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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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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10
Updated:
2026-03-10
Words:
3,521
Chapters:
1/?
Comments:
1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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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20

冰冷的热血

Summary:

太荒唐了!这年头谁会疯到未经许可就制造吸血鬼?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人造的吸血鬼家族。

Chapter 1: 黯淡处

Chapter Text

在得知要为阿维德举办欢迎宴会时,利亚姆刚从博士的书房出来。外交官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到他身边后跟随着,告知他宴会的时间和地点:今晚九点,三楼,家族宴会厅。

“我们希望你能准时来参加。”

“当然。”利亚姆点点头,但对于这个地点他难以遏制疑虑,“我不确定最开始就在那里是不是太快了……”

“这是阿维德的选择。”外交官的语气十分平淡,而这答案也令利亚姆把心里没必要的担忧抛去了。对于新搭档表露出的决心,他无论如何应该尊重。尽管他依然不觉得这十分明智。 一般而言,家族会在第二年以后才举行新人的转化仪式,而这还是给那些极具潜力又忠诚无二的新人的机会。他本人在第三年才正式完成转化。他的前任搭档伊萨克,即便因他出色的表现第二年就被提拔到核心队伍,但由于塔格拉特血脉的影响,转化仪式也将在冬季的稍晚时刻开展。可以说,在他所了解的家族史之中,初入家族就完成转化的人少之又少,并且他们在后来无一例外都站在了世界的顶端。阿维德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利亚姆并非对阿维德一无所知,甚至前不久他还与阿维德接触过,在对方来接受麦克斯指导的那几天里。但片面的了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利亚姆试图回忆起阿维德的样子,也只记得他蜷曲的黑色头发,略深的肤色,以及一双坚定的眼睛。

阿维德今年只有十七岁,身型并不强壮,但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看起来成熟而稳重。相比于现在这个极度自信和处变不惊的模样,利亚姆还是更喜欢夏天授勋时见到的那个为胜利眉飞色舞的阿维德,起码那时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真正的青少年。

想到那个已经开始变得陌生的年轻人马上就要结束轻松时光,也将和那样灿烂的夏日阳光再也无缘时,利亚姆心里就浮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感情。他不能称之为共情,也不会是怜惜、取笑,那完全是一种旁观者的心态,有的时候他对于自己也抱有这样的态度。但依然有什么在这个时刻让他的心脏缓慢地跳动着,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让我们看看这个坚定的家伙会有怎样的未来吧?利亚姆对自己说。

外交官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城堡的回廊中。尽管难以接受阳光直射,但为了保持场所的明亮,城堡里装满了现代化的灯具。对于后天改造而来的血族来说,这种光亮虽然不会带来伤害,但过度的明亮依然足够让他们感到不适。可惜这个家族恰好是一群怪胎,喜欢明亮,追求刺激,明明已经不再有血液流动,心脏运转缓慢,却有比世上一切恒温生物有更极端的热情。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摄入那些“能量饮料”,他总会忘记他们其实是一帮吸血鬼。尽管所有人的血族血统都是转化而来的,这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先天”的吸血鬼。

包括博士。利亚姆想。

这一点只需要看一眼博士的面容就能看得出来。他极度苍老,满脸皱纹,稀疏的头发完全是枯白的。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出一丝生机,当他用那只人造左眼盯着你时,一种阴冷的感觉就会缠绕上来——幸好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眼中看不见任何人。当然,阴冷这个词和血族非常契合,可他那种不蕴含任何躯体力量的模样对于种族是鲜见的。家族中的成员接受转化,不仅是为了显示忠诚和决心,也是为了能够获得血族超越人类的精力。 而博士,他是那样干瘪而怪异,有的时候甚至有些邪恶。相比于虚弱的躯体而言,他的一切话语和决策更像是出于意志的燃烧。因为那样超乎寻常的魄力完全不像是这样一个腐朽老迈的人所能拥有的。

利亚姆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无法做到同等地步,即便他明明如此年轻,满怀力量,可一旦站在博士面前,那些肉体上的优势都烟消云散。他感到自己像是一个无力的孩子,受人摆布。他习惯的用于虚张声势的方式,在那个瞬间被彻底禁锢在了躯壳里,缺乏挣扎的力量,失去抵抗的意志。

 

利亚姆穿过走廊,回到了卧室中。伊萨克不在房间里,床铺整洁得像从未躺过,但工作台上还歪斜地放着他的各种物品。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贴满了挂画,描绘着这一年以来他猎杀过的所有魔物。剑横躺在床头的矮柜上,一个圆盒装的油脂被他无意中踢走,滚进了伊萨克的床底下。那是他们在战后用来护理裂伤的用具,所处的方位一般会依据战果来决定。如果他们对于自己的表现还比较满意,那么一切都会存在于它们理所当然应该摆放的有序位置;而一旦他们历经了一场持久、艰难、灾难级的战斗,那么对两个精疲力竭而又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要求显然需要予以一定的宽容。这个圆盒也许就是沙漠之行后的遗留物,伊萨克在那里负伤,不得不退出战斗。他将其视为耻辱,可想而知这些物品会遭受怎样的冷待。

如果他今天能够等到伊萨克回来,他会提醒对方把它从床底下捡起来,但如果对方还是决定把最后同行的时间都抛之脑后,他也找不到什么非要说出口的必要性。那看起来太刻意,太像没话找话了,不是吗?利亚姆努力避免这种让双方都哑住的时刻。他躺在床上,思绪顺着仰倒的脸庞拂面而下。当然不是泪水,只是自己缺乏温度的鼻息。他和伊萨克的同宿生涯还有最后半周,而对方却在此时显现出从未见过的、在神出鬼没方面的天赋。哪怕他想要好好告别一回,伊萨克现在的表现就像仿佛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般。

当然,利亚姆比谁都能明白,在这个家族中晋升带来的压力远超于荣誉。在一年前他自己晋升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常常在静思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试图用那些粗糙而空无一物的石面磨炼意志,净化思绪。但事实证明这些办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麦克斯,他从前的搭档,伊萨克未来的搭档,那个百分百人类血统转化而成的吸血鬼,总是让所有本该更具优势的种族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他至今还记得当他在几场试炼结束带着糟糕成绩回来时,博士在家族会议上随口说出的那句话:

“也许相比于速度,Patupaiarehe的优势可能还是更多在音乐上。”

他是在开玩笑,几个元老稀疏地笑了几声,利亚姆却惊讶于自己对此的无动于衷。那些本该出现的愤怒、羞愧、耻辱都没有出现,他为麦克斯将这些东西在几个月里统统消磨干净而感到震惊。他依然每一场试炼无比艰难、失望、落魄,看着队友的成绩茫然若失,却越来越少责怪自己,仿佛已经接受不如麦克斯并不是自己的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人单凭个体能够超越麦克斯,利亚姆这样安慰自己,虽然按照麦克斯式的语言习惯来说,自己“只是学着接受现实了”。

麦克斯是世界上最坏的搭档,但说句实话,也许他也可以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个性开放,富有幽默感,愿意解答一切问题。但他的强大足以让所有身边的人被遮蔽,他的力量仅仅只是存在便足以吞噬一个又一个搭档的信念。家族永远在为麦克斯寻找下一个适合的搭档,世界各地,各个种族,诺曼底夜晚游荡的幽灵猎手,从喜马潘森林来的金努亚,坚持时间最久的是那个来自南美洲血族文明的萨满,他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家族在物理层面上不那么残酷的血族习性,成为麦克斯的重要帮手,但当他试图与麦克斯站在同样的位置,为了最高的荣誉以及最深刻的使命奋战时,他也无甚意外地被摧毁了。 和这些人们相比,利亚姆只是其中时间最短的一个。只是几场斗争,他就被博士在家族会议上调回了二队,他曾经的搭档、室友,那个来自东方的小猿神,继任成为麦克斯的搭档。现在角田将要离开,伊萨克成为下一位,然后呢,还会有更多的人到来吗?

房门“吱呀”的声音响起,利亚姆抬起脖子,门口探出来的脑袋不是伊萨克。卷得多的深色头发,削瘦的脸颊,这是……

“你怎么来了?”

阿维德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噤声:“我只是看一眼。”

“你应该敲门的。”

“我以为这里没有人。”他用那种故意压低了的声音说。

“那么你更不该直接开门。”利亚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友善一些,毕竟这是他未来的搭档,未来的室友。而且那个未来可能两个星期以后就会到来。

“我的错。”他直截了当地认错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没有记错房间的位置,在仪式开始之前。”

紧张的小孩。这下利亚姆更没有理由对他生气了。这种宽容有点像是受麦克斯的感染,哪怕他自己也并没有比阿维德大几岁……好吧,他已经比阿维德大了5岁了。对此,他心情有点复杂,但还是第一次试着安抚:“放轻松,哪怕你在转化完以后忘记了一切,这里也有的是人会帮你打理一切。”

“那我还是希望我能够顺利度过转化,不要有什么特殊情况。”阿维德说,然后一片沉默。他看起来也不习惯于这个场面,把门开大了一点,几乎半个身子探进来了:“你不邀请我进去看看吗?”

好吧。他还是做不来这个,看着缺乏边界感的年轻人利亚姆只想缩回去。也许这也是自己和麦克斯差距中的一个部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你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吸血鬼的这一套了吗?没有邀请,不能进入什么的……”

“呃,没有。当然没有,毕竟我已经把门打开啦。我只是想,也许你有在在意这些礼节,所以正在试着征求意见。”

另一个口音浓重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响起来:“我的意见是再等两天,孩子。我已经和你说过,这还不是你的房间呢!”

阿维德抿了抿嘴,身影闪走了。伊萨克走进来,全副武装,只是没有武器。利亚姆发现听这个没成年多久的家伙叫别人“孩子”这件事非常有趣。他抱怨着:“你一点也没有试图阻止这个小子。”

“你去哪儿了?”

伊萨克拉下兜帽,把披风连着外套一起挂在了角落的衣架上。房间里的沉默一直持续着,直到他把皮甲上的绑带全部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绷带。他说:“我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报告我的行程。”

利亚姆立刻倒回了床上,没接这个话。他要等待伊萨克回复到正常的状态,现在对方显然——不适合沟通。他努了努嘴,把手臂枕在脑袋下。也许阿维德搬进来的时候他可以顺便向仓库要一个新的、足够扎实的枕头。现在的枕头不足以让人产生陷入其中的幸福感,而在集体生活中,艰苦战斗后,每一点幸福感都不容错过。他不打算把它花在这个家伙心情不好的时候了。

脱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然后是一个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大概是什么东西被他拆下来扔在了床头横躺的剑上。 伊萨克终于开口了:

“我去见了麦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