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年的斯坦利十五岁,杰诺把他从收容所领出来的时候,这孩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地面。军靴很脏,鞋带断了一根。
“上车。”
斯坦利上了车,穿过城市边缘的废墟,冬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他始终没说话也没问要去哪儿。
杰诺二十四岁在大学里教物理,有一间自己的房子,离实验室很近。他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麻烦。收容所的人说这孩子的父亲死在北边的战场上,母亲早就不在了。杰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那张领养表格上签字。也许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但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
他那时候想,没关系,慢慢填吧。
十五岁的孩子像一只野猫,不亲近人也不惹麻烦。杰诺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他穿上也不说谢谢。杰诺做的饭他吃完会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他去上学,成绩挺好的,不惹事不交友,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杰诺觉得这样挺好。他不想要一个粘人的孩子也不擅长当父亲。他只是提供食物和住处,像养一盆不用浇水的植物一样。
斯坦利分化是在十六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杰诺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是第一次分化时浓度极高的信息素。杰诺站在玄关愣了几秒后走进去。他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而他收养了一个分化成Alpha的孩子正好需要这份冷静。
斯坦利的房门关着。杰诺走过去敲了敲门。
“别进来。”里面传来斯坦利的声音。
杰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说:“我去给你买抑制剂。”
他刚转身要走,门却开了。斯坦利站在门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不用…抑制剂。”斯坦利把头抵在杰诺胸口深呼吸。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才……”
他没说完,转身走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
杰诺跟了进去坐在床边,“很难受吗?”
斯坦利没有回答,只是把滚烫的脸埋在枕头里。
他的手在斯坦利背上轻轻拍了拍:“你现在是Alpha了,以后会有Omega,会有……”
“你为什么要收养我?”斯坦利出声打断他。
“不知道。”
“你不需要我。”斯坦利说。
“对。”
他承认得很干脆。斯坦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就这样吧。”杰诺拍了拍他的背。就这样吧。这就是杰诺的答案。没有温情脉脉的解释,没有“我可怜你”“我心疼你”或者“我想给你一个家”。只是“就这样吧”。
“你会没事的。”杰诺站起身,“我去拿药。”
他转身要走,手腕被抓住了。
那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杰诺回头看见斯坦利侧着半边脸看着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你别走。”
“你烧糊涂了。”
“没有。”斯坦利手上力道更重了一些。
杰诺沉默了几秒挣开他的手。
“我去拿药。”
杰诺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杰诺把药和水拿上楼的时候斯坦利已经睡着了。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着,眉头紧皱。杰诺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他确实长大了。那张脸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稚嫩,现在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他会变成一个好看的Alpha。会有人爱上他,被他标记,为他生孩子。
杰诺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听见斯坦利的房间里有一阵一阵的的声响,像是在哭,像在捶床。杰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他想着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紧,像是怕他消失。
像是怕他消失。
斯坦利十七岁的时候已经长得比杰诺高了。
他长成了一个好看的Alpha,肩宽腿长眉眼立体,笑起来的时候能把学校里Omega的心都笑得要融化。但他很少笑,在学校里他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优等生,回到家他还是那个会默默把晚饭热好,给绿萝浇上水的乖孩子。
斯坦利十八岁那年搬去了学校宿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杰诺说好,没有挽留。搬家的那天杰诺在实验室,回来的时候那间屋子已经空了。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杰诺照常去实验室,照常一个人吃饭,照常周末打扫房子。
斯坦利偶尔会打电话来。节日的时候或者没有什么原因的时候。电话很短,通常是“最近怎么样”和“还好”。杰诺也回以同样的长度。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聊天的人。
第一年,斯坦利回来过圣诞节。他带了一瓶酒坐在餐桌对面,已经比杰诺高出半个头。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杰诺想着。
“学校怎么样?”
“还行。”
“功课跟得上吗?”
“跟得上。”
那天晚上斯坦利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杰诺起床的时候只看见桌上留着的纸条:我走了,谢谢。
谢谢。杰诺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十九岁那年斯坦利暑假回来待了一周。二十岁他没有回来。二十一岁寒假回来了一会儿,二十二岁他打电话说找到工作了在另一个城市。杰诺说好,恭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让我回去吗?”
杰诺愣了一下,“你想回来就回来。”
“我是问你。你想不想让我回去。”
杰诺看着窗外的树。冬天了,树叶都掉光了。
“我无所谓。”
他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杰诺以为他已经挂了。
“我知道了。”斯坦利说。
然后电话真的挂了。
那年冬天斯坦利还是回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杰诺下班回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
“我回来了。”
杰诺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人。他想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
斯坦利走进那栋房子。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楼梯,走廊,餐厅,厨房。杰诺的拖鞋还放在老地方,沙发上那条旧毯子也还在。
“饿了吗?”杰诺问。
“不饿。”
“那先上楼放东西。”
杰诺的书房从来不对他设防。从十五岁被领进这个家门那天起,杰诺就告诉他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用,包括我。那时候斯坦利还不懂,他只是个刚从战地孤儿院被领出来的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眼睛里还残留着炮火轰完的呆滞。二十四岁的杰诺站在收养登记处的日光灯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朝他伸出手。那只手和他见过的所有手都不一样。他见过的手都握着枪,或者正在死去。
“走了。”杰诺就说了两个字。
斯坦利就跟了他七年。
七年。斯坦利把那份文件重新塞回抽屉,走出书房。
杰诺在客厅坐在旧沙发上翻书,没抬头,“找什么?”
“胶带。”斯坦利说。
“厨房抽屉里。”
斯坦利嗯了一声往厨房走。他从杰诺身后经过,走过那张旧沙发,走过窗台上那盆快要死掉的绿萝。斯坦利在的时候会替他浇水,浇了七年,那盆花半死不活地活了七年。他走进厨房打开抽屉拿出胶带。他其实不需要胶带,他只是需要从杰诺面前走过去,需要听到杰诺用那种漫不经心的习惯的语气跟他说话,需要确认一切还和之前一样。他拿着胶带走回客厅,在杰诺对面坐下。
杰诺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杰诺就继续看书,斯坦利把胶带放在茶几上。
“杰诺。”
“嗯?”
“你今天出去吗?”
“不出。”杰诺翻过一页书,“怎么了?”
斯坦利没说话。他看着杰诺的手指按在书页上,他看了七年,看不够,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终止收养关系。
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文件上的措辞很正式很礼貌,说他已成年,说收养关系已完成使命,说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是朋友,是任何人,唯独不再是养父子。
去他妈的养父子。
“斯坦利。”杰诺又抬头,“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
“有。”杰诺把书合上看着他,“从刚才就不对。出什么事了?”
“你收拾过书房了。”斯坦利说。
杰诺思考一瞬然后点头:“嗯。找本书。”
“找到了吗?”
“没有。”杰诺说,“可能记错了。”
他在撒谎。斯坦利知道他在撒谎。
“找什么书?”斯坦利问。
杰诺看着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耷拉着叶子,斯坦利今天没有浇水。
“你看到了。”杰诺说。
“是。”
“那就不用我解释了。”
“你解释一个试试。解释为什么要让我滚。”
杰诺皱起眉:“没人让你滚。”
“那抽屉里的是什么?”斯坦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终止收养关系。签了字,我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对吧?
你要赶我走?”
“你已经成年了。”
“所以你要赶我走。”
“这不是赶你走。”杰诺也站起来,放软了声音说,“只是法律程序。你总要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在这里。”
“你不能一直……”
“我哪里都不去。”
“我他妈是你养大的。杰诺,我他妈是你养大的。你以为我长大了。”斯坦利说。“你以为我二十二了,可以自己活了。你以为你把我养大了任务完成了,可以放手了。”
杰诺想说是。他想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想说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不能一直绑在我身边,你应该去谈恋爱去结婚,去有自己的家庭。他养大这个孩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但他没说,就这样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Beta就是这样,可以永远平静,永远理智,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冲昏头脑。
“所以呢?”杰诺问。
所以呢。
斯坦利被他问住了。是啊,所以呢?他养大的,然后呢?你是他儿子,他是你爸,然后呢?你想怎样?你能怎样?
他说不出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他压了十年,从十六岁那个高烧的夜晚就开始压,压到今天,压成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他想说杰诺你知道吗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想你在隔壁房间睡着的样子,想你起床后会先喝一杯温水,想你穿衬衫时永远扣得很整齐。他想说杰诺我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你带东西,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在路上看到什么都会想你会不会喜欢。他想说杰诺我分化那天烧得神志不清,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我喊你的名字喊了一整夜你知道吗。
他想说的东西太多了,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杰诺,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狗,拼命想往前跑,却被勒得喘不过气。
“斯坦利。”杰诺伸手想拍他的肩。
斯坦利躲开了。
“不是让你滚。”杰诺说,“是让你去过自己的生活。”
“什么生活?”
“你自己的。”
“没有。”斯坦利说,“我没有自己的生活。”
“你有。”
“我没有也不想有。杰诺,我告诉你我没有。我的生活就是你。从十五岁到现在我所有的生活都是你。我怕你生病,怕你一个人,怕你哪天忽然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
“那是什么?你养了我七年最后想用几张纸结束?”斯坦利指着书房的方向,“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你说话啊。”
“那是为你准备的。”杰诺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迟早要成家,要有自己的……”
“成家?”斯坦利打断他,“我跟谁成?你告诉我,跟谁?”
“那是你的事。”
“我的事。”斯坦利笑得很难看,“杰诺,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你这种语气。明明七年前你没问我要不要被你收养就把我领走,明明我发烧你管我,我难过你陪我,现在又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什么都是我的事。但是你问过我想终止没有?”
杰诺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他看着杰诺,看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他看了七年的脸。灯光还是那个角度,沙发还是那个颜色,窗外还是那条街,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从他打开那个抽屉开始就变了。
“你把我当什么?”他问。
杰诺没回答。
“你收养我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个战死士兵的遗孤?一个你发善心捡回来的流浪狗?”
“斯坦。”
“你说。你告诉我,这七年,你把我当什么。”
“你不应该一直待在这里。”
“不应该一直待在这里。”斯坦利重复这句话,苦笑着向杰诺逼近一步,“那我应该待在哪里?”
杰诺抬手想推开他。但斯坦利的手更快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斯坦利!”
“我哪里都不去。”斯坦利重复,声音发着颤,“你听明白了吗?我哪里都不去。”
杰诺被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年轻人剧烈的心跳。太快了,他抬起眼睛看斯坦利,“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我走。”斯坦利打断他,“你一直都想让我走。从我成年那天起你就在等这一天。”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杰诺说不出话。
斯坦利松开他退后一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你不要我。是你从来就没有想要过我。”
“我把你养大……”
“你把我养大。”斯坦利重复,“对。你把我养大。你喂我吃饭,给我买衣服教我读书,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你做所有父亲该做的事。但你不是我父亲。”
“我本来就不是。”
“对。”斯坦利说,“你从来都不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诺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知道。
“意味着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斯坦利说,“想的都不是一个儿子该想的事。”
他的手再次抬起掐住杰诺的脸,“我十六岁分化那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我冲出去,如果我把你按在床上,你会怎么样。”
斯坦利继续说,“我整晚都在想这个。想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身上的气味。你是Beta你没有气味,但我想象你有。我想象你是什么味道。甜的还是苦的。我想象你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会说什么。是会叫我的名字还是会骂我。”
“别说了。”
“你让我别说了,”斯坦利说,“然后呢?你第二天还会做好早餐等我,在我门口轻声问我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我隔着那扇门听着你的声音,硬得……”
杰诺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斯坦利的脸偏向一边,然后慢慢转回来。
“你疯了。”
“也许吧。”斯坦利说着就再次抓住杰诺,直接把杰诺拉进怀里低头吻下去。杰诺挣扎,推他的胸口踢他的腿,但斯坦利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舌头撬开杰诺的嘴唇探进去。苦涩的咖啡味还有血味蔓延开来——杰诺咬破了他的嘴唇。斯坦利没有停,一手扣着他的后脑,一手箍着他的腰。杰诺的挣扎渐渐弱了,他根本喘不过气。斯坦利的吻太深太狠,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等他终于放开的时候,杰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斯坦利……”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
“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斯坦利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他妈是男的。”
“我知道。”
“我是Beta。”
“我知道。”
“我是你的监护人。斯坦利。”
“你现在想终止了。你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了。”
杰诺愣住了。那份他亲手起草的终止收养关系的文件。从法律上讲只要签了字他们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斯坦利的手指抬起轻轻碰了碰杰诺的脸。“你给自己挖了个坑。你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可以爱你的人。”
“是你把我养大的。”斯坦利继续说。“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只想要你。你让我没办法要别人。”他攥紧杰诺的手腕。
“现在你告诉我,好了,结束了。你走吧。你想结束。好。那就结束。”
杰诺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就被推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后退,整个人仰面倒在沙发上。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斯坦利的身体就压下来了。
很重。
杰诺被压得喘不过气。他伸手去推斯坦利的肩膀,但那具身体像石头一样压着他,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把他的腿分开。
“斯坦利……你放开…”
斯坦利低下头把脸埋进杰诺的脖颈里。杰诺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热很急促。他感觉到斯坦利的嘴唇贴在自己脖子上在皮肤上蹭着。
“你放开我……”
“不放。”
斯坦利抬起头,看着他,“我十五岁的时候你把我带回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给我一个家。这个人就是我的家。”
斯坦利又吻下来,一点一点蹭着他的嘴唇,舌尖抵在他齿缝上磨。杰诺偏开头,那湿热的触感就滑到他脸颊上,耳根上,脖颈上。
“别躲。”斯坦利说。
“你是打算就这么压着我?你起来。”
“不是。”斯坦利说着抬起手,落在杰诺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杰诺握住他的手腕,“你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了。”斯坦利说着挣开那只手,手指一动,扣子崩开。杰诺的胸膛露出来,偏白的肤色,很少晒到太阳的那种白。锁骨线条很深,往下是平整的胸肌,杰诺不经常运动,肌肉并不厚,刚刚好撑起衬衫的那种薄度,皮肤也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紧致的光泽,只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斯坦利盯着他看。
“你看着我干什么?”
“想了七年了。”斯坦利说,“不让看?”
斯坦利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脖颈里,Beta没有信息素,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斯坦利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吸进肺里存起来一样。斯坦利的舌头舔过他锁骨下方的凹陷,一寸一寸地往下。嘴唇含住杰诺左边胸口那一小颗凸起,舌尖绕着它打转。杰诺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压下去一声。他抬手推斯坦利的头,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扯着那些金色的发丝。
“别……”
斯坦利没停。他吸得更用力了一点,舌头把那颗东西压得扁扁的,又放开,再用嘴唇抿着往外轻轻扯。杰诺的腰动了动,但被斯坦利的身体卡着动不了。
“你硬了。”
斯坦利说的是实话。杰诺的裤子前面绷起来一块,布料被顶出形状。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地方的胀热,还有被布料磨着的不舒服。
“Beta当然也是会硬的。”斯坦利说。他的手按在杰诺小腹上,他直起身,跨坐在杰诺腿上开始解自己的皮带,然后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折起来。
“斯坦利。你想清楚。”
杰诺的声音还是稳的。哪怕他衬衫敞着,胸口还留着刚才被吮吸的红痕,哪怕他的裤子被顶起来一块,哪怕骑在他身上的是他养子,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我想了七年。”
斯坦利把杰诺的裤子往下扯,杰诺的腿露出来,比上身还要白一些,腿型很直,膝盖骨突出,脚踝细瘦。斯坦利把他整个人从裤子里剥出来,把裤子扔在地上。杰诺那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立在下面。颜色很淡,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斯坦利盯着那里看了很久,他伸出手碰了碰那东西的顶端。斯坦利的手指沿着那柱身往下滑,碰到那两个柔软的囊袋,再往下摸到后面那个紧闭的入口。
“你为什么不挣扎了?”斯坦利停住动作。
“有用吗?”
斯坦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他。杰诺没再反抗,他躺在那里任由斯坦利的舌头探进来舔过自己的齿列,任由他的气息灌满自己的口腔。斯坦利吻得很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吃掉一样,杰诺的呼吸被堵住,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斯坦利的手指在那个入口周围打转,他的指腹蹭过那个地方慢慢滑动,从前往后,再从后往前。杰诺的腿根开始发抖,那里太敏感了,即使他是Beta。
“…有人碰过这里吗。”
杰诺没有说话。
“有吗。”
“……没有。”
杰诺绷紧了下腹。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不是舒服也不是不舒服,他感觉到那个地方在收缩,试图把入侵者推出去,但斯坦利的手没有离开,只是更轻地按着。
“你放松。”
“……”
“你放松点。”
杰诺想说他不知道怎么放松,他活了三十三年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斯坦利的手指挤进来,在身体里面慢慢动。杰诺从来没体会过有东西在自己身体里面,撑开那些从来没见过光的肉,按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他的小腹一阵一阵发紧。
“你放松。”
斯坦利的手指又加了一根,在他身体里面慢慢地撑开,杰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地方传来一阵一阵奇怪的感觉。
“行了。”他抓着斯坦利的手腕,“行了,够了。”
斯坦利的手指离开了。
杰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有东西抵在那里。温热的,硬的,顶端的形状很明显。他低头看了一眼。斯坦利扶着自己早就硬得发疼的东西,抵在那个已经被撑开一点的入口,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蹭在他皮肤上滑腻腻的,斯坦利慢慢往里推。
那个被强行撑开的地方太疼了,不过他没让斯坦利停,他知道停不下来,从斯坦利把他按在沙发上那一刻起就停不下来了。
斯坦利又开始往里顶,比刚才深了一点。杰诺的呼吸变得急切,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往里走,撑开他从来没被碰过的地方,他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斯坦利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的嘴唇被咬得发白,他其实想停下来,想让这个人不这么疼。但他完全停不下来。他已经想了太多年了,从十六岁那个高烧的夜晚就开始想。想这个人被他压在身下的样子,想这个人因为他而失控的样子,想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所谓模样的样子。
现在他看到了。
杰诺在疼,在忍着,在因为他而疼。这个认知让斯坦利小腹里的火烧得更旺。他又往里顶了一点,感觉到那个紧窄的地方在拼命收缩,想把他的东西挤出去。他退出来一点再顶进去。一点一点慢慢往里凿。其实斯坦利也不好受。那里面太紧了,热得烫人,绞得他头皮发麻。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看着自己的东西没入杰诺的身体,看见自己的阴茎在杰诺身体里进进出出,看见杰诺的穴口被撑开,泛着红,湿了。杰诺的阴茎硬着翘在小腹上,顶端流着水,随着斯坦利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斯坦利又往里顶了一点。全进去了。他埋在杰诺身体深处闭着眼睛喘气。那感觉太他妈好了,比他想象的什么都好。热的,紧的,活的。杰诺的身体,杰诺的里面。
他开始动。一下两下。很慢很深。杰诺的腿挂在他臂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手还掐在他肩膀上,指甲已经掐出血痕。杰诺一直咬着嘴唇,呼吸越来越重。
斯坦利低下头吻他,一下一下地吻他的嘴唇,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脖颈,下面一直没停,直直往深处顶。
“你……慢点……”
斯坦利反而顶的更快了一点,“杰诺。”
他喊他的名字。
“杰诺。”他喊。
“别赶我走。”
“你别赶我走。”
下面还在动,深的,但他的声音是带了哭腔的。
杰诺没说话。他看着那张脸,那个他养了七年的孩子。十五岁那年站在收容所门口眼睛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现在这双眼睛里有东西,有他,全是他。
他抬手摸了摸斯坦利的脸。
斯坦利愣了一下,俯身把他抱得更紧,更深地埋进他身体里。每一次都到最深处,顶得杰诺的身体往上缩,顶得沙发弹簧吱呀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退出更多顶得更深。紧窄的甬道开始分泌出一些液体,让他进出得更顺畅了一些,噗嗤噗嗤的水声响起来。
“杰诺……杰诺……”
他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杰诺抱着他的背,感觉那皮肤下面肌肉的绷紧,感觉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感觉身体里面那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烫。斯坦利的手握住杰诺前面那根早就硬得流水的东西上下套弄。拇指狠狠摁过顶端。杰诺的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呻吟,腰挺起来射在他手里。精液喷出来溅在斯坦利的手腕上,溅在杰诺自己的小腹上,乳白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斯坦利松开手看着他在高潮里颤抖。杰诺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唇张开着喘气,舌尖隐约可见。
斯坦利把沾满精液的手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杰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住了。
“你……”
斯坦利没说话,继续舔。他把手上的精液一点点舔干净,“你的味道。”斯坦利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杰诺的内壁在颤抖,一下一下地缩,绞着他的阴茎,绞得他快疯了。他继续挺动着腰,他忍得很辛苦,青筋从脖子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斯坦利现在只想死在他里面。一下一下撞在最深处。那个地方又开始痉挛,夹得他腰眼一阵发麻。
“杰诺……”
他叫他的名字。
“杰诺……”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杰诺。杰诺。杰诺。像在念咒语一样。
斯坦利忽然埋在杰诺身体里不动了。杰诺感觉到他在里面跳动,感觉到一股热流射进来,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那股热流很多,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打在自己身体里面,太多了,太烫了。他的身体还在颤抖,还在收缩,把那些东西往里吸。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那盆绿萝还耷拉着叶子,落地灯还亮着,沙发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斯坦利从杰诺身体里退出来。一股白色的液体跟着流出来顺着杰诺的大腿往下淌,滴在沙发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杰诺躺着看着天花板没动,他应该擦一下了,他想。然后他感觉到斯坦利的手指按在他腿间,把那些流出来的东西又塞回去。
“你……”
杰诺低头看他。
斯坦利跪着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这件事。他的手指在杰诺那个地方进出着,把那些混着血丝的液体往里塞。那个地方已经红肿了,被他操得合不拢,他的手指很容易就进去了。
“斯坦利。”
斯坦利没抬头。
“够了。”
斯坦利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又变得空落落的了,又变回那副好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他的嘴角破了,被杰诺咬破的,还渗着血,脸上全是汗。
“不够。”
他的手指从杰诺身体里抽出来,然后起身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扔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成熟了,肌肉线条流畅,小腹平坦,性器半软着垂在那里,顶端还沾着刚才的东西。杰诺看着他脱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重新压上来。那根半软的东西直接抵在他腿间往里挤。
“你……”
“不够。”斯坦利又说了一遍。
他顶进去,那里面还因为刚才的射精而滑腻。这一次进去得顺利多了,直接整根埋进去撞在最深处。斯坦利动得比刚才更快更狠,敏感点被他撞得发麻发酸。
“你……”杰诺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慢……”
斯坦利一点也没慢,他把杰诺的腿架起来架在肩膀上,里面捅得更深,深得杰诺觉得自己要被捅穿了。杰诺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乱,他的嘴里开始发出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啊……唔……”他咬住嘴唇,把那些喘息堵回去。
斯坦利看见了那双黑色眼睛里闪过的慌乱。他俯下身把杰诺咬着的嘴唇撬开,舌头探进去。他的腰没停,还在一下一下往里撞。
杰诺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他推斯坦利的胸口推不动。他扭过头想躲开那个吻斯坦利就追上来。他被困在沙发和斯坦利之间,无处可逃。斯坦利终于放开他的嘴唇,同时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杰诺脸颊。
“你哭了?”杰诺说。
斯坦利没说话。他把脸转向一边,不想让杰诺看见。杰诺伸出手把他的脸扳回来盯着那双湿了的,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斯坦利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眼周一圈泛着淡淡的红。杰诺抬起手揽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斯坦利的头发里把他拉下来。
“别哭。”他的声音发哑。
“你别哭…”
斯坦利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慢了点轻了点,但每一下都碾在敏感点上,碾得杰诺的呼吸又乱了。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痉挛,在拼命夹着斯坦利的东西,斯坦利被他夹得闷哼一声。
“你……夹得太紧了……杰诺……”
他喊他的名字,喊了一声又一声。杰诺,杰诺,杰诺。和十六岁那年的晚上一样,和每一个想他的晚上一样,断断续续的。
“放松……”
杰诺不知道怎么放松。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他听见沙发弹簧吱呀的声音,听见两人身体撞击的啪啪声,听见那些黏腻的水声。
斯坦利还在往里操弄着,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几下几乎是钉进去的,斯坦利最后顶了一下,整根没入,龟头抵着最深处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喷出来,打在杰诺内壁上。杰诺的身体抖了抖,后穴绞紧,把那些精液绞在里面。斯坦利还在射,射了很久,好像把七年攒的都射进去一样。杰诺感觉到那股热流一股一股射进来,烫得他整个人都蜷起来。
斯坦利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头埋在他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皮肤上。过了很久斯坦利从他身体里退出来。那东西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浊,顺着杰诺的会阴往下流,他看着那些混着血丝的液体从杰诺红肿的地方流出来滴在沙发垫上。伸出手又想往里塞。
杰诺把他的手拨开了,“够了。”
斯坦利又俯下身,把脸埋在他小腹上。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蹭。
“杰诺。”
“嗯。”
“杰诺。”
“嗯。”
“杰诺。”
他没应了。他只是抬手把手插进斯坦利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窗外夜色很深。那盆绿萝还耷拉着叶子。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还有旧沙发偶尔吱呀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