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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蒙】Give Me Shelter

Summary:

关于少年人的躁动、焦虑和不可知的命运。泛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乡土社会AU(并非年代文),可以看作架空世界。有全员道德底线降低,不要深究。

CP为权蒙+孙权/刘基。

关于刘基:刘基,字敬舆,刘繇(刘正礼)长子,十四岁丧父,比孙权小一岁,后投在孙权门下,官至大司农。《三国志》点评:“姿容美好,孙权爱敬之。”“基遭多难,不以为戚。不妄交游,门无杂宾。”与孙权的互动有孙权酒后怒要杀虞翻时抱着他劝他,以及孙权在船上开party下雨时只给刘基打伞。

Chapter 1

Summary:

I've been looking at you so long now I only see me.

Chapter Text

时属六月,天气暑热,孙权出门玩乐的兴头也被热浪一扫而空。他在树荫底下搬了躺椅和风扇,自己戴着墨镜,一边吸烟、嗑瓜子一边乘凉。昨晚上下了雨,地面上一片片闪着金光的小水泊。越过一片树篱,孙权能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边上停下来哥哥的那辆皮卡,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拎出水桶和抹布,开始给他擦车。

这年轻人身材精壮,穿一件灰色背心,两侧鬓发都剃了,显得精神中又带一些俊俏。他那双眼睛倒是漂亮得很,只不过这家伙只一心一意地在孙策的车上擦抹布,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天上碎块似的云飞快地掠过,使得整个街区都忽明忽暗。孙权在变幻的光线中欣赏了一会这年轻人,谁知日头上来后,他觉得浑身热起来,竟直接把背心给脱了。这一脱不要紧,孙权立刻也跟着变得浑身燥热起来。孙权扔了瓜子,想立刻过街去打探打探,不过又转念一想,转身回到屋里,换了一件红色T恤,给下摆打了个结,露出自己的腹肌来,又换了条低腰牛仔裤,这才慢慢穿过马路,朝孙策的房子走过去。

孙权虽然已与刘基结了婚,和哥哥分了家,但两人的新房是孙策与刘繇共同出钱买的,距孙策的房子只有两步路的距离,因此两家也时常相互走动。这边孙权刚走到那年轻人面前,还没来得及和他搭话,就遇上孙策出来扔垃圾。孙策见了他就问:“你来做什么?”孙权道:“我见有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便用夹着香烟的手向身边那人的方向一指。擦车的年轻人有点尴尬地停了下来,从旁边的工具桶上捞来自己的背心穿上。孙权有点遗憾地瞥了他一眼。孙策向他道:“这是邓当的内弟,这两天住在咱们县城,因此来替我打打工。邓当,你知道吗?”孙权摇头,孙策便继续道:“他家开了修车行。”

孙权何曾记得县城里还有个什么修车行!他撇开这事不管,抱起双臂,转过脸来朝着那年轻人,笑道:“你叫什么?”

对方回答:“我叫阿蒙。”

孙权被他逗得低头笑了。阿蒙涨红了脸。孙策出来解围道:“你别逗他。他叫做吕蒙。阿蒙,这是我弟弟孙仲谋。”

吕蒙说:“原来是孙二郎。”

孙权只抿嘴笑说:“你真会叫人!”又不去理他,转身朝孙策道:“这小子倒是会擦车,什么时候叫他去给敬舆的那辆车也擦擦?”

孙策笑道:“你净会使唤人!只看他愿不愿意了。”

即便孙权没有看着吕蒙,透过从他指尖冒出的薄烟,他也能感受到吕蒙专心地盯着自己的目光。孙权因此迎上去,只含笑看他一眼道:“他不愿意就算了。”也不再和吕蒙说话,只转身回去,又慢慢地穿过街道。至走到马路边上,孙权作势扔烟头,在垃圾桶边上停了一下,顺势转头回去,照吕蒙上下一瞧;吕蒙还抓着抹布站在车边上,只呆呆地望着他。

 

孙权回到自己家,先拧开了风扇,又走到镜子前面,抓了抓自己的刘海。他忽然感觉一阵同燥热一同到来的空虚烦闷,也许在家里乘凉就不是个好主意。等天气稍微凉了一点,他就出门骑上自己那辆摩托车,一溜烟向县城里去打台球去了。临走的时候,他注意到刚才那个路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等孙权吃了晚饭回家的时候,见到屋里灯亮着,就知道是刘基回来了。三年前孙策被袁术空降至本县办公厅,就是为了硬在刘繇的势力范围里插一脚。自从本县的油田被发现和开采以来,刘繇就一直在油气资源办公室当主任,后来又顺便兼了能源集团的总经理。油田利益自然错综复杂,但他这么些年干下来,也与本地势力相安无事。孙策则是彻头彻尾的外来户,背后还担着袁术的利益。虽说袁术分了一座建材厂给孙策,让他有资格在谈判桌上和刘繇掰掰手腕,但本地人对他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因此为了软化关系,孙策在刚刚搬来时,就为自家弟弟寻了一门好亲事。刘繇也许也不想与袁公闹僵,因此也答应了。孙权与刘基年纪相仿,两人不算情投意合,但也是相安无事。孙权挺喜欢他,刘基更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孙权开门进去,刘基回家的时候给自己打包了晚饭,正在餐桌上吃着呢。孙权坐在他对面,心浮气躁地剥橘子,刘基倒是吃得慢条斯理。孙权掰了一半给他,自己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盯着眼前的刘基,但是自己看到的好像又不是刘基,他好像越盯着他看,越要出神。

刘基没注意到他的愣神,也许是他也不在意。待他收拾了碗筷,两人依次洗了澡,孙权就跑到他的卧室门前,敲门进去。刘基正在换衣服,见到他就问:“你有什么事?”孙权堆起笑来道:“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便上来从后面搂上他的腰。刘基也不拒绝,只笑道:“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孙权也不答话,只笑着用两只胳膊把他圈在怀里,凑上去亲个不停。

至上了床,孙权伏在他身上,在他脸上、锁骨上、肩上又亲又咬。刘基虽然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但竟比他还要瘦一点,锁骨、腰上和膝盖简直瘦得硌人,和吕蒙更是完全不一样。孙权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吕蒙的身影,正是他临走前一回头,见到吕蒙手里抓着抹布,愣愣地盯着他看的样子。但是刘基在他头顶的喘息又在提醒着孙权这并不是吕蒙。他伸手下去抚慰着丈夫的性器,使他在自己的怀抱里高潮,射在自己的手上。孙权抬起眼来看他,见到刘基喘着气,虚虚搂着他的肩膀,双颊绯红,正居高临下地向他莞尔一笑。他说:“做得好,仲谋。”

孙权上去亲他,并且也射在了他的小腹上。洗过澡后,刘基因为疲惫而睡过去了。但孙权躺在他的身边,脑中还兀自想着吕蒙。

孙权一直怀疑刘基有什么瞒着他用的名贵香水,因为他每次搂着刘基、或是睡在他边上时,总能嗅到这样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待孙权第二天从刘基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这样一股包围着他的淡淡香味中,而刘基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他经过父亲的关系,在本县的林业局供职,是个闲差,薪水倒不菲。

而他孙仲谋呢,自高中毕业一整年了,他一天班都还没有上过。他享受着自己当纨绔公子哥的日子,毕竟哥哥在县政府高就,又替袁公路照顾着他的工厂,全家自然是吃喝不愁的。刘基和他父亲两个,和他们孙家的兄弟俩,是彻头彻尾不一样的,这一点他们两家都清楚。

 

第二天依然热得难耐。孙权原本约了人继续打台球,但竟然没心思了。他在家里吹了会风扇,就出门去买冰棍。回来的路上正好能看到孙策家的房子,吕蒙正站在孙策的前院里,心不在焉地用软管给草坪浇水。他浇一会水,就要抬头四下张望一圈。孙权站在拐进自己家的路口,拆了冰棍包装袋。这时候吕蒙看到他站在原地不动,因此迟疑地停下了动作。孙权远远地看着他,舔了一会冰棍,才又慢慢提起脚,回到自己家去了。

孙权又换了一身衣服,依然穿过马路,往孙策家去。他站在孙策的前院门口,也不进去,也不正眼瞧一下吕蒙,只冲里面叫着:“哥哥!”孙策拉开百叶窗,露出个脑袋,笑说:“小祖宗,又怎么了?”

孙权也笑,说道:“我们家厨房下水道坏了,能不能把阿蒙借我去用用?”孙策见他这样,只觑一眼吕蒙,见后者已经拧关了水管阀门,正巴巴地瞅着孙权,便笑道:“哎哟,喜欢就拿去嘛!”孙权便也笑,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吕蒙,朝他招一招手。

吕蒙躺在孙权家的厨房水池下面,叮叮当当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孙二哥,你们家这下水管没什么问题呀。”孙权抱着胳膊靠在边上,只若无其事道:“是吗?那兴许是我糊涂了。”吕蒙从橱柜底下钻出来看他,但孙权已经迈过他穿着牛仔裤的两条腿,向门口走去了。吕蒙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只咽了咽口水。孙权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是够热的,是不是,阿蒙?我家也该多装几个风扇了。”

吕蒙一听,便似乎真的热得口干舌燥似的,只回答:“是……”

孙权道:“你要是觉得热的话……”他暧昧地笑了几声,紧接着是关上冰箱门的声音。孙权端着两杯加冰可乐再次出现在厨房门口,见吕蒙还在地上坐着,便笑道:“别在地上爬了!”吕蒙连忙起来,跟着他进了旁边的小起居室。

孙权请他坐了,两人一边喝可乐,孙权便问他是哪里人,为什么来此地。吕蒙这才说自己是安徽人,已经准备入伍了,只不过随母亲来姐姐这里度最后一个夏天。孙权又问他父亲,吕蒙只回答说父亲自他小的时候就去南方打工,至今杳无音信。孙权听了,心中便想:竟也是个可怜人。便摸摸他的手,说道:“既然你远道而来,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和哥哥也该多照顾着你点。”

吕蒙听了忙道谢。孙权又站起来要去拧风扇按钮,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但他这一起身,吕蒙就看见他背后柜子上摆的他和刘基的结婚照了。他既见了,便要起身,说道:“孙二哥,既然下水管已修好了,我也该走了。”孙权见他这样,自己也看了看柜子上的照片,便耸耸肩,也不留他。

 

晚上刘基回来,孙权对他说:“这周五我哥哥要办家庭聚会,你不方便去的话,我替你找个借口就是了。”

刘基道:“既然是家庭聚会,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孙策此番大办聚会却不是因为家庭原因,而是为了庆祝自己的成功。孙策依靠建材厂在本地站住脚跟,也依靠建材厂影响油田运作命脉。他经营得实在很好,不过两三年,规模竟已翻了一番。虽说原本的最大投资人是袁术,但后来的大部分扩建、改造都由孙策及亲戚投资,因此总的算来,袁术的占股竟在连年缩小。前段时间周瑜邀请了好友鲁肃又投资了一笔钱,不仅给工厂采买了一批新设备,更是让孙策及身边人的占股正式完全超过了袁术。袁公路远在南京,他将被下放至地方视为耻辱,几年来一直绞尽脑汁地与他那个留在中央的哥哥袁本初作斗争。更何况他手下大大小小的投资也不少,竟没工夫关心孙策在手底下悄悄地做了什么。然而为了阶段性战胜袁公路而庆祝毕竟不是个好理由,因此孙策另寻了个借口,只说是为周瑜庆寿,因此要在家大办一场。

至星期五当天,孙权、刘基都换了新衣,一同向孙策家走去。走到门前就见路边停了两排车,一数便知人全来齐了,除了鲁肃之外,周瑜、张昭、吕范、朱治、张纮、虞翻、董袭、舅舅吴景、大堂兄孙贲、叔叔孙静等都在场。众人打了招呼,朱然被遣去饭店打包硬菜,大乔、小乔又切了冷盘、备了甜点。孙策众人一点起烟,说起正事,刘基也识相地出来,和孙家其他几个小辈一起在后院搭起桌椅。孙权不想帮忙干活,又赖在家里不走,因此被打发去院子里陪侄子、侄女们玩。

孙权对此很郁闷,他给小孩们塞了点零钱把他们打发走,自己就站在屋檐下吸起烟来,并顺着墙角去望后院烧烤架边上的吕蒙。他见吕蒙自己一人夹煤不方便,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边上,说道:“我来帮你。”两个人就站在一起烤了一会肉,也并没说话。过了一会刘基出来摆盘子,吕蒙见他来了,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孙权只好转而盯着刘基,指望他能上来跟自己说两句话。但是刘基摆盘子也很专心,根本没看他;而吕蒙也一去不回,反倒是他自己被困在这烧烤架边上了。这时候正巧虞翻出来了,见了他便随口逗他道:“叫你去看小孩,你怎么到这里烤肉来了?待一会有谁出了事,看你哥哥训不训你。”孙权正郁闷着,便呛他道:“他训不训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虞翻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便说:“你又是哪来的一肚子邪火冲我发?”两人便要吵起架来。

刘基那边听到了,连忙放下盘子过来拉开他俩,对孙权道:“今天是你哥哥的大日子,又是为周公瑾作寿,你岂能这样吵吵嚷嚷的,抹他的面子?”孙权自知没理,因此闭了嘴。这时候吕蒙竟也回来了,对刘基说道:“这里有我看着呢,刘公子和孙二哥去忙别的吧。”孙权更觉得没趣,因此也不看一眼吕蒙,只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因此撇下虞翻,只自己拉着刘基回去了。

一时饭菜具备,众人入席。孙策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张昭和鲁肃。孙策祝了三杯酒,第一杯敬鲁子敬,因为得以结识如此大才实乃幸事;第二杯敬周公瑾,因为是他引荐的鲁子敬,并且他也是今天的寿星;第三杯则敬诸位亲朋好友多年来的提携照顾。主桌上酒过三巡,孙权这桌上有小孩吃够了,坐不住了,孙桓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下来,跑出去玩了,他母亲也追着他走了。桌上剩下两个空位,吕蒙走过来,把留下的空盘收拾了,便顺势坐了下来。孙权瞥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磨蹭,直到大部分人都三三两两地离席了,桌上只剩冷饭残羹,他还坐着不动。那边大乔叫吕蒙,让他把桌上的空盘收回去,吕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从对面慢慢向孙权这边走过来,至走到他身边,便悄声问了他一句:“我来得是不是时候?”孙权抬起头来看他,吕蒙依然只抿嘴一笑,收了他的盘子转身走了。

一时剩菜都撤了,桌子也擦了,孙策原本想带众人再在后院里吃些点心,谁知天色阴下来,不过一会就飘起了雨。众人在屋里再坐了坐,便有人说要先回家,几辆车开走,家里也冷清了些。孙权走出门外,跟其他小辈一起冒雨收拾了桌椅。吕蒙的烧烤架里的煤堆里有未燃尽的火苗,此时被雨水一浇,浓浓地冒出黑烟来。

孙权看了那黑烟一会,又见刘基在屋檐下向自己招手,便走过去,听他说道:“你哥哥叫咱们也回家去吧。”孙权便进屋去取了外套和雨伞,和孙策告了辞。他拿了一把很大的黑色自动伞,“扑”地一声张开,黑压压地挡在他和刘基的头顶上。此时后院里烧烤架的黑烟依然未散,好像有人在雨幕里放了浓浓的一把火。

孙权停了脚步站在路边看过去。这时候吕蒙正在烧烤架边上收拾,此时感到视线的注视,便也直起身来,停下手里的动作,透过雨幕和浓烟,定定地望着孙权。孙权这样出神似地看了一会,刘基拉拉他的手肘,说道:“仲谋,咱们走吧。”

孙权转回视线,走下人行道,一脚踩进水泊里,溅得两个人裤腿上都是水点。他打着伞,刘基松松地挽着他的胳膊。孙权心里想着吕蒙,再看看身边的刘基。刘基也抬起眼来看他。他一向是古井无波的,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漂亮。孙权也是见过不少漂亮男人的,但是刘基与他哥哥和周公瑾都不一样。他是他的丈夫。

孙权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激动或是惊惧,战栗之后则只余愧疚。刘基问他:“你想什么呢?”孙权说道:“我忘记了,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谈过别的对象?”

刘基摇头说没有。孙权笑笑,说自己也没有。他们见面的时候年纪都太小,若非双方长辈促成,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合。他们还没长到可以把心里的幻想付诸实践的年纪,就被安排到了一起。他甚至不知道刘基究竟有没有过幻想。但下一刻他就为这样的念头感到惭愧。

他们回到自家门前,刘基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待上到门廊里,孙权说:“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抽根烟。”刘基便收了伞,正待要走,孙权却一伸手揽过他的腰,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刘基嗔怪地推了他一把,抖了抖伞,进屋去了。

孙权顺着屋檐走到后院,蹲在檐下给自己点起一根烟。烟雾没入雨幕,好像又汇入了一片浓浓的黑烟。

 

孙权晚上又去找刘基做爱。后来他不再去孙策家找吕蒙,而是煞有介事地在街区的公告栏里贴了一张告示,说自家后门的窗户坏了,需要有会用电钻的人来帮忙修,酬金面议。之后刘基又告诉他自己要去杭州伯父那边一趟,一走可能要一个月。孙权就在吕蒙带着工具箱上门的时候对他说:“眼下不方便。敬舆明天要出门,你明天再来。”第二天早上孙权开车将刘基送到长途汽车站,回到家门口,就见到吕蒙正站在人行道上等他。

孙权开了门,请吕蒙进去,两个人都在门厅里磨磨蹭蹭,不往屋里走。吕蒙把工具箱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就放在刘基的一摞书边上,靠在柜子上和孙权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格子衬衫和蓝色的背带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处心积虑勾引对象的职校学生。孙权一只手撑在柜子边上,笑道:“上一回怎么走得那么急?”

吕蒙不好意思地笑笑,糊弄道:“我怕孙郎有事情找我。”

孙权哧哧地笑,说道:“既然上回跑了,这回怎么还敢来?不怕我吃了你?”

他一只手搭在吕蒙边上,几乎把吕蒙半圈到怀里。吕蒙也不着恼,两只手臂往胸前一抱,歪头笑道:“孙二哥还吃人?我却是不信的。”话毕,便往孙权胸前一推,说道:“你家哪扇窗户坏了?我先给你修好。”便往屋里走。孙权追在他身后进去,越发是心痒难耐。

孙权给他指了,是厨房边上面朝后院的一扇窗户,窗框歪扭,已卡住推不开了。吕蒙戴上护目镜和手套,给电钻插上电,便开始“嗡嗡”地钻窗框。孙权坐在一边的餐桌边上嗑瓜子,欣赏他工作时候的神情。吕蒙钻了一会,便停下来,对孙权说:“刘公子有事不在?上一回在孙郎家吃饭,你和刘公子一块,倒是挺般配的一对眷侣。”

孙权便笑道:“是吗?那你怎么只挑他不在的时候来?”

吕蒙红了脸,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便又开始钻墙。过了一会他放下电钻,孙权说要检查一下,便顺势贴到他身边,看上去是在检查窗框,实际一只胳膊已经虚虚地揽上他的腰。吕蒙并没推开他,甚至还往上贴了贴。两个人就挨在一块端详了一会窗户,直到孙权首先离开,说要去冰箱里取点喝的犒劳他。

孙权拿了两听冰啤酒回来,但是只开了一听,递给吕蒙,另一听就放在窗台上。吕蒙喝了一口,笑说:“怎么只开一瓶给我?孙二哥舍不得开两瓶?”孙权笑道:“我和你喝一瓶就够了。”因此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便上去与他亲嘴。孙权搂住他的腰,吕蒙圈着他的脖子,两个人接吻得潦草而激烈。孙权着急地把他推到厨房餐桌上,折叠桌“吱呀”一声,摇晃着把杯子和装着瓜子和橘子的果盘全都掀到地上。吕蒙坐在餐桌上,脚底蹬着地板,孙权摸索着想脱掉他的工装裤,但是险些被带子缠住了胳膊。吕蒙哈哈大笑起来,按住他的手说:“二哥,带我到卧室去。”

两人进了孙权的卧室,磕磕绊绊地倒在床上。吕蒙踹掉自己的两只靴子,脱了工装裤,孙权着急地解他衬衫上的扣子,吕蒙在他面前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两只手扶住孙权的脸,上去与他接吻,他抓乱了孙权的刘海,揪着他脖子上的银项链,将他拽到自己身上。

孙权喘着气,勉强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说要去刘基的卧室找安全套,刚要下床,就被吕蒙一把拉住了。吕蒙坐起身子,伸手去够自己的工装裤,从一大堆兜的其中一个摸索出了一把安全套。他在孙权面前笑起来,在孙权的眼中,笑得既漂亮又狡猾。

 

孙权像是个饿极了的人一样,每天必得啃两口阿蒙才行。他和刘基的房子刚住了几年,所有大大小小、或真或假的小毛病,都在几天里被立马修缮一新,围栏补了,草坪剪了,开关修了,灯泡也换了。这两天孙策倒似乎忙起来了,整天见不到人,孙权便肆无忌惮地勾了吕蒙在家厮混。这天孙权照旧提脚就往孙策家走,至走到前院门口,按了门铃,竟然是孙策出来接了。孙策见到他,就笑道:“又是来找阿蒙的?他被我派出去跑腿了。这一回又有什么东西坏了?”

孙权被他说中,只得尴尬笑说:“哥哥,我是来找你的。”

孙策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来找我?从前一个月也懒得来一回,如今一天恨不得上门五趟。我看你是又管不住嘴了,小混账!”

孙权见他也没有真正指责的意思,便堆起笑打个含糊过去了,又问他道:“那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孙策把手肘支在围栏上:“是油田里有些事情要我帮忙。”

孙权惊奇道:“可油田的事不是刘正礼在管吗?”

孙策笑道:“他能管得,我管不得?”

孙权听后大喜,正要追问,却见孙策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别再问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又道:“你高中毕业也有一年了,以后打算做什么?是念大学,还是和我找份工做?”

孙权一听就急了,说道:“念什么大学?念过高中、认得几个字也就够了,还是赶紧找点活计做才是正事。”

孙策听了便点头,又笑道:“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便说:“那你回去等着吧。”孙权和他告别,临走时孙策又笑着补充一句:“等阿蒙回来了,我叫他去找你。”

孙权兴高采烈地回了家,还没忘记把大门留了条缝,省了自己再去给吕蒙开门。他进了厨房,想着调两杯酒出来喝。他这边正在摆弄酒瓶,就听见门口“吱呀”一声开门,便下意识地半转头回去,叫了一声:“哎——”但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些轻佻,因此又戛然而止。谁知等他一回头,吕蒙已出现在门边了,正一只胳膊倚着门框,嘴里叼着根草,笑眯眯地看他。孙权见他这样,便故意问道:“你怎么来了?”

吕蒙吐了嘴里的草根,笑道:“孙二郎家门不落锁,难道不是为了等情郎?你刚刚叫那一声,难道不是叫我?”

孙权心中发笑,只说道:“我叫你了?我那是叫小狗呢!”吕蒙咬了咬嘴唇,只好说道:“反正我来了!你若是不想见我,那我再走了就是。”

话虽这么说,吕蒙却一点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孙权笑起来,把一只酒杯塞进他手里,跟他讲起刚刚孙策要给他安排工作的事。吕蒙听了,也露出羡慕的表情,说孙郎是否能给他也安排一份差事。孙权便点头说:“那也是应该的,等下一次我向他提一下。”

没过几天,孙策果真在工厂里给弟弟安排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再加上刘基不在家,孙权竟隔三差五地留吕蒙在家中过夜,俨然把他也当作了家中的主人。至于吕蒙的工作的事,孙策只对孙权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今天爱了这一个,明天又换另一个呢?”因此只叫吕蒙去看加油站。因此两人每天早上起来,吕蒙做了早饭,便开车送孙权去上班,自己再开去加油站。

县城中的加油站规模都小,从前竟只有凌统一个人在看;如今凌统准备开学了,再加上旁边新添了家便利店,因此吕蒙也来帮忙。凌统一见到他,就说:“阿蒙哥,你真是抱得美人归了!”甘宁见到他,就说:“孙二家的房子是塌了不成,需要你天天住进去修?”凌统见到甘宁,转身就往店里走,说道:“我爸爸不让我跟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这话倒也没错,因为甘宁过去十年里干的营生,往好了说是坑蒙拐骗,往坏了说是拦路抢劫。

姐姐也开车过来加油,见到吕蒙就说:“阿蒙,我劝你小心一点,咱们家可不做那种投机取巧的事。”吕蒙对她只是咧嘴一笑,说道:“没办法,谁叫孙二郎喜欢我呢?”

姐姐又道:“这事妈妈还不知道,但我也不打算为你瞒多久。”吕蒙这才严肃起来,只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就放心吧,姐姐。难道有这样的机会落在我头上,我还要白白放手不成?”

吕蒙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到了晚上,他开车去接孙权下班。孙权戴着头盔,蹬着靴子,一屁股坐进车里,先跟吕蒙亲嘴,然后大肆抱怨自己今天下车间有多么累,走了有多么久,身上闷了多少汗水;回到家,则是一屁股坐到换鞋凳上。要说真的有多累,实际也不至于;只是现在到了吕蒙面前,他实在想好好撒娇耍赖一番。好在吕蒙也吃他这套,因此便蹲下来给他把鞋脱了,赶他到沙发上,临进厨房前,还没忘了给他手里塞上一瓶冰啤酒。

那边吕蒙已经系上围裙,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给他做晚饭了。孙权把脚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喝啤酒,一边拨弄电视遥控器,好不惬意,不禁心想:要是敬舆在的话,我可就没法这样快活了!想到这一点,他更是心痒难耐,因此放了酒瓶,就跑去厨房。他把下巴搁在吕蒙肩上,手先搂上他的腰,又往下去捏他的屁股。吕蒙被他捏得浑身一激灵,皱着鼻子转过脸来,用刚切完蒜沫的手往他脸上抹。孙权捂着脸“啊啊”地大叫起来,逃出了厨房。

孙权今天晚上实在累了,不然在吃过饭之后,还能带吕蒙去城里打打牌。他一头倒在床上,让吕蒙给他捏捏腿再捶捶腰。两人洗了澡,再亲热了一番之后,孙权赖在他身上,吕蒙摸着他的头发,忽然用手掌把他的刘海全都捋到头顶,说道:“你露额头也挺好看。”孙权用头拱开他的手,咕哝道:“我高中时候为了留这个刘海,险些和教导主任干起架来。”吕蒙哈哈地笑了一会,忽然闭了嘴,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念过高中。”孙权说:“不碍事,我哥哥也没念过高中。”吕蒙说道:“但是刘公子……他们家都是有学问的人。”孙权说:“你总想他干什么?”

吕蒙依然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我不如刘公子。”孙权在他身上拧了一把,说:“你是我的人,这就足够了。”吕蒙想想也对,因此心安理得地把孙权搂紧了。

当然,两人如此如胶似漆,也有险些出事的时候。虽然刘基已经又打过电话来,说要在伯父那边再多待一段时间,然而不过几天,某晚吕蒙正在厨房里刷碗,孙权又溜过去闹他,两人正回到卧室准备亲热时,就见有两道灯光从窗外车道上照射了进来。两人吓得一跃而起,孙权扑到前门窗边一看,见果然是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刘基正从副驾驶开门出来。他转身冲回卧室内,好在吕蒙已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衣服裤子。孙权一把拉开窗户,将吕蒙连滚带爬地推出窗外,还没忘了跑到玄关,把他的外套和鞋子取来,也一并扔了出去。窗外正是孙权家的后院,吕蒙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头晕眼花,还被自己的鞋砸了脑袋。他在聒噪的蝉鸣和夜色里晕头转向,分不清哪是哪,险些一头扎进垃圾桶里。他也来不及穿鞋,匆匆忙忙抱着衣服,趁着夜色,就冲进了道路尽头的黑暗之中。

这边孙权见吕蒙已经跑了,就赶到前门去,拉亮门廊的灯,站在门口等着刘基。随着两道车灯渐行渐远,他眼前的灯光竟成了这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夏夜的蚊子绕着他赤裸的小腿和胳膊打转。孙权站在门槛上喘匀了气,胸腔里还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他注视着刘基打开前院门,由远及近地向自己走来。从他的角度,由于灯光带来的眩晕,他甚至看不清刘基的脸,他只能怀揣着一种奇异的、由刺激带来的狂喜,紧张而又不免期待地迎接着丈夫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