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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秋天很美,不死川實彌憶起,暮色緩緩逝去的藍調時刻,他握著那個人的手,兩人躺臥在離市鎮不遠的小山丘上,看著枝椏上枯黃的葉,隨著凜冽乾燥的風落在彼此的身上。
該說什麼好呢?他們緘默著,靜靜感受對方手腕處隱約傳來的脈搏跳動。
冨岡義勇本就沉默寡言,即使在惡鬼全滅的世代,他逐漸綻開笑容,對外敞開心扉,但不死川實彌大多數的時間,依舊搞不懂這個人的心思意念。
「實彌,如果可以麻煩你,我希望我死後能葬在這裡。」
不死川實彌愣了一下,這是冨岡義勇第一次呼喚他的名字。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叫我的名字了。
「因為,從這裡俯瞰,」他單手撐著,艱難地想坐起身來,不死川實彌連忙搶先去扶了他一把,而後冨岡義勇指著遠處栗色的屋頂,「能看到你的家。」
颯風再次刮起,吹亂了那頭不怎麼柔軟的烏黑麗髮。不死川實彌以前總是覺得他的長髮亂糟糟的,應該去剪掉清爽些,後來冨岡義勇怕麻煩他,真的去剪掉了,而不死川實彌現在又懷念起大戰後剛痊癒的那段期間,為冨岡義勇親手紮起頭髮的片刻時光。
「好,我答應你,」他伸手去揉了揉冨岡義勇的頭,把被風親吻過的髮絲弄得更亂,「那你也答應我,活久一點。」
「好。」他笑著說,那抹笑容堪比晚霞的絢爛,從黛色的天幕中熏紅了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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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約定都是騙人的。不論是多麼宏偉的誓言,全部都毫無意義。
不死川實彌能感覺他握著的那隻左手,從溫熱漸漸冷卻。
這是他們來到這座山丘的第五次,原本他並不打算前往,因為冨岡義勇的身體已經負荷不了走那麼遠的路,但最終還是在對方的堅持下,由不死川實彌揹著他慢慢地前往。
「謝謝你,實彌。」他的聲音已經細到無法聽清,但不死川實彌不會讓它們溜走。
「義勇,還好嗎?」他怕顛簸會讓背上的人不適,盡最大的努力穩住自己的身軀,明明他也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冨岡義勇沒有回答,不死川實彌想也許他是累了,更是放輕了腳步,脖頸還能感受到和緩輕柔的呼吸,讓他放心了不少,「我們就快到了喔。」
不死川實彌後來才知道,那溫緩的吐息僅僅是風的囈語。當他把冨岡義勇從背上放下來抱在懷裡的時候,他的面容早已被蒼白佔據,連嘴唇上的一絲血氣也被吞噬。
事到如今,欲表達對你的感受早已太遲。
不死川實彌把瘦骨嶙峋的人平放在那顆他最喜歡的大樹下,就像從前那樣,跟著倒躺在了冨岡義勇的左邊,牽住失去溫度的手,闔上了自己的雙眼。
他從來沒有認真地回應過,啞著嗓子呼喚他名的那道聲音,不死川實彌承認他很害怕,於是總用無所謂的態度面對冨岡義勇,就像當初對待自己的弟弟那樣。
實在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所愛之人了。
黃昏又再次瀰漫了天,烈陽深靜地下沉,不殘留任何一絲迴響,和冨岡義勇一樣,沉著,又過於安靜,不死川實彌明白的,明白一切在開始就已抵達盡頭,他從來就不屬於自己。
他挪動身體,將右邊的人緊緊摟在懷裡,他再也聽不見那人輕笑著抱怨「好疼,放輕一點」,再也看不到和室裡睡得棉被亂踢的笨拙姿態。
明明是想好好注視著冨岡義勇的,但他最後還是辦不到,在與他的回憶快速流失之前,閉上了眼睛。
這年的秋天特別美麗,安穩的餘生卻無法收成,握不住如散沙般的幸福,那人依舊盤據於心底。
現在我又該對你說些什麼好呢?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