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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消息,超人气影星李哪吒,事业上升期放着好好的大明星不当,要去考研了!”
消息一出,全网社交平台瞬间炸锅。
任谁也想不通,为什么李哪吒这种事业正如日中天的顶流非要去考什么研,别说粉丝对这个消息毫无准备,连李哪吒的黑粉都傻了。
反应过来后,所有把李哪吒视为竞争对手的同期艺人粉丝乐得上蹿下跳,就差没原地放鞭炮。
消息传开一个小时后,某个红色软件广场上充斥着路人对208求学的质疑和奚落。
“他考研?是准备急流勇退去当艺术家吗?”
“我看过他画的画,比毕加索还抽象,我是欣赏不了,怎么,他还没放弃他的艺术家梦?”
“不可能吧,感觉像洋葱新闻……”
“我倒觉得这是李哪吒能干得出来的事儿,他不一直这么我行我素?接个戏一堆要求,吻戏不拍亲密戏不拍,现在事业也不搞了,第一天知道他是生粉地狱吗?”
“嗨,人家硬件好,有三金奖新人提名,时尚圈爱他,连大导演都指名要跟他合作,任性也有人惯着,你不服就去东海跳了吧。”
“他读完回来还能有这个势头再说吧,哈哈!”
路人叽叽喳喳的风凉话中间夹杂着李哪吒粉丝虚弱无力的澄清。
虽然饱受冲击,但反黑还是要做的。
她们贴了一堆哪吒高中到大学时期的素描色彩手稿,苦口婆心地试图解释哪吒正常画的时候功底还是很扎实的,他可是纽约时装学院(FIT)的毕业生……
但路人显然对艺术鉴赏不感兴趣,一个上升期想不开跑去念书的大明星,可比他的艺术水平有谈资多了。
早高峰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色宾利穿梭在车流中,业界金牌经纪人太乙坐在车内看着网上沸沸扬扬的舆情,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祖宗!你看看吧,全世界都不看好你,你到底怎么想的嘛!”
太乙口中的“祖宗”李哪吒此刻正交叠着长腿靠在车后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薅起来拍广告,神色有些不爽,那张平日镜头里英俊得让人失神的脸此刻薄唇微抿,眉骨微微下压,眼神自始自终看着车窗外,银质十字耳坠随着车辆的震动轻微摇晃着,几缕黑发垂落额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张脸是被上帝偏爱过的杰作。
不过,太乙和助理林可现在看着这张脸是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广场上一大堆路人正在奚落他们家艺人也太能作了,简直是上帝追着喂饭,他能把饭碗砸了还踩两脚的典型。
太乙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哪吒抬了抬眼皮,嘴里的语气漫不经心:“我不需要他们看好,何况,我要考的是非全日制,两边完全可以兼顾。”
“你能兼顾?你能兼顾个屁!”太乙听着头更疼了,“你考试读书不要时间?你组还进不进了?你粉丝现在就能把我和林可撕成拖把你知道吗?”
作为顶流经纪人,挨骂是家常便饭,虽然哪吒不止一次公开说他是老板,有气往他身上撒,但还是被粉丝选择性忽略了,太乙和林可依然兢兢业业充当着出气筒的角色。
今天刚开工,太乙的社交媒体评论区早就被哪吒的事业粉攻陷,骂了个底朝天。
太乙随意瞄了一眼最新一条微博:评论“饭桶”被点赞了6000次,“滚蛋”被点赞了2500次,“废物”被点赞了6740次,如果挨骂可以加功德,他已经飞升天庭得道成仙了。
太乙心大,向来经骂,何况他户口本就他一个,也不怕被问候全家,但哪吒总归是他一手发掘捧红的,做事这么任性,着实让他没少操心。
现在哪吒正当红,刚刚才凭一部文艺电影拿了三大奖的最佳新人提名,这个时候去读书……虽然不是全日制,也会影响到很多工作的排期,除了疯子谁这么干?
有件事粉丝还是说得对,那就是他去读研,除了让竞争对手高兴,毫无好处。
“看开点?我又不是被封杀了,不过是去提升一下学历,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天塌了。”哪吒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保证平衡好工作和学业,行了吧?”
“嗐……你这话,留给劝粉丝的时候用吧。”太乙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这么执着去读研,还要学什么服装设计……你都D家全球代言人了,五大刊封面想上就上,有什么好衣服你张嘴借不到的……”
哪吒知道这时候劝太乙也没用,让他气出够就好了,识相地闭了嘴,任由他念经。
六年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理性,但是,当他在东海服装学院官网上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时,他几乎是立刻做了这个近似于冲动的决定。
同一时间,在东海服装学院,研究生导师、服装系专业教师敖丙,刚刚下课就被副院长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并且听到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消息。
当红巨星李哪吒,指明要报在他的门下。
校长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哪吒一通过统考,学院这边为了恭迎这尊大佛,是什么都会做的。
以李哪吒的名气,他能给学校带来的名人效应,可不仅仅是资金和关注度,既然李哪吒托别人透了口风,学校自然愿意顺水推舟。
“您是要我收了李哪吒做学生,当他研究生导师?”敖丙漂亮的海蓝色眼眸眨了眨,一脸的为难,“抱歉,校长,我恐怕……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反正都要收学生,多一个会怎样?别人想要这样的学生还求不来呢。”校长没想到敖丙会拒绝,顿时有些不悦。
敖丙犹豫道:“李哪吒高中的时候曾经是我的学生,从避嫌的角度——”
校长打断了他:“这有什么好避嫌的?再续师徒情,一桩美谈啊。”
“我……”敖丙欲言又止。
罢,如果要解释原因,他总不能把这些年好不容易平息下去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又翻出来讲一遍,说出来肉眼可见没一丁点好处。
“小敖,你知道的,自从李哪吒放话要考研,不止我们一个学校想要抢这个学生,难得他主动张嘴要来我们这里,还愿意配合置换很多条件,你作为学校的员工,希望有些大局观。”
得了,老大都把“大局观”抬出来了,敖丙知道这个烫手山芋,他是不接也得接了。
敖丙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挫败地回到了工位上,他点开微博搜了搜相关消息,“李哪吒考研”这个热搜还挂在榜上,刚好和他今晚的时尚活动热搜一上一下。
随手点开一个视频,李哪吒站在黑色的背景板前,闪光灯噼里啪啦亮如白昼,他穿着一身奢牌的超季高定,整个人光鲜亮丽,星光夺目得刺眼。
他回头在板子上签名,径直走过了“Leo,看这里!”此起彼伏的媒体区,停留在主持人面前。
“好久不见啊Leo,刚刚拿了新人奖提名,下一步有什么计划?”主持人向他打招呼。
哪吒看了一眼镜头,接过话筒,笑着说:“求学啊。”
现场的记者发出了一阵会心的笑声。
“那有目标的学校了吗?”主持人一脸好奇。
“这个嘛,还在看,不如你们帮我物色一下?”哪吒卖了个关子,没有正面回答。
敖丙关掉视频,仰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日光灯,轻叹了一口气。
又熟悉,又有点陌生。
记忆中那个瘦削而单薄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游刃有余的大明星了,而他自己呢,好像没多大改变,依然是个要屈从于人情世故的天选打工人。
半个月后就是学院的毕业生作品秀,校长今年暗示有个贵宾要来,眼睛都不带眨地批了一大笔资金,还要敖丙把自己的品牌“无界”也带上去撑场子,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了。
哪吒的考研争议被翻来覆去讨论几天后,终于有了平息的迹象,加上后面又有个新晋小生塌房分担了些火力,暂时换了几日清净。
时间转眼就到了毕业大秀开始前一天。
“Leo,明天上午东海服装学院主办的毕业生服装秀,早上六点起来做妆发。”助理林可向哪吒报备着明天的行程安排。
哪吒刚拍完一支广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的黑粉现在不叫你吒男了,现在给你起了个新外号,叫艺术家。”太乙又开始念网上的黑评,“你看看这群人写的:我们新晋艺术家就好好念书吧,不要再来娱乐圈玩票也是功德一件。”
哪吒对这些已经免疫了,挥了挥手:“艺术家挺好听的,比吒男什么的好听多了。”
“你还有空开玩笑!你知道鹿童家都放鞭炮欢天喜地好几天了吗?谁家顶流流量巅峰期不趁着刚拿了最佳新人奖去演戏,要去上什么学?”太乙忍不住又开始数落,“你都纽约时装学院毕业了,在内娱平均学历里已经完全够用了,好吗?”
“演戏不能给我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啊。”哪吒油盐不进,“但设计可以。”
“呵!那你当初怎么不进大厂当设计民工,每天加班熬夜变成秃头,我看你还肾上腺素飙升不飙升!”太乙彻底无语了。
哪吒:“我跟你说不清楚,随便你怎么说,你到底帮不帮我?”
太乙把脸扭到一边,气得直哼哼,过了一会才说,“东服的毕业秀邀请我都给你接了,你说我帮没帮?”
“我知道,谢了。”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给你打红包。”
哪吒并不知道,打从确定他做东服毕业秀的特别嘉宾后,学院上上下下已经忙得鸡飞狗跳。
学校今年的排场搞得很大,请了专业秀场装置做布景不说,还拉了几个有名有姓的模特和二线明星撑场子。
敖丙当初从中央圣马丁研究生毕业后,先在开云集团实习,又去P字开头的高奢品牌做了一年的制版师,后来又辞职回国,创建了自己的个人品牌“无界”,服装走中高端路线,因为审美独特而有了一批忠实受众,也正因为这样,他被校长看中,许诺了不错的待遇,才促使他重新又回到了讲台上。
否则,他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考虑做老师的,在陈塘关中学的那些日子,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学校的做法敖丙倒也能够理解,他们这次如此大张旗鼓,无非是因为哪吒,哪吒所能给一所学校带来的隐形效益,是学校做十年招生宣传都达不到的。昨天系主任偷偷告诉他,这次学校放了话,一定要让这次有李哪吒做嘉宾的毕业秀出圈,唯一有个人品牌的敖丙被推出来充门面是必然的事,想躲?门都没有。
他和哪吒冥冥之中总是如此,除非他一辈子不再做老师,只要他重新站上讲台,他和哪吒的重新相遇好像是必然发生的一样。
“我在未来等你。”
“未来?”
“嗯,未来。”
当年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就到这里结束。
他没有信守承诺,所以,哪吒现在才揪着他不放吧。想到这里,敖丙忍不住自嘲一样笑了一声。
骗小孩,早晚是要还的啊。
*
毕业秀当日,东海服装学院涌入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娱乐圈记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并不是对这场秀感兴趣,他们来拍谁显而易见。
太乙陪着哪吒从主办方的车上下来的时候,着实被学院这次的排场震惊了。
服装秀安排在了学院有百年历史的礼堂里,从正门进去,能看见里面原来的座椅已经撤掉,换成了黑色的皮质长凳,地面笼罩着一层干冰造出的云雾,飘飘渺渺在脚下游动着;棚顶上搭了密密麻麻的灯架,地台做成深灰色的岩石纹理质感,每个角度都恰好没有遮挡,能看得很清楚。
“东服这次下血本了啊。”林可在一旁啧啧了好几声,“这钱要不是有赞助,可做不起来吧,有没有太奢侈了些。”
“今年他们不仅展示毕业生作品,还有他们学院老师的个人品牌新品发布,可不只为了办一个毕业时装秀。”哪吒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纠正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猜是什么?”
“因为你答应来,所以学校那边想抓住这次机会做个宣传?”
“你还不笨。”哪吒笑了笑。
“瞧不起我?好歹我也当了几年的顶流助理……诶,学校的人来了。”林可用眼神示意。
“欢迎你,Leo。”校长脸上堆笑,朝他伸出手,“你能答应来还真是帮了大忙啊。”
“哪里。”哪吒伸出手回握,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敖老师怎么不在?”
“哦,他在后台忙,等下致谢环节他会出来的。”
“是吗。”哪吒神色如常,没再多说什么,跟随着一行人入了场。
落座后,太乙去了后面对接工作,林可蹲在旁边抱着手机嘀嘀咕咕,哪吒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问:“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什么。”林可立刻把手机丢回了挎包里。
哪吒不依不饶:“说说看,难不成是我红包昨天发少了?”
“才不是!”林可连忙否认,“我只是觉得,您这次真的有点……”
“有点什么?”哪吒挑了挑眉。
“……您这次就差没把'我是冲着敖老师来的'写在脸上了,一来就问人家在哪,您大明星的高冷呢?”
“是你们看我平时冷脸就给我贴个高冷标签,我又没认过。”哪吒轻笑一声,“你不过是想说,我这个咖位接这个活动不够档次,不能太上赶着,对吧。”
林可不敢接话了。
“档次这些东西,都是外人赋予的,我难道没有当过这些学生中的其中一员吗?”哪吒回想起在FIT毕业那年,他也曾经泡在板房里不眠不休地赶毕业作品,日升忙到日落,“服装设计大师的雏形,常常就是他们的毕业作品,亚历山大.麦昆也是凭着他的毕业秀被《Vogue》的编辑伊莎贝拉赏识,才走到了时尚世界的聚光灯下,可别小看毕业生。”
林可听到这些专业知识就开始脑瓜子嗡嗡的,垂死挣扎道:“但您现在考试八字还没一撇,这么早就跟学校的人来往,很容易惹人非议呀……”
“我做什么都会有人审判的,”哪吒一脸无所谓,“我有我这样做的理由。”
林可赶紧投降,一叠声道:“是是是,我们老板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远见,我闭嘴。”
内场有多井然有序,后台就有多兵荒马乱。
各路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在狭窄的走道上穿梭,神色匆匆,为服装秀的开始做着最后准备。
“模特妆造都好了吗?”
“差不多了,你呢?衣服!”
“都准备好了!”
“28号模特的头饰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等等……去哪了?”
“去找!”
敖丙抱着文件夹侧身越过人群,推开了工作间的门。
他听见几个年轻的女生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大呼小叫,声线里带着粉色泡泡,感觉整个后台都提要早开春了。
“李哪吒来了!天呐,他好帅,比镜头里还帅十倍!”
“哎哟你让开一下,我也想看……”
“我天,他今天穿了红鞋底皮鞋,骚了哄的,帅的我想死!”
敖丙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哇,敖老师,你今天做了造型?真好看!”助理看见敖丙,眼前一亮。
敖丙今天化了点淡妆,穿了自己品牌的浅蓝色套装,长长的蓝发披下来,在脑后半扎,身段优雅,气质有种玉器一样温润的质感。
“因为有谢幕环节,稍微打理了一下。”敖丙晃了晃耳侧的珍珠耳坠,“会显得很刻意吗?”
“不会!”助理疯狂摇头,“好看!混进模特队伍里都毫不违和!”
敖丙在读研的时候倒确实选修过服装表演基础,他身材高挑,容貌出众,每次发布会谢幕环节出来那一瞬间都很赏心悦目。
他们再次确认请来的模特都已经化好妆,开始一个个确认造型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小女生战战兢兢地挤了进来。
“不好了,敖、敖老师。”
“怎么了?”敖丙见她快哭出来了,有些诧异。
女生磕磕巴巴地说:“您那件……压轴的……白色的礼服……我、我不小心熨坏了,上面有个洞,现在请来的那个模特,说什么也不肯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看到它有个地方皱了,对不起……”
敖丙先是错愕,见女生一直懊恼万分,泪珠已经在眼眶打转,心下顿时又不忍。
“事情已经发生了,先想办法吧。”敖丙叹了口气,脑海里开始飞速搜索着候补名单。
这次新品有二十多套,其中还请了五位业界也算有名的模特来展示,偏生这位压轴嘉宾是最有性格的一位,说不穿,是宁愿违约赔钱也不穿的。
说一千道一万,确实也是他们的问题。别人是业界有头有脸的模特,让压轴穿一件坏了的衣服也确实……
“还有别的备选吗?”敖丙问一旁的助理。
“没有了。”助理一脸为难,“这次出场的模特我看过了,气质名气没一个合适的,不然快速换装倒也不是不行……”
“你等等,我再想想吧。”敖丙揉了揉太阳穴,学生这篓子捅得也是够大的,但现在也不是怪谁的时候,怪别人有用的话,世界上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助理看了看他,眼珠一转,试探着说:“……其实……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见助理欲言又止,敖丙放下手,问:“谁?”
助理偷瞄了一眼敖丙的脸色,鼓起勇气说:“那个……李哪吒……Leo他如果答应帮忙做说客,是来得及的,那个模特很喜欢Leo,只要Leo开口,他绝对会答应——”
“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你觉得李哪吒这种大咖肯来给你救急?他为了一个普通的本土牌子去欠这个人情有什么好处。”一位在一旁沉默很久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泼冷水,“别人今天穿的是D家超季,他是什么咖位,你想什么呢?”
敖丙沉默片刻,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观众席里等待开场的嘉宾并不知道这场秀的压轴服饰出了问题,还在抓住开场前的时间互相social拍照,哪吒落座后,周围的快门声就没有停过。
“Leo。”助理林可挤开围着哪吒拍照的人群,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的是真的?”哪吒挑了挑眉。
“是,后台的人来告诉我的,他们压轴的衣服出了问题,模特罢工,有人建议来求你当说客,吵得不可开交呢。”林可一边耳语,一边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怪外人觉得荒谬,一个本土品牌,虽然也有些名气,但对哪吒这种高奢随便就能借到的时尚圈宠儿来说,着实有点登月碰瓷了。
要他们老板帮忙,那可不是钱到位就够了的。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秀场还在播放着轻柔的背景乐,在林可以为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哪吒却缓缓说:
“可以。”
“啊……啊?”林可顿时错愕。
“但我有个前提。”哪吒突然又话锋一转。
“什么?”林可不懂他这个老板葫芦里卖什么药。
“如果敖老师本人来求我,我就答应。”哪吒看向舞台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找我吧,老师。
后台
“怎么办,敖老师,这衣服……”助理看着还在思索的敖丙,急得就差没哭了。
敖丙保持着冷静,说:“我们先去看看衣服的损坏程度。”
一行人到了隔壁的衣物间,压轴的那件礼服静静地挂在正中。
这套礼服是全手工制作的,敖丙熬了两个月才做好。
他在设计的时候用了很多海洋和矿石的元素,纯洁的白色作为主色调,衬衫领口到肩部缀了一些亮片和银丝,模拟鱼鳞在水下反光的效果,搭配长到脚面,版型飘逸的阔腿裤,最外层是一件曳地的斗篷,透明的软纱上全是手工钉珠,可以想象在灯光下会有多璀璨夺目。
这是一件很完美的压轴作品,只是在大腿的位置现在有一个烫出来的破洞。
敖丙蹲下来,摸了摸破洞的位置,思索片刻后,说:“给我一个熨斗,加热到200度,快。”
“啊?这面料很娇气的啊,这温度下去肯定融了,确定?”助理吓了一跳。
“确定。”敖丙催促道,“要快。”
“好、好的!”助理虽然不懂敖丙要做什么,但他已经习惯了敖丙不按常理出牌,立刻把熨斗加热后递了过来。
敖丙拿过熨斗直接朝着另一边膝盖的位置放了下去。
脆弱的面料瞬间在高温下融化,不消一阵子,另一边裤腿出现了一个新的破洞。
“剪刀。”敖丙伸出手。
“这儿!”闯祸的女生马上把剪刀递了过来。
“等下帮我盯一会儿场,能做到吗?”敖丙问身旁的助理。
“能。”助手连忙点头,“您放心。”
敖丙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秀场外,候场音乐逐渐停止,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哪吒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向后台方向,服装秀即将开始,但敖丙那边没有任何回音。
难道,宁愿放弃压轴作品展示,也不要开口求他吗。
抑或是他已经找到了别人?
服装秀以研究生毕业作品作为开场,模特上台开始逐件展示。
哪吒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经意地轻轻转动着手上的宝格丽蛇头戒指。
40分钟后,毕业生作品展示完毕,哪吒听见身后的人窃窃私语,说今年的毕业生作品挺有新意,东服作为世界排名不低的服装设计类大学,也算是倾尽全力托举了。
现场的灯光变了颜色,灯光不再是暖色的,而是稍冷的白色光线,地台上出现了无界的Logo,敖丙的作品要开始呈现了。
无界的Logo图案是衔尾蛇,最初设计的理念,是“打破边界,拥抱无限。”
品牌这一季度的主题以矿石为灵感,主色是玛瑙灰、星空黑、月光银,辅料搭配矿物蓝、暗金色的丝线和细钻,和传统的高定不同,无界的高定廓形做得很舒展利落,设计师让穿着者的身体在布料的包裹里仍然可以自由呼吸,肉眼可见和学生作品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哪吒可以从这些作品里看到敖丙的成长,他变得更加从容了,不再是内敛的、把自己藏起来的敖丙,从前敖丙的眉间总是时不时凝结着一丝忧郁,看向他的时候像隔着雾。
但后来的敖丙,哪吒从杂志或网络的只言片语里见过,他好像变得更松弛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自发内心的自洽。
最后一个模特展示完毕,哪吒内心隐隐有一丝怅然。
结束了吗?他真的没来。
音乐渐渐淡出,现场其余的灯都关掉了,只剩一道冷白的光束,静静地照着尽头那扇漆黑的拱门。
片刻后,现场响起了空灵的吟唱,那声音就像教堂里的唱诗班,回荡在穹顶之上,充满力量的鼓点穿插着神圣的歌声犹如上帝低语,降下神谕,让人屏息凝神。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到了那道门前。
音乐把氛围烘托到了极致,在乐声的高潮部分,穿着压轴礼服的模特终于登场。
“啊!那位不是……”身后的嘉宾突然发出小声惊呼。
哪吒目光追随着面前的人,那种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敖丙穿着那身压轴的礼服,缓缓从门背后走出,蓝发如瀑、双目微微向下低垂,淡妆恰到好处,没有夺取他本身的美。
他是美的本身,就像此时此刻背景乐所唱的一样。
“他从黑暗中走来,步入光明,构筑起一个温柔的世界。”
亲自上场的设计师极少极少,敖丙却出奇地合适,让人发自内心觉得,他才是品牌内核诠释得最准确的人。
他戴着珍珠耳饰,脑后垂着水钻做成的发链,随着走动的步伐晃动,身上那套白色的礼服经过他微调后风格有些变化,长裤的大腿位置有不规则的破损,缀以烫花装饰,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腿部白皙的皮肤,和精致柔美的上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肩上披着的那件华美的手工钉珠纱质拖地披风,随着走动在灯光下不停闪烁,宛如海神降临。
那一瞬间,哪吒觉得自己呼吸都变轻了。
相隔六年,他想象过很多次他们重逢的瞬间是怎样的。
他早该想到,他早该想到的。
敖丙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宁愿自己承受所有,也不愿意给别人带来任何一丝困扰。
哪吒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随后,他突然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欣喜,竟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万千复杂的情感一下子如潮水一样涌入胸腔,他越笑越明显,直到身旁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音乐还在继续,敖丙在全场如潮的掌声中带着所有模特谢幕,给了这场大秀一个最为惊艳的结尾。
那是设计师亲手构筑的一片乌托邦,和对面的人遥遥相望。
六年前的许诺穿过时光,终于在此刻回响。
“我在未来等你。”
我在未来,等到你了。
就在敖丙和哪吒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漫天金色的礼花轰然散开,像是为这场久别重逢献上祝贺。
哪吒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
“好久不见,敖丙。”
tbc
丙最后出来时的那段音乐是AURORA的《Soft Universe》~
PS:不是破镜重圆
我觉得这篇里的藕饼他们之间那面镜子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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