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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挺晚,他们最后一趴聊了很久,散会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互相道过晚安,安宇在心里给自己拍下摄影结束的场记板,手机忽然一震,是小胡发来的消息:能去你屋找你不,或者你来我屋找我也成。
他心里并不惊讶,回了个“我去找你吧”,连自己房间都没回,就先敲了小胡的门。小胡似乎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不失礼貌地拖着来了来了的长音开了门,见到安宇眉毛都挑起来:“这就来了?你咋比曹操都快啊。”
安宇非常自在地从他身边挤进房间。“来得快还不好嘛,要不我现在回去睡一觉再过来?”
“没说不好,”小胡关了门,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床上。“就是以为你怎么也得先卸个妆再来呢。”
他看小胡的脸。小胡已经卸干净了,脸周有点没干的水痕,刚才那“来了来了”多半是从毛巾里匆匆冒出来的。能不带妆就不带,这是小胡自我保养的好习惯。安宇在和他同吃同睡的二十几天里见识过他卸妆的速度,有几次他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小胡已经洗好脸敷着面膜出来,背后灵一般杵在他身后,用张不开的嘴挤出几个字要他喂跟前这个饿死鬼。耳濡目染的,安宇跟着学会了,他们开始在回民宿时抢占洗手间的第一个使用权,小胡输的时候会大声抗议,我卸了妆也好看,我年轻又貌美!他自暴自弃地玩起所有人都在玩的梗,一边用屁股拱开安宇。你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我可提醒你这屋也有摄像头啊,我这是给你留下更多美丽的人生呢王安宇,知道了就给我挪挪窝!
“我这样比较好看。”安宇混着旧账说。等小胡坐下来,他便双手撑膝,用目光挨近他。“你心情不好吧,我想着这样可能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小胡笑了一下,逗猫似的刮了他的下巴。“哥们儿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见色起意的人啊?”
“你看,你都承认了,还是有色的。”安宇笑得弯了眼睛。他眼型偏细长,像一颗饱满的杏仁,眼角有没卸的眼线,只淡淡一笑都被拉扯出多余的韵尾——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就会是这样,柔软又清白,像一把水做的钥匙,敲什么门都好使。他握住小胡的手,轻轻刮开他的指缝。“说说吧,怎么了?”
问归问,安宇心里是有数的。果然,小胡顺着由他打开的门,开门见山:“你在蹦极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下午他们分组做游戏,说是输的人要去蹦极,但节目里规矩一直不会定得太死,大家纷纷推脱,安宇记得自己上这档节目的初衷,说我去跳吧。同行的哥哥好心陪他一起上了高台,被他忽悠得一起跳,下来到处说:要不是安宇,我这辈子不可能干这事儿。你们知道他劝我劝得多努力吗?他跟我说跳之前许个愿,就能逼自己下去了...哎安宇,你许的什么愿,能逼自己逼这么狠啊,第一个跳。安宇揉着自己被风吹冷的脸,试图蒙混过关:那讲不得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他们被当作勇士围得团团转,小胡兴致不高地站在外围,闻言看他一眼,隔空点了点,安宇朝他回了个wink。
-好啊你,又偷摸学我。
-这么好使,借鉴一下嘛。
他们成功完成一次无他知晓的交流,小胡短短地笑了一下,终于也围过来,一手搂着哥哥,一手在他后颈上不知是宽慰还是秋后算账地揉了一下。安宇回过头看他,小胡吸了吸鼻子,又变回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又看小胡,小胡现在竟然都还有点面无表情。安宇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有商有量地:“你先告诉我,你在沙特那次许了什么愿?”
在这隐秘的交流里,小胡的控诉是对的。小胡是第一个在蹦极前许愿的人,他是第二个,同去的哥哥是第三个。因此作为蹦极许愿的创始人,小胡是有底气同他讨价还价的:“我第一个说这对吗?创意就这么让你偷了,现在机会也不留给我呗。”
“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嘛,”安宇软绵绵地说。“算下来你还是前辈,前辈不发言,我怎么好意思说话。”
小胡盯着他全套妆造的脸蛋,挺没好气:“你整这样真是色我呢吗,我咋觉着你是来挑衅我的?”
安宇配合地做了个撇嘴的表情,又抢在挨打之前握住小胡另一只手。握完他愣了一下,不是有意为之,但这个动作他们都熟悉得很,安宇脱口而出:“哦!老样子?”
小胡心领神会。“行,看谁先问出来。”
“问出来给我什么奖励?”
小胡狠狠捏他的手。“不是,怎么已经假定自己先问出来了,真觉着自己这么聪明?”
“真的。”安宇一本正经道。他知道自己认真说话的时候多少能有点唬人,因此尽力忍住了笑容。“我一直反思我脑子比你差在哪儿,后来想想,可能就差这么一次蹦极。现在蹦也蹦完了,我觉得自己脑袋特别通透。哇,开智了,真的,我不一定会输给你的,小胡。”
“好,好,开智是吧。”小胡气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蓬松的头发被甩得有点乱。“那还是和之前一样,赢了的话当场转账五百块钱。”
“又是钱啊,这次不搞这么世俗的行不行?”安宇说,眼睛变得很认真。“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小胡用膝盖顶他的腿,床垫跟着抖两下。“下午那么大阵仗,你还没许够愿啊?”
“那不一样,”安宇大言不惭。“我是要拿你来还愿的。”
小胡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你真敢说的白眼,再看回来时已经进了状态。他不加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你许愿是不是关于工作和前途的?”
“不是。”安宇微微摇头。“这么浪漫的时候还想着工作,不是我的风格。”
“这还浪漫呢,浪漫得你脸都快和背景里的天儿一样惨白惨白的?”上来就抓到自己想说的点,小胡不再掩盖言语间的锋芒,语速也快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恐高了?看着你在上头要下不下的,我在下面一声不敢吱,我真怕给你吓出个好歹来,人家上面那承诺书你好好看了吗?还说没想着工作,来你告诉我,你这哪一步走着的时候没想着工作?”
“犯规了啊,一次问三个问题可不行。”安宇晃晃他的手提醒道,倒是又答得很有耐心。“也没你说的那么不情愿吧,就是有种来都来了的感觉,还是公费游玩,挺值的。再说你都在镜头前面出过风头了,你那段我看了好多遍,还挺羡慕的,想着跳下去的话也跟你多一点共同经历了...也省得以后你讲这事的时候说‘安宇可没跳下去’,哈哈,我要断了你吹牛的后路。”
其实算不得小胡吹牛,沙特那次他从蹦极点回来的时候安宇比他还感动,眼眶湿润地把他搂住,小胡疯了一样大叫,我太牛了王安宇,我厉害死了王安宇,打今天起你管我叫哥吧王安宇!上去也吼下来还叫,怕他第二天嗓子肯定会受不了,安宇拍他的背顺一顺,很干脆地应下来,叫他哥哥,小胡哥哥,说真的很棒。小胡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哎一声表达了满意,然后瘫在他怀里再起不能了。安宇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走了两步,说我太佩服你了bro,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勇敢?小胡神秘一笑,尽管笑容虚得不行,还是靠在耳边给他传授了秘籍:你许个愿,然后为了那个愿望豁出去就行。
一年半之后的今天,安宇做到了。非常好用,值得薪火相传,也十成十地具有吹牛的价值。
安宇神色柔软,尽管中间夹着两声让人有点火大的笑,但小胡大人大量,放他一马。他叹了口气,习惯性地问:“老实告诉我,你在上头哭了没?”
“没有...”安宇从嘴唇艰难抿出两个字,还是投了降。“好吧,有一点点。但这个不算哭啊,这叫热泪盈眶,表达了一种激动、兴奋的情绪,完全是褒义词。”
“都正经上过高中,我用你跟我讲语文啊?”小胡用力推他一把,两人手握在一起,眼看倒也要倒在一起,笑骂中及时松了手才勉强找回重心。小胡的烂梗之魂有向人上身的趋势,安宇没坐稳,憋着笑正想来一句是皇后推了熹娘娘,小胡过来扶他,食指在他眼角轻轻一点,没头没尾地居然接上了。“但是行,挺好的,我们王老师比我想得坚强多了。而且你化妆师选品也不错,哭了这眼线都不带花的,回头眼线笔厂家该找你代言,广告语我都想好了,眼泪任久远,眼线永流传。”
安宇眨眼,试图用睫毛驱赶这根手指,小胡转而捏住他的鼻子,他两手都撑在床上,也没挣扎,瓮声瓮气地说:“借你吉言,我要是真接到代言,也算是哭出珍珠的钱了。”
之前结束二十多天的旅程吃散伙饭,安宇总是难以忍受这种氛围,在人群之中躲着摄像头和目光擦眼泪,小胡悄摸挨到他旁边,兄弟你咋还不好意思哭呢,你哭着多好看啊,而且你一哭咱气氛也推上去了,这最后一趴就能趁早开始,早完事早回家,多好。安宇破涕为恼,我又不是为了cue环节才哭...才这样的!他没力气地瞪小胡那双因酒精而同样泛红的眼,小胡笑着在他眼周抹了一下,说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想让你尽情哭,把这二十多天的担子卸下来。他喝了酒嘴甜得可怕,像为人量身定制的杀猪盘,凑在耳边一句接一句地用最轻量的弹药重重轰炸:人家都说人鱼公主掉眼泪掉的是珍珠,咱小宇公主应该也不差吧?哭去吧安宇,我跟你说我要是有你那哭相我自己就先上了。
安宇后面的眼泪完全是笑出来的,小胡在友好的哄笑和大闹中和他四手相扣,大声地问他,安宇,你快乐吗!安宇憋泪憋得喉咙痛,但也只好扯着嗓子,快乐,很快乐!小胡说太好了!后半句淹没在嘈杂之中,安宇想看他的口型,但泪水朦胧了一切,只有小胡笑圆的脸留下了一个确切的形状。
那时候未完的话,未出口的疑问,像潺潺溪水中的小石,安宇选择不去伸手阻断,任由它们轻松地被四散冲远。但现在这石子飘洋过海绕地一周又转回来了,小胡在水的对岸,他们都看着那堆沉重的小东西。安宇实在不能不问:“你还记得那天,对吧?”
“记得,而且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小胡说。“我没骂你,但我确实在想快乐的珍珠应该更值钱,所以你得想着给我分红。”
“掉钱眼儿里了?”安宇作势要敲他脑门。“还分红呢,我是不是还得单独开个泪水经纪人的职位给你啊。”
小胡并上双手捧在他眼前,等着接眼泪似的。“哎,就等你这句话,我就在这儿接着,你要是敢开,哥们儿就敢上。”
安宇摇了摇头。小胡颇为夸张地收回架势:“这可你自己说的啊,才撑几秒?你胆儿在上面都透支完了!”
安宇说:“不是说这个。我还没问我的问题呢,你就知道了。”
他把小胡的两只手重新握回来,拇指压着掌心。很久以前小胡这么压他的时候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安宇,如果你有什么说不出口,又希望我能发现的,我这样抓着你两只手,你就得告诉我,不敷衍我,不对我撒谎,可以吗?安宇说可以,犹豫了一下,又说能不能改成提问的方式,这样说出来更容易一点。小胡说当然可以了,一边轻刮了下他的手心,我不是正在向你提问嘛?
那之后这就成为了他们的约定俗成,没那么正经,但两人都努力保持了仪式感。前一阵玩猜卧底游戏,小胡是最后一个被排除着揪出来的,安宇输急了,虽说游戏有趣,他也是笑着的,但仍是下意识冲过去抓着小胡的手咬牙切齿地晃晃,心里不知道多想说:胡先煦,你不能骗我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卧底?
安宇思维一贯天马行空,因此真心实意地想,如果近到所有游戏,远到世界上一切未解之谜,都能通过一点接触和很多真诚得到答案,那该有多好。坏消息是他在这方面极大概率是个废物,好消息是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的小胡不在乎,毕竟小胡连脑子都可以放在他这里。
所以他说:“我现在要问了:你那时候说的到底是什么?”
小胡不甘心地哎呀一声,“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良心吗,兄弟?卖鱼的都爱扒拉扒拉鱼,让那鱼动弹起来,说鱼鲜亮,那我就不能趁你鲜亮的时候想想卖你的事?”
但就像安宇能看出他刚刚刻意的回避,他也像是能感知安宇的回答,于是索性略过了这一步,手掌圈住安宇的拇指,交出了他们约好的答案:“好啦,好啦。那时候我说,我的愿望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顺序有点颠倒,就像跳到答案页知道了一道完形填空题的原词,又要翻回问题页去追本溯源。从逻辑上来说安宇离他们今晚真正的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但他竟然花了点时间才还原完先前的场景——小胡握着他的双手,要他毫无保留地回答:你快乐吗?他说快乐,很快乐!小胡说太好了!我的愿望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安宇眨了眨眼,并不觉得意外,却又如梦初醒地说:“原来你许愿我快乐啊。”
“不是快乐,”小胡咬文嚼字似的,很严肃地说。“是一直快乐。只有一点点也行,但是一直。懂吗?”
安宇有点没缓过神:“这样就能让你从一百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小胡反问:“现在你知道了,开心吗?”
“开心,”安宇点了点头,想起小胡的用词,又重复了一遍。“快乐。”
“这不就得了。”小胡说。听了这话,他开始模仿安宇节目上一贯的自满表情,嘴撅得很高,完全抢占了安宇得意的风头。太明亮了,安宇被晃得够呛,忍不住要夸他“实在是太厉害了”,要“甘拜下风”,还是小胡受了用,反过来好心提醒他:“但这把赢的人可是你,忘啦?来吧,你可以提要求了。”
“没呢,太快了。”安宇说,被点了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晚出现在这间房间的理由。他轻柔地调转两人的手势,让小胡反过来按住他的手掌。“我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现在该轮到你问我了,小胡。”
小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来吗?我可都打算放你一马了。还是说你的要求就是‘让小胡问出我的愿望’?”
“没这么套娃的。”安宇笑着说。“还愿是要求,这个嘛,算请求。”
小胡的明亮度一下从柔和变到了尖锐。“行啊,你都请求了那还有啥说的,你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儿了!”
他松开了安宇的手,一边把人往床上推,一边跟着爬上去,接着双臂猛一泄力,大力摔在安宇身上。第一次被这样泰山压顶时安宇忘了吓得还是笑得尖叫,小胡照着他的脖子伸出魔爪,作势又掐又晃,说我早就想这么来一回,现在哪儿哪儿都没摄像头,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安宇惊中插嘴说难道我就不知了吗,小胡笑如柴郡猫,说你知不了,因为我现在就要弄死你!安宇捂着眼睛做作地大叫饶命,但干起了半天范儿却没动静,挪开手才发现小胡只是趴在他身上看着他,表情淡淡,等他自投罗网地睁了眼,才重新笑起来。
你看吧,你福大命大的死不了。小胡嬉笑着说,又马上正儿八经科普起来。心理学上讲,这叫深层触压,我越是重重地压着你,你心里的压力越能减轻。说是这么说的哈,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你压力怪那会我东查西查的什么都想试试来着...你现在感觉咋样啊,轻省点不?为了压这一下来你家之前哥们儿特意多吃了口早饭,脸都吃肿了。
安宇手指点在他弧度圆润的肉脸颊上,说挺好的,感觉特别轻盈,像在天上飞。小胡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竟然没还手,还一反常态亲切地叫他小宇,小宇小宇,路线规划好了吗你就飞,你要飞到哪儿去?
小胡那时候还没过二十四岁生日,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青年男性的重量,安宇起不了身,够不到一臂之遥的手机,甚至抬头都有点费劲。从物理的角度讲,他哪都去不了。从心里的角度讲,他环上小胡的背,跟着小胡一起笑了,他说:我好像哪里都能去。
小胡这次没折腾他脖子,他也抱小胡抱得相当熟练了。他们贴得很近,小胡斟酌了一下,抬头看他的眼睛,问他:“是和我有关的吗?”
安宇说:“是。”
“是...也是我那种,持续性buff的吗?”
“是。”
小胡嘿一声,在他腰上捏一把。“没点儿自己的创意吗王安宇,纯纯学人精啊你。”
安宇痒得扭了扭,否认道:“这叫借鉴啊,致敬啊!我可是没有许愿你能一直快乐,怎么说呢,感觉你自己挺能找乐的,用不着我帮忙。”
“那是,我看着你就挺乐。”小胡睁大眼,显得十分真诚地说。“你就是我人生里最好笑的笑话。”
安宇佯装哀伤地叹了口气。“这样说我,那现在离你的愿望退了一步了。”
“来这套是吧?先说好了,我许愿的前提是你要脸的时候。”小胡捂住他的嘴,手动隔绝这位零帧起手的林黛玉。“是不是笑话得看你怎么回答这一题,来,王安宇,告诉我,你是不是许愿我使劲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不管干什么都跟你凑一对儿啊?”
他说完收了手,对安宇的嘴唇严阵以待。安宇抿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是也...不是?”
小胡该捏为掐,又伸手把怪叫着扭歪掉的安宇捉回来。“什么叫是也不是?”
“嗯...可以说包含了一点这种想法,但不完全是这个目的。”安宇说,学着他的语调。“出发点太窄了吧,哥们儿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对,你不是小气的人。”小胡点点头。“你是又小气又矫情的人,哥们儿。”
安宇抱着他的手松了,开始半真半假地推他。小胡笑了笑,反客为主地圈住他的手臂,语气变得认真。他说:“我其实猜出你的愿望了。”
安宇没再动,也没出声,用眼神表达:你说说看啊。小胡看他不挣扎了,便松了手,转而捧住他的脸颊:“我可以说,但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小胡看着他,眼睛很圆,黑而亮:“这是我的请求。”
在小胡形容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又棕又透,还爱记事儿”之后,安宇也试图用宝石去对照小胡的眼睛,但黑曜石太暗,黑玉髓太深,黑色尖晶石太冷,总也找不到心仪的,只能寄希望于伟大的地质学家什么时候给世界带来新种类的矿石供他选用。后来安宇被盯得多了,觉得也许宝石这样固态的造物不是适用于小胡的答案。他抱着家里的猫,想到猫的瞳孔会在一日之中变幻莫测,那小胡的眼睛应该就是猫——缩在被子上盘出的深渊吧,兼具可爱的神秘和亲近,而且注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看着你。一种对坠落的吸引,如此浑然天成,以至于他在四十二米高、根本看不清小胡的脸时,也能知道小胡正看着他。所以他许了愿,向深渊跳下,失重地在天上飞,没意识到自己那时竟然默契地想到和小胡同样的一句话:我的愿望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被捧在小胡手里,安宇连偏头都做不到。他小心翼翼地对上那双眼睛,如实说:“我许的愿是‘想和你在一起’,小胡。”
“啊,”说完他马上自我纠正道,“不是在一起,是‘一直在一起’。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只有一点点也行,只有一张图片、一条消息也行,只打一声招呼、挥一次手也行。不在同一个分组,同一档节目,同一个城市也行。
但是一直,一直,直到下一次再见面,再把手搭到对方身上每一个亲昵的角落,再一次笑,再一次四手相握,再一次想要知道关于对方的任何事并得到答案,再完成一个新的约定、还一个新的愿望。
小胡的眼睛果然像猫一样变化了。鉴于小胡正像猫一样趴在他们最喜欢的安宇身上的位置,安宇觉得这个形容实在是精妙绝伦。如果哪天他们的游戏项目是和打比喻相关的就好了,安宇肯定会先一步抢占小胡的答案,自告奋勇地说他是“毛茸茸的宝石”,把借鉴的诚意贯彻到底。
而小胡看起来像他已经说出口了一样,很受用,很柔软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安宇。我向你保证。”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