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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照在吧台,空气里弥漫着弗拉潘香水(Frapin Speakeasy)的香味,吴海媛擦拭着手中的高脚杯,用锐利的眼神扫视每一个客人。
“今晚的酒单已经准备好了”她喃喃自语。
“有没有特调?”薛仑娥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摇杯的酒保,
吴海媛注意到薛仑娥眨眼时舞动的睫毛,想到,这话像那双眼睛先说的。
“莓雨已经下架了,”吴海媛将一杯金酒往前推,“这个季节新上线了‘亨利爵士的露娜花园’”
露娜(Luna),月光……这次是晴朗的晚上啊,薛仑娥心想,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后用舌头舔舐着残留着柠檬香的嘴唇。
这是吴海媛加入组织后第一次被分配到和薛仑娥一个行动,一杯杯酒里皆是信息战里的机密。
“再来一杯吧”
“接下来是Valentine”吴海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是,这些好像没法满足这位贪杯的客人。
薛仑娥今天喝得格外快。一杯杯特调下肚,酒精给大脑松了绑,吴海媛注意到了这份异常,笑眯眯地说道“小姐,小心成为酒精的奴隶”
“那,成为谁的?嗯?”薛仑娥的眼神多了一丝挑衅,她身子靠近吧台,想抓住眼前的调酒师却因醉意踉跄了一下。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喝剩的酒水打湿了这位醺醉的客人和向前扶住她的调酒师的衣裳。
吴海媛看了眼表,正好是换班的点,于是叹了口气后转身和同事苦笑,“熟客了,我带她换身衣服吧,看来今天只能穿工作服回家了”
万一有破绽就不好了……可怜的调酒师想着,抱起醉醺醺的客人进入员工专用更衣室。
2.
仿佛被玫瑰花瓣晕染过,薛允娥的脸颊透着红晕。她仔细端详着吴海媛的脸,“姐姐呀…你很在意我嘛”
“别乱动。”吴海媛一个个解着这个醉兔的外套扣,却反被扑倒在更衣室座椅上。薛仑娥用她修长的双腿夹住吴海媛的腰,手搭在姐姐的肩上紧紧地上了锁,用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海媛的耳朵后耳语道“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
吴海媛心里猛地一沉,想把眼前这位攻势过猛的小姐推开,身体却不听命令般地动弹不得,于是自嘲般冷笑了一声,看着薛的眼睛下了逐客令:“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是认真的吗?”薛歪着头用手在吴海媛后颈仔细摩挲,“多少个春夏秋冬里,你没有一个夜晚在月光下想起我过?”
吴海媛没有回答。她看着薛仑娥微醺后泛起涟漪的迷离眼神,顺着对方被吊带裙的衣带环绕的修长脖颈往下慢慢摸索,从脊骨到腰窝,嘴上突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柔软——薛吻上来,贪婪地摄入她嘴里的空气,好像要把它们都抽干。
吴海媛用力挣脱后反咬住薛的嘴唇,一只手已经顺着裙摆滑到薛仑娥的大腿根,另一只手则在薛的胸部打圈,“那你呢?你有想起来这些吗?当初为什么突然失踪?”薛仑娥支支吾吾地呜咽着,朝着姐姐的脸上吐着气,潮湿而温热。
吴海媛仿佛要把这些年积累的委屈、愤怒、思念都发泄完般,手指在底部试探地转了几圈后伸进去规律地揉着,随后用牙齿将裙子肩带咬松——肩带识相地从薛肩膀上滑落——嘴便转移阵地到薛的另一只乳头开始吮吸。
薛仑娥舒服地闭上了眼,腿夹紧吴海媛的腰,耳朵微微发红,撒娇般地喘息着。
“我……我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嗯?有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解决吗?”
薛被刺激地挺起腰,差点逃离吴的掌心,却被吴海媛拍了下大腿而作罢。“仑娥你,好紧呢,我完全进不去了。”吴海媛插得更深了,全然不顾被打湿的手,反而好像不打算放过薛一般加快了频率,“你啊,可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年下。”
薛仑娥害怕高昂的叫声逃离自己的喉咙吸引他人,慌乱中一口咬在了吴海媛的锁骨上,疼得吴海媛在薛的大腿上打了一巴掌,雪白的皮肤上绽开一朵粉红的花。
“我……真的……爱……你”
“我也……恨你!我恨你!”吴海媛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看着薛仑娥潮吹后的表情,看着满手的液体感到几分满足,露出自嘲又痛苦的笑容。
薛仑娥靠在她这位生她气的爱人的肩膀上,呢喃细语道:“你不知道我当时面对着什么……我不想把你拉进来……”
“你以为我们能逃避这一切吗?你以为我没有否认过我对你的感情吗?薛仑娥,为什么你就是不能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为什么你总是出现……我恨你”吴海媛一把推开薛仑娥,眼睛却无法从她身上离开。薛仑娥扯住她的领带。两人在更衣室里滚作一团,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每一次的推搡,每一次的碰撞,都好像在撕扯着那些深埋心底的爱恨,更牵扯出过去时光的碎片。
指针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更衣室的沉寂。二人沉默地收拾好,心照不宣地前后离开酒馆。
3.
吴海媛的心像带壳的牡蛎。
在这个赛博朋克时代,一切信息、资源甚至生命都被庞大的力量掌握,自由、真实和爱成了被底层人远远抛在脑后的奢侈品。
吴海媛的家人就曾被卷入这些庞大实力的暗流中,随后不久就彻底消失了。吴海媛因外出逃过一劫,她在出生时幸运地没有被编入数据库中,所以后续也没有人来找过她的麻烦。在给自己编造假身份后,她便如幽灵般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生存着,“我不会是任何人的麻烦,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她经常默念这句话。
薛仑娥的出现让她发现自己的壳存在缝隙。
薛仑娥和吴海媛都曾受同一个组织的庇佑,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了十几年,“克制、可靠”是关于吴海媛的评价中出现的高频词,她向来懂得谨言慎行的真理,从细枝末节中观察每个人为自己捏造的面具,再戴上合适的面具出现在每个人面前。薛仑娥作为年龄与她相仿的人被安排和她一个行动小组,在被组织头目发现配合十分默契后她们就被头目定为常驻二人组,“姐姐,请放心把后背交给我吧”
薛仑娥不止一次这样对吴海媛说道。吴海媛往往什么也不说,却悄悄盯着薛仑娥精致得过分的脸蛋。月光下,她们不止一次地共享过一张床。
吴海媛像月亮,在这个人们无暇抬头望月的世界,只有薛仑娥在意着她的阴晴圆缺;她们的陪伴占据彼此生命接近一半的长度,二人一起行动似乎成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唯一确定的事情。
直到薛仑娥十九岁那年无意中目睹了另一个更大的组织——新纪元生物科技公司——的头目进行地下交易,被发现后为了生存被迫与过去的一切割席并为新纪元公司效力。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反应,更没时间好好告别,薛仑娥就被推向另一个未来。
吴海媛恨薛仑娥的不辞而别,更害怕薛仑娥像她的家人一样彻底从世界蒸发,在极度的混乱和不安之下,她选择以薛仑娥和她不过是结束合作关系这样的解释来合理化所遭受的一切。在原先的组织破灭后,吴海媛机缘巧合下也加入了新纪元生物科技公司,并在一年后就获得前辈的青睐并被提拔为关键信息交接人,在信息战中成了新纪元公司最爱用的棋子之一。控制舆论、捏造并散布虚假信息来掩盖头目罪行,这就是她和其他行动者的任务。
吴海媛的心脏是一个带壳的牡蛎,甚至牡蛎壳在她二十岁后越来越厚重,成了她的保护色。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个和她一起穿梭在各个街头的partner,想起手放在薛仑娥掌心带来的安心感。
那在今晚之后呢?
吴海媛扯下领带,把它和外套一起重重的仍在床上,“向前看。”她自言自语道,打开卧室抽屉,里面除了明天行动用的手枪还有一把钥匙。
酒馆角落里,唱片机还悠悠地唱着The Smiths的《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
“Take me out tonight
Take me anywher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And in the darkened underpass
I thought Oh God, my chance has come at last”
那晚她用手反复抚摸着钥匙尖锐的边缘,房间的灯直到早上出门前才关上。
4.
“嗖——”
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划破空气,射中了薛仑娥。她像断线的木偶般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组织为了保密选择在结束后消除干净痕迹,包括后续无利用价值的行动人。
“没气了。”行动小组组长粗暴地踢了踢薛仑娥的肩膀,又反复检查她散大的瞳孔和苍白的面孔,手指在她的颈侧压了几秒,冷笑道,“没想到只剩下一颗子弹,不过她消失也是时间问题罢了。”吴海媛的眉毛以不易察觉地程度上扬了一些。
“你去处理下,谨慎些,好好干,小心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你。”组长威胁道,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去。
吴海媛应声上前,死死盯着薛仑娥那双瞳孔涣散的鹿眼,心弦好像不受控制地被人拨弄着,一阵久违的揪心感将她吞噬。她伸出双手本想抱走尸体,右手却落在薛仑娥的脸上——冰凉得像石头,左手很快也找到了薛仑娥的嘴,她把目光放在了那颗子弹射中的地方,步枪子弹射穿了薛的腹部,留下黑洞般的弹孔。
吴海媛嘴巴颤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5.
“姐姐,这次也放心把背后交给我吧”薛的话响彻吴海媛大脑。
十五岁时,她曾以为她的心住不下他人,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心中早已有了薛仑娥的一隅;二十出头时,她原以为薛仑娥的痕迹早已被她擦除干净,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仍会为他人而失控。
吴海媛早已受够了这个世界,受够了没有结局的表演,受够了被卷入一场场生意中,她渴望真实的爱,渴望自由。薛仑娥消失后,她对自己发誓一定要骑着她的改装车逃跑,只剩自己,只有自己。
直到这一刻前,她都以为她只剩下了她自己。
“不可能…这不可能…”,吴海媛颤抖地托着薛仑娥的脸,脑子一片空白,嘴巴不由自主地靠近薛仑娥的双唇。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安心感,熟悉的……
吴海媛突然停下,俯身感受:
一缕微弱又熟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迅速将指尖深压进薛仑娥的颈侧筋骨间。在死寂的几秒后,指尖传来一次极其迟缓、沉重、却真实存在的跳动。“还有救……”吴海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那颗步枪弹贯穿薛仑娥的腹部,却没有导致她的死亡,反而造成她腹腔大出血,血压急速下降,产生“代偿性休克”的假死现象。
“我们要一起逃出去。”
“Take me out tonight
To where there's music and there's people
And they're young and alive
Driving in your car
I never never want to go home
Because I haven't got one, anymore”
在靠近边界线的地方,一辆改装车飞驰着。没有人知道她们能逃去何方,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降临,但是吴海媛清楚,哪怕她们还是无法躲开射向她们的子弹,倒下前她们的背后也会是彼此。
车里的音响吱吱呀呀地唱着:
“And if a double-decker bus
Crashes into us
To die by your side
Is such a heavenly way to d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