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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色情亦会惹人惆怅

Summary:

但沈昌珉多年来一直想对郑允浩做一件事。而这件事既不是质问他当年为何不曾挽留,也不是告诉他这些年的自己过得其实还算可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最近的天气有些潮湿,玄关灯的电路明显为此加速老化,让沈昌珉不得不在一片令人头晕的闪烁之中踹掉自己的皮鞋。摇摇摆摆地走向沙发后他泄气一般躺下来,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乱看。今天主队没有比赛,工作上也没有额外的内容需要他在现在的休息时间里加班完成。这很好。或许他应该养一只狗来消磨掉愈发频繁出现的这种时候。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确切地说,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次,像一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草,被拔掉之后过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来。但每次都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干扰他的决心。比如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比如新立的小区住户条例。再比如,现在,他的朋友,发来短信,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上几杯?

  沈昌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灯还在旁边用力地闪烁。


  沈昌珉刷新了一下短信界面。屏幕上的内容滚动一下,又弹回原位。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三天以来唯一一条非陌生号码发来的未读。好吧,他叹了口气,发过去一个好吧。一股烦躁迅速地升上,来得很快,像是一杯正在倒入的水,前一秒还只是将将爬到杯沿,后一秒就满溢而出。随着他脱掉为凸显身材舍弃太多柔软的衬衫,这股烦躁又与那件白色的织物一起掉到了地上。

  衬衫是他精挑细选过的。版型很好,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穿上之后整个人像被重新塑形过一遍——胸是胸,腰是腰,肩是肩,每一处线条都被稍加强调,却又不至于夸大其词。代价是它几乎没有什么弹性。抬手的时候袖口会绷紧,转身的时候腰侧会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贴着肋骨,一点一点地收紧,像一个不太舒服的拥抱。为了好看,为了体面,他忍了一天,一天,一天,一天。

  诚然,沈昌珉是个富有条理的男人。他的衣柜里衣服按颜色深浅排列,从浅到深,从左到右。他的冰箱里食材按保质期排序,快要过期的放在最外面。他的日程表精确到半小时一格,每一格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从不重叠,从不留白。他是一个会把鞋摆放整齐、会把桌面收拾干净、会在出门前检查三遍门窗有没有锁好的人。但偶尔乱丢一件衣服也不至于破坏掉这一美好的品质。


  等沈昌珉在店门口停好车,走进店里,现烤牛肉上的片片白烟已经几不可察。朋友见他来了,并不多么愉悦地哈哈大笑。笑声太大,以至于隔壁桌的客人侧目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又低了下去。他说,最近要约我们大企业家简直难如登天!

  唉,沈昌珉想,自己应该打车,节省掉夜间堵塞的油费,以及一会回程时叫代驾的麻烦。比起介意付出的金钱,他更不希望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看见自己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行动不便的尴尬一面。上次,实不相瞒,类似的情境还是发生在千禧年初。那时的沈昌珉刚刚成年,刚刚来到大城市,每天在单据与业务之间跑来跑去。过马路时,一辆对行人放得不够尊重的巴士就能吓破他的胆子。

  朋友问他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不够的话,我们再加。

  沈昌珉一边翻开菜单,一边用筷子往嘴里塞入两口泡菜。菜单是塑封的,边角有些卷翘,灯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层油亮的光。这家腌制所用的时间显然过长,它们使劲泛酸,令他的舌根一阵发紧。还好,啤酒比消防水炮还来得及时,他连忙闷上一口,再略显不雅地“哈”了一声。
  他很怀念这种排解压力的方式。“怀念”这个词用得有点重,像是很久没做过的事,像是被时间隔开了的事,像是属于另一个阶段、另一种生活的事。但确实如此。哪怕最近的压力明明并没有积攒太多。接着,朋友伸出烤夹,让鱿鱼被炙烤得颜色逐渐发紫,再缩水、蜷曲。在油花弹跳的滋滋声中,对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尚可。哇哦,说得很谦虚嘛?因为真的也就那样。那,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这,可就打算得多了。

  比如,先前被无意中断的顾虑:养一条狗。不一定要契合他体型的大狗,也可以截然相反,来一只那种小狗、白狗、毛绒绒的狗。软软的,不费力气就能托举起来。声音细细的,跑起来像一团会漂浮的棉花糖,窝在沙发角落里不占地方,抱在怀里刚刚好填满胸口那一块空缺。

  比如,拼完他那高达七千多个零件的积木。包装盒很大,很沉,封面上的成品图精致得不像话,每一个细节都闪着金光。他买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周之内就能搞定。现在……?然后——嗯,等做完了,再制作成精美的短视频,发到网上引得无数同好的膜拜。

  比如,凑出足够长的年假,趁着护照还没过期,趁着他的主队还能勉强保级,赶紧飞一次到曼彻斯特。那个城市的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遥远,潮湿,灰气蒙蒙。他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坐在看台,和身边的陌生人一起唱歌、一起怒骂裁判、一起在进球的时候跳跃起来。啤酒洒在身上,雨浇淋在头上,风吹打在脸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

  要全都一一说出来可就太麻烦了。沈昌珉说,没有吧,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朋友的表情不甚赞同。沈昌珉一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对方接下来一定会列举好些长篇大论,扯社会、扯友情,总之主旨就是对沈昌珉肉眼可见的回避进行一番批判。或者,用一句堪比长篇大论的话来对他进行一番肉眼可见的伤害。

  朋友问:你…还在惦记那个哥呢?

 

  于是沈昌珉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时机不对。他离开光州——那个说是光线聚集,但是除却聊胜于无的农业以外毫无发展的城市——的前几个星期,郑允浩才第一次和他进行了交谈。沈昌珉的大学所处的地界很是偏僻,当然。这导致从学校进城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再换三十分钟的地铁。来回一趟,半天就这样过去。所以他时常会和舍友一起搭车前往市区。

  就是在那条一线到底的地铁上面,他一次又一次地遇到了郑允浩。对方放工的时间可能和他们没课的空闲常有重叠,再加上某些无法探究的诡异巧合,沈昌珉总能在3号屏蔽门的附近看见那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服帖、领带打得有点别扭的社畜男子。大部分时候,沈昌珉和他的舍友们一同出发。那天,又在某种恰巧的推动之下,他被导师耽搁了一会;而那个人,看上去竟然也是加了点班。沈昌珉不知道他加的具体是什么班,肯定也不知道他就职于哪家公司,具体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今天刚好也晚了。他只是从那个人略微松开的领带结、从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圈的细节里,隐约感觉到——这个人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原本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原本规整的东西乱了一点,原本遥远的东西近了一点。

  沈昌珉有点惊讶,不单止是意识到这种奇妙的缘分,更是为对方居然走过来对他进行了搭讪。在千禧年初,这是很了不起的一种勇气。毕竟,除了在骄傲月的游行队伍里,你基本无法轻易判断一个人究竟是否属于性少数的一员。沈昌珉在电视里看过,在报纸上读过,在别人的转述里听过,但他从来没有去过,主要因为这还得搭飞机到外国,而且他实在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算还是不算。他没有一个可以大声说出来的明确标签,没有一个可以插在背包上的旗帜颜色。

  他只是——他只是一个在地铁站里会不自觉地注意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的年轻男人。哎呀,这算什么?

  实际上,放到现在,沈昌珉也不会说自己是个多么基的人。他不算感冒本土的流行女团,也没有特别喜欢的白女明星;欣赏体育竞技的时候,很少会把目光凝视到运动员们长袜与短裤之间的部分裸露皮肤之上。但那天他还是在厕所里一边压抑地咬着指头,克制粗喘,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一边艰难地用小灵通给舍友发去短信,抱怨说哎呀、兄弟们、实

在,sh是……一     s 。。半?会

        走/#不k了。!”

 

  这是真的,虽然他没有说自己并非是被课业阻滞了步伐,而是鸡巴被一个甚至暂时喊不出名字的男人含进了嘴里。

  光标转了两圈,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郑允浩忽然舔上了沈昌珉的马眼,他差点没能把手机成功塞回兜里。


  当然,沈昌珉射出来后,对方掏出纸巾给他们俩都擦了擦。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先从沈昌珉的身上擦起,从腹部到会阴,从会阴到大腿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擦拭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物件。然后擦自己——低头,把纸巾折了一下,擦了被精液斑沾染的嘴角,擦了湿漉漉的手指,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犹豫。
  然后。亲吻,可以说是来得突然。郑允浩站起来的时候, 沈昌珉以为他会去洗手,或者去开门,或者说点什么。但郑允浩没有。他只是站起来,用那只还带着纸巾纤维的手捧住沈昌珉的脸,然后吻了上去。那个吻的味道很复杂——有郑允浩自己的唾液,有沈昌珉的精液,有厕所里那种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郑允浩本人的气息。

  总的来说,不怎么样。所以就显得对此产生回味沈昌珉像个怪人。

  他们吻得湿润黏腻,难舍难分,然后,沈昌珉就知道了郑允浩叫郑允浩。

  早该说的,不然刚才就能揪着对方的头发喊了。下次吧。

  当时,沈昌珉真是恨不得给对方的联系人名称备注为“口得很淫荡的家伙”,不过并没有。那个备注太长了。太长就意味着太具体,太具体就意味着太真实,太真实就意味着——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反反复复地琢磨这事。比起说感觉有多爽——不得不说,确实是前所未有——但对方一边吸得啧啧作响,一边还抬起眼来盯着他看……那种感觉真是很难形容。男人抬起眼睛,从下往上地扫来,眼镜片后面的玻璃眼珠黑,亮,湿,让人无处躲藏。仿佛郑允浩不是在吃他的性器,而是在吃他整个人的身体,他的反应,他皱起的眉头,他射精时仰起的脖子,他喘息时微微张开的嘴唇。沈昌珉知道自己的眼睛好看——他们都说简直跟元彬欧巴一样魅力十足——但郑允浩对它们的执着还是莫名其妙打动了他。这种打动换来了之后的第二、第三、第很多次会面。他们各有主动,不过非要统计的话,肯定还是郑允浩主动得更多:因为他更忙碌,需要主动提出对二人的日程进行协调。

  郑允浩忙,沈昌珉以前就知道,现在则是更能对此体恤无比。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是意外,周末被叫回去改方案是家常便饭。那时候基本每次都是郑允浩先发来短信:“今晚有课吗?”“明天下午呢?”“周六,中午,我请了假。”

  沈昌珉差不多每次都回复“可以”。倒不是真的能每次都刚刚好有空,而是因为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了一次不行,郑允浩下一回为自己所挤出的空隙就会变成一块没有落点的空白。他不希望那样。

 

  在他们共同挤迫的第一个厕所隔间的时候,郑允浩就问过沈昌珉,你是第一次吗?

  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地方小到沈昌珉的背贴着门板,小到郑允浩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时他无处可退。

  当然是的;也可能对方凭借自己的长相就几乎武断他富有经验,也可能沈昌珉的反应实在是表现成熟。虽然,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总之,沈昌珉借坡下驴,说以前也和别人爽过。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见郑允浩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刚好在注视着他的脸,几乎不可能察觉。眉毛没有动,嘴唇没有动,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有人调了一下旋钮,于是亮度从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看到郑允浩脸上瞬间凝聚的失落,沈昌珉竟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后悔自己因为各种不必要的顾虑没有坦诚相待。

  在轮到沈昌珉给郑允浩口的时候,他几乎吓了一跳,原来那个通常只是被他粗略瞥上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的鼓起之下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他在脑子里预演过这一刻。很多次。在辗转难眠的深夜,在浴室里用水声盖住一切的空当,在地铁上隔着两三步距离偷偷打量对方侧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他没有。这次见着真的了,让他霎时间有点怀疑起人类生物学。

  从比例上来说,这不合理。郑允浩虽然个子也高,但并不是那种魁梧的体型。肩膀虽然宽,但腰不算粗。大腿虽然有力,但其实也不算过分壮硕。——怎么看都觉得不协调。他甚至认真地在想——这么大的鸡巴,不会坠得裆部发痛?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盯着前端冒出的腺液看了几秒,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这么大的鸡巴,不会塞得他喉咙难受?

  关于前一点,哪怕脸已通红,看起来像是严重晒伤,沈昌珉还是不好意思去开口求证;关于后一点,他先浅浅一试,再使劲开口,发现事情的确如此。

  他先只是含住前端。嘴唇合拢的那一瞬间,舌尖上传来一种触感。陌生、温热、带着微微咸味。他想起了那个吻,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后沈昌珉试着往更深处送——只是多含进去一点,喉咙深处就涌上一股强烈的异物感,类似于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让他本能地想要干呕。他忍住了,退出来一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更努力地张开喉咙,试图让它进得更深,但那根东西的粗度和长度都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感觉到喉咙被撑开,感觉到空气的通道被堵塞,感觉到——

  关于前一点,关于后一点,两个疑问同时在他脑子里交叉旋转。他想的是:走路会不会也不方便?想的是:为了支撑它……是不是还得花时间去健身呢?想的是:那些在色情片里轻松把整根吞进去的演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具体的方法,网上会有回答吗?

  沈昌珉无法继续思考,因为郑允浩的硬物怼得他一度因为忘了要用鼻子,陷入窒息,翻起白眼。

  听起来很蠢,但确实发生了。空气进不来,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被耗尽,眼前开始发白,然后是发黑,然后是那些细小的闪烁光点。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于求救的闷响。随后他感觉到郑允浩的手在他头上停顿了一下,那根堵住他喉管的东西退了出去。
  郑允浩被他的反应吓到赶紧停下冲刺的动作,黑色的眼中亦写满慌张,摆胯退了一点出来。

  呼,沈昌珉说,声音因为口腔依旧的堵塞变得含含糊糊,允浩哥,我可以的。他其实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肺里的空气还未够用,上颚处还残留有那根东西的大致形状。大概是早就习惯了逞强——

  这句话不知道刺激到郑允浩的哪根神经,也可能说话时动来动去的舌头恰好撩拨到阴茎上的许多个敏感部位。沈昌珉不是故意的,至少不全是故意的。而后男人死死扣住他的后脑,把浓稠的白精如愿以偿地送进了沈昌珉的嘴里。来得突然,量很大,带着一种略低于体温的奇妙触感。味道?咸啊,还有腥。还有一种…叫沈昌珉有点说不上来,非说的话更接近于某种矿物质的味道。他没有吐出来。他闭着眼睛,嘴唇合拢,一下一下地吞咽。

  郑允浩的手还没有松开,也未再加重。手指插在他的乱糟糟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传来一阵微微的热度。那热度比那液体的温度高一点,比他的体温也高一点,如同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笨拙安抚。

  沈昌珉慢慢睁开眼。他的上下睫毛几乎因为过久的贴合而变得相互纠缠。

  朋友说:呀,不行啊昌珉xi,这么快就醉了?

  沈昌珉把被喝空了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摔,木桌被他吓得嘎吱乱叫。他说莫呀!这才哪到哪?再来!

  再来,沈昌珉去到了郑允浩的员工宿舍。还好,是单间,不然还得找那种“这是我表弟”之类的老套借口。他兴致勃勃地四处参观,那样子大概有点可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另一个男人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里转来转去,像一只闯进新领地的狗。书桌上的台灯是什么牌子的,窗台上的多肉浇多了水已经开始发黄,衣柜门关不严实,露出一截挂歪了的衬衫袖子。他拿起郑允浩的黑胶,赞赏对方的音乐品味,然后嫌弃对方衣服乱放,边说边帮人整理起来,“衣服不能乱放,”他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会皱的。”

  郑允浩在旁边面带苦笑地叉腰驻足,对男人擅自作主的行为未有反对。

  沈昌珉要喝啤酒,然而郑允浩家里只有咖啡。叹了口气,揪扯着卫衣的下摆,扭捏作态了半天,沈昌珉终于说了实话。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以至于要不是父母昨天来电说希望他毕业去到首尔发展,而且他也答应下来,他或许都不会有说出来的一天。


  他说,声音异常平静:哥,我其实没和其他人做过。就是……用嘴,也没有。


  在坦白这一不知为何令他羞于启齿的事实之后,沈昌珉原以为会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不屑,或是一闪而过的讥讽。灯光之下一切事物无所遁形:眼角的细纹,衬衫上没熨平的褶皱,手指甲边缘倒刺的痕迹。室内的明亮LED只映照出了一种不言而喻的仁慈,就好似狼在咬死羔羊前还会心怀愧疚,或许下一次他就会把千百年来演化出的饮食习惯改肉为斋,剃发出家,在寺庙里头为最后一只猎物进行祈福。沈昌珉确实不禁不现实地奢望对方会在自己带着行李箱坐上高铁后还会偶尔想他。

  他没有直说想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出去。这听起来太他妈奇怪了,有点矫情,他不是那种会把“第一次”当成什么珍贵礼物的人——至少他不想成为那种人。听起来太像电视剧里的角色,那种会在烛光晚餐之后红着脸说“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人。二十一世纪了,男人和男人之间,这么说显得有点小题大做,还有点…呃,儒教,封建。但郑允浩理解了无关话术背后的真意,不愧是一名社会人士。
  和沈昌珉想的一样,郑允浩很激动,手指在解开沈昌珉的牛仔裤扣子时微微发抖,呼吸在贴近沈昌珉的脖颈时变得粗重,眼底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而潮湿的光泽。郑允浩也很温柔,手指在沈昌珉的腰侧停留很久,大概是等人适应那个温度,触感,适应“原来被这个人碰是这样的感觉”一事。然后才慢慢往下,慢慢,缓缓,沈昌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比郑允浩的动作略快一些。

  在给沈昌珉慢慢做扩张的时,郑允浩用了足量的润滑。沈昌珉的身体在接触到那阵凉意的时候缩了一下,跟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口一样。男人的手指便停在了原处,待他放松,待他适应,待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较为平稳。然后才开始动——很慢,一圈一圈,旋转,如同要在那从未被进入过的窄小地方画出一个足够容纳二人的圆。沈昌珉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形状,骨节的弧度,指尖的薄茧。郑允浩还会轻轻地吻过嘴唇,吻过脖颈,锁骨,胸部的皮肤。那些吻和手指的动作几乎同步。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手指就停一下;嘴唇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就继续往里探。他的快乐由此比体温略高,又比欲望稍低一点。从嘴角到下颌,从下颌到耳后,从耳后到脖颈侧面那块最薄的皮肤。
  彼时,沈昌珉其实没多少胸部,但郑允浩如同品味到了某种上等的珍馐。舌尖先是试探性一碰。沈昌珉的身体像被电到了一样弹起来,迎上去,不受控制地往上挺动。郑允浩似乎被此反应所取悦,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整片舌头覆了上去,带着薄薄一层唾液在那粒小小的突起上来回碾磨。一圈,又一圈,再一圈。沈昌珉能感觉到那粒东西在郑允浩的嘴里发生变化——从软到硬,从平到凸,从沉睡变成苏醒,从无知转为贪婪。男人小巧而坚硬的牙齿加入进来,轻轻地衔住乳晕的边缘。咬痕便留在原地,浅浅的一圈,和周围的皮肤几乎分不出界限,但沈昌珉知道它们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发烫。
  按理说,沈昌珉作为一个第一次尝试肛交的处男,想容纳郑允浩这种尺寸应该让人把他后入才能更为轻松,也更为稳妥。但看着枕头还不如两眼迷离地盯住对方汗得晶亮的鼻子,毕竟那颗鼻子的形状很是好看:鼻梁挺直,鼻尖微收,呼吸的时候鼻翼会轻轻翕动。所以沈昌珉撒娇,勾住了郑允浩的手腕,轻轻拉动,说“我想看着你”。而郑允浩也就这么简单地同意了。他手掌托住沈昌珉的膝弯,往上推,推到沈昌珉的膝盖几乎碰到自己的胸口,把人差不多摆成一个M字。身上男人的下颌线因为咬紧牙关而绷出凌厉的弧度,沈昌珉就这么看着郑允浩低下头去确认位置时睫毛投下的那一片阴影。郑允浩进入了沈昌珉。噢。先是顶端,一颗被加热过的鹅卵石,在入口处停留许久,久到沈昌珉以为它心生反悔,不会进来了。然后是一个停顿,郑允浩的呼吸变得粗重,沈昌珉能感觉到那呼吸喷在自己胸口。然后继续,一点一点地撑开那些从未被撑开过的地方。疼是有的,却并非沈昌珉先前想象中的那种撕裂般的疼,而是更闷、更钝、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把他撑大的胀痛。郑允浩的手握着他的髋骨,拇指在皮肤上画着圈,像是在说放松、放松、你可以的。然后——完整地进入了。那根粗到沈昌珉的嘴都一度很难容纳的东西,现在全部在他身体里了。沈昌珉感觉充盈,膨胀,圆满。三个词在他脑子里依次亮了起来。
  “疼吗?”第一次抽出来的时候郑允浩问。沈昌珉摇头。“还好吗?”第二次顶进去的时候郑允浩问。沈昌珉点头。“要不要慢一点?”第三次,郑允浩的声音已经有点变了,变得沙哑,因为他已经又爽又难受得手腕颤抖。放松,昌珉,继续放松,郑允浩说。而昌珉没理由不这么做。他将小腿搭上郑允浩的后背,稍微发力,用的力气不大,只是刚好能把郑允浩从悬停的位置拉下来,让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空隙消失。将人拉得更近,让他们贴得更紧。郑允浩的汗滴在他脸上,他的汗蹭在郑允浩的肩膀。那根粗到沈昌珉的嘴都一度很难容纳的东西往里又顶了一下,惯性让那根东西往里滑了一截,顶到他肠道之中某个经不起折腾到地方,叫他顷刻瘫软下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很轻、几乎成了气音的呻吟。然后他听见郑允浩的声音,更近,更低,紧紧贴着他耳朵,又或许发源于他自己的胸口。“找到了。”沈昌珉在男人的感叹中闭上眼。黑暗从眼皮外面覆上来,把视觉切断,剩下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清晰——身体里那根东西的形状、温度、每一次脉动通通被放大了一百多倍。对方视此为默许。男人的手从沈昌珉的髋骨上移到腰侧,扣紧,指腹陷进皮肤里,开始更深更重的顶弄。沈昌珉觉得自己的骨盆在嘎吱作响,每一次撞击都把他往上推几寸。一动起来才知道要命之处,一次完整的进入叫沈昌珉感觉整个人颠倒过来,天花板在脚下,床单在头顶,郑允浩的锁骨变成了需要飞跃的地平中线。而后随着近乎完整的抽出回位,把他从深渊里猛然拖拽,让他喘一口气,以为自己站稳了脚跟,却又周而复始。肉体相撞,拍出淫响,正好与二人愈发高吭的叫床相得益彰。

  沈昌珉睁开眼。他的视线模糊,睫毛濡湿,让郑允浩的脸变成一团晃动、发光、边界不清的色块。

  朋友基本以一己之力就吃光了那份鱿鱼,像是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一样开口问他:哎呀,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惦记啊?

  沈昌珉摇了摇头,他无意再继续话题,只想结束今夜,回到自己的大G上面,把自己的大脑挖出来,好让它别再想一些无法改变的过去。然而醉成这样定是无法独自离开,他徒劳地摸了好几下才成功拿起自己的手机。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这只是你青春期的一份执念吧,哈哈哈哈。

  沈昌珉心里想的是“郑允浩”这个名字念起来感觉口感怪怪的,像在咀嚼软糖,但又莫名很与他的唇舌贴切,这声音调更是足够在他全身进行回荡。

  他耸了耸肩,说,是啊。
  

 

Notes:

纯情男大遇真心社畜主动献草的剧情源于网络,不过这算包饺子的部分,我在原本还挺美的饺子中擅自加了很多的醋(。)
写的时候想着一千字了事,结果边睡觉边和面的下场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