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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看見洛恩,是在某次執燈人和西風騎士團聯合圍剿狂獵的任務中。
當時我從苦壑崖的狂獵戰事過後,休假剛結束重返職位的那段時間。
任務的內容與平常的別無二致,但因為狂獵數量眾多,而且在西風戌壘附近,因而便順理成章般達成了合作。
灰藍綠的身影在戰場上奔馳,冰元素和槍法交融,比起優雅、俐落,我更願之稱為瘋狂。
一隻、兩隻,他沒有因為任何東西而停下腳步,暗粉色的黏稠液體糊在了他的臉上,褲管被劃開了幾個口子,露出白晢卻又染上血漬的皮膚。
當最後一隻狂獵暴徒被長槍貫穿,他似乎心滿意足地拉伸了一下肌肉,晃悠地走了回來後勤基地。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從遠觀拉近至數米。
法爾伽看著他歎了口氣,說了兩句便走開了。
出於習慣,我拿了兩塊濕巾給他。那雙泛著暗紅的眸子泛起了些許禮貌的道謝,以及興趣。
說實話,真正和他說上話的時候,一切假想過的形象沒有一個是符合的。
他會說點冷笑話,但其搞笑程度和法爾伽說的別無二致,如同在同個模子印出來般,並不好笑。
他跟菲林斯先生和奈芙爾小姐一樣,總愛打趣我,但相比起他們是拿我來尋開心,我覺得那是屬於一種、名為與同輩好友間的玩笑。
我鮮少有體驗過,在皮拉米達城中的大家,要不就是成年人、或是小童。可能這就是朋友?
惡作劇方面,我領受過幾次。比如說他把蔬菜罐罐湯中的酸奶油換成普通鮮奶油,導致那晚的湯缺了些鮮味、而且還要濃稠了不少。
他發覺我喝下湯隨即浮現的奇怪表情之後,笑得像一隻偷到腥的貓一樣。可惜的是,他自己也沒能逃過,被灌了兩大碗湯。
他給我的感覺是損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那種戰士,還是特別戀戰的那種。
硬要說的話,我只有在惡作劇的那方面才覺得我們是同一個年齡層的人,因為那時的他,笑得很開懷,和在狩獵敵人後的笑容截然不同。
若然有要事找他的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去西風戌壘碰碰運氣或是留下信息,二是直接去魔物部落找人,第二種方法還要比較快。
我不太理解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戰鬥、獵殺,礙於我幼時的經歷,這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出於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去請教了法爾伽。他說大多人戰鬥是因為榮譽,但洛恩屬於特別的一派,他把這視為一場你追我逃的遊戲。
比起視人命為草芥、單純發洩,他...我不知道作何評價,但他享受戰鬥這個行為。
對上一次看見他,還是在野外的營地。
他看上去明顯受了不輕的傷,突兀的血痕從左小腿腹延伸到大腿外側、精緻的臉上多了幾道傷口、衣服被扯破了不少。
褐紅色的血跡混著來自魔物的液體滴到地上,象牙白的褲子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興奮著。
顧不得什麼,我也只能把人拽進來做點緊急處理。
萬幸的是,這裏的醫療物資很充足,他的傷口也不是太深。
那道過長的傷口中混雜了一些碎片,我強忍著生理性的反胃,拿起鉗子一片片的挑出來、然後丟到旁邊。
他微涼的手搭了上來,試圖從我手上奪過鐵鉗。果然他還是發現到了。
不瞞直說,我對於這些場面還是很難接受,或者是出至心底的厭惡。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讓傷患自行處理。
最後一片的碎塊被夾了出來,針線在傷口上交織,就像製作精美的人偶如出一轍。
待最後一道縫線落下,我才呼出一口氣,可他卻想站起來走回去西風戍壘。出於著急,我拉著他的手,可能是用力過猛、或是他的傷勢,他跌坐到地上。
他輕嘶了一聲,顯然是落地的時候碰到傷口。但他不慌不忙地說了句謝謝,還問是不是因為這樣才不讓他回去諸如此類的話語。
「不是這樣的,洛恩…你需要休息,若然你不喜歡這裡的話...我可以晚點背你回去。
「我很擔心你、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著迷於戰鬥,但那是你的私事,我沒有權力、也不能去命令你多著重自己一點,或是不要再這樣做了。
「只是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人受傷,無論是因為什麼。」
他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隨即變成了一種我從未見過、柔和得不具任何侵略性的微笑。
我剛想張口為自己衝口而出的氣話道歉,但他接下來的動作讓我直接呆在原地。
他站了起來,提起我因為處理傷口而褪下手套的手,缺水乾澀的唇瓣印上右手,稍縱即逝。
隨後他行了一個騎士禮,還拍了拍我的頭。
「好了,那樣的話,我們的分隊長就不許再哭囉。」
熱意攀升上耳尖,我只好嘴硬回他我沒有哭。
後半夜的時間,大多是閒聊。他說到自己去挑戰深黯魇語之主,揍贏了,但代價就是那一身傷。
長夜總需有人守著,洛恩說著說著便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我避著他的傷口,把人搬到那張備用的折疊床上。他睡得很安穩。
我把薄毯輕輕覆上他的下半身,剛才處理傷勢時,他整條褲子也報廢了…總不能讓他裸著回去吧,雖然…雖然...我覺得他還真的會這樣做...
他臉上有一道泛白的疤痕,在額頭間,要不然他把瀏海撥開好讓我消毒在眉間的割傷,我大概一輩子也發現不了這道舊傷。
黎明升起,洛恩醒了過來。臉和手臂上的傷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這到底是什麼恐怖的恢復能力。
我找了一條褲管比較寬的長褲給他換上,然後一拐一拐地攙扶他回去西風戌壘。
本來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因為傷患和東扯西談的關係,將近走了三十分鐘。
他說待他的傷好點後,會來皮拉米達城找我答謝。但以他口中的「好點」為標準的話,那大概是下午、或是明天一大早。
倒不如先發制人,我約了他下星期六的中午。
他帶來一枚素銀戒,說手邊比較值錢的東西就只有這件小玩意了。
我沒有收下,我並不需要他任何的報酬,即便那天晚上來的是愚人眾,我依舊會替他急救。
「還是說隊長想我以身相許喔?」我討厭他這些時候的打趣,聽起來和調情沒差多少。
我回盯他一眼,他才攤開手笑了出來。
彷彿如同夾雜著冷冽西風的雙唇,點在了我柔軟的唇瓣。我不由得睜大眼睛,打量著他這個行為的意義,但我並沒有感到一絲反感、甚至某種原始的欲望叫囂著、讓我索取更多。
「既然沒想好要什麼,那就由我決定了囉。」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他右眼底下的淚痣隨著微笑而帶上去點。
他沒有拿走銀戒,我讓它在小抽屜中安居。
後來沒過幾個月,他回蒙德了。也對,本來他就不屬於此地,他的家鄉在更遠的蒙德。
這是一篇關於我和他的敘事,不為任何人而寫,可能晚點就會出現在廢紙簍中。
我仍然無法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相同的地方,一點也沒有,就如完全相反的兩個人。以一般而言,兩個人必須有些共同的東西,比如習慣、興趣等等。
我們看待事物的價值觀不一樣,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但命運又因何使然,讓本應毫無關聯的兩個獨立個體認識。
大概這就是人生吧,橫蠻霸道又無法預料。
葉洛亞 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