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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推开艾玛赛克烈酒修会酒吧的门，卡里古拉就有点后悔了，这里的酒精和用来掩盖人体味的甜味熏香的味道让她直皱眉。但是捷伊已经像鱼儿进了大海一样迫不及待地把她拽进了酒吧门，捷伊和酒保很熟，所以他们可以不必排队。卡里古拉回头看了看外面拥挤的队伍，实在不能理解，这么一个嘈杂混乱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要进去。
或许向捷伊询问有什么“不违法的”“人比较多的”放松好去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她心想。“不违法”是卡里古拉要求的，她知道商学院的明星捷伊女士早在高中就在社区里偷偷倒卖小型枪支了，她并不想惹上麻烦。“人比较多”则是她揣度心理医生的建议得出的结论，“卡里，去人多的地方走走，哪怕只是坐着。你得学着去感受那种温热的、杂乱的生命力。”
至于“放松”，她刚刚考完了医学院硕士二年级的期中考，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熬夜学习了两个星期，她不想这个疗程的社会化训练因为考试而半途而废。她一向把作业完成的很好，各种意义上的作业。
卡里古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她的男朋友海因里希发了WhatsApp信息，他说他今天临时加班，不能一起来酒吧玩了，祝她和捷伊玩的开心，晚上到家了记得给他发短信。她回了一句：太辛苦了，那我们周末再约会吧。然后她又补充发了一个嘴唇的表情包。
“你就当是来这里给大脑做个‘断电治疗’，亲爱的。”捷伊笑着将一杯玛格丽特塞进她手里。捷伊是那种天生就该活在霓虹灯下的人，利落、张扬、充满破坏力。因为服兵役五年又重新回学校读书的缘故，卡里古拉实际上已经比自己的同学大了一整轮了，和同学能交流的东西很少，但是捷伊不一样，她是完全的社交天才，某种程度上，捷伊是她的社会化导师。
卡里古拉顺从地接过了酒杯。“我可不想你和阿洁塔一样，年纪轻轻的就活的那么古板，我的老天奶啊，你知道她考完试去干什么了吗？她把宝贵的假期拿去参加圣经研习活动了。”
捷伊很快就在人群中勾搭上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卡里古拉开始回忆社交守则，默默的消失在人群中，给捷伊留足了自由发挥的空间和时间。她选了二层的一个小桌，这里上来要加钱，但是相比一层，舞台的视野更好而且有座位，比起成为人群的一部分，她更喜欢在旁边观察人群。这里人太多了，她心想，恐怖分子一炸一个准，甚至不需要炸弹，一点小小的惊吓，人之间的踩踏会把这里变成尸堆。
艾玛赛克烈酒修会一直是小众摇滚乐队喜欢的演出场所，这里也确实诞生过几支小有名气的乐队。此刻大厅少见的安静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简单收拾了一下舞台的设施，一支新的乐队走上了台，他们都是偏瘦高的身材，穿着皮衣皮裤，主唱戴了遮住上半张脸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的颈间戴了一个镶钉的choker，他的下身穿了带流苏的皮裤，上身则干脆什么都没穿，只有一截勒的很紧的腰封，胸口戴了一根银色的乳链，摄影师对观众喜欢什么了如指掌，他忠诚的镜头把那抹银色的反光投影在舞台的大屏上。
卡里古拉用手指不自觉的摩梭着玛格丽特酒杯边缘的盐粒，氯化钠颗粒带走了指尖皮肤的水分，这种微小的确定的触感让她安心。她并不急着喝酒，随手拿起小桌上的节目彩页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这支乐队的名字“血腥叛党”，曲单的第一首是翻唱玛丽莲曼森版本的《Sweet Dreams》。她随手搜索了一下这个乐队，发现网上的信息寥寥无几，youtube上最高播放的相关视频有1w左右播放量。主唱则更是神秘，乐队其他成员都有实名，但是他只有一个缩写：M。
当《Sweet Dreams》那标志性的、略带诡异的贝斯律动响起时，整个“艾玛赛克”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舞台上的灯光不再是乱晃的霓虹，而是转为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冷白频闪。主唱站在麦克风架前，他实在是太高太苍白了，身姿挺拔得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银色标枪。
主唱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握住麦克风。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Who am l to disagree?
他的声音不是卡里古拉预想中的嘶吼，而是一种极具天鹅绒质感的低沉嗓音，像是一块深紫色的丝绒划过弦乐。但在这股丝绒般的底色里，又藏着几分病态与狂躁。在某些尾音的处理上，他会突然拉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破碎的颤音，像是华丽的布料被刀尖撕开了一个小口，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豁口中钻出来了，而你不知道那是不是毒蛇。
Travel the world and the seven seas
Everybody's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
Some of them wanna get used by you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
舞池中传来观众狂热的嘶吼，男男女女拥吻在一起。这个乐队的主唱有些实力，即使她对音乐的理解极其浅薄，也不可避免的被那声音吸引了。但是乐队的其他成员似乎配合并不好，贝斯手似乎总是快了一个节拍，这种细微的错位像是一台精密仪器里崩掉的齿轮，在卡里古拉的听觉系统里激起一阵阵生涩的摩擦感。主唱很努力的追了两次，但是贝斯手还是频频出错。她有些厌烦的皱眉，她试图在嘈杂的背景音乐锁定那个天鹅绒般的声音，声带的闭合非常完美，共鸣腔在胸腔与鼻腔之间转换得极其顺滑。这种声音产生的物理振动，通过空气、通过金属桌椅，最后直接作用在她的脊椎上，引起了一种轻微的、由于共鸣导致的神经震颤。
血腥叛党又演唱了好几首歌，大部分是对经典摇滚乐的翻唱，有一两首他们自己的原创曲目，那个频频出错的贝斯手甚至最后两首歌都没有参与演出。
卡里古拉收到了捷伊的消息，说不用等她回家了，她晚上去金发美女家过夜。卡里古拉感到一阵疲倦，或许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