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Avar
微微勾起的嘴角、彷彿能將人看穿的金色眼睛。
此乃王的尊榮,也是佛勞洛斯第一眼所見。作為祂接收到的第一筆數據,被妥善保存在資料庫最深處。
祂們是王為了人類而創造的七十二柱魔術式,祂們與王共享玉座的視野、使用王賜予的能力、擁有人類無法企及的運算機能,並以此為傲。
佛勞洛斯當然也和祂的七十一柱兄弟一樣,以身為王的魔術式為榮,為自己比起玉座之下的凡人更接近王,感到沾沾自喜,同時對那些趴伏在玉座前的人類不屑一顧。
對王來說,祂們必定是特別的存在。只有祂們,才真正地了解全能的王。
「佛勞洛斯。」
「是。」
佛勞洛斯轉過頭。
祂們全能的王此刻正坐在玉座之上,從堆滿桌子的公文中艱難地抬起頭。
王有氣無力地朝祂招了招手。
佛勞洛斯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批改到一半的文件,擺擺手讓下人離開,才低著頭緩步爬上玉座,在王的面前單膝跪下。
「恭候您的指示,吾王。」
「佛勞洛斯,我不是說過沒有別人在的時候不用這麼畢恭畢敬嗎?」
王略帶抱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佛勞洛斯身軀微微一顫,猶豫半晌才又重新開口。
「有什麼要事需要您停下批改的動作呢?王啊。」
祂一改先前恭敬的態度,語氣帶上了明顯的不滿,鋒利的眉眼也跟著皺起,「雖說應該不需要吾等提醒,但若依照目前的進度,您還要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才能批示完這批公文。」
「佛勞洛斯總是這麼一板一眼......」
「這都是為了協助王的偉業。」佛勞洛斯回以同樣一板一眼的回應。
祂彷彿聽到全能的王發出像噎著一般的怪聲,接連著幾聲嘆息,最後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過來一點,佛勞洛斯。」
佛勞洛斯聽話地起身,才向前走了一步,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腰身,強硬地拉進王的懷裡,額頭猛地撞在王的胸口上,讓祂一瞬間經歷了彷彿運算錯誤的暈眩。
「吾王,您這是......在做什麼?」佛勞洛斯渾身僵硬,縮在王的懷裡,感受著王厚實的手掌一下一下撫過自己長及腰背的毛髮,一動也不敢動。
祂的王理所當然地吐出兩個字:
「吸貓。」
語畢,便將佛勞洛斯翻了180度,整張臉埋入那頭蓬鬆茂密的白毛中。
不同於所羅門柔順的長髮,人類型態的佛勞洛斯雖與王有著相同的髮色,毛髮卻保留了豹子型態的韌性,朝著不同方向雜亂生長,受重力影響整把垂在身後,彷彿長長的尾巴。
「那麼,讓吾等變換成黑豹的姿態不是更合王的意思?」
佛勞洛斯不解,祂戰戰兢兢地坐在王的腿上,等候下一步指示。
但王只是將祂摟得更緊,溫熱的吐息越過髮間落在敏感的後頸,讓祂不自覺抖了一下,佛勞洛斯連忙繃緊身體,避免此等失禮的行為影響到王。
然而,王像是沒有發現祂的僵硬,臉壓在毛茸茸的頭髮上蹭來蹭去,雙手更是一刻也沒有閒下,一手順著佛勞洛斯的毛髮摸到腰間,另一手則捏住佛勞洛斯的下巴,像是逗弄小動物般用兩支手指反覆搔刮柔嫩的皮膚。
面對王的愛撫,佛勞洛斯幾乎無法阻止這副軀體做出反應。即便處於人類姿態,豹子的習性依然留在祂的身體裡,佛勞洛斯摀緊了嘴,仍無法遏止舒爽的呼嚕從喉嚨深處滾出。
「嗚......」從指縫間漏出舒服到極致的嗚咽,佛勞洛斯野獸般的紅瞳不自覺瞇了起來。
無法處理。
無法處理。
視野中接連跳出訊號過載的警示框,由魔術式構成的仿生物觸覺受器不斷接收來自王的疼愛,一下接著一下,由上至下、或輕或重。
「佛勞洛斯。」
王湊在祂耳邊低語,佛勞洛斯猛地瞪大雙眼,為自己不敬的身體反應暗自咬牙,尖利的牙齒咬得下唇透出血珠。
祂在王鬆手的瞬間連滾帶爬地離開那令人眷戀的溫度,跪坐在冷冰冰的玉座前。
王微微笑著,一如祂看著祂的子民時那般,柔和而疏離。
「謝謝你,我差不多可以繼續工作四十八小時了。」祂說著,邊伸了個懶腰,任命地撿起被祂扔在桌上的卷軸。
全能的王、愛戲弄吾等的王。佛勞洛斯默默在運算式中記上一筆。
祂低垂著頭,像是報復般又補上一句:
「在您偷懶的這段時間,新增的工作量可遠遠不止四十八小時,吾王。」
祂無視玉座上傳來的哀號,俐落地起身回到自己的崗位,昂起頭,繼續面對座下連綿不絕的人類隊伍,像隻高傲的貓。
只有佛勞洛斯自己知道,方才被王撫過的地方還在源源不絕地發熱。祂悄悄將這段混亂的經歷與祂的七十一柱兄弟們切割開來,放置在無人知曉的虛數角落。
Hoveh
羅馬尼·阿基曼。
第一次見到此人時,一陣熟悉的不悅從雷夫·萊諾爾心底油然而生,毫無理由地,像是藤蔓般攀上心頭,令人煩躁。
「初次見面。」
有著一頭顯眼橘髮的男人向他伸出手。
「我是迦勒底的首席醫生,大家都叫我Dr.羅曼。」醫生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試圖透過主動釋出善意與他拉近關係。
「請多指教,叫我雷夫就好了。」
雷夫皮笑肉不笑地回應,絲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
他赤裸裸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同事,男人略長的頭髮如他本人一樣隨便地扎在腦後,幾根呆毛翹了出來,在橘色的腦袋上晃啊晃地,讓雷夫產生扯掉那搓毛的衝動。
怯弱、毫無擔當的男人。
雷夫看著那雙閃躲的綠眼睛,如此評價。
不知道馬里斯比利所長究竟看上這個男人哪點,才招募他擔任首席醫師這樣重要的職位。雷夫在心中不悅地想,雖然這整個迦勒底也沒幾個堪用的貨色就是了,他不禁為回應馬里斯比利的邀約感到些微的後悔。
——迦勒底技術部門首席技師。
是馬里斯比利特地為他留下的位子。不過,雷夫並不在意人類給予的頭銜,對他而言,那不過是一張再方便不過的通行證。
人理保障機關迦勒底。
一個打著「觀測未來、維護人類史」大義旗號的機構。
而他之所以接受邀請,離開尚稱得上舒適的時鐘塔,來到荒無人煙的南極,也不過是想親眼確認一件事——
名為人類的物種,是否真的值得被延續。
為此,還是必須和這幫庸俗的凡人維持表面的友好。這麼想著,雷夫面色如常地伸出手,回握醫生戴著白手套、骨節分明的手。
幾乎是在觸碰到對方的瞬間——雷夫猛然感覺到一股電流倏地竄過背脊。那刺痛來得毫無預兆、突兀至極,不該在他身上出現的生物應激本能猖狂叫囂著,要他逃跑、要他臣服。將近千年未發生的異常反應讓他一時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屬於魔神柱的赤色瞳眸死死盯著那隻手。
「雷夫教授?」他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羅馬尼湊近了的擔憂表情。
雷夫幾乎是反射性地抽回手,動作快得近乎粗魯,像隻被踩到尾巴的大貓。隨後他在醫生困惑的目光中略顯倉促地壓低了帽沿,感受著高禮帽的重量,這才勉強從慌亂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自嘲地低笑兩聲,向醫生行禮致意:
「失禮了,我比較容易靜電。」他想了想,補上一句,「看來我們兩個合不太來呢,羅馬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