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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提马如今人生三分之二的时光,都在寻找一类复杂情感的产物。其会促使人们落下躯体里的能量,被称为眼泪。
蓝长发的萨科塔驻足在大海前,愈发上涨的潮水淹过低靴,拍打小腿,没入鞋中,亲蚀脚面。她不为所动,若有所思的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这是四个人第一次远行任务,目的地是队长曾居住的伊比利亚沿海小镇。这几天,她们跟在安多恩身后,听他与村民们的简短叙旧。偶尔提到自身理念,莫斯提马便会跳出不关心的话题,眺望远方的海。持续不断的浪涛声与远处偶尔闪烁的渔船灯光提醒她此刻时间。不是白日,是沿海居民的夜晚。
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表现最出色的毫无疑问是队长。没人比他更担心这一切了。
今夜是留在这的最后一晚,她闲来无事,独自散散步。
潮又逐渐褪去,留给她的只剩满脚湿沙。她索性又往前走,好追赶上大海的脚步。海水漆黑……大海中的水从何而来?
眼前深邃幽寂的海水仿佛潘多拉魔盒,灾难、又或希望,伸出虚浮的肢体向一名萨科塔招手,邀请她一探奥秘。
人们常说,眼泪滚烫灼烈,味觉咸热无比。
她弯腰,褪去短靴,往沙滩上随手一扔,将赤裸的脚浸泡在海水中,试图通过这种亲密却又浮于表面的接触来寻找何为海的答案。
所以她错得离谱,仅靠这种浅显的交流怎么可能深入了解?并非所有人或事都是萨科塔,能仅凭共感轻易了解。是啊,她自嘲一笑。于是她停止无意义的接触,往后退了几步,思绪片刻停摆后又开始转动,冥想长久以来的疑问:
人们为何而哭泣?
失去爱人或家人的痛苦?失恋的酸涩?与人争执的委屈?不被理解、不被在意的难过?
莫斯提马一直在寻找眼泪的答案。没人知道,她从未产生过极端的情绪,就像泪腺与海马体自诞生就被人为摘除,是一名天生不知何谓哭泣的天使。
因此,她谈了很多场恋爱。这是最容易获得情感且不犯规的方法。
但很可惜,负心者当诛。作为惩罚,负心的学姐仍然没能体会到一场极端的情感,一滴滚烫的眼泪。
她仍在孜孜不倦的尝试其他办法。于是灵机一动,莫斯提马的目光聚焦,视线重归这片幽寂海面。
荒唐的试道者重新走进这片海,浪花上拍打到手指,而莫斯提马只是一步步走,越来越深,直到裤脚浸入海里,自己大半的身体都没入其中,那双暗淡的青瞳才燃起一点火焰。光环闪烁,示意这名天使的一点兴奋。
她说不清楚,或许是这大胆刺激、荒诞可笑的主意,又或者是对自己即将找到不同以往的答案感到激动。
脚步没有停下,但步伐因着水的阻力越发的沉,莫斯提马获得触手可及的“真相”的速度被迫放慢。她索性停下,恰好现在海水已经抵达她胸部往上。
深吸一口气,她捏紧口鼻,睁着眼猛地蹲了下去!
彻底进入深不见底的灾愿来源之前,莫斯提马似乎听到一声急促的喊叫。但这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冰冷与腥咸的海水疯狂涌入她眼眶,潘多拉之手堪称轻柔的捂住她的双耳,隔绝一切声音。
冰凉刺骨的寒意自眼球遍布全身,瞳孔的神经极近连接大脑,一阵麻痹感自头顶到脚尖。丝丝海水钻空沁入嘴角,咸的、大量的水,但不是她想要的泪水。
莫斯提马开始后悔这个突然的主意。她的胸腹在抽动,不自然的向内压缩。心脏的轰动一声比一声强烈,双脚无法稳立于海中,因为大海不许任何人挑战祂的权威。可她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她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蕾缪安的声音,自己一定会被教训的。
幸好她会水。失意的辱道者探出水面,果不其然被人揪住耳朵,然后被巨大的拉力拉着往海岸去。
借着月光,她看到一头完全湿了的粉发背影,以及她头上急速燃起的不可见怒火。
等完全到了岸上,蕾缪安才松开手。
莫斯提马没开口,脚背沾满粗粝的沙,不急不慢的先去捡回自己的靴子,又让海水吞噬双脚,冲洗干净鞋子后穿好,原地坐在海岸边。
“蕾缪安,我说我是出于好奇,你信吗?”
平静的寻道者设身处地的试想一下,还是觉得在别人眼里自己这话像个地狱玩笑。
蕾缪安勉强拧好了长发,听这话气得想笑:“你如果这样,我就告诉小乐了?”
蓝发天使双手撑在身后,头斜仰,恰好看得到伫立于身后的蕾缪安,还有一名逐渐接近的黎博利。莫斯提马听到这个回答反倒放松,悠哉游哉:“如果是小乐,一定会相信我的。”
蕾缪安没感受到撒谎的味道。任何方面。实话讲,刚刚在靠近时,共感传来的那股兴奋感险些让她误认为莫斯提马是一个自虐狂。
菲亚梅塔率先看到两个人成柳的长发,胡乱沾在衣服背后与脸颊上。她起夜时发现屋里只剩自己在,出来寻找便看到二人这幅狗样子,脸色又冷了几分。
黎博利眉头紧蹙,停在蕾缪安面前,无奈的瞥了一眼正笑嘻嘻看她的莫斯提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哎呀,菲亚梅塔你别生气…我只是比较好奇所以下去游了个泳。”萨科塔又将视线转向蕾缪安,奈何后者不想用共感帮她解释,抱臂转头,礼貌地拒绝了此请求。
命运的后颈被不死凤凰掐住,莫斯提马整个人差点被提溜着脖子抬起来,她对上冷漠的红瞳孔,仿佛不如实招来的下一秒便是死期。
“哦。你下去了。那蕾缪安呢?”
莫斯提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蕾缪安。
粉发的萨科塔无奈摇头,还是于心不忍,替这位引火烧身的学姐辩解:“我以为她要跳…情急之下下去捞她了。没什么大事,小菲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她。”
话虽如此,菲亚梅塔手上的动作还是停下,勉强放过了莫斯提马。
气氛缓和,蕾缪安也靠岸边坐下,食指自额间撩拨凌乱的湿发到耳后,露出温柔的眉眼,朝菲亚梅塔招手,将两位萨科塔中间的位置给她空了出来。
菲亚梅塔很高,耳羽更是加分项。她坐在中间,双手撑在背后仰头看了看高悬中空的月。三个人的背影连线,那似乎是一座山的形状。
“啊,所以,海究竟是什么?”
莫斯提马突然问出自己方才便好奇的问题,又暗暗遗憾没能寻找到的答案。
菲亚梅塔是最不会去思考这类问题的人。
蕾缪安的中指与无名指分开,眯起一只眼,自缝隙中观察一望无际的海面:“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一个跨越无数年的故事…还有自由?”
自由是一个很笼统又很磅礴的词汇。
莫斯提马不置可否。
她索性抛开那个问题,自静谧海岸吹过的自由微风轻抚她的脸颊,带起一缕缕半干不干的长发,勾起萨科塔由衷的欢笑。
“那么我们现在确实很自由…要不要喝酒?”
“哈?你觉不觉得自己的话题跳脱太快?”
“啊…我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你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记得我的背包里还有一瓶…我们趁现在喝了吧。”
莫斯提马又被母校邀请去做优秀生演讲。
这种情况不多,但也算不上少。蕾缪乐每次都会让她前一晚住下,好方便第二天一起去学校。
莫斯提马从冰凉的瓷砖上醒来的时候,蕾缪乐正咬着一块六分之一苹果派,鸭子坐式趴在她眼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还有一块冒热气的苹果派,那应该是给她的早餐。
她无言,从地上爬起来,指腹按压太阳穴,缓解大脑疼痛。
“莫斯提马,你木事吧?”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嘴巴里还嚼着香酥的派皮,含糊不清的关心她。
啊,昨夜原本莫斯提马照例要从衣柜里拿床垫打地铺的,可蕾缪乐非说床垫脏了,没有换洗,放在柜子里太久,诸如此类的理由来阻拦她的动作。
想和她睡一起?她哑然。莫斯提马认为蕾缪乐已经是个成熟的高中生,就算尚未存在这方面的意识,她几乎身为小乐的家长,也应有此方面的距离感。奈何她还是低估了蕾缪乐的能力,她根本不是鬼点子大王的对手。
前半夜还很正常,各睡各的。慢慢的,熟睡中的蕾缪乐无法控制手脚,不安分的跨越不存在的分割线,开始侵扰她的睡眠。
到最后,她直接被一股猛力直踢下去了。
与大理石瓷砖亲密接触的莫斯提马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发现那时候是五点钟,黎明将起。
她左思右想,还是没爬回去,干脆就这么在地上将就了两个钟头。
思绪回魂。“没什么。我去洗漱。”
她们到学校的时间掐的刚好,莫斯提马和蕾缪乐在校门口分开,分别去往观众席与演讲席。
她站在演讲台的红幕布后等待,手里握着昨天赶了一半的讲稿。终端不间断的震动,她看了眼显示屏,是她现任女友的消息。
“学姐,等下演讲结束后一起散散步吗?”
“学姐,你这次要讲什么?”
学妹的搭讪技巧实在很差。她当时为什么同意对方的邀请呢…叫她学姐的人有许多,偏偏是这个声音自背后传来时,让她误以为是蕾缪乐。游戏输了选择大冒险的学妹带着恳求的神色,希望她能解救自己于窘迫之中。而恰好一次次实验、寻找情感的莫斯提马需要下一个目标,于是同意邀请变得顺其自然。
她有告知学妹这是善意的谎言,但也不曾拒绝对方假戏真做的请求。至少外人眼中,她们切实在一起。莫斯提马不会主动做过于亲密的动作,也没有接受过她每一任对象的尝试。
她们的关系一直都止步于浅显的外表——牵手。
其实莫斯提马明白,这样浅尝辄止的试验很难得到珍贵的情感,更遑论她日思夜想的答案。
或许她无法跨越那道坎。她不能、也做不到真的不负责任,做出毁掉少女们的青春的行为,挚友们也一定会唾弃她的。
萨科塔迎着经久的热烈掌声,简短的回复一个好后便上台演讲。
蕾缪乐坐在第一排。而旁边恰好是刚刚和她私信的好学妹。
毕竟来了许多次,莫斯提马完全滚瓜烂熟母校的演讲标准,再款款而谈一些生活学习的事宜,随一阵客气的掌声下台,大会便也结束了。
从后台走出去的时候,门口有两个人在等她。学妹率先围了上来,问她早饭吃了什么,最近出任务怎么样,顺利吗?再讲讲学校课程进度好快,顺势害羞的提出想让她帮忙补习的请求。
她的注意力有些飘散。蕾缪乐在远处。看起来有事找她?已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许久。
“嗯?学姐?你在听吗?”
回过神的莫斯提马这才将视线放在面前的学妹身上:“啊,抱歉。昨夜没有休息好。”
“那边有人似乎找我,你可以稍等一下吗?”
善良的学妹贴心的将学姐让出,退一步乖巧站在一旁等待。
莫斯提马步伐跨的大,几步站定蕾缪乐面前,“怎么了吗?”
红发的萨科塔视线从那名学妹又转回面前的学姐身上:“那是你的新女朋友?”
这话莫斯提马怎么听着不太对呢。
“呃…是?”
“哦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蕾缪乐的视线又落回那位学妹身上,是一种算不上打量的目光,没什么情绪的观察。她没再看着莫斯提马:“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结束后要去哪里。既然有约,就不打扰你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蕾缪乐身上。红发萨科塔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令人琢磨不到情绪。少女双手靠背,左腿悬空摇晃,低头踢走水泥地上细碎的石块。她感觉这样的蕾缪乐很奇怪。各个方面。
蕾缪乐踌躇不久,独自走开了。方向是教学楼。
和学妹的交谈最终以莫斯提马答应过段时间的情人节约会而告终。
但莫斯提马一直很在意蕾缪乐那天的态度。而且之后的小乐似乎有意躲她,往往可以见到的地点、一起约去的甜品店,都被模糊的理由推辞。虽说不上具体,可这种情况一定不对。
今天是情人节的前一天了。
小队去了一所偏远的教会进行防卫协助。回程途中,蕾缪安悄悄把她拉去一边,神秘地拿出一张被揉得皱吧又平摊好的作业纸。
蕾缪安说这是他们家庭意见箱中最新的一张控诉信。
她递到莫斯提马手中,让后者自己展开阅读。
褶皱斑驳凌乱,爬满纸张。她翻开,发现那上面有且只有一句话,叫:莫斯提马不许进入。
莫斯提马想不出缘由。
……
夜深,街道一处人家卧灯还亮着暖光。
终端弹出蕾缪乐的消息时,莫斯提马正在给学妹讲一道有关数理论知识点的难题。
给学妹翻了一道题做,她随意将水笔挂在耳后,掏出终端回复蕾缪乐的消息。
“莫斯提马,你明天有空吗?”
“要不要一起去面包房做甜甜圈?”
…她要如何学会拒绝这个顽皮的孩子。可事先答应过学妹的约会…莫斯提马眼神闪烁,瞄了一眼还在低头计算的学妹,余光瞥见显示屏又来了消息:“怎么已读不回。”
一个蕾缪乐自设的苹果哭泣表情随她上滑刷新而出现。
莫斯提马心一横,阖眼:“咳咳,我明天临时有事,可能……”
她一有心虚的苗头便会佯咳两声。莫斯提马应该多谢学妹不是萨科塔,否则共感恐怕已经出卖她许多次。
“啊?可是、可是…”学妹似乎鼓足了勇气,第一次提出抗议:“可我准备了很久……是什么事情,一定要去吗?”
小苹果局促的泪与学妹的祈求在莫斯提马脑海中交替闪烁。一方是小乐,一方是道德。
“抱歉。实在是无法推脱…改天好吗,我会补偿。”
莫斯提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虽说她没有起床气,但也不是一个喜欢被打搅过度的人。莫斯提马动作甚至说得上暴躁的将眼前的乱发一把拨走,家居睡衫宽敞的领口一半挂在小臂上,清瘦的锁骨一览无余。她扶额,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被迫营业的萨科塔压下脾气,让自己的表情没那么难看,握住门把手向外推。
精神焕发的蕾缪乐正正站立于门外。
小乐罕见的穿了裙子。她记得这是这个孩子衣柜里唯一一条裙子。
雪白的珍珠项链挂在蕾缪乐的胸前,两耳佩戴银色耳钉,红色长发披肩,刘海进行了一番修剪,左眼露出一半,有些朦胧。
光鲜亮丽的少女与颓废的宅家上班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斯提马看到来人便清醒了一半,低头看腕表发现是七点又惊醒了一半。
“莫斯提马你还没起?我都准备好了欸。”
和你们精力旺盛的高中生…说不清楚。
莫斯提马长长叹了一口气:“……先进来吧。”
蕾缪乐自然走到客桌旁坐下,等待莫斯提马收拾。她真的来太早了吗?其实她一整晚都没睡着。
蕾缪乐知道以莫斯提马受欢迎的程度,情人节必然提前有约。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昨晚突然用那么僵硬的搭讪借口邀请她。可让自己没想到的是,莫斯提马竟然同意了。
这是不是能证明,她在莫斯提马心中的地位要更胜一筹?
蕾缪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应该是说,她不知道莫斯提马是怎么了。她真的了解莫斯提马吗?为什么从小相识的、处处优秀又好相处的学姐偏偏在对待感情的时候会那么…风流?哪一个是真正的莫斯提马?
……是不是喜欢莫斯提马,就要被她所伤害呢?
蕾缪乐一贯地笑容在那天的演讲会堂后台处被卸下,她的视线久久停在莫斯提马身边的“学妹”上。苦闷、惘然等情绪充斥同是眼前莫斯提马的学妹的她。蕾缪乐百感交集,但那一定不是开心。
而现在,两个精心打扮的萨科塔心照不宣的漫步大街,没有目的地,也没有话题。
其实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但是因为现在还太早,距离营业点还有一段时间。莫斯提马提议在附近散散步,蕾缪乐也一反常态的应声同意。
莫斯提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一大早消遣时间去散步的馊主意。其实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止蕾缪乐与此前判若两人,自己似乎也不受控制的改变。并且还在变蠢。
气氛哑然沉默,步伐却出奇的节奏一致。她踏着步子,单手握住挂在胸前的银十字架吊坠,默念祷词试图潦草的补上清早的晨祷,希望主原谅她的无礼,宽恕她的笨拙。
告解车的叮铃逐渐频繁,商业区中心的水坛开始外泛波涛。飞溅而出的水花滴落至莫斯提马的眼尾,将她的回忆带往大海边。
“砰——”剧烈的声响令莫斯提马的精神回忆天旋地转,等思绪回笼时,蕾缪乐已经兴奋的前去围观。
她很快便意识到缘由,不过在现在这个人流渐长的节点爆破,即使获得了批准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但钟情于此的蕾缪乐来了兴致,牵起她的手往爆炸中心去。爆炸的余波完美的作为破冰机,让心事重重的少女终于不再拘谨,安然敲开这两个人几天来的嫌隙。
“莫斯提马,我也想……”
“现在?那恐怕是不行的吧?”
“哎呀,我肯定知道的呀,看你被吓得!”
莫斯提马当然知道蕾缪乐是个听话的孩子。至少在一些不容抵抗的规则上。但特殊情况还是需要细心些,这是她职业自身的素养,也是她一贯的性格。毕竟她也无从得知一位总是笑着的天使骤然变化的具体原因。共感也不行。
恰好,奶油的甜味混着砂糖与巧克力的浓郁自街角漫溢到喧闹的街区每寸每分,提醒亲爱的蕾缪乐小姐到甜品店们营业的时间了,可以收收对爆破的小心思了。
去面包房的路上,莫斯提马观察到蕾缪乐心情好了不少,两只手也自然的在一次碰撞纠缠后没松开过。莫斯提马没拒绝。
这其实就是最糟糕的地方。不经意的默许令少女沾沾自喜,俨然将烦恼抛却脑后。
面包房生意火热,可供手工制作的区域已经少了一半。幸好她们来得及时,还能选择一个好包间。
工作人员交代清楚注意事项与自助食品原料区域位置后便离开,非工作日的面包房生意还是过于兴隆,人手不足的情况时常发生。
就像现在。她们到自助区拿吉利丁片与玉米油,恰好被一个萨科塔拿走最后一份。
看得出蕾缪乐眼中明确的对爆浆蓝莓麦芬蛋糕的渴望,莫斯提马选择叫住快要离开的女生,礼貌上前交谈:“你好呀,那些原料可以给我们分一些吗?这里没有了。”
陌生的女孩回头,看到来人面貌时有些许惊讶:“啊,是莫斯提马学姐吗?当然可以!”
莫斯提马不认识这位陌生的学妹,但认识莫斯提马的人数不胜数。诸如此类的情境发生过许多次,她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萨科塔的共感传来一丝怪异,似乎身后对她来说最为特殊的学妹对此有些意见。
她思索让蕾缪乐心神不宁的个中缘由……怎么会,小乐吃醋了?
谁的,她的吗?
莫斯提马仿佛如鲠在喉。
回到烘焙间的蕾缪乐一言不发,一步不动,背靠门边,手中还抱着半框鸡蛋。
少女将重心抵在后背,微微垂眸盯着莫斯提马的腿。很白皙的肤色,优美的肌肉线条,富有骨感的、集美观与实用于一身的完美支架。是毕业之后经常行走于这片大地的骨肉,可以一条消息便促使其主人赶来陪伴的行走工具,也可以随时去陪别的学妹的热心碳基生物。
莫斯提马放下手里的食材,靠近静默低沉的蕾缪乐。
“怎么了吗?”
红发的萨科塔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约你出来,是不是打乱你的行程了?你应该要去陪你的女朋友吧,而不是现在和我在这里……”
蕾缪乐话说一半突然觉得这种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莫斯提马会觉得她富有心机吗?
“呃,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蕾缪乐认为自己分明很诚恳,但这话的含义却很奇怪,不像真诚的道歉,更像是故意为之。
她索性放弃越描越黑的辩解:“随你相不相信。总之我如果打乱了你的计划的话我很抱歉。”
莫斯提马被蕾缪乐的反应逗笑了,所以就只是在纠结这个事?难道蕾缪乐在怀疑自己在她心中的重量?
无论如何,她都会以蕾缪乐为优先的。
她又往前走几步,距离被拉得很近,伸手,拿走少女怀里的鸡蛋,轻揉她的脑袋:“就只是这个?完全没打扰我。当然,如果你真的感到好愧疚啊怎么办——”莫斯提马拉长尾音,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那下次就让尊敬的学姐多睡一会吧。”
琥珀色的眸子终于舍得抬起来看看她,嘴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苦恼的情绪自光环下沉,浮现在她脑海中。莫斯提马记得蕾缪乐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为什么还在担心呢?
蕾缪乐手中空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通过扣指甲等小动作缓解自己的纠结心情,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可如果我也喜欢你呢?”
莫斯提马愣住,动作也随之禁止,少见的陷入沉默。纸条的疑问似乎也获得了答案。可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人们重要情感的托付。她早已记不清多少人和她说过一样的话,而蕾缪乐也清楚地明白莫斯提马学姐在学校的极端风评。
可是这真的重要吗?
蕾缪乐率先将莫斯提马的拒绝堵在喉间:“可如果我不想再看到你身边有别的人呢?”
莫斯提马喜欢蕾缪乐吗?
她想起伊比利亚的沿海。
眼前的人会是她的答案吗?
莫斯提马久久凝望琥珀色瞳孔不语。那双眼睛热烈、赤诚、不顾一切。那些和她交往过的人眼中亦如是。但蕾缪乐的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莫斯提马反复诘问自己。
理性思考,她不希望自己对情感的寻找牵扯到重要的人。同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交往并不是她真的喜欢谁,而是在尝试自己是否能够喜欢一个人。而所有尝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是谁的错?是她。然后继续下一次。这种行为究其本质就是浪荡、风流。她不在乎自身名声的好坏,但她不希望自己做出伤害蕾缪乐的行为。
感性的讲,小乐眼中到底诉说了什么?似乎是一种底气。金黄色眸中没有对被爱、被在意的渴望,而是对爱、对自我情感的坦然宣告。
“好。”她听见自己说。
这个字的含义是“我也喜欢你”还是“我不想你失望”?她觉得都不全面。因为蕾缪乐对她而言是不同的,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
莫斯提马想,就算失去这一手段,她仍然可以通过别的方面来寻找眼泪的答案。
蕾缪安发现自从把意见信交予莫斯提马后,莫斯提马来家里的次数愈发频繁了。甚至常常留夜。
蕾缪乐本想瞒着老姐,但一名情绪悦然与落寞都写在脸上的乐天萨科塔,如何能瞒过心思缜密的蕾缪安?于是没几天就被姐姐问得一点底都没了。
一红一蓝两个脑袋正襟危坐在蕾缪安面前,危险的气息自上而下地流转于三人的共感间,莫斯提马注视面前粉发同伴顶在自己脑门正中的大狙,不免有些汗流浃背。
她尝试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这位裁断人的妹妹,随后得到了对方无能为力的眼神。
莫斯提马双手合十,合眼接受命运的洗礼。
“手下饶命,姐姐。”
这也真不能怪蕾缪安。听到莫斯提马这声死到临头还要开玩笑的姐姐,她怒火更胜一筹。毕竟那可是多年的好友、战友、最知心的知己,现在却把自家白菜拱了……也幸好她知道莫斯提马是有分寸的人,而她亦早早察觉到小乐对莫斯提马不一般的情感。
或许她是还觉得一切都太早。
蕾缪安松了手中的狙击枪,莫斯提马心下一松。“…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发萨科塔的食指蹭过脸侧,擦去不存在的虚汗,尬笑:“有四个月余三天了。”
蕾缪安也不算太过为难,还是放过了这两个人,眼一睁一闭,不管她们悄悄溜走,继续今日的约会。
莫斯提马的脚步稳稳走在街道上,才有一点活下来的实感。如上所言,她很了解蕾缪安。也正因如此,她知道蕾缪安是怎么对待敌人的…捡回一命的萨科塔脚步虚浮,轻揉额头,颇有劫后余生的意味。
“幸好幸好,我就知道老姐不会为难我们的!”
蕾缪乐发觉身边的情人没给反应,握住莫斯提马的手晃动几下,“哎呀回神了,我们吃什么?”
“嗯?啊啊,你想吃什么?”
红发的萨科塔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有些生气:“你总这样,莫斯提马,我们不是因为你要去卡兹戴尔出任务才出来的吗?本质上这是为你送行,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啊,我啊…”
莫斯提马不怎么是个有想法的人,或者说,具体的目标。更何况自拉特兰土生土长的萨科塔,圣城中几乎没有她们不曾涉足的角落才是。
“我想起来了。你前几天说过自己想吃牛排来着?要去吗?”
莫斯提马不免惊讶:“我随口一说的你还记得?我都忘记了。可以,走吧。”
她们在主街道缓慢行走,准备随意走进一家还不曾一起去过的餐点屋。
蕾缪乐甚至拿出了自己给别人改装弹药赚取的零钱和家里的零花钱来请客…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怎么能这么可爱…咳咳,她至少是有编制的,总要比一名高中生要富裕得多。可她又拗不过学妹为她送行的决心,只好接受好意,享受一次。
莫斯提马远远望见一家氛围餐厅。她记得这里,许久之前自己来过。味道很好,嗯,不过就是价格……她准备将蕾缪乐往远一点的地方带。
然而眼尖的蕾缪乐还是注意到了那里外观装潢悠扬的餐厅,通过晃动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提醒她看:“莫斯提马你看那里!我觉得看着不错诶,你吃过吗?”
莫斯提马知道自己再阻拦也没有意义了。蕾缪乐反而会生气的。
“吃过。挺不错的。”
“啊,那就这家吧!”
小苹果似乎心情愉快,旋转跳跃迈进餐厅,牵着她就差要进行一曲华尔兹。
店内布置一如店外给人的感受。幽婉的乐曲环绕,朦胧唯美的景致铺陈,暖黄暗调的光洒落在枫木制餐桌上,自叙拉古与哥伦比亚等各地进口的上等红酒摆满玻璃架与调酒展台。
服务员询问就餐目的后将她们领到餐厅氛围安静的角落,洋桔梗与百合的瓶插花摆放于内侧,两人面对面入座。
蕾缪乐拿起菜单翻阅,莫斯提马注意到小乐略微震惊而放大的瞳孔,心想是不是还是负担太重了呢?
不过震惊也只是微弱的存在了一瞬间,看来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蕾缪乐面色自然的勾选了适合两人口味和胃口的菜品,并备注了莫斯提马的忌口,将菜单递交路过的服务员。没有酒,莫斯提马不会允许她点。
蕾缪乐托腮,歪头问莫斯提马:“你们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呢?”
“没变化。如果与预计没有出入的话,大概是五天后。很快的,你好好听课,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四个月,应当正是一对情侣的热恋期。这种时候的伴侣总会有意无意的告知思念。蕾缪乐与他人不同,在意、想念的爱意与情绪总是不加隐瞒。
相反的,莫斯提马并不怎么在面上展现喜怒哀乐。这也导致蕾缪乐常常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爱吗?她想她更多的是在意。她还是没能找到如何爱、何为爱。
但莫斯提马每次都耐心的一如既往给予肯定的回答。所以,喜欢吗?当然喜欢。但喜欢亦是一个很笼统的词汇,不论是爱情的喜欢还是其他,她相信自己一定是喜欢蕾缪乐的。
从小到大的相处、近似亲人的关系、了解对方的习惯、清楚对方的一切——这早已超越简单的喜欢。
她知道等待对二人来说都并非难事,在那些去往远方不能见面的白天和夜晚,她们都早已习惯。
因为她们总会再见。
蕾缪乐得到询问多次仍没有变化的答复,目光转向窗外,仰望圣城澄澈如洗的湛蓝天色,无意识的长叹一口气。
对热恋期的蕾缪乐来说,自今晚开启的五天等待也并非易事。
她蓦地站起身,来到莫斯提马身边与她并坐。红发少女的脑袋倚在蓝长发的萨科塔肩上,左臂被蕾缪乐双手环抱。
“太难熬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每天都见面呢?”
蕾缪乐在她的脖颈间轻蹭,碎发扫过她的肩,带来若有若无的痒意。莫斯提马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安抚不满的伴侣。她想到如此粘人的动物还有一种,是犬类。
“我们现在见面的频率也很经常啦。当然,想实现的话,可以等我老了,颐养天年的时候。”
蕾缪乐一惊,有些惊喜,抬头看她:“啊!你都想到这么远了!”
莫斯提马佯装天真:“嗯?难道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吗?”
少女被反问一噎,没想到自己竟落后一筹,“我只是还没想到这么远啦!”
莫斯提马获胜,加一分。她随手接下服务员递上的菜品,另一只手还在缕蕾缪乐打结的长发:“吃饭吧?”
红发少女应声,却盯着她不作动作。莫斯提马了然,低头凑近蕾缪乐,在少女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事已至此,那么吃饭吧。
小队下午便前往卡兹戴尔附近了。
任务初始一切顺利,她如常通过终端与蕾缪乐聊近况。
天不遂人愿,距离回程的前一日,小队被路上的源石虫群绊住脚步,行程被迫延后一天。任务中的意外十分经常,不过把这个消息告诉小乐的话,她一定会埋怨的,怕是恨不得自己过来帮忙。
果不其然。莫斯提马疲惫的坐在民宿的榻上,一天的行程终于到了尾声,她挂着与蕾缪乐的通话,边讲述今日的讯息边脱去沾满尘土的衣物。将这一噩耗告知她的时候,那一声声不满的怨怼快要长过苹果派的烘焙时间。
“怎么又要等到后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去请你吃甜甜圈。”
“你也想吃吧!”
萨科塔得逞的坏笑两声,为简短的对话收尾。两步脱下靴子,赤脚走向卫生间,冷水洗净双手与满脸灰尘。通讯安静了一会,她复又回到榻边,头一仰,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终端被她放在耳旁,莫斯提马阖上眼静听蕾缪乐那里笔尖刷刷的声响,偶尔翻页,再伴随轻微的呼吸声。她感到放松,安然进入梦乡。
莫斯提马没意识到自己是何时入睡,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终端的电量已濒临告罄。上面的通话时长显示她们电联了近六个小时。
05:43:09。
下滑到底是蕾缪乐去往学校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莫斯提马心中默念三字,嘴角无意识上扬。她如此回复后,收起终端归队。
……
故事本应为明天见延续。可世事难料,命运无常。我们痛苦,所以我们哭泣;我们呐喊,因为我们知晓。可我们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一如莫斯提马不会后悔。但她会自责,会反复责问自己。
为什么明天见会成为奢望。
为什么再普通平凡不过的愿望会无法遵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夜色过冷。莫斯提马坐在冰凉的原木椅上,距离五米内有人盯着,监视她的一切行动。头顶的两侧与尾椎骨总是时不时传来痒意,垃圾桶内还留有许多沾血的纸。
世事怎么如此难料呢。
莫斯提马的大脑还在运算,她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枢机姐姐,能不能让我看看消息?”
刚到此询问监管人情况的薇尔丽芙只看了她一眼,沉默几秒思考可行性。
枢机点头同意。不过鉴于她现在的特殊,不能进行任何回复。但这已经是网开一面,她笑着感谢。
蕾缪乐的消息果然在最顶端。
……
第一天:
你去哪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你带姐姐回来的吗?
莫斯提马,你去哪里了?
……
你家没有人在。
……
我翘课了。我找不到你。
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你不是说了明天见吗?你失约了。
第二天:
我在照顾姐姐。
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
为什么我不可以知道?
你去哪里了…
第三天:
你这样算是单方面提分手吗…
我不同意。
我不明白…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无论如何,我要你当面告诉我。
……
为什么?
我们不是刚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吗?
这明明是你说的。莫斯提马。
为什么食言……
今天:
我又不懂你了。
有什么事我不可以知道……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钟左右,如果小乐有正常休息的话,应该看不到已读的标志。她第一次感到这个功能有些多余。
百余条消息。疑问与斥责占多数,食言二字多次出现在屏幕上,也在短短几天恒久噬咬她的心扉,点点空洞蔓延至她的胸腔。
剩下的多是对感情的责问,对过往的回忆。
背叛律法导致堕天的天使不能回复,也不知道如何回复。不说面对蕾缪乐,只要自己想起小乐,她就会想起自己的无能。
莫斯提马仍在学校时,希望自己是下课钟声;莫斯提马在甜品店时,希望自己是畅销实惠的甜甜圈;莫斯提马在观测他人苦难时,希望自己是一滴可以及时落下得以宣泄的泪水。但莫斯提马只是莫斯提马,她做不了有用的事情,她无法救下蕾缪安,也不能再见蕾缪乐。
无力感逐渐撕咬她的精神与肉体,不可抵抗,亦无从抗拒。
头顶初生的黑角又在隐隐作痛,大脑神经分支发了疯的抵住角尖外冲,牵连她的头一并发痛。真是势如破竹的生长。
消息被已读了。
莫斯提马回神,目视重影的瞳孔重新聚焦,消息很快刷新:
莫斯提马?
你在哪里?
我要怎么找到你?
她右滑退出,反扣终端到桌上。
……莫斯提马不知道自己看到蕾缪乐接下来的消息会怎么样。至少以逃避来保持理智,是她唯一能做的、有用的事。
常以笑容粉饰外表的萨科塔…堕天使,此刻鲜少的失神。
莫斯提马一只手还扣在桌上,另一只手撑住额头,双眼失焦,呼吸节奏转变急促,心口剧烈起伏,空气钻进喉部,因缺水而导致干涩与吃力,无形的倒刺顺喉管剌下去,肺部千疮百孔。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不仅是蕾缪乐的疑问,也是她千万遍对自己的质问。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堕天使的共感寂寥无声,心中却充溢百感,情绪交集万千,比任何一次萨科塔的光环带来的情感都喧嚣。
她的动静引来监管人的视线,后者走近,询问如何了。
她忍住痛楚,将人打晕,捂住嘴放倒在房间内。
心跳速率仍未下降,莫斯提马的手附在心口处,那里还在起伏,荒唐的证实一名堕天使的生命完好。她敲了敲太阳穴,忍着头痛自三层跳窗离去。
莫斯提马在奔跑。
静默的夜光反照堕天使破碎的光环与翅膀,萨科塔的特点经光影反射又似乎纯粹如初。月光由房屋切割成碎银,散落在地面与天使的蓝发上。
莫斯提马在奔跑。
任沿海咸水漫过但依旧合脚的短靴实实踩踏着圣城的巧克力大街,熟稔于心的环境走马灯般从眼前一一掠过,教皇厅庄重屹立在街道尽头。
莫斯提马在奔跑。
风让长发飘逸。几日来只维持了基本进食,喝了少量水。风声在耳边呜咽,步伐却一步未停。大地的呼吸安稳绵长,天使的生命却可以轻如蝉翼。
莫斯提马如何停下?莫斯提马无法停下。
就像她一定会对安多恩举起铳。
怎么停下?怎么分出精力去适应自己已然失去一切的生活?
奔跑令心率直线升高,腿部肌肉无比酸胀。可大脑仍无比清晰的一遍遍复现那夜情景。
可回忆无法做到任何事,回忆只能是过去式。
……到教皇厅了。
莫斯提马这才不得已停下脚步,摸黑悄悄潜入。
……
锁与匙的守护者。万国信使。
菲亚梅塔在教宗阁下屋外等候,莫斯提马推门而出,与黎博利四目相对。红发队友的面色阴沉,眼下青黑一片,恐怕连续几天都无法安稳入睡。
她们沉默的往外走。堕天使在后面背着锁与匙,用帽子伪装身份。
她亲眼所见:过去的缝隙,未来的断面。
她的答案——她不会和那个人做出同样的选择。
堕天使跟随在沉默的监管者身后,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说出一个请求:“走之前,我想再去看看她们。”
“你随意。我只负责我应当负责的部分。”
菲亚梅塔显然还在生气,恐怕自那之后她的情绪要比自己多得多。毕竟那可是菲亚梅塔。那么重情义的黎博利。
到医院,因为是又一天晚上的缘故,蕾缪安的父母在外面守夜小憩。她噤声走进,没有惊醒他人。
病房里,蕾缪安平躺在病床,双眼紧闭,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眉宇间的忧愁聚作一团,似乎不能轻易化解。
莫斯提马站在一旁许久,一直没有开口。
最后,她离开。
蕾缪乐家楼层不低,她去往一旁建筑的天台上,这里能看到小乐的房间。她有些庆幸小乐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她喜欢阳光,也喜欢月光。
莫斯提马蹲在台边,手掌拖着腮,脸不自觉地倾斜。难得放松的姿势,好享受最后一丁点偷来的时间。
透过玻璃窗,她一览无余。
17岁的少女侧卧,怀里抱着她常常留宿时枕的枕头。表情和她姐姐一般无二,也在为什么事皱眉,忧心忡忡。
月光打在小乐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影被照得更长一些。她曾吻过那睫羽。蕾缪乐嘴唇微张,嘴中似乎呢喃了什么。或许是谁的名字,或许只是梦话。
莫斯提马又想起那句明天见。
她想起蕾缪乐总会在她出任务回来时带一份温热的苹果派。
她想起不管多晚蕾缪乐都会等她。
她想起一起散步的白天,想起拥抱入眠的夜晚,想起无需察言观色的每一天。
见面来的有些晚了。而双方的地位身份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莫斯提马无法停留,应去开启自己的旅途,去流浪。
莫斯提马感到有什么能量正在自机体流走,已经变得苦涩的情意攀附到脑海,随后她嘴角沁入湿润,舌尖感到一阵咸湿。
堕天使不解。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指腹触碰嘴角与脸颊,那流溢而出的能量恰好攀爬到指尖,顺着落下。
她低头,食指上多了些透明的、滚烫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