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自由的滋味总是最甘美的,即便只是有那么一丝可能,都会忍不住心生期待。
一天晌午,破军祭司殿的侍从前来向流月城大祭司沈夜禀报,破军祭司大人将于今日再次尝试破除伏羲结界。这已经不是徒弟的第一次尝试,但沈夜还是又一次走出了主神殿,静静站在谢衣身后,望着千百年来囚禁所有烈山部人的结界出神。
所幸谢衣总算是不负众望,此次试验用五色石替换一般爆破物装进偃甲,瞬间便将血红的伏羲结界划开一道裂口。谢衣立刻试着将自己传送到外界,确认破界已然成功,便不住回头望向师尊,兴奋道:
“师尊您看!我们真的做到了!烈山族人终于可以离开流月,前往下界,从此不必再困守这一隅之地。”
那时谢衣的面容在外界天光的衬托下显得光芒万丈,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神圣美丽。沈夜一时看得怔住,随后露出了自踏入矩木之后便再未出现过的爽朗笑意。
此等大事,自是即刻传遍了整个流月,城中一阵阵传出族人庆祝的喧闹声。沈夜先去往寂静之间将破界成功之事禀告城主沧溟,然后大手一挥,召集各位高阶祭司临时组织夜间庆典。是夜,廉贞祭司华月抚箜篌一曲,令四下气氛愈加热烈,七杀祭司瞳难得以真容现身,以笛声相和,紫微祭司沈夜更是引自身灵力化作漫天焰火,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而此次最大的功臣破军祭司谢衣,在台下被族民们一轮又一轮地敬酒,万众归心,声望如日中天,一时无两。沈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暗想:
这就是流月城未来的大祭司,这就是烈山部最光明的未来。
注视着谢衣酒后微红的面庞,沈夜不禁将他从庆典直接带离到大祭司寝殿,托住他的后脑便深深吻了下去,品尝他口中清冽的酒香。
待到谢衣实在受不住,黏黏糊糊地喊着师尊撒娇,沈夜总算是放开了他,一把将他抱到床上,一件件褪去彼此的衣物。
沈夜站起身,用双眼一寸寸膜拜着床上的胴体。此时的谢衣,就像名贵的玉石那样莹润,像外界的微风那样清新。他完全超出了沈夜的期待,是沈夜一生中能够拥有的最美丽的、最珍贵的东西,是这人世间,是所有空间与时间、所有选择的可能性中,最好的那一个。[1]
他是沈夜自少年时代便可望不可及的自由。
瞬间,无边的欲求席卷了沈夜,驱使他在谢衣身上得到更多。谢衣终于等到丰神俊朗的师尊覆上他的身子,视线在那张素来冷峻、此刻却染满情欲的面容上流连,觉得师尊眼底的火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便也被燃起了熊熊爱火。这火焰改变了谢衣,后庭不需揉弄便轻轻吐出黏腻的浆液,沈夜上手一触便知他已经完全准备好接受进一步的侵占。
沈夜没有隐忍,挺身而入,直接凿开了谢衣的桃花秘地。他重重地在紧窒的深处研磨、刮擦,健硕的胸膛紧贴着谢衣汗湿的肌肤,激得那软肉将利刃裹缠得更紧更深,恨不能让他即刻缴械投降。然而沈夜的掠夺远比往日更为狂放,根本不愿停歇,只不断在谢衣身上攻城略地,用唇舌榨取他动情的呻吟,用柱身榨取他泛滥的汁水。在暴风雨般的攻占下,谢衣也只能被多次抛入高潮,浑身上下都变得凌乱不堪,最终在极致的痉挛中吞入沈夜那滚烫的神血之精。
云销雨霁,谢衣从飘然的恍惚中恢复,就嘶哑着嗓音开始调笑,嘴上说着师尊今日真是格外龙精虎猛徒儿实在受不住,却满脸写着希望师尊下次还这么来。沈夜深感得意,又细细将爱徒上下亲了一回,随即收紧双臂揽他入怀,留他一同在床上安寝。
睡梦中,沈夜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只是这次谢衣带着一只巨型偃甲鸟出现了,就在父亲的面前把少年沈夜和沈曦都拉上鸟背,然后驱使大鸟向上冲破了伏羲结界,向外界广阔的天地飞去。[2]
翌日,瞳和华月应召前往主神殿商议下界迁徙事宜,可进得殿来,却见沈夜与谢衣仍然腻在一处,旁若无人。饶是瞳和华月素来不太对付,此刻也不由得相视一笑。华月轻咳引起师徒二人注意,无奈道:“阿夜,昨夜大家可都看着呢,庆典还没散你就迫不及待把阿谢带走了。怎么,这也还没够?要不我们先退下,待会儿再来?”
沈夜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谢衣退至瞳与华月身侧,随即敛去笑意:“千百年来,我流月城高居九天,仍久被浊气疾患所困,而下界浊气只会更盛。但结界既破,族人终归有了新的去处,我们也能有更多办法可想,你们不妨先来说说。”
谢衣心中早有计较:“师尊,族人无法抵御浊气,但偃甲乃金石之躯,可在下界畅行无阻。弟子愿赶制一批偃甲,专门用于探查清气浓郁之地。只是偃甲受灵力牵引,操控距离终究有限,不妨先寻一处安全的落脚点,由弟子下界驻守操控。如此步步为营,定能为族人寻得一处适宜居所。”
“用偃甲……很好。”沈夜颔首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身为下任大祭司,岂能轻易以身涉险。探查类偃甲所需灵力并不深厚,指点几名自愿下界的祭司代为操控即可。”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莫要总想着贪玩。”
被一语道破那点想趁机下界游历的小心思,谢衣讪讪地抬手蹭了蹭鼻尖,理亏地噤了声。
“关于这首个落脚之处,我倒是有些眉目。”想起沈夜几乎每三日都要给妹妹小曦讲述的巫山神女之事,华月开口打破了沉默,“族中传说神上爱女归葬巫山,那里既有神息遗存,定是清气汇聚之所。以此作为起点开始搜查,应当最为稳妥。”
沈夜当即同意:“言之有理。华月,你即刻找谢衣要人去生灭厅查阅古籍,务必确认巫山的具体方位。再另选一批自愿下界的祭司,待谢衣偃甲制成,便由他统一传授操控之法。”
“属下领命。”华月行了一礼,带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的谢衣便走,只余瞳留在主神殿内。
确认四下无人窥探,瞳才缓缓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直:“我在城中模拟的下界浊气,终究比不得实地。既然结界已破,我会另择隐秘之处,私下投送一批‘试验品’入世,好彻底弄清人体受浊气侵蚀的极限与变数。”
“自当如此。”沈夜神色骤冷,“还有,你手头现在有几个……‘那些东西’可用?”
瞳心领神会,他是在问那些制作出来的活傀儡。“四、五正得用,三的关节有些老化,需要先修理。至于六,还在制作,暂时派不上用场。”
沈夜沉吟片刻,“足够了。仅凭偃甲从巫山漫无目的地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太慢。神农神上当年既许诺为我族寻地,无论后来发生何事,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要直接追查其行踪,弄清他去了何处、留下了什么。若能寻得神上遗留的线索,按图索骥,族人迁徙之事便可事半功倍。”
说到此处,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瞳:“但这事关神上,若查出什么不好,极易动摇城中信仰,威胁神殿统治。所以此事只能由你派出‘那些东西’暗中查访,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瞳微微颔首,行礼退入阴影之中。沈夜独坐在石椅之上,将全盘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直至确认无一丝遗漏,方才长叹出一口气。诸事已定,除了静候佳音,他已别无选择——只愿这举族迁徙一事,不要出现太大差错。
时光如流沙般逝去,谢衣的偃甲和瞳的活傀儡合起来已踏遍大半个神州,探查过的洞天福地更是不计其数。然而回报的消息却一次次落空,下界虽大,竟无一处可供烈山部安身立命。
身为大祭司,沈夜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威仪。但绝望还是一点点在吞噬着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渐渐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又是三日之期,沈夜轻拥着小曦,再一次讲述起巫山神女的故事:“……神女心意已定,不愿再面对司幽,躲进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司幽找了很久很久,却始终寻不到神女的踪迹。直至神女陨落,方才知晓她的去处。只是斯人已逝,见面……也终究是太迟了。”
一旁陪侍的谢衣其实早已察觉沈夜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沉痛,听完这次的故事,更是为师尊感到忧心忡忡,满心想着怎么能让师尊更开心一些。待小曦睡下,谢衣故作轻快地开口:“师尊,弟子近日对探查偃甲又做了一番改进,效果今非昔比。您若得空,不妨去弟子那儿瞧瞧?”说罢,竟是不由分说地拉起沈夜的手,将人带去了破军祭司殿。
沈夜任由他牵着,心道这小子定是又在耍什么花招。谁知到了殿中,谢衣真的开始展示起新制偃甲的性能来,搜索效率竟比旧作提升了数倍不止。若大量投入使用,或许真的能在那茫茫下界中为族人寻得一线生机。
沈夜想着爱徒果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偃术大师,骄傲之情涌上心头,对前路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于是对谢衣随后在白日里就将他往床上带的放肆行径,沈夜也只是轻笑一声,便由着谢衣去了。
帐幔垂落,沈夜正要将谢衣压至榻上,却被谢衣轻声制止,说是今夜便由徒儿来侍奉师尊。沈夜哑然失笑,原来花招竟是在这儿等着。他倒也受用,索性顺势躺下,好整以暇,看谢衣接下来准备了些什么。
谢衣指尖轻巧地除去沈夜的衣冠,示意他转过身,随即跨坐在后腰处,温热的手指覆上沈夜宽阔的肩背,顺着肌理细致地拿捏推按。近日渐渐扎根在骨子里的紧绷感在谢衣的指尖的摩挲下开始消融,沈夜身心舒展,阖目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喉中不自觉地逸出嘶哑的低哼。
就在这舒适的平静中,谢衣自然地将沈夜拨转过身。沈夜尚未回神,便觉身下一热,竟是被谢衣稳稳地握住了那处,紧接着一阵舔舐感便顺着顶端蔓延开来。睁眼一看,只见谢衣不知何时褪去了所有衣物,正用湿润的唇舌在那刚被唤醒的灼热上细细勾勒。察觉到师尊强烈的视线,谢衣缓缓从那处抽离,迎着沈夜绽开了一脸明艳的笑靥。他早已用法术将后穴调理得温软合宜,腰肢微沉,便将沈夜那处昂然一寸寸纳入了自己体内。
这种被慢慢裹缠的触感最是折磨,沈夜不由得呼吸一滞,头颅后仰,身子向上挺起,脊背拉出一道紧绷的弧度,恨不能立刻溺毙在那片销魂之所。谢衣的呻吟猝然扬起,却仍凭着惊人的自制力稳住身形,内里那紧致的褶皱阵阵收缩,引导沈夜寸寸深入。起落间,谢衣那双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亦未停歇,极尽挑逗地按揉着沈夜腹部隆起的肌理,每一下都让沈夜的心火烧的更烈。折磨与欢愉从来没有如此交织相融,在那一上一下的韵律中,沈夜心头的万千忧思被悉数燃净,只余下一片澄澈空白。
待到余韵散尽,谢衣脱力伏在了沈夜怀中,依旧任由那处含吮着。他平复着凌乱的气息,在沈夜耳边轻声呢喃:“师尊现下可觉松快些了?弟子只愿师尊莫要忧思过重,万物皆有定时,来日方长,总是会有办法的。”
领会到爱徒这一番赤诚心意,沈夜将怀中人拥得极紧,一遍遍低头轻吻他的发旋。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表白、想承诺,最终却也只化作一声沉哑而郑重的:“多谢。”
原本沈夜以为,无论后来如何他都已经能从容接受,命运却在瞬息之间现出一副狰狞的面孔。
先是瞳带回了活傀儡自下界传来的讯息:“五传信回禀,在如今名为百草谷的地界,曾有上古时神农的踪迹。当年神上游历至此,亲手植下一株名为‘冠月木’的黄桷树,试图通过改造此木来抵御浊气,辟一方安居之所。可最终神上还是功败垂成,离谷后不知去向……”[3]
沈夜只觉有惊雷在耳际轰然炸响,思维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瞳后续那仍然不带一丝起伏的讲述,他竟一个字也听不真切了。
“……事已至此,继续搜寻已无意义。活傀儡对浊气的耐受力虽强于常人,但损耗极大。三已彻底报废,四也只是苟延残喘,五必须重新——”
“瞳,就这样吧。”沈夜强撑着心神打断了他,“你先退下,辛苦了。”
直到瞳走后,那些字句才如利器一般声声刺穿沈夜的心底。是啊,一切都已经结束。神农改造冠月木的失败,将烈山部最后的希冀搅得粉碎:这苍茫大地上竟已寻不出一处安身之所,才需动用神力强行改造,可就算如此神农也没有成功。上古之时浊气远逊于现世,强如神之威能,尚且不能为烈山部开辟一处居所,更何况是现在他们这群在伏羲结界中苟延残喘了数千年的弃民?
所以终究还是走不出去吗?
在恍惚中,他又见到了那个雨夜里的少年。少年说:“就算是死,我也要带小曦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夜冷笑,原来天命从未垂怜,它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少年徒劳地挣扎。他当时恨父亲,可现在他又能恨谁?恨神农?神上已然尽心。恨伏羲?那囚禁了族人多年的结界,如今看来倒更像神明赐予的名为“希望”的美梦。何其可笑,何其荒唐。事到如今,他终究只能去恨那虚无缥缈的天意,恨这天地不仁,竟吝啬至此,不肯给他们留下半条出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近乎虚无的麻木中,沈夜才后知后觉,原来神血早已悄无声息地发作过一回了。
然后谢衣匆匆而来,面带忧戚之色。他见沈夜枯坐不语,虽觉异样,却仍急切禀报:“城中有一户人家的孩子突发异状,竟变得如怪物一般,情形诡谲之极。那家人哭喊着找上弟子,可弟子才疏学浅,全然看不出个中缘由,万望师尊随弟子前往一观。”
沈夜只机械地应下,跟着谢衣去往出事的民居。昔日玉雪可爱的孩童,如今已蜷缩在阴影里,变得畸形丑陋、面目全非。沈夜缓缓靠近,一股奇异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他体内的神血瞬间沸腾。只是此时沈夜已然麻木到极点,在那连绵不绝的沸腾中,他竟只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迟钝的余痛。
能让神血如此排斥,那便是——魔。
沈夜当即将神血之力催动到极致,灵力瞬间如同一道金色的涟漪掠过整个流月。族民在惊愕中只觉如沐神迹,唯有矩木上某处似乎被这清正的力量生生灼痛。
“在矩木。”沈夜眸光一厉,带谢衣疾步赶往寂静之间。只见沉睡的沧溟身旁,一团无形无质的黑影正不安地扭动。
“嘶——大祭司好生霸道。若非我已附身矩木与之共生,方才那一记,怕是真要让我在这流月城里烟消云散了。呵呵呵……”黑影像是在示弱求全,但它那黏腻的语调却满是幸灾乐祸,仿佛在嘲笑沈夜即便是神明之姿,也终究拿它无可奈何。
谢衣惊怒交加,厉声呵问黑影是何等邪物。黑影发出一串粘腻刺耳的怪笑,答道:“吾乃心魔砺罂,看到这伏羲结界好不容易被划开一道口子,这才进来寻些口粮。刚刚那个孩子的恐惧与哀鸣,实在是美味……美味啊。”
这番话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谢衣心口。原来自己亲手划开的裂口,竟成了族人招致祸患的契机?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欲不顾一切地扑向砺罂。
沈夜向前一步护住谢衣,寒声说道:“你以为依附矩木便能高枕无忧?若直接杀你,确实会让流月城玉石俱焚,可本座只需施法封禁寂静之间,截断一切心念供养。心魔以心念与七情为食,届时你便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能有何作为?”
“呵呵呵……不愧是大祭司大人,所以我只是想找你来做个交易。”砺罂不为所动,笑声愈发黏腻,“我听闻城中居民饱受浊气疾患所困,纵使现在强行下界也不得长久。可若是有我的魔气护体,区区浊气便再难近身。呵呵……只要大祭司答应将矩木枝叶散布下界,让我通过矩木源源不断吸收下界七情,我就慢慢引魔气感染城民。那时,这天大地大,何处不能是安居之所?”
沈夜反问:“然后教我烈山族民尽数变成不人不魔的丑陋怪物?”
谢衣反问:“我烈山部怎能与尔等邪祟沆瀣一气戕害下界黎民?”
砺罂但笑不语。沈夜一挥手,将重重防护术法加持在沧溟身上,随即层层封死寂静之间。他带着失魂落魄的谢衣转身离去,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踏下石阶的那一刻,沈夜又听见了砺罂的声音:“大祭司大人……你一定,一定会回来的。呵呵呵呵……”
接下来的时日,谢衣把自己关在生灭厅,苦苦寻觅可不伤矩木的驱逐心魔之法。瞳带着那名魔化的孩子隐入生态区,一边尝试寻找恢复之法,一边验证魔气是否真能抵御浊气的侵蚀。华月率领下属祭司奔走于坊巷间,安抚众多在异变中惊魂未定的族民。
于是,沈夜几乎都是一个人,连小曦都他都没有过去看望。他只是在流月城的阴影中徘徊,想了很多很多。
那个少年的存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真切。他跟在沈夜身后,絮絮叨叨的:“怎么能和魔这种阴险狡诈的东西合作呢,谁知道它还藏着些什么坏心思。我才不想感染魔气变成那种丑陋的怪物,还要为了这个伤害别人。”
但更多时候,他会拦在沈夜身前,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烈火:“可我想出去!我一定要出去!既然神明已经不管我们了,去找魔族合作又怎么不可以!”
砺罂的话语,就像悬在沈夜面前的一缕蛛丝,纤弱至极,却又透着致命的诱惑。自由似乎再次变得触手可及,沈夜不禁任由思绪蔓延,勾勒出一条染血的道路:
族内必起轩然大波,那些久经弹压的的城主一脉定会趁势生事,必须择机当众杀一儆百。由矩木枝吸食七情与杀人无异,在族人悉数感染魔气之前,决不可对下界走漏半点风声,要说服砺罂先将矩木枝种在下界人迹罕至之处。然而杀业难掩,若要烈山部人下界后免受清算,必须有人承担起这滔天血债,以此平息下界的冲天怒火,然后……
沈夜一顿,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终究是离不开流月城的。
寂静中,沈夜好像听到有谁在哭泣。他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少年正蜷缩在阴影里,将头深深埋入膝间,双肩随着压抑的抽泣剧烈颤动。
沈夜低低叹了口气:“你哭什么。你是出不去了,但你的至亲、你的挚友、你的族民,都能替你去看一眼那人间盛景。我们可以找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让小曦也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或许她到时就不会再做噩梦了。谢衣素来仁厚聪慧,更有瞳与华月在左右辅佐,他以后一定能够让所有人都过得更好……这不也是你毕生所求么?”
饶是此时,想到谢衣,沈夜竟也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慰藉。他想象着那个身着白金大祭司袍的徒儿,通身辉煌,灿若朝阳。他去不了的地方,谢衣可以替他去,他看不到的景色,谢衣可以替他看,他成为不了的那种人,谢衣也可以替他去成为。
沈夜回到主神殿,映入眼帘的是谢衣垂头丧气的身影,心知他是还没有找到驱逐砺罂之法。此刻沈夜对他仍是满心柔情,只想卸下他肩头那沉重的负担。
“没关系的。”沈夜轻声安慰:“没有人会在这件事上责怪你,族民们都喜欢你,不管你找没找到办法,以后你都会是他们最无可替代、最受爱戴的大祭司。”
——就算我不在了,你都还在。
谢衣一开始只是怔怔的望着沈夜,似是不能理解他的话语。旋即,一种彻骨的清醒漫上心头:他最敬爱的师尊,竟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独自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修罗之道。
沈夜自忖深知徒弟秉性,并不意外谢衣劝他收回成命。他放低姿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允诺以一场比试来决定烈山部的未来。在他看来,纵有百般周折,谢衣到头来总是会顺着他的。
但最终,沈夜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衣的神情从茫然逐渐转向坚定,他持刀长身而立,话语掷地有声:“弟子万死……请师尊恕弟子僭越。”
这一刻,沈夜如梦初醒:
或许,他从来都不能改变谢衣。
或许,就算是最后那点对自由的妄念,他都不配得。
——刹那间,一切都开始无声破碎。
注释:
[1]明显引用了古二主笔写的沈谢同人文《夜樱》,强烈推荐,没有看的都快去看。
[2]化用了某张官图,已经忘记具体出处在哪了,如果有哪位记得希望能够指出一下。
[3]据说神农尝试改造冠月木供流月城居住的设定来自古网,没有考证,因为鱼则太惨不想认古网,只是觉得这个设定实在太合适了借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