯上的骨头开始突出。他变得憔悴了,脸上全无血色,但仍然称得上美,愈发显得肩削背薄,延颈秀项。元芳对这种变化完全看在眼里,也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每思及此处总是不无遗憾。他没见过文忠的武功全盛的时期,思及此事就大为遗憾。即便文忠的身体能恢复,但如今自己对他的身体太过了解,想必到时候即便能切磋,自己也难免胜之不武了。何况今天又添了这一层关系。
屋外滚过一阵雷电,似是又落下大雨。这样耳鬓厮磨,文忠贴近他,对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暮春果然有这样大的雷雨。”
元芳的脸刷的红了。文忠问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蝮蛇,”元芳老实回答,“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天气。他说这四时不正……”
文忠动作一顿,刚才两人亲热的风情似乎是转眼间变了味道。谁知元芳根本不顾他脸色变化,自顾自往下说:“怎么?你认得蝮蛇吗?他的大名叫做虎敬晖。第一次见到他那会儿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即便不死,也飘零江湖,再无出头之日,遇不到大人,也遇不到你了……”
“你想同我继续讲你这位老友吗?”
文忠听得心烦意乱,面上又不能太过露骨,只好作嫉妒之状,何况元芳这几句话之间提的人也太多了些。元芳当即住口,把文忠拉下来亲吻,摸索着解开了他束起的头发。
“你想要我怎样?”元芳把他翻到枕上。
他又想起跟虎敬晖那次不甚成功的尝试,总是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大约敬晖并不是一个乐于操纵他的人,他总不爱太过勉强,但文忠于此还是能品味出些乐趣。他摸索着元芳的双手,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咽喉上。元芳试探地用了些力,他手掌下的皮肤光滑柔润。文忠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两颊浮现出不自然的薄红。
“可以了吧……你……我……”
文忠打断他,轻声道:“来。”
他腾出一只手压在元芳颈后,把他的头向下按。他的手很有力气,元芳难以挣扎,只能迎合着他横冲直撞。文忠的嘴唇微微分开,发出可爱的麝香,无意识地撩拨着元芳。元芳觉得自己的头脑不是那么清楚了,让他搅和得冲动不已,双手情不自禁用力。高潮来得又急又猛。片刻之后元芳放开了他,扶起他躺好,听得他呼吸平复。元芳才叹了口气,依偎到他的胸前,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颈项。
“你逼得我好苦。”元芳说。
文忠笑了:“你害怕了?”
元芳不答,用手指上下摩挲他的脖子,从下颌至锁骨,往复几次。他把文忠的手捞起来攥在手里,贴在文忠胸口。
“你这样的高手,手下没有一丝一毫差池,怕什么。除非你想杀了我。”文忠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模糊,似乎滑向入睡的边缘。
“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元芳半支起身体,打量着他雪白的颈上青红的痕迹,看起来颇有凌虐之意。他本不是一个性情凶暴的人,从来不以折磨人为乐。然而今日他却让文忠逼迫得情难自已。文忠似是相信他不会失控才如此要求,然而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你喜欢这样?”元芳问。
文忠不回答,呼吸变得轻缓均匀,看来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