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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刚一睁眼,便发现枕边莫名多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即刻警惕地跃身而起,反手抽出了枕下防身的匕首。一膝稳跪床板、一膝前撑,上身微倾,目光如鹰,只待异动便要出手。
司马懿环顾四处,内室里寂静无声,今夜月光极亮,将整一室照得一览无余。床尾轮椅摆放的位置与上榻之前分毫不差,放大的瞳孔扫视着每个可供人藏身之处,皆无可疑身影。
凝神细听,除了院中树木窸窣脆响,院外巡逻守卫有序的脚步声外,便只有自己略促的呼吸。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稍松,收势改跪而坐,分神去看并未看清的东西。
一颗夜光螺。
传闻间,这种螺极其罕见,能听见鲛人的歌声,更荒诞的说法里,这东西还能实现人的愿望。
司马懿对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嗤之以鼻,若是朝着一个东西拜上几拜,再扯个三言两语便能教人实现心中所愿,那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乱局。
当然,世上乱子多,讲不定也真是因为人心装不下的欲念所致。
司马懿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意,掂了掂这颗不算有分量的夜光螺。夜色里,它安静地伏在掌中,闪烁着蓝绿色如深海宝石般的光泽。
方才半梦半醒间,荧光烁烁拢在眼前,他还误以为是被风下帐幔撩开的月光。
这东西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他床头?司马懿思忖良久,昨日是他生辰,家宴上他喝了几杯,微有醉意便推脱身子不适,早早散席回房了。
完全不存在因酒醉一时兴起,在库房里翻翻捡捡,末了拎了颗神神叨叨并且影响睡意的东西来枕边的可能性,况且他记得礼单上,并无“夜光螺”这一项。
司马懿转着这颗不知来意是好是歹的“贺礼”,指尖摩挲着螺身上被沙砾海浪刻下的凹凸不平的痕迹,鬼使神差地将螺口贴向耳边。
自然没有什么鲛人的歌声。
被堵住一耳后,反而感觉心口发闷。反应过来自己做出了如此幼稚的行径后,司马懿自嘲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个美好的传闻被实践破灭,那么剩下那个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呢?
或许是因为醉意未全散,亦或是今日的月光令人迷神。不知怎地,司马懿忽然想试试未能被他证实的传言——对这个轻飘飘的东西许愿。
这颗圆啾啾,又尖钝钝,发着幽幽荧光的东西,或许在生时,寄居过其他小小生灵。
可人心中藏着的私欲与妄念何其之多,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被它吸入旋壳中后,它真的能承接得住重如泰山的欲念吗?
脑中一片空白,司马懿甚至不知道要对这颗夜光螺许什么愿。忽然,黑漆漆的识海里闪过一线光,像一颗快速坠落的流星,长长的拖尾将混沌与清醒的灵魂一分为二。
司马懿听到了一个似他,又不似他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叫嚣,不断呢喃、重复着一句话。
螺口贴近唇瓣,司马懿迷蒙着朝夜光螺中,声音含糊断续:“兑现……这颗……夜光螺……”
“傅副官——”
司马懿被耳边惊雷般的呼唤炸醒,耳膜都要被震破。他抬手堵住耳眼,艰难昂起昏沉的头。
视线模糊转清,来人逆着光,只能识别灰蒙蒙的剪影。司马懿眯眼,后仰着不怎么受控制的身躯退了退,看清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你是谁?”
这人是谁!?为何无人通传就入了他的内室?他方才叫的是他吗?……傅副官?傅副官是谁?
头疼得要炸裂,浑身滚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压根处理不了这一团乱麻。手抚上额,被皮革手套阻隔的指腹仍旧探到了不同寻常的温度。
“诶呀!你发烧了!傅副官!”
来人无礼地拉下他手,先贴在自己额间比对,又立刻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还牢牢扣着他的手腕。
司马懿哪里被这么冒犯过?猛然沉下脸来,咻地抽出手,开口准备呵斥对方,张嘴刚吐出一个音节,便遭遇了飞来横祸。
“啾啾——”
“嗷呜汪——”
随着凌乱的鸟飞狗跳之声,侧面纸窗被飞旋笨重一团毛茸茸扑腾着撞破,一团圆滚滚扑腾着紧随其后。鸟羽狗毛、破碎的窗纸簌簌纷飞。
司马懿蹙眉愕然偏头去瞧,灰影白光交叠着正中他脑门。
“快来人啊——傅副官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