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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乙女】再见,西德利

Summary:

*波提欧x你,纯代向。

*“一只船孤独的航行在海上,它既不寻求幸福,也不逃避幸福,它只是向前航行,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1]

可如果遇见另外一艘船呢?你心想,结局会是什么?开足马力相撞,还是就此别过?

你无从得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一次来到皮埃尔星的喜得利酒吧,并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喜得利酒吧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慢摇酒吧,很多男人,很多女人,很多人,什么人都有。

你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是个简单的普通旅客,来到这里岂不是天经地义?

 

 

——不对,是喜得利酒吧还是西德利酒吧?电子屏幕那端的陌生人突然提问。你翻了翻白眼,音译不同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于是,你接着回忆——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踏上旅程的人总有各种目的,来到皮埃尔星的人总有各种理由。有人散心,有人打拼,有人杀人,有人逃命,总而言之,你也得给自己找个像样的借口。

“...逃婚。”

你向他吐了一口烟。

眼前的男人对这个理由不以为然,他也根本不在意,在酒吧和陌生人一夜情用不上真情实意,他只是为小头找个理由罢了——哦!看看这个可怜姑娘,诸事逆意,万般痛苦,她需要一个人来释放生活的不顺,那么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往往,他扯开笑容,眼露同情,嘴上说些天使福音就能得手。往往,在黑夜里撕下伪装的男女一拍即合。可今晚,他在这个“逃婚”的女人上碰了壁。她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让他滚。

目送她离开,他心里咒骂几句,便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背靠色欲的恶魔从不知足。

 

于是,男人起身往迷影重重的舞池走去。

 

喜得利酒吧只是一家简简单单的酒吧,但绝不普通。人类的不普通经常会扯上命案,在被铐上皮埃尔星的警车时,你对此句恍然大悟。

昨天晚上,你是和德森先生交流的最后一个人。手铐哗哗作响,警员在响声罅隙中审问你,你对昨晚到底有何记忆?通通交代出来。

“见鬼。”你真想耸耸肩,狭窄的连体桌却阻碍了你的动作,“谢谢你,我现在才知道那家伙叫德森——他想泡我,我走了,他失败了,仅此而已。”

早就说了,你这种无辜路人再怎么审查,最后也审不出来什么。但好心人要办好心事,走之前,警员还给你看了一眼那好色之徒的死状:“脑洞”大开,表情狰狞,身体不自然地躺在地上,身下血流满地,现场十分惨烈。

他想以此警告你近日勿要再去喜得利酒吧。可人类也总怀有“这种坏事肯定轮不到我”的侥幸心理,所以,你又坐上了吧台前的凳子,对着机器人酒保招呼了一杯啤酒。

 

这时,你遇见了波提欧。

 

有人拍拍你的左肩,你因此回头。高挑健壮的牛仔向你借了个火,在昏暗中照亮一方天地,也照亮了他的眼睛,很奇异的瞳色。你看着男人点燃属于他的那根烟,星火在他的皮手套里忽闪忽灭,他悠哉游哉地喝着和你同样的奥多黑麦30年,不再搭话。

你突然也想抽一根,但他的烟太呛了,你没什么兴趣了。

 

说实话,第一眼看见波提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连心跳加速都没有。没有BGM,没有特殊CG,什么都没有。

因为喜得利酒吧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酒吧,所以遇见牛仔打扮的男人无需惊讶,也不要过度关注。“啤酒宝贝”友情提示:别跟他们上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爽完掏出手枪给你脑袋开个洞,别和他们随意上床,谨记。

 

但他们活好啊!你在床上被顶得咳嗽几声,翻着白眼想,不对,我要被操死了。

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拨开你的阴唇,挺着炽热的阴茎慢慢滑入穴内。硬挺挺的,看来他憋了很久,甚至扶都没扶就进入了你的批里,你甚至还能感受到上面跳动的脉络狠狠擦过G点,然后抽出,滑进,摩擦,再抽出,滑进。

不对,不对。你尖叫着小喷一次,狼狈地想向外爬去,想抽离波提欧的胯下。而他俯身,将你紧紧压进床单,甬道内的粗长阴茎近乎顶入子宫,你又尖叫一声,在一个近乎能笼罩你的身躯下,浑身哆嗦地进入下一个高潮。途中,波提欧蛮横又温柔地挑开你的阴蒂包皮,搓捻迎接他的阴蒂起来,同时试探地顶弄你的宫口。

地球女性的命根子被一个外星蛮夷握在手里,不敢动,不敢动。你只好发抖着,呻吟着,手里拽着他的长发和床单,嘴里喊出不成句的话语。

源源不断的喷水中,他好像带着气声问你什么感受,凑在你耳边,热乎乎的,痒痒的。

什——么——感——受——?自然是好极了!秉持着这次爽完下次还来的精神,你回答道:“你吃饭了吗?”

此句仅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没有任何用意。但被问候的牛仔十分不爽,降生于世二十余年,不能说万花丛中过,也可以说是个看过片实过战的男人。男人以让女人爽为荣,女人不说爽就不能停,那就再战个痛快!

 

某年某月某天,皮埃尔星深夜,坐标喜得利酒吧旁的挂壁汽车旅馆,数十间的旅客躺在床上,满耳都是时断时续、暧昧不清的哭叫声。他们死盯天花板,同时共享一个想法:这两个王八蛋做爱要做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位王八蛋就趴在一片狼藉的床单上,她双腿大开,从上到下都在哆嗦着,潮红的脸上眼泪和口水止不住地流——那就是你。很奇怪,明明你在四个小时前才通晓一夜情对象的名字,但他好像熟悉你所有的敏感点,简单几招就能让你差点失禁。那头黑白掺色的长发在你身上扫啊扫,引起你一波又一波的颤抖,和红彤彤的丰腴胸乳一起颤。

你的上半身好似埋进湿润粘稠的土壤,下半身犹如飞上天堂,天使架着喇叭嘟嘟地在耳边喊:“放松,放松!喵的!别把逼夹得这么紧!”(事后你才知道那是波提欧的臭嘴在叽叽喳喳)

在昏暗的夜里,所有人类都会卸下白日的面具,道德的、高尚的、矜持的,你也不例外。于是,你放肆地将屁股紧贴男人温热的胯,遵循着生理欲望渴求他的精液。而他提起你的臀部,好露出被撑到极致的粉穴供他欣赏,波提欧能感觉到,深处的肉壶则讨好似得降下,嚅动地吸吮他的阴茎顶端,一股股热水浇在龟头上,逼他不由得也暗骂几声。

男人抽插得更起劲了,他驱使逼穴里的阴茎持续撞击子宫,卵蛋不停地拍打你发麻的阴户,最后,他抵在深处射进避孕套里。这男人也许很久没开荤,隔着套子你都能感受那阵强劲的暖意。你颤抖着扬起脖颈,喷到床单上混成一片。这时,男人再挺着阴茎研磨你的宫口,无限延长你的高潮,他享受着穴道嫩肉的痉挛按摩,然后再射进深处。

房间昏暗一片,你的眼前却一阵一阵地爆白光,就好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扔闪光弹。

你陷入了死循环——很少人的长度和技巧能达到这种地步,亲爱的,这种快感太超过了。后半夜,你只能感受到自己的逼,和逼里的那根鸡巴,至于其他的早就被大卸八块走了,你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得痛痛快快的。直到做到最后,你满脑子都是——“妈的,我要死了!”

 

——做爱不会死人的,至少在波提欧这里不会。第一次正面,第二次后入,第三次...还是后入,男人明显做爱上头了,他死死摁着你的脑袋,用沙哑的声音警告你不准跑,否则他不介意和你玩玩牛仔打枪的游戏。

情欲上头的雄性总能干出很多危险事情,尤其波提欧,你感觉他真会开枪,只好老老实实地撅着屁股,任由男人用你的小穴套弄他的肉棒。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还未开始,你狠劲儿踹了正拆套的波提欧一脚,认真地跟他说,再做下去明天警局见。

因为做爱就被逮到警局也太丢人了,男人放过了你,代价是必须贡献出你的嘴。

公平起见,男人也舔舐你被他下腹耻毛摩擦到肿胀的阴部。幸好你来皮埃尔之前把阴毛全剃了,现在只剩光溜溜的嫩肉。在波提欧的视野里,被他操软烂的肉缝流满了淫水,阴唇无力地耷拉在两侧,露出更甜蜜的软肉和蒂头来,让他实在爱不释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他的精液,宝贝的。

 

牛仔的精湛口活给你伺候得又紧绷小腿喷了几次,而夹在肉腿间的波提欧差点被喷不尽的淫水呛死。至于给对方口得射没射,你全然顾不上,也不记得了。

 

你们俩在床上相性太好了。哦,我是说,你们早上都没能起来。你也久违地一觉酣睡到中午——做爱和安眠药,果然能让一个满怀心事的女人一觉睡到天亮。

至于为何做爱?酒精、氛围、对方长得太帅,自己选一个吧。当然,结合起来也是答案。

 

临出汽车旅馆大门前,你咳嗽几声,哑着嗓子叼着烟问他的名字,男人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他呜......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好吧,记好了,我叫波提欧。”他说。

你用家乡话念了一遍:波、提、欧。嘴唇一卷一扯再一卷,就和某饼干品牌“奥利奥”一样,打着旋往肚子里咽。

“你要去哪里?”你毫不犹豫,“要一起吗?”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互为一夜情对象,就这样踏上了新的旅途。很典型的公路片设定,不是吗?

事实上,你们确实过上了公路片的剧情,仅限皮埃尔星。穿上衣服的波提欧看上去很帅,但一开车就满口“宝贝的”、“他喵的”。哦,不开车也是,能看出来他脾气有点小爆,人却很有意思,床技很好,在野外也能把你日得喵喵叫,而且做事负责且正义,算得上一位合格靠谱的公路旅伴。

这家伙开车老戴墨镜,天气阴沉的时候也会戴,你们每次聊得差点把车开进沟里,惊魂未定后咯咯直笑,你骂他老装蒜,让他摘下墨镜好好开车。这时,他就冲你耸耸肩,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而那个子弹样式的耳坠在他脸颊旁晃啊晃,晃得你心痒。

你坐在副驾驶和他聊天,能从天扯到地,从历史扯到风景,从佛跳墙扯到牛仔炖豆,什么都聊点,什么都可以拿来扯淡。当你问他为何天天喵喵咪咪,他只会说:“妈...宝贝的,宝贝,这是我和一个人的约定。不说脏话,从我波提欧做起。”然后腾出握手刹的手,往你脑门上来一个亲爱的爆栗子。

在荒漠一片的皮埃尔四十四号公路开车,波提欧会突然开喉高唱,然后抽一根你的烟,唱一首抽一根,好不痛快!你让他少抽点,说快供不起他这座大佛了,牛仔摘下皮手套,冲你扬了扬指间的香烟,回答好吧,那我要抽自己的烟——但你不准,因为你不喜欢他的烟,太他妈臭了——至于歌唱得如何——你只听,不评价,也不问,就像他对你一样,什么也不深究。

 

白日骄阳高照,尼古丁和皮具混合味道堆在车里。你想打开车窗,坏掉的车窗却只能打开一条缝,只有几缕风声呼呼地灌进车里。

那些味道就在你眼前转啊转,牛仔略显嘶哑的歌声从身侧传来,你幻觉自己正身处草美马肥的草原,身下的不是镶着烟味的钢铁野兽,而是汗血骏马。他的呼喊越过了戈壁,越过了高山,越过了时空,绕着风来到你身边。

等开累了、聊累了,波提欧和你往公路边的戈滩上一开,停下车就开始做爱。

 

老喇叭音响正放着激情浪漫的乡村摇滚,波提欧爱听,说这音乐和家乡镇上酒吧常放的金曲999一模一样(你怀疑他在暗示让你请喝酒),车里的性爱也热情似火。在这方面,你和波提欧算是互相遇上了实力相当的对手。你和他的性欲都很强,有时候你们开着开着就突然亲上,亲上就开操。你的小批经常湿淋淋地发情,和上面的嘴一样温顺地吞吐男人的阳具。如果不拿点什么堵着,内裤就会湿成一片,然后紧紧贴在发抖兴奋的阴唇上,波提欧得费点劲儿才能拽下来。

他吹了声口哨,有点顾不上自己的小兄弟。

“我天,这么兴奋啊,宝贝?”波提欧调笑你。

接着,男人低头舔了舔眼前滴水的褶皱,腥甜的味道好极了,他觉得自己硬得要爆炸,该死的。

你感觉波提欧在骂你,毕竟他骂人都叫宝贝。于是你轻轻扇了他一巴掌,让他闭嘴快操,速战速决。

 

可你们向来不能速战速决。

 

避孕套和内裤逢加油站必补给,但远远赶不上你们的消耗。波提欧不得不牺牲自己,强力压抑欲望不无套中出你。他边亲吻你的脸和肩膀,只能在你的小逼、奶子、和肉腿缝里拨弄欲望,边听着你甜腻且无法自持的呻吟慢慢磨射,心里想着下次要你加倍补偿他。

你满口答应,下次一定,下次的下次一定,下次的下次的下次一定。当然,男人这种鬼东西,才不会听你的。

因此,在这段旅程里,你的阴蒂都保持着肿大到无法缩回阴唇的状态,甚至可以用手掐起来,敏感又色情。波提欧只隔着内裤轻轻一揉或者一舔,你就要绷紧脚趾喷到男人身上。每次做完后坐在车垫上,你不仅合不上穴,腿也有点合不上,总觉得那根野蛮人的鸡巴还插在里面。如果遇上路况不好的情况,车哆嗦完,接下来就轮到你红着脸哆嗦了。这时,开车的波提欧不禁多看了你几眼,然后手就会不知不觉地摸上你的脸,再然后——

朋友,以上都是危险驾驶,所幸皮埃尔四十四号公路车少没监控,不然你们都得上黑名单。

 

——很难得的相遇,在车上你总是开怀大笑,似乎真的能把烦恼抛至风中,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但你从不聊家庭,波提欧同样也对此闭口不谈,这为你省了不少借口。

 

《寰宇经典旅游景点指南》中介绍,皮埃尔星拥有三大著名景点:沙滩、海崖,喜得利酒吧。

喜得利酒吧已打卡,接下来该轮到沙滩和海崖了。日落时分,你对手机上的攻略点点头,转头看向停在一旁的波提欧,和那辆接近报废的老爷车。

——说来也巧,这辆老爷车是你在遇见波提欧那天被迫接受赠与的,和你们共同属于“天外来客”。皮埃尔星体附近有随机无限制虫洞,时常把各种太空垃圾(星轨、卫星、人穿的裤子、臭袜子...甚至连星舰都有!)送到地面。在你们凑热闹时,负责处理它的西德利街区警长大手一挥,直接将它连着钥匙送给了你们。

“哦,老天爷的馈赠!”满脸肥肉的官僚如是说道,“反正也赚不了......不是,反正处理起来太麻烦。那就送给你们吧,多么幸运的情侣!”

戴着墨镜的波提欧在旁冷笑一声,你拧他一把,然后接下了它。

 

这是幸运,也是麻烦。幸运的是,你们可以自驾游,不用再受公共交通的折磨了。麻烦的是,老爷车之所以是老爷车,因为它就和老爷一样风烛残年,动不动就放俩响屁歇工。要么嫌天太热,要么嫌地太难走,反正经常跑着跑着把你们甩到半路。而你顶多和波提欧轮着开车,修车此类技能就不能为难你了。

波提欧踢了一脚哼哧叫响的引擎盖,直骂这玩意比尼克的西西里牌老式拖拉机还难伺候,任他使出百般武艺也修不好它。要知道,他可是营地修车的一把手啊!是车的问题,绝对不是他手艺不精。

幸好不远处就是一处沙滩。夕阳西下,椰子海浪,人烟稀少,也算是到达目的地了。牛仔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一把甩开披在身上的皮衣,也甩开坏车和他,啊啊啊地奔向大海,随即一屁股坐在沙滩里,不动弹了。

跟小屁孩一样。波提欧心里有些好笑,但也紧随其后挨着她坐下,然后抬头望向那轮半悬的落日,停下了那张宝宝贝贝的嘴。

 

不过,喵了个咪,修不好这破车怨不得他。

 

其实这座星球的落日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落日,就算星系内并无提供亮光热源的星体,也可以通过科技模拟出日出月落、四季万象。而皮埃尔星却真正身处拥有黄矮星的星系,波提欧深知这稳定的热光有多奢侈。在宇宙大航海时代,要想寻得一座有“太阳”照的宜居星算不上易事,纵使他行游多次,抵达过的行星中有三分之一才算得上符合条件。

于是,他在真太阳底下开了两瓶香槟,至于哪里来的别问,只管喝就行了。牛仔起了一瓶给自己,又起了一瓶给同行的女人——宝贝的,好久没开香槟,手艺都变差了!他手忙脚乱地甩掉手上香甜的酒液,和女人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喷涌而出的香槟泡沫在沙地上掀起万重浪,随落日泯进大海喉间。

海风孜孜不倦地吹了你们一会儿,天上的红日终于投进海的怀抱,却仍有几朵霞云却不舍人间,挂在天幕和人类面面相觑。余光中的零星游人都在拿出手机留影,而你们双手抱臂,紧紧靠着彼此,只想把这美好的一刻铭记心底——很美,很美,有那么一瞬间,这稀松日常的美丽击穿了你们坚硬的心扉,让你和波提欧陷入长久沉寂。

你喃喃自语,好像找到了自己,波提欧问,什么叫找到了自己?

你回答他:“哦,就是想说脏话就说脏话,想喝酒就喝酒。”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还想做爱就做爱。”

“哈哈,那你也太容易被满足了。”波提欧看你真的像在看小孩子。

你冲他做了个鬼脸,十分俏皮。

 

彤红的夕阳也冲牛仔扮了个鬼脸,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嘟嘟囔囔地戴上墨镜,突然想起西塞尔·玛西科·库珀这个傻瓜歌手把热门曲《向着琥珀纪的太阳》打折卖给了狗公司,也许就是因为真正的太阳太耀眼了,耀得他脑残,毕竟西塞尔的家没有太阳。

你反驳他,万一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肮脏交易呢!波提欧哈哈大笑起来,直夸你是个宝贝天才。

牛仔和你碰碰杯,就着酒精又聊起别的,不再聊西塞尔·玛西科·库珀。

 

波提欧没什么文化,他自己说的,但这些年的血泪史绝对能写一本书。家乡的兄弟们都怂恿他,哎大哥,写一本吧,写一本吧!凭你的才能,绝对会大火——他呵呵几声,让兄弟都去他妈的,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他波提欧只是开枪当牛仔的命,写书这种细致活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表示洗耳恭听,然后塞给他了一根烟。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故事也是。在四十四号公路旁的沙滩上,你静静地听牛仔用陌生正经的腔调描述一个血与枪火、泪与欢笑的世界,那是他的家乡:阿尔冈-阿帕歇。

一个被公司强行殖民的星球,一个拥有草原与牛仔的星球。你在新闻上听说过它,也先于讲述知道它的结局。虽说如此,你还是沉默听波提欧讲完那段艰难抗争的细节,为他在其中冒的险、挨得枪而不安,为他夺得一场又一场胜利而雀跃。

你听他随战火加入巡猎的队伍,最后,听见他沉重又骄傲地为这段历史画上句号:我们赢了,阿尔冈-阿帕歇——正式独立了。

你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真心的。这世上的人们总会为不义和苦难而愤怒,总会为人类的群星时刻而感动。更何况你来自有过同样经历的地方,即使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作为英雄的后代,你也能共情到这胜利果实来之不易。

于是,你深深地钦佩他,也猛然感知到一丝微小的隔阂。他与你,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然,也只有一丝而已。一段因床笫之欢而开启的公路旅行,终究也会因露水情缘而各奔东西。你对此不是很在意,也没法在意,你知道自己不算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在酒吧找个人打炮,也不会跟一夜情对象旅游的。亲爱的,就世俗而言,你不算正常人。

同时,你早就知道波提欧也不是正常人,不是吗?他满嘴怪话,却古道心肠。他作风乖戾,却会避忌锋芒。这就够了,只要不涉及各自利益,别招惹过多麻烦,你们之间就无需多言。

故事讲完,烟也吸完了,波提欧咳嗽几声,一口饮尽手上的酒。看着他被黄昏晕染的侧脸,你慢慢眨了眨眼睛。

 

天色终晚,你和他回到车上,那辆半路抛锚的老爷车神奇般的再次启动。于是,你们决定不在车上过夜了,立即前往五公里外的汽车旅馆——“待在这里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波提欧擦拭枪管说道,“遇到傻宝们我倒是无所谓,但交火的时候我顾不上你。”

你的精力还是不敌他,车刚启动就昏昏欲睡,只能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波提欧。波提欧伸手为你调整好空调,突然补充道,对了,我还有个女儿。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你猛然清醒过来,甚至十分惊诧,还有点气愤,对波提欧的敬佩和好感紧接着大打折扣。

他是你的炮友,但他还有老婆,还他妈的有个女儿!

你彷佛在他身上看见了你那该死的傻逼父亲,该死的——傻逼——父亲(你痛恨这个称呼)。你眼睛冒火,脸色铁青,那个男人也是这么潇洒地抛下他的妻女,去追求一个不该有的、背德的刺激,妈的——

牛仔全然不觉,又说道:“......,她是我在一个夜里捡到的。哈哈,你真应该来我们那儿的草原逛一下,真的挺美。啧,晚上又冷又湿,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你脸怎么了?”

“你有老婆?”

他摇了摇头。

那孩子哪里来的?

刚刚跟你说了,捡来的,他答道,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掉渣的方向盘,草原上捡来的。

 

——你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恢复了。

 

“很冷吗?”牛仔将一只手放到空调通风口,感受半天疑惑道,“宝贝的,不应该啊?你不会呜呜伯的吹海风吹发烧了吧?”

“没有,我没有发烧,也不冷。”你握着那只为你调风的手,将它轻轻放下,说道,“我没事。谢谢你,波提欧。”

 

躺在旅馆硬邦邦的床上,你意识到自己差点助纣为虐,我是说,你意识到自己差点就成小三了。太可怕了,你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颤,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这件事情太可怕了。

你隐隐约约听见了海浪声,也许是幻觉,毕竟你好久没吃药了。躺了很长时间,实在睡不着,你便扭头看向身边沉睡的波提欧。

他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巴,只留了个优越流畅的侧脸面对你——你暗骂一声,有些嫉妒,他的下颚线清晰得让你手痒,你好想摸。

波提欧的头发很长,甚至比你的头发还长。每天早上醒来,牛仔都要龇牙咧嘴地从你的胳膊下、脸下,或者手里解救自己的头发,然后仔细梳顺打结的地方。若是一不小心扯断发梢,他还会大发脾气。半睡半醒中,你瞧着男人坐在镜子前小发雷霆,总是哑然失笑。

 

今天晚上你们没做爱,因为波提欧修了一天的车,还开了一天的车。洗完澡他对你说:“我的亲亲爱枪太他妈累了!”,然后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难得比他晚睡,于是,你偷偷凑近男人,好奇地用目光描摹他。那头奶牛猫样式的长发离你很近,旅馆配备的大众香波登时充盈你的鼻尖——你身上也有,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是你头回在清醒时分闻见这股香气。

你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对他很有好奇心——这不是个好兆头,你对自己说,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一般是从好奇开始。

太可笑了。你和波提欧只是炮友,顶多算个旅伴,你不能爱上他。而且爱他妈是什么?你从未对这玩意儿抱有幻想。

你又对自己说,寻找爱人不是此行的目的,真正目的是荒淫无道,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大妓院。所以,你不能爱上他。当然,他也未必会爱上你。

也许到最后,这一切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你闭上眼睛,不再借月光凝视波提欧,想道,徒增烦恼。

 

这一趟旅程格外好运,好运到有些不可思议。昨晚到达汽车旅馆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黑得白猫都抓不住耗子。结果一觉醒来,你们发现地图上的海崖就在旅馆边。

“哈哈!”波提欧和你一起挤在狭小的镜子前,他呸出牙膏沫,包装上的公司商标让他很不爽,“怪不得这么贵,原来是他宝贝的海景房!”

你和波提欧有几天没做爱了,海风和沙滩让炮友关系进入了贤者状态。而且在这如画风景里,做爱似乎显得不合时宜。

也许是怕崖上风太大,波提欧今天没有戴他的帽子。你们打算散步穿过公路,再慢慢踱到附近的海崖。天气阴沉,微风舒爽,你和波提欧不由得走慢了一些。

在布满砂石和野草的小道上,你们不停地争论,第一回合:到底是阿尔比恩星区产的葡萄酒好喝还是西比星产的红果酒更香醇;很可惜,辩论的结果是两个都不好喝,也不香醇。你们接着讨论,八岁的小女孩是否应该独自上下学,这次的辩论结果很统一:双方都认为需要有大人陪同,孩子的意见无效。

第三场辩论的论题是希尔薇·可可儿著作《来自草原》中的牛仔生活是否真实。波提欧没看过多少书,他前半生不是在枪斗就是在枪斗的路上,所以由你单方面阐述,他只能有点费劲地辨析那些文绉绉的用词。

 

第三回合尚未开始,大自然的声响骤然震耳,打断了你们。

眼前,沉默的巨浪正沉默地雕刻手上的海石,你们的心脏停了一瞬,脚步也慢了半拍。大自然用肃静划规自己的领地,人类噤声,只能愣愣地跟从指引,来到祂最满意的杰作面前。

此处海崖并不高,但风很大,一阵海风袭来,你有些身形不稳,却一点也不慌张。崖前的礁石分布不均,它们蜿蜒地没入海面,渐渐消失不见。向前走几步,它们又乍然突露在人类面前,似乎在坚持不懈地宣誓自己的存在。你们沿着通往天际的海崖一直走,一直走,只有海浪声能描绘你们之间的沉默,直到你停下脚步为止。

 

很显然,你走不动了。

 

“姐们,你还挺能走的。冷不冷?”波提欧终于开口道,“喏,穿上吧。可别真发烧了,我伺候不好你。”

他不由分说地将皮衣外套披到你身上,自己只穿一件薄长袖——你知道里面没穿什么了。今天早上你亲眼看波提欧穿衣服,他向来对你大大方方,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先是腹肌分明的健壮裸体,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子弹。洗过脸后,水珠顺着肌肉滑进界线分明的人鱼线。用毛巾擦干水滴后,他会套上长袖,有时候是一件黑背心。

接下来,牛仔提上哑光皮裤,最后穿上那件标志性的牛仔皮衣。出门前,他会穿上袜子,蹬上牛仔靴,手里提着牛仔帽,招呼你赶紧出门。就这样,一位阿尔冈-阿帕歇的牛仔大功告成。

哦对了,名为波提欧的牛仔身上还有很多伤痕,后背处尤甚。高潮上头的时候,你经常无意识去舔那些深色的增生疤痕,然后疤痕主人会受刺激般的激灵一下,嘴里还会宝贝宝贝的叫。那时候他应该没在骂你吧,你蓦然回忆起,波提欧的前胸有几处伤疤来着,心脏附近一处,左肋骨两处,右胸肌一处......

 

被肖想的对象就静静地看你盯着他的上半身神游,一时间拿不定你的想法。

相比他波提欧来说,你更神秘一点。你和他谈天谈地,陪他跨越半个皮埃尔。这一路上你们做的爱也不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对方的面孔,你们彼此紧紧拥抱——即便如此,你却对自己的背景只字不提。

也许,你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不想说太多而已。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也是个普通人,有着正常的需求,有着隐秘的心思。

但现在,你看着不想做爱,波提欧很笃定地下结论。这些天来,他太清楚你欲望上来的样子了。原本干净清醒的眼眸里会突然涌上迷茫和情欲,你的脸会变红,呼吸也会变得急促。然后你抬起头来,用那双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双膝紧紧夹着,好似在无声渴求什么。

他好像在引诱一个良家妇女。起初,牛仔的大头会有一丝负罪感,小头却蠢蠢欲动,让他有点难办。但到后面,他只要一见你急急吻上他的唇,大头小头立即合二为一,直接开做!宝贝个腿的。

此时此刻,穿着他衣服的你却木木地盯他的脖子,双手揣进皮衣兜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这气氛太他喵的诡异,波提欧有点绷不住地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实话实说地回答他,没有。也绝不透露半点自己的想法,你太害怕他的宝贝枪了,胯下和腰边的你都怕。

于是,你揉揉鼻子,转身往悬崖边走去,然后坐在石头上,又不说话了。

波提欧也不急,他就坐在你的身边看海,百无聊赖地薅草,抓虫,摁死,然后薅草,抓虫,再摁死。他一直重复,默默等待着某条大海鱼上钩。

“德森是不是你杀的。”突然间,右边的风里飘来一个问题。

这条鱼还是太年轻了,波提欧低头笑了笑,反问道:“哦?德森是谁?”

“德森是一个人,一个喜欢搭讪女路人的人。”大海鱼傻愣愣地回答他,“他死得很惨,脑袋被人开了个洞,我怀疑是你干的。”

“宝了个贝的,你就这么冤枉好人?控诉要讲究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你的枪法很好。”

“这皮埃尔星会用枪的多了去了,你就呜呜伯的怀疑到我头上了?”他好像有点生气,“而且,我虽然杀人,但又不是什么人都杀,我践行正义。”

“......你应该在偷换概念,但我不确定。”你犹豫,“好吧,他也许不是你杀的,我向你道歉。”

“哈!别那么摇摆不定,如果说是我真的杀了那家伙,你会怎么办?”牛仔还在低头薅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把我送到牢子里?”

你回以沉默,扭头看向一直在薅草摁虫的波提欧。

 

在波提欧的视角里,女人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楞住了,手捏的虫子趁机跑掉,那些一根根的草粒也随即坠入海中,他听见她开口道:“我不会。”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如你所言,你有自己的正义。嗯,我不会看错人的,所以我相信你。”

那一瞬间,波提欧好像想了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只是想起尼克和格蕾了,还有他的养女,以及草原上的那帮兄弟,那些他称之为家人的人们。

不对,牛仔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大爷个腿的(今日不说脏话挑战失败),这条神经中枢搭建的不对,很不对——怎么能把炮友和家人并肩呢?牛仔心里不舒服,他文化不高,只能说心里不带劲,也不知是对炮友这个词不舒服,还是说家人,反正他心里不带劲。

 

——不带劲就不带劲吧!一阵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波提欧发现你在发抖,喷嚏半打不打,看上去难受得要命。他立刻抛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赶你回旅馆。然后脱光你,摁你进被窝,拿体温枪一量,好嘛,38℃!吹个小海风,给自己吹病倒了。要知道,两人中穿最厚的可是你啊!

事实证明,你还挺体弱的。波提欧手边给你煮热水,却不住地回想起半夜醒来时的场景。战争让他定时在半夜惊醒,而每次醒来,你都是缩手缩脚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正酣睡。他只要轻轻一摸你的手脚,就能感受到一阵冰冷,波提欧不由自主地贴着你,想让你更暖和一些。

这也是你在他身边睡眠质量顶好的原因之一:旁边睡个火炉,能不暖和吗!一暖和你就想睡,大睡特睡,睡到宇宙爆炸你都保证不会醒。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波提欧连忙将退烧药和热水递你手边,盯着你吞下药粒,然后自己洗澡,关灯,上床。

 

今天肯定又不能做爱了,波提欧开始琢磨起与你出游的初衷。难道他波提欧真的想找个炮友吗?难道他真的想和炮友出去玩吗?他就这么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刺激吗?

牛仔的意思是,当初和你上床,是真的一时兴起吗?

说不准是一时兴起可怕,还是蓄谋已久更可怕。波提欧认为,自己应该也许还没有给养女找妈妈的想法。而且,找老婆也不应该呜呜伯的来这个宝贝地方找啊!更何况,他还很年轻,更何况,更何况——这些理由仍旧没有说服他——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吗?

——妈的,他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他决定不想了。总而言之,凡是找不出来答案的问题,他统统交给巡猎星神,这种见鬼的问题都让祂面对去吧。波提欧只是个凡人,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生命,都别来为难他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簌簌声,一只柔弱无力的手慢慢摸上男人的脸,从脑门摸到鼻梁,最后摸到嘴唇,摸得他心痒。这张床上躺着的除了波提欧,就是你了,所以这是你的手。你好像有些软弱,这不能怪你,生病使人丢盔卸甲,身处异国他乡尤甚。

你嘟嘟囔囔地问他,德森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杀的。你感觉波提欧好像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道,是他,的确是他,想找傻宝条子举报他就等病好了再去,他不拦你。

“我不去。”你倔脾气上来了,“我说过,我不会看走眼的,所以我不会举报你。”

你锲而不舍地追问他:你杀他有何动机,有何目的。问得跟警局审犯人一样细。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问题,如果没有手持武器,不建议直接问一位杀人犯这种问题。因为他们真的会杀人。

显然,在如今的寰宇时代,尤其像皮埃尔一样的混乱星区,这里的律法远不如你家乡严苛,你太大意了——在波提欧眼里,就算你是个成年人,但还是如同家乡羔羊那般任人宰割。一进入喜得利酒吧,你那清纯的眼神和行为,就跟当众大喊:“我是蠢货,我甘愿引颈受戮,快来侵犯我吧!”别无他样。

你的安全意识很松弛,敏锐的第六感却弥补了这一点。拒绝德森的邀请如是,跟着只上过一次床的波提欧胡天海地亦如是,你很幸运,但不能保证下次也是如此幸运。

波提欧继续向你坦白他的动机:“......德森在网上骚扰我的女儿。我追查时才发现,那小可爱是杀人恋童癖,还是个惯犯,欠喵的!”

他在酒吧蹲守了几日,本想过段时间再出手,这样处理更干净些。结果一看见他向你搭讪,不知道怎么地,脑子一热就当晚做掉他了,还差点被街区警长发现,幸好那家伙是个只知花天酒地的饭桶。

“哦——所以做掉德森也有我一半理由咯?”波提欧听你懒洋洋地拉长音调问他,感觉自己有点像今天在崖边手里捏的虫,正被你拿捏在手里。

不是!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转移话题,绘声绘色地描述德森死前遗言和忏悔。

有些好笑,你笑得昏睡劲儿都跑了一半,在男人的怀里抖啊抖。波提欧趁机询问你来此的目的,你回复道:“逃婚。”

和德森相同的回答,波提欧明显不信。他正想旁推测敲你,突然间,你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牵起男人的手,向他提出建议:“听说人发烧的话,体内也挺热的,要试试么?”说着就往你的小批里放。

波提欧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觉得你这人脑子里铁定有点毛病。

哈,也有可能是烧傻了。波提欧劝自己,不能和病人一般计较。他赶忙抽手,摁住你不准你动,骂你今天不能再想这件事了,他不是变态,不能趁人之危干你。

无缘无故被骂,你有点委屈,唯唯诺诺地解释道:“可是,可是我湿了。”随后百折不挠地拽走牛仔的手指,飞速放进早就水淋淋的屄里以示清白。

波提欧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阿尔冈-阿帕歇拥有广袤的草原,尼克教他骑马,教他放牧,格蕾教他认识植物,教他如何种植。也许早已预见这孩子的命运,他们还给他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波提欧】,寓意为战无不胜的神枪手。

波提欧是牛仔,他的命运就是当个牛仔。小时候,他帮养父母赶牛羊,踩着凳子修门框,甚至还未成年就拿起了左轮——阿尔冈-阿帕歇的牛仔必须在成年前学会开枪,此为生存准则。而波提欧是这片草原中枪法最准的,也是吉他弹得最好的牛仔。同时,他还是牛仔们的首领之一,也是星际和平公司最麻烦的眼中钉之一,他很自豪。

作为牛仔,波提欧的双手从不停歇。无论是在牧场,还是在独立战争,他这双手流血又出力,因此布满了伤疤和老茧。他是个大老爷们,不会打理自己的手,所以在冬天生冻疮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牵上去还有点粗糙扎手。但这双手只要一摸你的穴,你就控制不住地要高潮,跟下了魔咒一样。在床上,你微翻白眼,拼命压低自己的呻吟心想,遇见波提欧简直是老天爷对你良心大发了。祂让你过完操蛋的前半生,然后派个牛逼的人操你。

 

而这双手的主人叫苦不迭,他无意做禽兽,但偏偏旁边有个魅魔一直借他的手指抚慰自己,嘴里还发出诱人的声音勾引他,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你握着粗糙的手指,先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红肿敏感一路的阴蒂,顺着蒂头再摸了摸兴奋翁张的尿道口和小阴唇,然后使了点劲在上面顺时针转圈。

不得不说,用别人的手摸屄就是比自己摸的感觉来得快。很快,被子底下传来了粘稠色情的水声,黏稠温热的淫水沾满你和波提欧的手指,你听着身边渐渐变粗的呼吸声,引领男人的手指放进迫不及待的穴道深处,放肆地在G点上摩擦、抽插,然后夹紧。

你深呼吸,腾出一只手探进了波提欧的内裤里。果然,这家伙早就硬了。你轻蹭不断渗出腺液的铃口,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热,所以要不要来试一试——唔!别这么摸!”

原本夹在穴里的手指突然脱离了控制,转向了突突直跳的阴蒂,他大力掐住它,然后轻轻一弹——你就像条鱼突然蹦了一下,全身哆嗦地尖叫出声,大开双腿蹬着床单,在空气里收缩着穴口,又多又热的淫水流到床上,期盼有根粗长的鸡巴能塞满你。

波提欧好像在耳边咬牙切齿道:“他宝贝的...摸自己是不是摸的很爽?”

他希望你能知羞而退,却忘了你在床上有多放荡。往往在这个时候,谁问你什么你就会如实答什么,于是你在尖锐的快感中挣扎地回应他:“呃唔,很舒服,舒服.....”你又放软了声音问他,“波提欧,你能不能操我,我里面很热,真的很热......”然后抬起屁股,想把那根硬起来尺寸可观的阴茎喂进不断流水的穴里。

刚吞下阴茎顶端,波提欧就赶紧扣住你的腰退了出来。致命的湿软离他而去,他有点崩溃地喘气,深切感悟到像你这样的人类魅魔不可接近——可他呜呜伯的以前没遇到过魅魔啊!而且他也没做过魅魔,活这辈子谁知道那宝贝魅魔长啥样。他只觉得你脑子里肯定有点病,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做爱。

牛仔只好给你舔批,作为回报,你也给他舔鸡巴。没办法,你今晚有不吃到鸡巴不肯罢休的气势,他得哄小孩睡觉。但互相舔到一半,退烧药的药劲儿上来了,你半睡半醒地捧起双乳搓揉对方的阳具,嘴里吸吮顶端的冠头,结果吃着吃着就直接开摆,脸贴在男人的大腿上甜腻地呻吟着,单方面享受来自身下的快感,抖着小逼在波提欧的嘴里喷了一次又一次。

你爽完立马汗溜溜地睡着了,波提欧却只能苦命地看着你的脸,听着你酣睡的鼾声,亲自用手打了出来。

 

牛仔看着你,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做了一笔亏本交易。

 

 

烧退的第二天格外神清气爽,你和波提欧都难得早起。临出门前,你无奈地听牛仔又宝宝贝贝的给你套衣服,然后喵喵咪咪的开老爷车,最后坐在早餐店吃饭,他才闭上那张臭嘴。

接下来,你们来到海崖旁边的动力港,波提欧拉起手刹,车停了下来。

车面前就是星际航班购票处,只要其中一人下车,这趟不明不白的旅行就结束了。

 

波提欧是个很好的旅行搭子,这一路像爹一样地照顾你,唯恐你磕着碰着——对了,也是个很合格的炮友。你默默总结,在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里,你们始终保持互相单一的关系,你也不用害怕得病,他也不用——他不是一个随便打炮的人,你也不是,真不错。

你继续想道:荒淫无道的目的应该达成了,离家出走的后果也品尝到了。你看见了异星沙滩、异星落日、异星海崖,住了异星汽车旅馆,这些都和地球一样,没什么区别嘛!特别的是,你睡了一个外星人,还在异星酒吧喝了一杯心水特调,叫什么来着?哦,“一醉天荒”。听上去和《一吻天荒》似的,可惜没有人在喝醉的时候吻你。和波提欧踏上旅途这么久,他的吻技每次都能让你气喘吁吁,你却没和他一起喝醉过,略感遗憾。

——那波提欧呢?波提欧怎么想的?你忐忑不安地瞟他,看见男人有点烦躁地扶着方向盘,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脸色阴沉,却不说话。于是你更紧张了,又想:波提欧会不会和你说再见?会不会头也不回,然后消失在人海里?你这辈子还能见到他吗?

稍等,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越发在意他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你心里冒出一个不得了的想法。

 

那就是,你似乎、好像喜欢他。

 

想到这里,后背开始流汗,你有点想咬手指——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为什么?

这时,也许是波提欧受不了这种气氛了(复盘时,他自述跟杀了他一样难受),谢天谢地,他终于说话了。

他问你:“咳,晚上要去喝一杯吗?”

接着又补充:“这次我请。”

 

别看我兜里的有些钱来路不正,但我很有自己的原则!波提欧对你说过,第一、绝对不用这些钱享乐。第二、这些钱不配称作「钱」。第三、小乐一下不算「享乐」。就这三点,我绝不打破!

好吧,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原则。但你知道这家伙不会抢劫可怜人的钱,所以只要别把自己搞进去,抢哪位富家大亨都无所谓了。

你们在海边和车上又瞎逛了一个白日,浪费了一天生命。到晚上,他大手一挥,在海边酒吧给你点了好几杯不同的特调,势要灌醉你。

看见雅座桌子上那么多鸡尾酒,你停止了一瞬呼吸,然后用谴责的目光狠狠剐男人。

“这丫的是一杯吗?”你怒道,“你什么意思?”

他看上去无辜,手指着好像在瑟瑟发抖的酒保解释道:“这可怨不得我啊!他们嘴里喊着开业大酬宾就送上来了,我拦都拦不住这些傻宝!”

酒保对你疯狂点了点头,点完头就飞快逃走了,你叫都叫不停他。

“我、我昨天还在吃药!”你挣扎道,“这几天不能喝酒。”

牛仔似乎早有准备,他嗖地一声拿出退烧药的药盒,在纸盒上敲了敲:酒精友好版,酒后酒前皆可服用。

“星际和平公司专研”这几个字还被他专门扣掉了,这很波提欧。

“哈哈!”波提欧呲着大牙,狡黠得像打翻家具的奶牛猫,“这是我波提欧认证的绝顶好药,我自己发烧时来一粒,第二天照喝不误!”

草!你两眼一黑,只好认命地坐在沙发上,喝下了第一杯酒。

 

这里的酒保手艺还不错,波提欧也一直陪你聊天,伴着氛围,你很快进入微醺状态。

波提欧见面前的眸子逐渐迷蒙,于是漫不经心地问,接下来有何安排?

你盯着高脚杯,张了张嘴,回答道:“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波提欧只是轻笑了一下,接着说起别的。

 

牛仔其实很擅长讲故事。在他的口中,阿尔冈-阿帕歇是最好的世界,草原的风里总有草粒和马粪的味道。每到春季,牧场的溪边会开一种叫朵朵莲的小花,采来碾碎可以做成颜料,染衣服或者画画都能用。

他又聊起自己的家人,尼克是他的养父,格蕾是他的养母,他有很多兄弟姐妹,全都是捡来的,有几个骑马摔死了,有几个被火拼夺走了性命,他都报仇回来了,以血还血。

尼克最爱喝孤星牌啤酒,最讨厌天王牌淡啤酒,说淡得跟鸟一样有什么好喝的(这一点波提欧和他养父如出一辙,你表示赞同),格蕾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是针线活,年轻时是位枪法高超的牛仔女郎,骑上马英姿飒爽。

她在家最爱说的话是:“尼克!你怎么又大早上喝啤酒了!”

当然,长大后的波提欧也不少被这样吼过。他选择和尼克偷偷溜到后院喝,边抽边喝,尼克见此给他一巴掌,让他少喝点少抽点,妈的——抽都抽了喝都喝了,想那么多何意味呢!波提欧评价道。

后来,他也捡了一个女弃婴当做养女,啤酒他照喝不误,但烟戒了。养女喜欢弹给她做的小吉他,黄昏时,下工归来的波提欧会坐在木箱上吹口风琴,或者弹吉他唱歌,反正什么歌都会点。唱着唱着,养女在一旁咯咯笑,吱吱呀呀地随他唱着。

 

“也不知道是谁教她说脏话的。”牛仔嘟囔着,“反正不是我!可能是那帮子不看场合的兄弟们,唉,有时候真想给他们来一梭子!”

这次等了许久也没见回应,波提欧抬头,发现你正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不语。

你喝醉了。波提欧久违地感觉自己在心跳加速,他想亲你,不想做爱,没有缘由。

“你喝醉了。”

“我没有。”你反驳。

“哈,好吧!那你说说明天的计划呗?”

“我不知道。”你思索着什么,不再微笑。

“那你知道什么?”波提欧觉得有些好笑,“这不知道,那不知道。小心被他宝贝的拐跑了。”

......我不知道,你迷茫地重复着,我只知道...我不想结婚。

结婚?跟谁结婚?牛仔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是,没有。”你意外地烦恼到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逃催婚。”

这算什么逃婚!波提欧呼出一口气,嗤笑道,“你——”

 

——呕!

 

 

一阵呕吐声打断了牛仔,他打个激灵,想起以前打仗的时候,军队里有个不善喝酒的哥们呕吐声也是这么大,一百里开外的战友都能听见。显然,这是皮埃尔,不是阿尔冈-阿帕歇,那哥们肯定没跟过来,所以——好、家、伙,原来是你喝吐了!

这下可怜了牛仔,昨晚做爹,今晚又做妈。他手忙脚乱地捞住差点醉倒在地的你,听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扛你回旅馆,给你换衣服,洗澡,波提欧什么都没做,更没趁机做爱,他只是像洗死猪一样洗你。事后你辩解自己不是死猪,更不是死人——其实你那时的状态跟死了无差。

 

终于忙活完,躺在床上,你醉醺醺地用手指向他比了个三。

“啥意思?你还能再喝三杯?”波提欧喘了一口气。

你点了点头。

“得了,你可少来这套!”他突然很后悔,不知道后悔什么,反正就是后悔。

喝醉的人总有各种表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爱讲道理,有人大打出手,有人四处结拜,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当个木头人。

你平时是个木头人,醉后,也理所当然变成了一个会科普知识的木头人。

 

“三这个数字,它代表了开始,也代表了结束,可以说代表了万物。”你对着忙前忙后的男人絮叨,“老子说过,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嗝!”

波——提——欧!你有没有在听啊!”你打完酒嗝,大喊道。

男人叹气,他把手上的胸罩扔进洗衣机,转身叉腰对你说:“我——听——见——了!你说到,那他宝贝的什么,道生什么来着?”

“道生一,一生——”

停,停,停。牛仔将自己砸到床上,痛苦呻吟着打断你。为了灌醉你,他也喝了不少酒,脑子要炸了,再加上这几天一直在费神照顾你,今天晚上,他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就要睡着。

洗衣机嗡嗡运转,旁边的魅魔没找他交作业,她只是一直在耳边唠唠叨叨,万幸。波提欧感受了一下下半身,很好,硬不起来,那就睡觉吧。

 

“波提欧,波提欧!我能开你的左轮吗?”、“波提欧,波提欧,你真的叫波提欧吗?”、“波提欧,我跟你讲,其实我不是人。”

枕边将睡要睡的男人含糊地应付你,他早就知道你不是人了,而且,他真的要睡着了。

“对了,我明天要回西德利酒吧。”你口齿清晰,突然提出一个看似是玩笑的玩笑,“你要一起吗?”

天啊——只有巡猎星神知道他即刻归西,波提欧真想把你那张小嘴缝上。幸好你说完倒头就睡,他得以入眠。

 

还有,他觉得你在开玩笑,今天晚上一直都在开玩笑。

 

 

你没有在回西德利酒吧这件事上开玩笑,你们又回到了原点。如果说皮埃尔是个画了很多圆的坐标轴,你和波提欧就是其一圆上的点,兜兜转转,一通胡解,又回来了。

你自己犯病就算了,波提欧也犯病跟过来了。问及波提欧为什么要回来,他嘴上说着我要为昨晚的失礼道歉,我要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可好人会随随便便操一个女人吗?),其实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你身上向来束手无策——唉!想跟就跟喽!牛仔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而你,重回西德利酒吧并非因为遗落行李,也不是什么狗屁矫情的告别仪式,而是。

你要确定一件事情。

 

 

——停停停,宝贝的,到底是西德利酒吧还是喜得利酒吧?

 

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噼里啪啦摁着键盘,忿忿责备对面那个人(也许不是人):别打岔!

 

 

回到起点那天,你又在西德利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这次不是波提欧灌你的,你承认了。你跟所有的醉鬼一样,抱着酒瓶鬼哭狼嚎,嘴里一个劲儿地吧唧: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别人问你这句话有何用意,你回答他们,没有用意。喝醉的人说话总是无厘头,所以无需在意。

你知道的,家里老妈喝醉的时候也喜欢喊一二三四五。那会孩子还小,你抽抽鼻涕,以为她还在逗你,还和你做破镜重圆的亲子游戏,所以她喊一句一二三四五,你跟一句上山打老虎,她又喊一二三四五,你唱打到小松鼠。

她喊完,你也唱完了,然后——吡哩——啪——崩溃的碎碗向你尖叫道:你爸这个贱货,你也是——你也是——你是他的种,你也是——!

喊完后,水壶终于偃旗息鼓,合上盖子,抱着你痛哭说对不起。

对不起。老师说过,“对不起”是句份量很重的话,那妈妈为何要说那么多次对不起?不懂。

也许她喝醉了吧,喝醉的人总是无厘头。

 

......

 

当然,在这里,谁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波提欧也不大行。终于喝到散场,波提欧熟练地踹走试图侃他油的同性恋流氓,打算带你离开,但你就像只掉进酒桶里的青蛙,两腿一蹬,双手一摊,不走了。黎明将至,你们得回去,必须回去,回到那该死的、挂壁的汽车旅馆,不然麻烦大了。男人只好骂骂咧咧地捞起你的胳膊,扶着你往远处走去。

要我说,你真是不知好歹,就硬生生对着好心人的脸、冲他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顶了个嗝,那味儿——劲啊!

好人怎么办?好人能怎么办,他自己找的姑娘,自己受着呗。代价他肯定会讨回来,在你身上加倍讨回。哦——别误会,牛仔从不打手无寸铁的女人,反正他不会。

还是那天,酒鬼二号问酒鬼一号:“波提欧,你能不能替我爱死这世界?”

呵呵,怎么爱死?他往肩上撂了撂你的胳膊,软软的,黏黏的,跟在床上缠着他脖子那时一样。

 

那当然是——BOOM

 

BOOM

 

你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到天崩地裂,大道泯灭,两个臭流氓。

 

回去后,他照旧折腾你一顿,你看见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健壮的胸肌晃来晃去,天花板都看不见。床板呻吟摇晃,墙壁咔咔直响,一直持续到隔壁不堪其扰来敲门。这时,他亲着你,抱着你,胸肌在你脸上蹭啊蹭,道歉说自己喝醉了,不知下手轻重,下次一定不这样。

于是第二天,你依旧睡到晌午,醒后沉沉地面对镜子里大腿青紫、嘴唇红肿的女人,点上烟,无言以对。

 

对了,男人喝醉后是硬不起来的,他在你身边就没喝醉过,这傻逼在骗你。

 

还有,波提欧从来不骂人婊子,即使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满嘴f**k、b***h的狂野牛仔,但在床上,你从未听见他骂你婊子——婊子,对了,婊子。

我是婊子吗?你久违地开始思考起来。家乡初恋那副嘴脸,他说过你是婊子。妈妈好像也说过,似乎就在同一天——所以,我真的是婊子吗?

唉!就算真是,那又怎样呢!你目前又没伤天害理,谁他爹的爱说说去。你翻了翻眼睛,最终放弃了思考。前段时间,阿贡医生开的药物让你思虑不得,终日陷入昏睡,也与酒精告别——你别说,离开酒了就是好嗷!至少肝肾得到拯救了,波提欧如是说道。

确实,酒精应该不是个好东西,否则身边人就不会戒得那么困难了,包括你。

 

你也老大不小了。终于舍得戒酒的老妈放下烟枪,抬眼看向低头吃饭的你,清清嗓子说道,该找个男人嫁了。

你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老大不小了。没人搭理她,她又磕了磕烟枪,喃喃说道,你真该找个人嫁了。

 

所以一定要嫁人吗?当时你仍然在吃饭,却瞥了一眼妈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墙壁。曾经一张白金相框裱的全家福悬挂着审视众人,油烟污渍黏糊糊地贴在玻璃上,过年大扫除时擦都擦不掉,让人头疼。

如今,你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了。上面只剩小屁孩时期画的蜡笔太阳,甚至还有未成形版黑大帅,还有歪歪扭扭的房子、三个火柴人,火柴人们手牵手,三张斑驳脸庞晃晃看向你,哦——这是妈妈,这是爸爸,那中间是谁?

她是谁?

 

醉后的第二天是你和波提欧约定好的停酒日,今天谁也不许喝。好吧,其实是你单方面规定的,波提欧被迫执行,原因就是你经不起酒后的波提欧折腾了。这男人平时就很持久,再加上酒精带来的麻痹效果,他做起爱来更要命了,每次把你操成破破烂烂的性爱娃娃才作罢。

重返西德利,你打破了这个约定。等波提欧办完事回来找到你时,你已经喝下了“一醉天荒”的第六杯,趴在吧台上动弹不了。

波提欧挤开向你搭讪的男人们,架着你回到旅馆。他看你醉得难受,给你买了瓶苏打水,让你喝了下去。

你喝了,然后呢?酒难解你苦楚,苏打水甚是。一杯苏打水算得上什么呢?它既不是良药,也不是珍宝。但在这个苦涩的夜里,它却使你心跳加速。

你的心脏在黑暗里咚咚直跳,跳的不同寻常,跳的天崩地裂。它在痛苦,它在尖叫,它恨不得自己跳在男人面前,让他好好抚慰一下——停,停,你咒骂自己,别大惊小怪了,这是酒精作用,亲爱的。

脑子在打架,你清醒地感知到。于是,在黑暗里,你挣扎地哽咽了一声,像一只濒死的动物。

 

一发就不可收拾。

 

那个夜晚,波提欧听你抽抽嗒嗒地讲过去,讲破裂的家庭,讲那些你自以为早就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什么也没说,和在四十四号公路一样,他对你不作任何评价。

刚开始,他的确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完全不在意你是否和别人分享过这些,是否像今天一样哭着撕开伤口让别人看,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会借此和你亲吻、做爱,然后弃你而去。

牛仔不在乎,也不想做爱。他只在想:以后不能再让你因为这些事情流泪了,他看着心疼。

直到你忍不住问他,命运为何对你如此苛责。

 

“哈......你无法决定这一切,不能因为他们的过错惩罚自己啊!”

波提欧想了想,谨慎给了你一个中肯回答。

 

命运之所以面目可憎,是因为祂从不留情,也无法拒绝。波提欧没法说些十分有用的建议,他没有亲生父母,尼克和格蕾没工夫闹别扭,他们都忙着对击侵略者和举家逃亡,自己本身也不是有过婚恋经验的人。他只知道,夫妻的感情维系是他们的事情,而其痛苦往往会延伸到孩子身上,这却变成了孩子的修行。

但在这场漩涡中,谁也无法谴责谁,更无法轻易去恨、去爱某人。往日的好、现在的坏俨然混成一团麻线,如何正确分辨出以后的道路,这是所有人的修行。

目前,他只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所能给予的只有一个可供依靠的肩膀。

 

如果可以的话。他突然想,如果可以的话,这个肩膀可以一直借你靠,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苏打水下肚不久后,突然间,你清醒过来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讨论命运太过于矫情。总之,你又重新振作起来,如过去所有的夜晚一样擦擦眼泪,扯出微笑对波提欧说自己没事了,刚刚只是喝醉了而已。

然后,你习惯性地牵着他的手往床的方向走去,意外地,他却丝毫不动。

“不,宝贝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波提欧的眼睛格外明亮,眼下的两颗痣在月亮下发光,他定定地看着你,慢慢说道,“你不像没有事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了,你不想做爱么?”

他摇了摇头,将你扯回了沙发上。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紧紧的肩靠肩,仅此而已。

牛仔总是这样,心思难以捉摸,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没有借此和你亲吻,做爱,甚至连抱你也没有。不知怎么的,你有些恼火,于是你再次试图将他拽到床上,得到的只有失败和沉默。你连连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甚至还带点歇斯底里,你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一切事情都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不喜欢这样。

挣扎着,挣扎着,波提欧终于行动了。他没有顺你的意操你、亲你、摸你的屁股,也没有说“我很抱歉听到这一切,所以你要来点性爱疏通(麻痹)一下自己吗?”,他只是将你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你的头顶上,让你听清他的心跳,有力、沉稳。

“嘘,嘘。”他的嘴唇贴在你的额头上,手里抚摸你的头发,慢慢从头顶揉到发尾。

他说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马场里被网困住的麻雀,不要再挣扎了,安静一会儿。”

 

——你很清醒,无比的清醒。波提欧说错了,你现在不像一只倒地不起的鸟雀,倒是像一艘在无人区航行的孤船,遇见了误入此地的另外一艘船,你在开足马力撞上去——不,你不确定是否会真的相撞,你只是,你只是想靠近他。

船和船离得太近往往没有好结果,你知道的。水压会把你们逼到一起,然后相蹭、相碰,最后船毁人亡,即使你这艘空心船早就一无所有,徒留虫蛀木板孤沉水底。你还是不希望拽别人一起下水,你知道的,你现在不想相撞,而是想求救

你闭上双眼,不再想求救这个词眼,自打它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就以一副加黑加粗的模样示意你,对吗?你认为自己没问题,阿贡开的药足够你安稳睡一觉了,你也不需要别人摸着你头给你唱哈利路亚。

等等,你忘带了,出发前你把它丢进水槽里。怎么办?——哦,接下来就需要性爱了。快感的确能麻痹你的思维,你有些迫不及待了。此时此刻,你却全身发麻,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做爱了——不是犯病,事实上,你听见了一阵区别于自身的心跳。

有力的、沉稳的心跳,你许久没有听见了,它属于一个男人。他在抱着你,并不是很紧,松松垮垮的,似乎一挣脱就会离开。还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你的右胳膊,不带任何情欲,也是属于这个男人。

心跳和抚摸突然将你拉回皮埃尔星,也将两艘船保持安全距离。就像你踏足过的科科特深海航行区一样,宇宙海渊深不见底,所有航线提前预制,不会相遇,也不会相撞,更不会相伴而行,这很好。

 

波提欧还在抚摸你,他在你的后背上温柔地画圈,你感觉这力度像他在哄他的养女。

“你哄小孩呢?”你瓮声瓮气道。

脑袋底下的胸膛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我要睡觉了,你对他说。

波提欧嗯了一声,却没有放开你。

“我要睡觉了。”你默默重复了一遍。

他转而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打了一个哈欠,站了起来:“说了有什么用么?”继而补充道,“更何况你估计不爱听,没人爱听这种事情。”

“是吗?”波提欧随你的动作直起上半身,直直地盯着你的背影,“可我没有,我还以为你说出来会好些呢。”

 

你停在原地。

 

“哦...是的。”你慢慢回应道,“说出来确实好些,谢谢你。”

“哈,跟我客气什么。”你听见后面传来金属作响的解皮带声,他在脱衣服,你瞬间绷紧了全身,但他轻巧掠过你奔向床铺,“只要你想说,我波提欧这里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垃圾桶。”

你不想让波提欧做一个垃圾桶,至少在你这里不想。太屈才了,你心想,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做一位随心所欲、放诞不羁的巡海游侠(虽然他已经是了),每天喝喝酒看看风景,遇见不同的人,日子要过的舒坦。你对喜欢的人总是有更深层次的期望——希望他能更快乐、更自由的期望。

——等等。半睡半醒中,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定了什么。

 

返回西德利酒吧的第四天,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了,波提欧同是。大清早他就挨了电话连环响,搅得你也被迫早起。你迷蒙地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男人,丝毫没发觉自己正躺在他的臂弯里,大腿正抵着一个热情似火的东西。

主人毫无心思处理它,他有点歉意地看着被吵醒的你,内心边骂边疯狂盘算着某件事情。

 

真的要离开皮埃尔了。

再次站在旅馆门口,你吞下刚烤好的红肉卷饼,即使口腔上颚有些炙痛,你仍然不露声色。波提欧从荒野深处走来,你正要咧嘴微笑,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唉,你想,有可能是卷饼太烫了吧。忘记吹一吹再往嘴里送了。

“老爷车处理好了吗?”

“那是——当然。”波提欧回答道,“我留给下一个幸运儿了,喏,就在那儿。”

你们都默契地不提昨晚,而那台棕色野马XR7就静静趴在野草上,静静望着皮埃尔的晴空。你知道里面有钥匙,甚至还有波提欧倾情赠送的新引擎(开回西德利的第一天老引擎就坏个彻底)。只是,呃,希望幸运儿在开之前再洗洗垫子(虽然你们洗过两遍了),希望他能不介意上面发生过的事情,阿门。

你看了看插兜的牛仔,他也在盯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你心想,真的要告别了。

 

应该以什么心情面对你和波提欧的告别呢?你琢磨着,悲伤?牛仔好像不喜欢。快乐?对你来说未免太勉强了。

那就平淡吧。你下定决心,开口道——

 

“下一站要来阿尔冈-阿帕歇吗?”“再......”

 

噢,阿尔冈-阿帕歇可是个好地方啊,牛仔重复道。他装作没听见你说的第一个字。

 

阿尔冈-阿帕歇是个好地方。

 

 

 

这里的水醇如美酒,

这里的雪冷如刀割,

这里就是——

最好的世界

 

这里的风果然有草粒和马粪的味道。你听着风传来的火车鸣笛声,在阿尔冈-阿帕歇的草原上久久站立。

虽说现在的阿尔冈-阿帕歇已经进入了寰宇化,但波提欧还是喜欢往草地里钻。他出生在这里,那死也要在这里,牛仔穿上更牛仔的衣服,一路上叮叮咣咣地对你念叨。

降落时恰逢黄昏,你们来到一处营地,十几处木屋比肩耸立,人们身骑骏马赶着牛群从远处跑来,黑色的河慢慢淌到你们面前。你看见波提欧与他们热情拥抱,与其中一位小女孩格外亲昵。她眼睛很大,映在她瞳孔中的火堆正熊熊燃烧,动人心魄,脑后的蛮横麻花辫冲天生长,看上去就是位牛仔好手,你一瞬间就想起了你的同伴。

你听见他亲热地呼唤她——“嘿,米娅![2]”波提欧喊,“快去拿一套新被单,家里来客人了!”

 

在营地的篝火旁,波提欧缓缓吐出一口烟,他觉得自己最近太好运了,亡命爬过前半生,轰隆隆打了那么多仗,手上的人命早就堆成京观。他是最不信命运的那批人,事到如今,却没想到命运这狗东西竟会讨好他,给他送来一个女人。

他还带她回家了,妈的。

牛仔在心里默默骂,运气好都有代价,倘若他接下这份好运,那将来会有什么等着他?

接着,波提欧又想起那个火光满天的梦。似梦非梦,腾升的烟幕扰乱了他的视线,熏得眼睛疼。

他转向看着陪孩子们聊天的女人,风卷起他们的欢声笑语吹进火里,让他心痒痒的。他猛吸一口空气,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肩膀。

牛仔扭头,原来是兄弟。他给兄弟递了根烟,屁股往右边挪了挪。

“别他妈问我是不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波提欧面无表情,“再重复一遍,没有!”

“哎,别紧张,我还没问呢。”兄弟随后神秘兮兮地凑近波提欧,“所以......你真的要给米娅添个弟弟妹妹了?” 

波提欧选择掏出左轮指着对方脑袋,火光在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阴森森道:“这就是我的答案,还想问吗?在赌我会不会开枪?”

这帮子兄弟姐妹没一个正行。被枪指头的牛仔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这家伙现在有点害羞,还有点焦躁,其根源就在于那位突然降临的女人——归根结底,波提欧还没把人家追到手咯。

他觉得很有意思,波提欧每天就是干活喝酒骑马陪女儿玩,甚至把烟都戒了,娱乐活动和中年牛仔大叔无异。没想到此次旅游归来,竟然会带回一个女人。

“黑发黑眼,很漂亮,很带劲,不是吗?”兄弟弹弹烟灰。

“哈!我劝你别打她的主意。”

“可她明明是个无主的宝贝。”

“见鬼了,最近大家都喜欢排队等枪毙吗?”

“嘿,你现在就是一头被假想敌觊觎配偶的种马,老兄。”兄弟转头说道,“放轻松,大家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大——家——都——知——道——怎么波提欧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现在脑子乱的很,一半脑袋叫嚷着找几个公司狗开瓢玩玩,另一半脑袋只想坐到女人那一片天地,听听曼妙细语,安抚一下他那无处安放的狂躁之心。

现在,他只能喝水,和臭老爷们坐一块唠嗑,结果自己差点被烟呛死。他收枪,边咳嗽边骂道:“你知道个宝贝!”

兄弟耸耸肩:“噢,那我他妈确实知道点什么。”接着,他飞快靠近波提欧的耳边说了几句,然后狂笑着飞速逃开,生怕身后的靴子踹到屁股上。

不用想,肯定是在调侃他波提欧,而且还是污言秽语版——事实证明,他有点后悔带女人回到阿尔冈-阿帕歇了,一群没正经的!

 

这里的孩子既成熟又幼稚。你坐在树桩上,脑海里拼命搜索适合牛仔小孩听的故事,没错,牛仔小孩。

区别于家乡,这里的小孩很喜欢问:“外面的牛会哞哞叫吗?”、“你们唱国歌也要手掌拍四下吗?[3]”、“姐姐,你开过枪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嘿!别拧我的耳朵!”

“等等,等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能玩枪哦。”金发大波浪牛仔妈妈对你热情且歉意一笑,拧着孩子的耳朵便扬长而去。听着孩子的惨叫声,你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夜幕降临,不知不觉。有人弹起吉他,有人吹起口风琴,有人唱起陌生的歌谣。劳作一天的牛仔吃着炖豆和肉排,和同伴们嘻嘻哈哈,你在人堆里由衷地感到归属群体的满足。牛仔在火光里大喊、大笑,啤酒泡沫随人类的撞击泼洒到沙地上,又渗入人群中,他们好像不再惧怕未知的黑暗,也不再惧怕未知的明天。

你静静地听着草原呼喊,丝毫没发觉有个人悄然来到你身边。

 

“嘿。”

 

一个稚嫩小小的声音在左侧响起,你扭头看向来者。

她敏捷地爬到另外一个树桩上,然后抬起头来。黑皮牛仔帽下的大眼睛盯向你,她望着你,你又猛地想起你的同伴。城市酒吧的霓虹灯里,他的眼睛也是这么明亮、炙热,就像一颗子弹深深嵌入其中,随时准备痛击敌人,也好似草原的日升,让所有龌龊无处遁形。

“你来自哪里?”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这里的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你反问。

“你太干净了,不像是能喂多芬的样子。”

“多芬?”

“多芬是我的小马。”孩子向你认真介绍她的动物伙伴,“还有提米,那是爸爸给我的鸽子。可惜鸽子们都进笼子睡觉了,明天再带你找它吧。”

你对小孩子微笑,继续问道:“那你有小牛吗?”

“当然了,我有这么多——”她用小小的手臂费力地画了个大圆,“哦,我的帽子就是其中一头做的呢!对了......你没有牛仔帽。”

她紧接说道:“不过没关系,爸爸会给你找一顶的。他经常给新家人找牛仔帽。”

 

你突然失去了声音。

 

牛仔们的娱乐时间到头了,妈妈收小牛犊似得收孩子们上床睡觉,米娅自顾自将你领进某一栋小木屋,咯咯笑着推你走廊,然后跑到她那痛饮啤酒的父亲面前,对他大喊:“快点睡觉啦——”

年轻的父亲也被推进木屋,他面对女儿同样年轻,甚至还不能坦然暗示你晚上等候他“大驾光临”。你默默看他躺在孩子身边,拿起彩色绘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的公主十分漂亮,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国王和王后都很疼爱她,公主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可是,公主的宝库已经满了,却总觉得自己的心还不满足。

 

某天,有个号称无所不知的吟游诗人来到皇宫,给国王、王后和公主献上一首歌。

 

唱毕,吟游诗人介绍,这首歌是在唱森林深处的宝藏,它在等候一个勇者前去发掘它。

 

“真的吗?”一直沉默的公主突然发问。

 

“哎嘿,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蓝头发的吟游诗人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化作一阵风,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

 

于是,在一个晚上,公主偷偷跑出城堡,自己一个人跑到黑暗的森林,寻找传说中的至宝。

 

 

——你紧捂嘴巴,努力不把快感尖叫出来,浑身哆嗦着攀上高潮。

不知为何,波提欧今天晚上格外硬,硬得你既爽又难受,光是把阴茎挺进宫内这一期间,你就潮吹了两回,身下被单很快就盈满了你们的体液。你控制不住地扬起脖子,在黏液里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

他在你紧绷的宫内慢慢顶着,等待敏感的你缓过劲,不敢轻举妄动。波提欧轻喘着亲吻你的后背,熟练地伸手摸向阴蒂和阴唇,他找到了它们,然后用指腹缓缓挑弄着,试图唤醒你的认知。

反而,你又高潮了,但喷不出任何体液。你就这样干性高潮了,还差点喊出淫秽不堪的呻吟,险些吵醒隔壁的酣睡孩童。

一位父亲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温柔地轻嘘,让你安静,并用吻封禁你的声音,身下却不依不饶地引你极乐。溺水的人被水压挤出最后一点水分和最后一缕空气,只余一具干瘪瘪的尸体落入海床,被海水拥抱,拍打,亲吻,翻涌,最终化作海洋,永生永世。

 

森林又黑又暗,公主害怕极了,于是尝试唱歌壮胆,继续往深处走去。唱着唱着,她看见有一盏灯往她这里走来。

 

原来是居住在森林深处的猎人,他听到有人在森林唱歌,好奇心驱使他来到公主面前。

 

“美丽的公主,你来这里干什么呀?”他问。

 

“哦,我是来寻找传说中的宝藏。”公主答。

 

“可这里没宝贝啊!”猎人惊讶道,“我在这里住好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不去找找怎么知道呢?”公主坚持往前走,猎人点了点头,也跟着她一起往深处前进。

 

 

——“呃,呃,你觉得公主会唱什么歌?”下身粘稠湿热,精液顺着重力从穴内流淌、滴落,淌到你和男人的身上,黏糊糊的。满屋甜腥的性爱味让人发昏,你有些哽咽地问他。

“哈......”波提欧甚至还没有退出来,他闭眼挺身,悄悄松了松腰腹,粗喘着回答你,“宝贝的,你今天太紧了......也许是《向着琥珀纪的太阳》?”

西塞尔·玛西科·库珀,他们家可没太阳。你窝在波提欧的怀里,他细细摩挲着你的后腰,平静地温存片刻。而你听着他的阵阵心跳,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和眼泪,想要撅起屁股把那根沉甸甸的鸡巴滑出去。波提欧却瞬间硬了起来,你呻吟一声,他抬起身子,戏谑地拍拍你的屁股,继续建造今晚的极乐世界。

整个营地静极了,你耳边只有床板轻轻发出的吱呀声,和身上男人的粗喘。你们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他的孩子,波提欧只会深深进,浅浅出,他将你的腿架在肩上,挺腰绕着圈在宫口处跳动,温和快感顺着后背往后脑勺窜,这比大开大合更为致命——你呻吟着,嘟囔着,他无声亲吻你,揉捏你的耳垂,俯身将你贴得更紧,而你选择抱紧他,请求他一个又一个吻。

你有一种背德感,还有一种隐秘的快感。你甘愿把小逼送到波提欧的胯下,做牛仔的婊子,供他享用,因为你喜欢,你乐意。

 

你甘愿沉沦。

 

猎人和公主走啊走啊,路上他们聊的很开心,公主从来没有和别人聊得这么多过,王后和国王不允许公主和宫外的陌生人聊天,所以公主一直感觉到很孤独。

 

公主不知道怎么种花,也不知道怎么开枪,在路上,猎人耐心地教她这些知识,公主很开心,于是问他:“你想要什么?我力所能及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什么?”

 

“妈妈告诉我,别人帮你都是要求回报的。”公主回答,“所以你想要什么?”

 

“哦,哦,美丽的公主。”猎人笑了起来,“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会无私帮助他人,以求这种美德流传世间,然后让这个世界充满爱。”

 

“好吧,你说得对。”公主思考片刻,点点头道,“不过,你真的不想要什么吗?”

 

猎人继续往前走,对公主说道:“那你陪陪我吧,再唱一首歌。”

 

公主又唱了起来,唱起那首不知名的歌,只不过这次是欢快的、流畅的。

 

他们往深处走着。

 

 

你被马嘶声唤醒。一睁眼,发现木屋空无一人,波提欧和他女儿一同消失不见,牛仔们上工了。

整个营地只剩你和几位阿尔冈-阿帕歇人。厨师、小孩、老人、伤残者,他们统统扭头好奇地看向你,从头到脚,其中不缺目光犀利者,他们都想要扒出些东西来。你犹豫了一下,想起波提欧的嘱咐,选择对他们致以微笑。好在,他们也对你笑了一下,又各干各的去了。

营地的信号很差,缓冲符号转啊转,似乎永远转不到头。你放弃和妈妈联系,打算等机会再说——其实她这段时间没有找过你,好像也无必要联系——你只好独自躺在草地,无聊地编草冠,一顶又一顶堆在大地上。风起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风带去何处。长草的边齿刮疼了你,你终于想起踏上旅途的动机,而非目的。

你只是想看外星风景,仅此而已。炮友这东西,而且还来到炮友老家这件事情,纯属意外啊。

 

纯属意外。

 

“这次回来怎么不玩滑马比赛了?[4]”歇息时间,兄弟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身边放下一罐豌豆。

他耸了耸肩,低头继续编着花冠,含糊道:“孩子不让。”

兄弟嗤笑一声。

“嘿,怎么不把她带给你爸妈看看。”另外一位牛仔对老大挤眉弄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编好的花冠扔兄弟脸上,然后起身往马方向走去,不再理会身后大笑的他们。

 

宝贝的,纯属意外啊!

吹着家乡的风,牛仔还是浑身不带劲。他啧啧地吃着午饭,又想起你,想起你在皮埃尔的机灵古怪,还有某些夜晚的脆弱时刻,一想起来这些他就浑身不带劲;因为他总觉得,你这家伙虽说像个正常人,但挨近就发现你就是个太空人,轻飘飘的,晕乎乎的,随随便便一阵风就能吹散你和他。

而且,你就是艘孤零零航行的船,如果不及时跟在你身后,一瞬间就丢失踪迹了。

但是,你这个怪人,他就是愿意跟随你的航线,甚至还想带领你驶出无人区,带你来到更美、更喧闹的地方,比如说阿尔冈-阿帕歇;他像个毛头小子,想让你眼睛一亮,想让你大笑,想让你好好吃饭,想让你好好沾沾人气儿,在他面前能做个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的女人。

波提欧不会说话,是个糙汉,只能用行动表示心意,但是他不求回报,也不求感激。等等,这种行为,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他喜欢上了你一样。

 

他好像把心交代给你了,波提欧想。大爷的,这绝对不是做爱后的上头想法,这是真的。

牛仔真的把心交给过路的女人了。

 

公主和猎人终于来到埋藏宝藏的地点,结果发现他们来晚了,宝藏早就被别人挖走了。

 

意外地,公主并没有感到沮丧,而是很平静地对猎人道歉,猎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找到宝藏了。

 

公主东张西望,可这里除了树木、小鸟、和空无一物的草地,什么都没有。

 

“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见?”公主问猎人。

 

“就在我身边呀。”猎人笑眯眯道,“今天晚上与您的同行,我们聊的这么开心,不就是宝藏吗?”

 

公主恍然大悟,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和陪伴,才是吟游诗人口中的宝藏。

 

 

——“哇哦。”小女孩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棒读着,“原来这几天晚上讲的是公主和猎人的爱情故事,天呐,太棒了,奥德斯哥哥一定喜欢这种故事。”

“不,不,闺女。”穿着睡衣的牛仔爸爸合上这本破书,给女儿盖好被子,“别提你那个胡赛叔叔的儿子了,老爹我头疼——所以,你从里面学到了什么?”

米娅皱眉:“呃,一定要学到什么吗?”

“最好想一下,就像我教你套牛,我们要事后复盘。”

“别听吟游诗人的胡话?”她童声童气道,“还是说,‘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和陪伴才是宝藏’?”

“都不是。”波提欧回答道,“这本书告诉我们,女孩别妈......咳,别跟刚认识的男人乱跑,自己保护好自己!”

“奥德斯也不行?”

“不行!”你悄悄透过门缝看向波提欧,果不其然,男人的脸瞬间黑了,“跟那小子跑出去之前必须告诉我一声,知道了吗?”

女儿尖叫着,抱怨着,和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儿一样,她差点把她的小屋闹翻天,也抵不过她那个开放又守旧的爸爸。他们好像在床上达成了某项协议,但你听不清,也没资格听清,于是,你又悄悄退到属于你的房间里。

 

拖鞋敲在木板地板上格外响亮。它近了,你抬头,看见波提欧眼睛亮亮地开门,进房间,关门,坐在你身边,微笑着看你,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你也对他笑了笑,问他:“洗澡了吗?”

牛仔挠挠头,又点点头。

“那......今天工作受伤了吗?”

他摇摇头。

好吧,纯属没话找话。

你眨眨眼睛,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波提欧终于开口:“你...今天过的怎么样?营地的伙计都对你友好吗?”

“还不错,大家都挺好的。”你向他挥挥手里的书,“你瞧,咱们隔壁的希娜婆婆塞给我好多书,我躺在草地上看了一天。不得不说,这里的日子确实过得挺悠闲。”

 

咱——们——波提欧有点呼吸不畅了。

 

你高兴地描述自己的闲人生活,看着脸色慢慢潮红、呼吸急促的牛仔,你立马停下,然后断定:这家伙肯定想做爱了。

炮友任务上线,你放下书本,凑到他面前,边亲吻他那不断滚动的喉结,边轻声说道:“刚刚我听见了,女人不要跟刚认识的男人乱跑?”

宝了个贝的......波提欧狠狠闭上眼睛。

他嘟囔着,试图反驳你,试图说明自己是个好人——可他内裤里的那家伙不是这么说的,你偷偷笑了起来。

 

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在哪里?婊子与君子的差距在哪里?这是两个好问题,值得探讨。但你不想思考问题,也思考不了,因为你又被操得不分东西南北,浑身发抖,上面与下面的嘴齐流水,成功损失波提欧一张床单——别紧张,作为一个有道德底线的姐姐,你始终不忘捂紧嘴巴,把成年人的痛与乐交给她父亲一起消化。

他像骑马一样骑你,把住你的双臂往后拽,你只能无力地将头埋进枕头,承受他愈加猛烈的爱意和性欲。一番云雨下来,屁股红肿,全身爱痕,精液和淫水随身体抽搐一股一股往穴口外冒——你知道,明天又没法穿低领上衣出门了,自从回到阿尔冈-阿帕歇,波提欧仿佛觉醒了狼狗基因,热衷于在你脖子上制作各种痕迹,甚至高领毛衣都掩盖不住,让你难以坦然面对他的兄弟姐妹们,还有米娅。

哦对了,你还没骑过马呢,向来你都是被骑的那个,说起来就有些可怜了。听到这话,满头大汗的牛仔艰难地把鸡巴抽出来,握紧你的屁股,巧妙地将你和他的位置对调,他喘息着躺在床上,你骑在他的胯上,双手撑在汗湿的胸肌上。还没等你反应过来,牛仔就不分由说地抬起你的大腿根,然后挺身冲进你绞紧的穴内。

喏,想骑马?骑吧。波提欧坏笑着,握紧你的腰身,餍足地看你翻着眼白被顶上高潮——这个体位太深了,深到男人不用刻意挺身,就能用冠头顶弄你那敏感发痒的子宫,一击,一击,又一击。这不争气的东西讨好地包裹恩客的柱身,期望他能吐出些精液来安慰、满足它,以获取辛苦一夜的报酬。

某种意义上,你熟透了,在波提欧的手里。他提着阳具你就乖乖张开大腿,他一勾手你就乖乖自己揉阴蒂和乳头,夹紧小逼讨好他。牛仔只要凑近你的脸庞,你就甜甜地叫他的名字,把舌头吐出来给他亲,或者亲他身上的伤疤。就算已经吃不下精液了,你还缠住波提欧的脖子,波提欧的腰,把乱糟糟的小逼放进他的手里,乖乖等他把一团又一团混合体液抠出来,亦或是舔出来,然后在粗糙快感下缴械投降。

某种意义上,你就是他的飞机杯,他的性爱娃娃,他的婊子。

 

不,你才不是婊子。

 

做爱的波提欧猛地抬头,他在你耳边重复着,温暖的气息亲吻你的耳廓:你才不是婊子,你离婊子还差得远——好吧,你失言了,在牛仔小屋里,在他养女隔壁,你有一瞬间失去了自我。这不怪你,亲爱的,这屋里到处都是他的生活气息,你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家里,一个正常的家里。

草原的早上,你正在厨房煎蛋,油在鸡蛋底下焦躁鼓动着,蛋黄缓缓流到锅边。你却瞬间想象出长头发的他裸着上半身,边哄着小小的女儿边煎鸡蛋的样子。阳光是明媚的,他的睫毛是黑色的,长长的在光下抖啊抖,他抱着孩子,你甚至能想象到太阳落在他们身上是何种味道,阿尔冈-阿帕歇有太阳。

早上起那么早,他肯定会打哈欠,鸡蛋煎好了,他放盐只放半勺,如果你在身边,波提欧肯定会再问你一句加不加番茄酱,然后转身温柔地招呼他的米娅。你们三个人一起吃饭,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有时候什么都聊一聊,光线跳动在他黑白参色的刘海上,或者米娅的小手上,你可以漫不经心,可以边回答他们的问题,边观察光环会变换成什么形态,可以扮作一家三口。

——都是想象而已,你早上压根起不来,米娅也是,她清早的抱怨尖叫总是能把你吵醒。这几天女孩儿上工懈怠了不少,波提欧对你说,希望你能照顾她,他得去上班,你自然点头同意——所以到底是谁在照顾谁,你看着熟练上马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确定该不该叫她下来。

 

“嘿,要一起吗?”

牛仔小女郎夹夹马腹,那匹马就欢快踢踏到你身边,两个小动物一起期待地望向你。

你很难拒绝米娅,于是你在她的帮助下踉跄上马,小女孩在你身后麻利地挥动缰绳,带你跑向远处。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在风中大喊,试图将话语随风递给米娅。

她听见了,然后和你一样喊叫道:“找——爸——爸!”

阿尔冈-阿帕歇人都是这样,从不容你拒绝,却让你甘心跟他们前往各地。在从未体验过的颠簸中,你紧握马鞍把手,米娅大笑着让你放松,却坏心眼地挥鞭加速,草原的风瞬间在你耳边放声嘶喊——你无法招架,在孩子面前颇有种丢脸的羞耻感。即使米娅承诺你绝不会在她的马上掉下去,可小命要紧,你还是浑身僵硬地风中凌乱,大脑放空,直到波提欧亲自扶你下马。

见你两眼发直地靠在她父亲怀里,米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波提欧敲了敲她的小脑壳,骂她是个小混蛋,然后将她推给她的叔叔阿姨们。

 

和波提欧并肩坐在草原上,他忙着和电话那头的伙计谈事,家乡话阿巴阿巴的,你一点都听不懂。你费劲地捶打酸痛的大腿,有些苦不堪言。这双腿昨天晚上受牛仔的折磨,今天上午又受了牛仔女儿的考验,这段时间可算栽在他们身上了。

锤着锤着,突然有人拍你的肩膀,你连忙转头。金发牛仔女郎无言往你手里塞了两罐牛排炖豆,并暧昧地指指你的锁骨,给你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去,你的脸立马爆红起来,咬牙踢了身边男人一脚。

刚打完电话的首领突然挨了你一下,很是莫名其妙,但他很大度,不打算计较你某些时候的娇气(他也不能计较),和你快乐地吃起午饭来。

吃完饭后,你躺在草原上昏昏欲睡,他突然叫起你的名字,你慢慢睁眼看向身边人。

“今天晚上我和米娅要去尼克和格蕾那里。”波提欧听上去有点结巴,还有点脸红,“我觉得你一个人待在营地不太好,所以——等等,不是说我的营地不安全,我的意思是,呃,宝贝的......”

 

你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一起去吗?”你挽救了牛仔突然紊乱的语言系统,“波提欧,你只要想让我去,我都可以。”

他好像被口水呛着了,边剧烈咳嗽边疯狂点头。

不知为何,身后也蓦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连绵不断,男人女人齐怪叫。好吧,有个瘟神给这群牛仔下咒了,罪因是过度八卦,不用想——你也不敢回头,只能默默祈祷他们一个两个少抽点烟吧,都咳成这样了——可别把自己抽到下地狱。

 

阿尔冈-阿帕歇的夜幕再次降临,你收起在风中哗哗作响的书,牵着米娅往整理马鞍的波提欧走去。

“所以宇宙里真的有黏土世界吗?”米娅在你身边跳来跳去,像只小家猫。

你点点头,牵紧了孩子的手,防止她跳进泥坑里。

“哈,对,那地方叫凯尔萨斯,遍地都是又矮又红的黏土人。”波提欧呼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老伙计,对女儿歪头一笑,“怎么,米娅,你也想和我去外面看一看了?”

孩子冲父亲嘟嘟嘴,她抱着你的腰,心想,她还想带着你这个新妈妈一起去。

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清楚,这是父亲要去争取的事情。目前,父亲只是和新妈妈对她笑,然后带她来到爷爷奶奶家,仅此而已——所以,姐姐能是她的新妈妈吗?就像胡赛叔叔说的那样,她会有个弟弟妹妹,有个可以和奥德斯一起骑马赶牛的伴儿,有个可以一起偷吃怪味酒豆偷开左轮的“同伙”。

在孩子眼里,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牛仔女儿很期待——很期待。

 

 

如果不是信号不好,在骑马的时候你一定要发帖:求助,要见炮友爸妈了,我应该说些什么?

 

1楼:见家长?这是你们的小情趣吗?都见家长了还炮友啊?

2楼:回楼上,我们都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赶紧跑吧。

3楼:要么是我们吃菌子中毒了,要么是贴主吃菌子吃中毒了,反正总得中毒一个。

 

那应该是我中毒了,你心想——等一下,等一下,停止想象。微笑,亲爱的,微笑,做一个正常人吧。

牛仔的晚餐永远有牛肉,这里的女人看上去都能一拳锤晕你,老太婆也能。很难用文字描述格蕾看见她儿子带你进门的震惊,老妇人瞪大眼睛,飞速跑到你面前,你被吓得差点滚出门外,上门的第一步差点失败。波提欧立即扶稳你,半挡在你面前。

“格蕾——妈——冷静!你吓到我朋友了。”他喊道,结果听到声响的尼克也冲上前,一张人脸变成两张人脸死死盯着你,你又被吓得呼吸一滞。

好吧,他白喊了。

难道波提欧是老婆绝缘体吗?你百思不得其解,但你笃定,就算你跟波提欧无法在一起,波提欧也能找到一个不错的配偶。毕竟,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帅哥。

晚饭后,老两口一个劲地撺掇你们出门,什么活都不让波提欧干,按尼克的话说:“臭小鬼洗个碗都洗不好,在这里碍手碍脚。快点出去,让我们和米娅聊两句!”

格蕾还往你怀里塞了条绣着朵朵莲的披肩,提醒你草原晚上风冷,然后笑着把你们统统推出大门。

 

你和波提欧面面相觑。

 

格蕾和尼克搬到了靠近城镇的地方,这里更适合现在的他们,波提欧说,他从后厨偷了几瓶尼克的啤酒,给你一瓶。

你接下,盯着瓶身上的星星,笑了好几声。

波提欧依旧坐在你身边,他换了件干净的格纹衬衫,远没有在皮埃尔星那样潮流,更像一个大众牛仔。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阳光晒得深浅分明的皮肤。头发似乎用水胡乱抹过,几缕碎发还湿着,贴在额角。

他向你摊开手掌,上面还有这几天干活磨的细痕。你轻轻摸了摸,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你晚上还做梦吗?”牛仔突然发问。

你耸了耸肩。

“当然。”你回答道,“人类都会做梦,智械就不一定了。”

波提欧也笑了起来:“说得对,你真是个宝贝天才。”

晚风真的变凉了。你裹紧披肩,和波提欧坐在草地上看星星,头上的银河像牛奶泼上去一样,闪亮得难以想象。孩子的欢叫和老人的喊声从身后木屋溢出来,伴着阵阵瓷碗撞击的清脆声。

这里是阿尔冈-阿帕歇,这里是人间,他的肩膀离你很近,暖烘烘地靠着你,你很熟悉。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你转头看向波提欧,他低头让你看不清神色,喃喃自语道:“.....我梦见阿尔冈-阿帕歇变成了一片火海,格蕾死了,尼克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妈的.....”

“别紧张,只是做梦而已,那不是现实。”你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是。但那太他妈的真实了。”牛仔的脸色不太好,“在梦里,我甚至能闻见血的铁锈味,还有木屋被焚烧的味道。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焦味儿,还有火里面的惨叫声,我都能听见,都能闻见——”

 

世界不止一个世界,寰宇也不止一个寰宇。《宇宙理论与实践》任课教授告诉你们,在已知宇宙之外,还存在另外若干个平行宇宙。也许,在平行世界里,你可能有个正常家庭,有个普通男友,你们相爱、相伴、老去、死亡,而地球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寰宇接轨,你们仍局限在那颗蓝星上——当然,你没工夫深究这些,也不屑于幻想那些,这只是门选修课,你混够学分就结课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你选择将这个理论告诉名叫波提欧的牛仔。你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他说的那事——也绝不可能发生——因为过去就是过去了,阿尔冈-阿帕歇赢了就是赢了,没有别的。

“我们真的赢了?”波提欧追问你。

“对,没错,是的。”你拼命寻找词汇安慰眼前脸色铁青的男人,天杀的,这回真是用上毕生所学,“你所说的不会发生,永远不会,你已经错过这个时间点了。”

波提欧的状态终于看上去好些,他喝了一口啤酒,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难道其他宇宙的阿尔冈-阿帕歇变成了那个鬼样子?”

你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也许是的。”你平静地说出现实,“甚至你不叫波提欧,也许你没能活下来——就是这样。”

牛仔沉默了。

半响后,他开口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波提欧在灾难里活下来了呢?”

“有可能。”

“哈,有点意思。也许他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复仇者,目标就是那群该死的公司狗——不,他一定会变成一个复仇者。”

“然后变身智械?”

“为什么要变成智械?”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你眼前眨来眨去,看上去很困惑。

“耐揍啊!”

“哦,确实。不过那太丑了,宝贝个腿的,身体可以变成机械玩意儿,脑袋最好不要,给我手上加个左轮大炮我就很满意了。”

“天呐——星际头号通缉犯!的确很符合你的气质。”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有点想看。”

“想看什么?”牛仔也在笑,他颤抖的手臂在你肩边蹭啊蹭,蹭得你有点心痒,“看我大开杀戒的样子?还是全身是血?笑死我了,我保证你不想看,晚上会做噩梦的。”

你向他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笑着和你碰碰酒瓶,你们一起仰头,然后再碰杯,再仰头。波提欧垂下眼睛,从口袋摸出烟,叼一根在嘴角,低头点火。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瞬就灭了。你抢过吸了一口,烟嘴滚烫,烫到心底。你微微侧身,对着男人的脸,慢慢吐了出去。

烟雾散开时,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抬眼看你。那目光从脸上刮过去,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最后他伸手将烟拿回去,自己吸了一口,弹掉烟灰。

 

“当初看你第一眼,我没想到你会抽烟。”牛仔转头欣赏星空。

“只是抽的少。”

他抬了抬手指夹缝里的烟:“呵,我也是。”

你冷笑,让他扪心自问一下,牛仔选择继续发问。

“那你说,其他世界,我们会遇见吗?”他问道。

这个问题——你沉吟几秒:“有可能,也没有可能。”

“嚯,不愧是文化人,好严谨的回答。”他说道,“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

“好吧,这么说吧。有可能你忙于复仇,四处乱跑,而我只待在家乡,孤独终老。或者,阿尔冈-阿帕歇无事发生,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我却四处游荡,死在路上,但无论是那种情况——咱俩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交集,于是,一个不会相遇的世界诞生了。”

你认真分析道:“反之,如果我从家乡里出来,你也从家乡里出来。不管你是否在复仇,我是否在游荡,总而言之,我们就相遇了。”

“那我们会干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我会做一个信奉开拓的无名客吧,虽然他们消失匿迹很久了。”你回答他,“最好是在星穹列车上的那种,公费寰宇旅游什么的,听上去就很爽。”

“一个巡海游侠和一个无名客!宝贝的,咱俩这组合一听就是要拯救世界。”

“虽然听上去不错,但是——你当巡海游侠没当够啊?怎么,还想拯救世界?”你有些惊讶。

“当然,宇宙英雄可是男人们的幻想。”

 

你的头发在格蕾围巾里一动一动的,跟草原兔子一样蹦跶。波提欧摁灭手里的烟,没心情抽了。他看着你明亮的眼睛,只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十倍,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她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对了,我们会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聊天吗?”

你仰头思考片刻,开玩笑道:“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会坐在一起,如果那个世界的波提欧想聊天可以,不想聊天就没办法咯。”

“他肯定想和你聊天。”

“为什么?”这下轮到你疑惑了。

“哈哈,直觉!宝贝,不要小瞧一个牛仔的直觉。”

好——吧——波提欧肯定是说不出来原因了。你被那声‘宝贝’叫得有点脸红,可你并不是一个纯情的人,奇怪了。

而且,他也脸红了,为什么?不知为何,看着牛仔深邃的眼睛,你的心跳突然加速,披肩也随风起。草原起风了,你欲想捂住它,还没等你伸手,波提欧先你一步,他抓住在风里摇曳的织物,然后替你细细裹好那条格蕾的披肩。

 

他一直在盯着你,盯着你的眼睛,你的脸。你们之间有种无言的吸引力,换句话说,你对他很敏感,他对你也是。

 

牛仔沉重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你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不敢与他对视更多了,只好羞涩地移开视线,而他的双手从你的披肩挪到脸上,温柔地摩挲你的额发,迫使你继续注视他——星神啊——你要跳起来了,但浑身发软。你是他的炮友,却不想做爱。那一瞬间,你只想着——烟是烟味儿,那他的嘴呢?

你不是没亲过他,那张乱骂人的嘴其实很软,做爱时会格外霸道,舌头缠得你不上不下。至于味道——在皮埃尔时,有时候是奥多黑麦30年,有时候是一醉天荒,他的味道取决于今晚你们喝了什么,总而言之——你现在想亲眼前男人的嘴唇,不想做爱,只想亲他。

糟糕——他的脸好像离你越来越近了,炙热的呼吸缓缓抚过鼻尖,然后来到你的嘴唇上,漩涡仍旧牵制着你,两艘船就此相撞了。你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双手轻轻靠在波提欧的胸前,你很紧张——他反手握住了你,一贯强势。

波提欧的手很烫,很烫,和他吸过的那根烟一样烫,你想闭上眼睛,但不想错过此时的波提欧,显然,他也不想错过此时的你,他只是微微垂眼,看上去很冲动,却什么话也不说,波提欧也想亲你。

乱七八糟的星神在上,你们统统、全都沦陷了,什么原生家庭,什么平行世界,什么狗屁噩梦,都去他妈的——于是,你离他更近了——

 

开——拓——者!”好像有个小女孩在你们不远处大喊,“爸爸,我听见了!你们聊到了开拓!”

 

——天呐!——你和波提欧猛地推开对方,惊魂不定,同时大喘气,像两个溺水的人。

 

你的心咚咚直跳,心跳声响彻整个空间,他的也是,即使你们没亲上,却胜似法式深吻一小时。

天啊,你悄悄捂脸,终于闭上了眼睛。差点,差点就在孩子面前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希望尼克和格蕾能原谅你们。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来到你们身边,全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她问她的父亲:“爸爸——姐姐——你们聊到哪里了?我最喜欢开拓了!我也要听!”

波提欧深呼吸:“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呃,我们只是——”

天啊,波提欧也想闭上眼睛,但他还有个祖宗要应付。一向能说的牛仔支支吾吾,让他的女儿越来越怀疑。

“不,米娅,我们聊过开拓已经很久了。”你猛地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同伴的女儿,“你想听的话,我明天单独讲给你,好吗?”

谢天谢地,孩子点了点头,提醒你们早点回去——格蕾和尼克来催睡觉了,她又像小马驹一样地离去。看着孩子的背影,你和波提欧同时松了口气,他转头用眼神无声道:谢了。

你白了他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突然埋头狂笑,波提欧也在你身边大笑起来。你们抖啊抖,笑倒在一起,你笑着压在他身上,他紧紧抱住你,你立马握住他温热的手,而他的胸膛在你头边颤抖着。

 

终于,你们站在了地上。格蕾的披肩又被波提欧整好,仔细披在你身上。你披着它越过了风,越过了草原,越过了牛仔的屋门,最后,你将它还给了格蕾,物主对你笑了笑。

“怎么样?”她问你,“阿尔冈-阿帕歇的银河好看吗?”

你点了点头。

波提欧的母亲看了眼她儿子,他将脸别在一边,只留一个泛红的耳尖面对你们,她也哈哈大笑起来。

“你喜欢就好。”她回答道。

 

“开拓——开拓,巡猎在上。”躺在床上,牛仔在你耳边喃喃自语,“呜呜伯的......我女儿怎么会那么喜欢开拓?”

你向他耸耸肩,说道:“凡事皆有可能,万事皆有例外。”

他恍然大悟:“你果然是个天才。”

你目前躺在波提欧离家前的床上,靠在他的怀里。这是属于波提欧的房间,因为某些原因(格蕾说他们家没客房,米娅也睡了,然后向你挤挤眼睛),你只能又和牛仔睡在一起了。你看向墙上挂着的几支悉心保养的左轮,还有西塞尔·玛西科·库珀的海报,有些哑然失笑。

波提欧顺着你的视线望去,登时恼怒起来,他冲你嚷道:“笑什么笑!”然后捂上你的眼睛,低头亲了亲你的鼻子,湿润离你一瞬而去。

好吧,轮到波提欧强制关灯睡觉了,这可有点不像他。

 

直到沉沉入睡,你们都没提那个草原上的吻,如若那可以称之为吻。

 

今天晚上,你们没有做爱,因为没有必要。

 

 

还未清醒,你便认定是光唤醒了你,并非牛叫马嘶。

而且,你旁边久违地睡着一个人,一个今天不上班的人。

你闭着眼睛动了一下身体,他却拉着你的小腹往温暖深处带了带,那双健壮的手臂箍得你更紧,你呻吟了一声,大脑提醒你尿意甚急。

该死的,昨天晚上喝水喝太多,你迫不得已地睁开眼睛。还有,米娅今天早上罕见地没来叫你,她乖乖上工去了?

 

不对。

 

你挣扎地看向身后的男人,怎么会有人抱你抱得这么紧,你想轻轻从他的怀里出来,他却紧接着将头抵上你的后颈,头顶绒绒扎扎的。偷跑失败,你只好拍拍他,让波提欧放开你,你要上厕所。

波提欧嘴上不知在嘟囔什么,他闭着眼睛,却熟练地将手探进你的内裤里,揉上你略微湿润的小屄,然后将胯热切地贴着你的屁股,缓缓磨蹭——这个该死的、淫秽的家伙!你咬牙切齿地拽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更近一步,天呐——你有点崩溃了,这是在皮埃尔的臭毛病,你们早上起床总是要来一发,虽然平时你没什么意见,但这可是他爸妈家啊!

这场面太尴尬了,不能惊动所有人。你跟做贼一样,轻喘着和这个劲大的男人争斗,他的手指在你的穴里越探越深,弯曲地在你的穴道蹭啊蹭,大拇指在你的阴蒂上摩擦,他还坏心眼地用指腹轻撩尿道口,你夹紧双腿,尿意差点喷涌而出。

“波提欧?波提欧!”你小声喊他,扒住他的手掌不松手,天知道你马上要尿出来了,“醒醒,快点放手啊!”

男人不语,也不睁眼,只是一味的高超扣屄,让你濒临崩溃。

抗争不过,你只好捂着嘴巴,紧紧攥着床单,双腿在男人的腿上发抖,任由他褪下你的内裤,掰开你的大腿,将炽热的阴茎蹭进大腿间,铃口涔着黏液在你的阴唇和阴蒂处缓缓顶弄,发出令人遐想的水声。

他的手转移到你的胸上,仍然熟门熟路地挑逗你那早已挺立的乳头,将胸乳挤成一团,你连忙抓住他的手,想让他轻点,因为你快叫出声来了——波提欧却反手扣住你的手,牵着指尖,选择让你和他一起摸你的奶子,让你自己摸高潮给他看,他经常这样干。

王、八、蛋!你在心里破口大骂,却翻着眼白,不由自主地沉沦。你害怕有人来找你们,紧张感令敏感度上升两层,波提欧重重的呼吸声在你耳后,你的快感来势凶猛,理智即将被击溃,于是,他亲吻你的后背,你的脖子,还没蹭几下,你就弓起身子,无声尖叫地喷水了。

快感来势汹汹,去的也快。你连忙感受了一下——幸好不是喷尿,你认命地夹紧那根又硬又热的鸡巴,感受他的动作。每次抽插,布满青筋的柱身都淋满了你的淫水,它只在穴口浅浅磨蹭——但你知道,只要波提欧一冲进去,你就会又喷又尿,床单一片狼藉,天啊——你一定没法面对格蕾和尼克,你只好拼命憋,直到波提欧猛地吻上你的耳朵,热流溅到大腿上,你蜷缩着忍下喷尿的快感,然后立即抽纸,踹开了身后的男人,奔向房间里的厕所。

“宝贝,早上好啊!”

回来后,罪魁祸首在阳光下对你爽朗一笑,他躺在床上抓了抓自己的刘海,看上去十分慵懒帅气,似乎对自己干了什么事情毫不知情。

看着他随呼吸起伏的腹肌,你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草原时刻,有些脸红,但你狠狠向他比了个中指,波提欧大笑起来。

“放心,放心。”男人招手呼唤你,你走近一看,床单已经被他飞速换好了,简直奇迹,“他们早上都已经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虽说如此,你还是选择用双手比中指,让牛仔赶紧滚去洗床单。

 

白白的床单挂在绳上,默默在风里飘荡着,一如你此刻的心情。

早饭后,波提欧要带你们走了,他有些急事要处理。你和老人们闲聊了一会,格蕾临走前塞给你了一顶牛仔帽,尼克就站在妻子身边看着你,和他儿子一样,他有时候格外沉默寡言。而波提欧,波提欧正在屋里哄醒他的女儿,她今早被爷爷奶奶拉出去干活,这会在睡回笼觉呢。

“这有些太贵重了。”在这个光速发展的寰宇,你深知一顶纯手工牛仔帽的价值,“阿姨、叔叔,我不能收。”

格蕾嗔怪你,往你兜里又塞些奶糖。她说你跟他们太见外了,你和波提欧都是好朋友,希望你下次还来阿尔冈-阿帕歇,而且,她知道波提欧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可到底是谁在麻烦谁呢?你冲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盛情难却,最终收下了这顶黑色的牛仔帽。

米娅欢叫着冲出门外,好像她的父亲告诉她了什么好消息,她嘴里喊着庆典、游乐场就往马上跳,波提欧在她身后跑出木屋,厉声让女儿穿好靴子,像一个普通的牛仔父亲。

而你,的确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互相亲吻,你的脸对着他们笑,嘴向他们告别,人兴高采烈。

 

魂却愣愣看着从今天属于你的牛仔帽,寂静如海。

 

——“嘿!”又有个小女孩在你耳边大喊大叫,星神在上。

“嘿,姐姐,别发呆啦!”她叫你的名字,你得以回神,原来是米娅,“喜欢吗?”

“喜欢什么?”你还有点发愣。

小姑娘和她爸如出一辙,她向你手上扬扬下巴,“牛仔帽啊!喜欢吗?我特地和爷爷奶奶说的哦!”她神神秘秘地凑近你说道。

牛仔经常给新家人找牛仔帽。那个初到阿尔冈-阿帕歇的晚上,你想起来了。

米娅还在你身边蹦来蹦去,她大喊大叫你听不清,还有她快乐的样子,她红润的小脸,你日后丝毫都想不起来。因为那时,你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件事情。

 

 

爱从来不是圆满。你可以爱一个人,并仍然选择和他说再见。朋友如是说道。

她是个怪人,和你一样的怪人。但她比你幸运,因为她老早就接受了自己的荒淫无道,但你没有。

因为你是个胆小鬼。

“他妈的。”她递给你一支烟,你没有抽,“像我们这样的人,结局都是孤独终老,一辈子都找不到真正的爱人。因为我们他妈的跟老鼠一样。”

他妈的他妈的,你让她少说点他妈的,也少看点青春疼痛文学,说的话酸到你了。

“哦,那就他爹的。他爹的,咱俩认识那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挺,那个什么。”她夹着烟挠了挠眉毛,假睫毛眨来眨去,看上去很不舒服,“讲究言语上的性别平等哈。”

她又吸了一口:“不说这些,前段时间我辞职了。昨天我刚收到星际和平公司的offer,需要驻地,后天就走。”

“为什么赶这么急?你被派到哪里了?”你也有点想去,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个老妈,又放弃了。

她平静地说了一串长文字,你一个字儿都连不起来。

那么远,你独自一人的爸怎么办?你惊讶地问她。

烟雾缭绕,你有点看不清她的神色,现在也记不清了。你只知道她吐出一口长长的烟,你咳了一声,那时你和她坐在老茶室,服务员站在你们不远处,有点为难地看着你。

“他走了,没来得及告诉你。”她愣愣地看着你,浓妆也遮不住她瞬间的憔悴,“上周三,跟他那个前妻通完电话,他自杀了,我晚上回家才发现。”

你深呼吸了一下。

她掐灭了烟,随意对你笑笑:“没事,我爸他死的潦草,埋的也潦草。实在没办法让你们参加葬礼,下次一定。”

去他的下次一定。你被朋友气笑了,问她男友呢。

“分手了,也是刚分,热乎着呢。”她说道,“发生那么多事,没心思谈了。而且他妈妈不喜欢我,算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你盯着她的眼睛,“你他妈的给我说实话。”

她闭眼摇了摇头,挥手结账,起身拎包,扭头往外面走去。

 

雨刚停,家乡的秋夜格外湿冷。你哆嗦了一下,追上她,大喊着她的名字,你说你要听她讲实话。她不语,蹬着高跟鞋啪啪地在石板路上走,听上去很响、很冷,冷到天地下霜。

你们走啊走,车声像海浪一样拍打你们。终于,她于夜深人静处回头,你们停了下来,她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丝毫不在意她的呢子大衣,抬头对你说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你太他妈能忍了,世界一直在给你巴掌,你还给他们好脸色。我太羡慕你了,因为我做不到。”

女人点上烟,火星在风中微微颤抖。

“我他妈做不到。”

她狠狠吸了一口。

“我他妈什么都做不到,跟他在一起我他妈更做不到。我一看见他就想起了我爸,我爸那个情种,被人戴了绿帽还幻想对方回心转意,分分合合几十年,最后还他妈因为她死了,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傻逼的男人。”

女人吸烟吸的很快,几句话的时间就灭了一根,然后紧接抽下一支。你知道这种吸法很伤肺,但你劝不了她,因为你也无能为力。

他妈私底下说我像个婊子,不是个正常人,妈的。女人在你面前自嘲地笑了笑,好像很认同前任母亲的话语,她喃喃着,也许我真的是个婊子,我真是个怪人,他值得更好的,所以我分手了,我离开他了,我不难过。我爸葬礼上,我也一个人,我不难过。

她重复道,我真的一点也不难过,我甚至觉得我一身轻松,真的。婊子就婊子吧,我爸都走了,谁会在意我。

因为你要去寰宇搞事业了。你突然插话,装作没听见她尾音的哽咽。

“对,对。我要去搞事业了,到时候姐男模丛中过,给你也点一个。”她终于笑了出来,“拿爱情和亲情献祭的事业,我怎么说也要好好干啊。”

 

你对她扯了扯嘴角,她提议互相拥抱,你同意了,她一把抱住你,你也紧紧抱住了她,任由颈窝处晴转大雨。而大雨滂沱过后,一艘曾经同行过的船即将驶离航线,一只鱼,即将离开另外一只鱼。

 

希望你能抓住你喜欢的那个人。你送她到动力港,临走前,她把身上所有的烟和打火机塞你手里,叮嘱你少抽点,尽量戒烟——可她自己都没有公信力,何谈少抽点呢。

“我相信你比我勇敢,我也相信你一定能靠自己做自己,做个正常人,别做胆小鬼。”朋友冷静评价你,她对你总有种莫名的看好,“当然,不做正常人也行——你看起来没我缺爱,也比我有能力。对了,缺爱的人容易恋爱脑,还容易情感回避,这不好。”

“哎呦喂,你能少看点这种东西吗?”你有点受不了她了,粗暴地推朋友上星舰,“驴头不对马嘴,矫情得我头疼!”

她哈哈大笑,向你挥挥手,奔向了寰宇。

 

你是个胆小鬼。望着记忆中的背影,你嚅动嘴唇,欲言又止,其实你是个胆小鬼。

此时此刻,手上的牛仔帽提醒你,你的确是个胆小鬼,因为你退缩了。

 

你开始犹豫。

 

——波提欧太好了,他人太好了,你罕见地词穷起来。虽然他的风评在星际和平公司那边不咋地,但他对你来说,真的太好了。

好到你觉得自己就是个路人,是只老鼠。他们一家子就跟那琥珀纪的太阳一样,大方地将阳光洒在你身上,让你短暂地体验一下温暖,让你对太阳心向往之。但你自己提醒自己,你太爱他了,这不对,这不是你的目的,你跟波提欧打完炮就走,你要做个潇洒的女人——

放屁。你又反驳自己,你不敢对波提欧擅自贷款期待,也不敢面对现实,你就他妈的是个胆小鬼,你害怕自己失败,害怕他发现你并非他所愿,你害怕他离开你。你还年轻,害怕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他们。

就在阿尔冈-阿帕歇,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缺爱,还喜欢怕来怕去。不仅如此,你喜欢想象,想象有人能热烈地亲吻你,也希望有人能沉默地拥抱你。你想要一段健康的正常恋爱,向这个世界证明你是个正常人,你还想要一场刺激的禁忌之恋,最好能气死亲朋好友。你想要父爱,还想要母爱,你想要,你想要——既要又要,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事儿!思于至此,你的内心骤然掀起狂风大浪,让人痛苦不堪,七月的热天下起冰雹,打个猝不及防——清醒了!

 

你突然意识到,波提欧一个人竟可以满足所有幻想。然后,你皱皱鼻子,脸上也默默掉了两滴泪,米娅喊了起来,她问你怎么了,你向她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愿意说——你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因为过于矫情。你喜欢波提欧,一艘船在无人区的大海遇见了另外一艘船,他们擦肩而过,也只是擦肩而过罢了。你的船还没有修好,无法远渡重洋。

父母爱情太过于失败,他们刚开始都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结果发现对方并非所愿——你不愿意称之为爱。不如说,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爱,爱这东西从人生起始就支离破碎,属实算不上好东西——那波提欧算什么?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跟波提欧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

但是,你遇见了幸福,却在幸福前望而止步,你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是没有幸福的。

 

波提欧没有发现你的异常,因为你压根就碰不见他。从格蕾和尼克那里回来后,他变得非常忙碌,不回营地是常有的事情。你问他发生什么了,牛仔只对你笑笑,然后抱着你睡觉,什么也不做,或者扭头又往外面走去,让你一个人留在营地,他看上去很累。

“没事,只是在处理之前积攒的事情而已。”波提欧说道,“无事发生。”

然后,牛仔的电话响了。他匆匆接起,说了几句,又离开了你。

你喘了一口气,正好你不想在做爱的时候掉眼泪,这太扫兴了。

牛仔的小屋只剩你,米娅也经常消失不见,小小的女孩儿和小马驹一样跑来跑去,你抓不住她。

牛仔的女儿好像知道些什么,她却什么也不肯说,问就是秘密,或是对你神秘一笑,然后跑到外面撒欢——好吧,你只是个外人,确实无法过问太多。

大家又走上了正轨,波提欧有自己的事要忙,他的身份在这里至关重要,没法继续陪你。米娅变回了那个独立的牛仔大小孩,不再缠着你给她讲游记,你茫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继续逗留在此的必要。

 

这是你的借口,你给自己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你也要前进了,否则不合时宜,否则,你就错过了命运的好意。

一个曾在皮埃尔猎艳打炮的婊子,一个曾在牛仔怀里哭泣的女人,一个正在阿尔冈-阿帕歇的游客,她也要步入正轨了。

 

于是,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你打算不辞而别。

波提欧依然很忙,还带走了米娅。临走前没有那几声熟悉的宝宝贝贝,你还有点不习惯。

房门口处,你又瞥了一眼躺在玄关上的左轮手枪,波提欧留给你的,还专门教你如何开枪,可这里根本用不上,没人敢伤害你。你思考了几秒,随后从弹膛里退出一颗子弹,放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往阿尔冈-阿帕歇的航班增多,你走进人堆里,他们都是群陌生人,穿着正式、肩扛摄影机和专业器材,讨论的话语进入耳里,你认真听着。这里似乎在筹备什么星际活动,由官方举办的。

难怪波提欧如此繁忙,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烦恼,不过,这好像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在一众喧哗的旅客里,你顺利买到了中转到家乡的票,坐到自己的位置。

天气转凉,舷窗也随之变得冰冷,你用手掌拨弄了几下雾气,模糊地看向窗外的草原,窗外的阿尔冈-阿帕歇,风景不变,青草依旧。

酒吧常放的金曲999伴着轰鸣声一同起飞,你很想喝奥多黑麦30年,喝个几瓶,但飞船不供应酒,略微遗憾。

再见,阿尔冈-阿帕歇。你心里默默说道。突然间,你想起西德利酒吧的“一醉天荒”,在离开皮埃尔前未曾向它道别,就这个机会也一并说了吧!也许,你再也不会回到皮埃尔和那座酒吧了。

 

...再也不会,也许吧。

 

......

 

 

“就是这样。”你歇了一会打字打痛的手指,“一个普通故事而已,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甚至还有点像我自己编的。”

对面网友很长时间没有回话,TA好像下线了。你非常习惯,这家伙从网络上勾搭到你后经常这样,你也很乐意把这个“虚假”故事告诉此人,艺术加工一下谁也看不出来。

你锤锤腰,手机在桌子上嗡鸣一声。

“呦,乖乖女,学会离家出走了?”朋友给你发了一条语音,不知道她在哪里,背景听上去有点吵,“看到信息给我打电话。”

你现在不是乖乖女了,你也不想给她打电话,但——你还是打过去了。

好吧。

“喂?摩西摩西,能听见吗?”对面的人听上去一如既往,“听说你学会离家出走了,真是可喜可贺,等姐回去给你开两瓶香槟!”

“你在反讽我。”

“哪能呢,我可是真心的。”她在电流里笑了笑,“上星期我出特殊任务没带手机,刚刚才知道你回家了。对了,你刚离家出走时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呃,她没和你说什么吧?”

回到家乡后,你似乎和母亲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和她吃完一顿晚饭后(又是晚饭时刻)。她不再逼你相亲,不再逼你做无感的事情,于是,你趁机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薪金和待遇都不错,你很满意,也趁机搬离那个老房子,拥有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你真的步入了正轨。

 

“我搬出来了,没怎么和她聊。所以你干什么了?”你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保证别生气。”

没问题,我保证不打死你。你呵呵一笑,让她有屁快放。

“我说你跑到我这里散心了,然后借用公司技术造了一个AI,让它跟你妈视频电话,过程纯自动。我保证每句话都天衣无缝,绝对符合你的人设。现在我把通话记录发给你,你看一看,万一问起来可别穿帮了!”

老——天——啊——你眼前一黑。

“嘿嘿,我这不是怕你妈情绪激动,然后发生些……你懂的。”

你连忙扫几眼文字。前半截,很正常,双方很平静。中间半截,老妈有点激动,AI很平静,跟死了一样平静。后半截,大家又平静下来了,很好——但是,什么叫“我找了一个对象”?!

你愤怒地叫了起来,大喊朋友的名字,你问她:“什么叫我找了一个对象?!”

“哦,这个。哈哈,这个。”对面罕见地有些心虚,“我当时满口答应你妈给你找个对象,这不是为了安抚她嘛!毕竟我有些同事不错,真的。尤其我上司,金发年下男,老帅老有钱了。而且家庭美满,上面还有个姐姐,特会疼人!就是他上班太爱喷香水,我们鼻子有点遭不住。”

“那你还想介绍给我?”

“当初说好了,姐飞黄腾达后给你介绍男模。而且部门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发现会被辞退的,我可不想拿前程开玩笑。”

“我不需要!”你脸都黑了,恐怕她的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别这样,他也挺想见见你的。”她哈哈大笑,“话说你这回出去这么久,不会真找到对象了吧?”

你沉默了。

朋友随之沉默。

半响后,她倒吸一口气。“我操......琥珀王在上。”女人在电话里喃喃自语,“我要是打牌能有这么牛逼的直觉,也不至于把奶罩都输掉了。”

“他也不算是。”你含糊道。

“那还在暧昧期呗。”

你继续沉默。

对面叹了一口气:“千万别做胆小鬼啊,犹豫会错失正缘的。”

可她自己都没什么公信力,你腹诽。

那边好像谁在叫她,她喊了几声,然后对你说道:“我要回去上班了。还有,下个星期过年我休年假回去,你把他带过来,咱们喝几杯。”

“你确定?”你想着波提欧的脸,突然噗嗤一笑,“他好像不喜欢公司的人,小心见面拿枪蹦你!”

“天呐!那可太恐怖了。”朋友也笑道,“我建议你换个男人,正好我这边就有一个——总监?总监!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有个好姐妹想认识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迅速挂断电话。

 

你不想谈恋爱。你心里笃定,自己的运气从阿尔冈-阿帕歇回来后好像变好了,你换了一个手机号,换了一个发型,换了一套衣服......基本上什么都换了,你想让过往一切都找不上你。而世界不再给你泼以冷水,也不再在你眼前蒙纱,你的未来好像真的明亮起来了。现在小日子过得不错,下班后,你就搞点兴趣爱好,比如说学吉他。酒吧早几百年不去了,也不想随便和人打炮,因为你老想着波提欧的脸。

你还是放不下他。

没关系,人这辈子多少都有点遗憾,没有遗憾的人生不叫人生,你在心里给阿尔冈-阿帕歇画上一个句号。现在,你没什么好想的了,你只希望牛仔别太难过(他真的会难过吗?),他是个好人,你很喜欢他,希望命运能善待他。好吧,这是一个胆小鬼的愿望。

你瘫在床上弹吉他,吉他躺在你身上,你盯着天花板,手指轻轻弹着琴弦,笨拙的音符随之而出,起初甚至无法成调。

你无端想着,波提欧刚学吉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脑海里的男人无法回答你,你继续弹着。

哆、哆、唆、唆、拉、拉——

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嗡了一下。

 

“你什么都没给他留?”那个神秘网友终于上线了。

“留了啊。”你回道,“我把牛仔帽留给他了,反正,那牛仔帽本质上还是他们的。”

“这他妈不算!”对面秒回,“我是说,信息。你懂吗,信息。”

你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包,新年限定款。

“那你不说再见就这样走了?”对面网友似乎很是愤怒,你却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他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也许吧。”你回应道,“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我真的很喜欢他,但是——你知道的,我配不上他,这叫及时止损。”

“你知道个屁!”

“我就是知道!”你也有点生气了,“你又不是当事人,为何如此断定?”

哈!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把枪架你脑门上!对方已经气到了极点,开始口不择言。你等着,我立刻,马上,给你这个小可爱讲讲道理。

——这个口癖——你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脏随即跟着狂跳,手指有些哆嗦地摁着键盘发送信息,一条一条追问他到底是谁。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对方在放完狠话后如同人间蒸发,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你有些惶恐不安,但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毕竟你们又没有互相亏欠什么。深呼吸了一下,你坚定地跨出门槛,开启新的一天,日常的一天,不抽烟的一天。

只是那个人老在梦里找你,有点烦,但你也没法怎么着——你在梦里打不过他,你跟他说对不起,男人摇摇头,只是轻而易举地将你摁在地上,皱着眉毛盯你的眼睛,却沉默无言。

或者,你们并肩坐在草原上,看着夕阳西下的天空,有时候是阿尔冈-阿帕歇,有时候是皮埃尔,可皮埃尔没有草原,也没有马。你们仍在缄默,在梦里,你有点恨他,恨他不和你说话,恨他只看你,不亲你,不抱你,你还恨自己,恨自己不能想出他的声音,想不出来他能说出来的话,恨来恨去。

可往往醒来后,你谁也不恨了。问其原因,客观来说,你目前没有资格恨来恨去。

 

你离开时是冬天,回来时也是冬天,家乡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大街上,你裹紧了围巾,试图在织物里寻找温暖,只余一双眼睛环顾四周。人、人、还是人,临近年关,大家显得格外忙碌,他们匆匆略过你,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你继续往前走着、看着,像一匹离群的马,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闲逛。

 

直到你听见一个声音。

 

这声音出自一位小女孩,九到十岁左右,口音甚重,应该是寰宇游客。因为你们说话不这样,你们不会在“马”这个字上卷舌音,也不会一个劲地闹着买牛仔靴,你们这里不骑马,必定没有正儿八经的靴子,如果一定让你推荐,你肯定对她父亲说:“别在这里买!”

于是你好奇地回头一瞥,那声音又不见了,背后也没有小姑娘。你晃晃头,选择向前走,脚步却有些恍惚,因为你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熟悉到有些心梗。

应该只是幻觉。

 

三代表了结束,也代表了开始。你打了一个酒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和朋友肩并肩。

“不错,有进步。”听完你更加真实、更为真诚的经历,她醉醺醺地往嘴里扔核桃,“我是说你的酒量、胆量,对了,还有烟量。”

“我戒烟了。”你反驳道,“你看我今天抽一根了吗?”

她转头,面对你,在你鼻子前打了一个巨大的酒嗝,你差点作呕。

“阿尔冈-阿帕歇啊......”谈论起工作,她清醒了一些,沉吟半天,“在公司里听说过这个地方,那边好像在办独立庆典,挺热闹的。”

你点点头。

她白了你一眼,继续道:“他们还跟咱们这里合作了,我们部门暗中牵头的,说他们要往展台模块塞一小块春节元素。”

你点点头。

“我一听就笑了,寻思着他妈的国人做生意都做到那里去了。结果总监跟我说说,压根就没这回事——哈!挺奇怪的,也挺牛逼的。”

你又点了点头。

“你点头机器人啊!说点感想行不行?”

你沉默三秒,认真评价道:“牛逼。”

天啊!她痛苦地呻吟着,你逼她和你这个机器人碰杯,她表示拒绝。

“哎,你说,如果他真是那边的高层。”朋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应该知道你是地球人,所以......那个春节展台会不会是专门给你搭的啊?”

这下轮到你头疼了,你捂头呻吟道:“我操......不要吧,那也太......”

我懂,我懂。她也被自己恶心了一下,那太他妈矫情,太他妈浪漫了,是我看太多言情小说和玛丽苏电影,我自罚三杯。

你们仰头一饮而尽。

 

大年初四,电视频道还在循环春晚节目。真是没完没了了,朋友嘟囔着,她又起了一瓶香槟,阿尔比恩星区产的,接着,她攮了攮你,真的不想认识一下我上司?

谢绝,本人爱无能。你闭上眼睛,冷静道,打算缓缓再喝她的香槟,你头有点晕。

放你爹的狗屁。她冷笑一声,骂你道,连当面告别都不敢,你丫的就是一个胆小鬼,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那个叫波提欧的男人听上去对你不错,虽然,他还带个女儿,但我劝不了你什么。”朋友点烟,她抱臂,手指翘着,像极了BJ单身日记里的布里奇特·琼斯,“毕竟我也是一个胆小鬼,除非咱们遇见一个爱情劫匪,不过——就凭咱俩的运气,大家一起孤独终老吧,挺好的。”

她继续絮叨着她的养老院大计,而你在心里默默想着,爱——情——劫——匪——你的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波提欧的脸——不如说,波提欧的脸今天就没离开过你的脑袋里,旁边的尼古丁和酒精只能加剧幻想,星神在上。

你要去楼道里喘口气,于是你拍了拍朋友,让她自个吃好喝好。结果她根本就不理你,这家伙睡着了,你飞速出门。

外面的空气格外沁心,你呼出一口气。黄昏将至,透过玻璃窗,看着那轮寒冷的太阳,你突然觉得今年好像不是很冷。

你手指习惯性的动了动,好吧,烟瘾犯了。

 

火星在昏暗的楼道里忽隐忽现,身边逃生通道的脚步声随之上升,重重叠叠的,慢慢走近,有可能是邻居。你没有回头,也不打算跟他们打招呼,因为你在抽烟。

今年春节好像不是很冷,你想道,这温度跟皮埃尔差不多,很适合来一杯特调,可惜这里没有“一醉天荒”,略感遗憾。

说到皮埃尔,波提欧和米娅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们应该还在上工吧,毕竟你们存在6个小时的时差,米娅应该在吃午饭,波提欧估计还在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聊天,哦对了,他们也是群好人,希望他们幸福。

你扣了扣墙皮,漫不经心地吸烟、吐烟,自由幻想着,直到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

如在皮埃尔酒吧那晚,你因此回头。只不过手里没有拿酒,而是拿烟,烟也换了一个牌子。

 

然后,你手里的烟掉了。

 

你看见了波提欧。

 

是的,不在皮埃尔,不在西德利,或是喜得利(音译不同,一定要额外说明么?),也不在阿尔冈-阿帕歇,你们在地球。你在家乡,却遇见了来自阿尔冈-阿帕歇的牛仔。

 

而他,也在看你。

 

这个牛仔不爱喝牛奶,爱喝麦芽果汁。他本人身穿牛仔皮衣,头戴黑皮牛仔帽,耳边有一枚子弹样式的耳坠,左眼下有两颗痣,你亲自吻过,还调笑说他上辈子的情人真爱哭,他红着脸说去你宝贝的——还有,他的养父叫尼克,养母叫格蕾,养女叫米娅,你见过他们,但是现在——

波提欧切切实实站在你面前,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围巾老老实实地贴在脖子上,没有带牛仔帽,像一个普通游客。他还带着米娅,米娅一脚踩灭你掉在地上的烟,同时也一脚踩亮感应灯,把你踩醒了。你猛吸一口气,让孩子先进屋,想吃什么吃什么,酒不能喝。

波提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如梦一般。

你们彼此屹立着,互相沉默不语,你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有可能是酒精作祟。

“嘿。”牛仔终于开口了,你听不清情绪,也不敢看他,“你忘了一样东西。”

什么?你低声问道,仿佛有了预感。

“你忘记带走牛仔帽了。”他拿出一顶黑皮牛仔帽,格蕾塞给你的那顶,然后伸到你眼前。

你抬头,发现他紧紧盯着你的眼睛,“我替你带了过来。”他说道。

那一瞬间,你想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想到。你只是将它接了过来,手里篡着,然后张了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你想说的太多了,你想说你好想他,好想米娅,你喜欢他,你爱他,你想恳求他不要离开你,你想和他一起远渡重洋,你想说对不起,你想说,你想......

而且,而且,你感觉自己的眼睛好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你知道的,那东西的速度总会先于言语,大概领先三秒。

然而,它还没有出来,波提欧就对你笑了笑,他摸着你的脸,你的嘴唇,仍然沉默不语。

不同于那些说不出的梦,你在这氛围里感知到了无尽的温暖。

 

你知道自己不用说什么了。

 

你狠狠拉住他的脖子,果断将唇贴上他的嘴角,力度过大,撞得你生疼。同样,波提欧热烈地回应你。你们吻着,亲着,拥抱着,摩挲着彼此的身体。他炙热的身体在你的手里起伏,你被他紧紧压在墙上,楼道昏暗一片,只有你的呻吟和他的喘息声,你彻底沉沦,像一艘被撞的船,也像一个溺水的人——去他妈的缺爱,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

 

——去他妈的——都去他妈的——别再逃避了,亲爱的,他来找你了。

 

琥——珀——王——啊!吻着,吻着,屋里突然传来某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你他...去生孩子了吗?!怎么我身边多了一个孩子!

巡猎在上,开拓在上。你们得以分开,你紧紧靠在他胸前,牛仔的胸膛颤了一下,他喘笑一声,拖着你的腰往明亮处走去,你大口呼吸着,他一直对你说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可为什么要放轻松?

你们慢慢穿过黑暗,最终,你看见了一个孩子,一个女人,还有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他们眼巴巴地盯着你,你又想到老妈,想到她清醒、愧疚、复杂的眼神,想到近期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在等你开口,等待你开启一段新的路途。

 

我是说,人生的路途。

 

这时,你猛地意识到,‘再见,西德利’这句话,也许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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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莱蒙托夫,《一只孤独的船》

[2] MIA,2023年得克萨斯州女婴取名排名第三,休斯顿市排名第二。

[3]《小谢尔顿》第六季第十七集中提到《Deep in the Heart of Texas》(很受得州人欢迎,算得上非正式州歌)唱的时候一定手掌要拍四下,这里捏他一下。

[4] 源于墨西哥的传统骑术竞赛,正式名称叫 “Cala de Caballo”。《黄石》里的牛仔们很爱玩这个,甚至可以用来赌博,这里也捏他一下。

 

 

 

 

Notes:

写一半发现这篇从公路文变成反诈频道了......姑娘们,出去玩一定要警惕陌生人啊!男的女的都要防,现实里可没波波鲨这样的人啊!(摇肩)

还有,吸烟有害健康,过度饮酒也是,小孩子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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