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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茶的,在那漫长的几百年中,她只喝过霜月之子为她供奉的香草茶,她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似乎也并没有人在意她的喜好。
直到桑多涅发现这一点,说她的饮食实在贫瘠到让她发笑,怀疑她的味觉都快要退化了,强硬地拉着她参加茶会的时候,哥伦比娅才知道,原来茶还有那么多的味道。
奇妙的感觉跳动在舌尖,味蕾像是经历了一场冒险,乏味可陈的过去逐渐被这种鲜活而丰富的气息所替代。味觉似乎能够与记忆所链接,如今的哥伦比娅品尝着不同的茶叶时,仿佛也能够回想起从前喝这道茶的时候桑多涅在做着什么,说了什么话——那个时候,她往往都与桑多涅待在一起。
茶并不都是好喝的,也有些苦涩到难以下咽,每当这时,就是哥伦比娅惹了桑多涅不开心的时候。
实不相瞒,哥伦比娅其实也很喜欢那段记忆,桑多涅往往会鼓着脸颊故意恶作剧,活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眸观察她的反应,如果她在喝完茶之后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不受影响的模样,女孩就会变得更加恼怒,哼哼唧唧地生闷气。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想到这里的哥伦比娅轻轻笑着。
现在喝茶似乎也变为了哥伦比娅延续下来的习惯,在她的桌子上摆满了来自各地的茶叶,那是她托旅行者帮忙邮寄的,年轻的冒险者自愿应下了这份差事,天南海北四处跑的同时总不忘观察当地有什么好茶叶。
就像今天,她再次收到了金发旅人的包裹,里面还附赠了一张小贺卡:
“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每当品尝它们时,桑多涅仿佛又回来了,在她耳边不停点评着它们。似乎怕打扰到记忆中的女孩,哥伦比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品着新到的茶叶。
有了茶叶,自然也要搭配美味的点心,早餐哥伦比娅做了一些点心,作为被供奉的神明,她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因此一开始使用厨具时失败了好几次,总是没办法做出桑多涅的味道。
每当这时,桑多涅就会抱怨着“天哪你真的是在做点心吗哥伦比娅”,一边上前亲自指导。
她说话不中听,身体却很诚实,手把手教导哥伦比娅要注意什么,将自己知道的都倾囊相授。
在她的指导下搅拌着鲜奶油,哥伦比娅轻轻一笑。
“桑多涅,谢谢你,你果然很在意我呢。”
明明是真情实意的感谢,想不到,桑多涅瞬间炸了毛。
“哥伦比娅!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帮你了!!!”桑多涅气呼呼地说着,作势要离开——不过她最后也没真的转身离去。
在她的帮助下,哥伦比娅确实学会了做一些点心。枫丹特有的点心不算很甜,搭配茶叶或者咖啡都刚刚好。桑多涅也很喜欢喝咖啡,这种饮料似乎有种令人提神醒脑的功能,虽然气味很好闻,口味却微苦,无论尝试多少次,哥伦比娅都不太喝得习惯。
不明白桑多涅怎么会喜欢喝咖啡。她原本还以为木偶只需要喝机油就够了,不过真的这样说的话,桑多涅就又该生气了。
由奇械公制造的木偶,拥有着比任何人类都更加像人的心灵。
哥伦比娅走在街道上,虽然她面容较好,脆弱而美丽,从前至冬的人们却都很惧怕她,不明真相的平民根本不敢接近她,远远便躲避在了一旁,只有她一人走着,形单影只。
但是遇到桑多涅后就不一样了,如果是过去,当她独自散步时,桑多涅就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现,来到她的身旁和她说话。女生总是话很多,一个人就能够营造出热热闹闹的氛围,其他人则躲得更远,只有哥伦比娅与桑多涅肩并肩挨在一起,两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
现在平民对哥伦比娅没有那样害怕了,偶尔也会有人来同她搭话,她身边有了比以前更多的人,但是哥伦比娅并不满意,其实她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她并没有桑多涅想象的那样害怕孤单。
或许,她只是喜欢桑多涅一个人的靠近。
路上,哥伦比娅遇到了阿蕾奇诺,身为壁炉之家的【父亲】,常年与她的孩子们相伴,她比任何人都在意情感,也更能洞悉他人之间情感——比如桑多涅与哥伦比娅之间的情谊,虽然哥伦比娅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她却能够透过她看似平静的表面,感受到少女内心如暗流般涌动的伤心与痛苦。
阿蕾奇诺对哥伦比娅说,桑多涅的核心被送去枫丹了,那里是她的家乡。
只要一直耐心地等待下去,她们总会有再次重逢的一日吧。
从前他们刚刚遇到的少女犹如清冷而疏离的皎皎明月,看似近在咫尺、凡人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她的温度。可桑多涅却令月亮俯首,将光辉落在了她的身上,将明月拉入了人间。
当努昂诺诺与哥伦比娅合二为一之后,哥伦比娅身上的人性便更为明显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能够令人窥探到她的喜怒哀乐。
可正因如此,当她能够感受到人的爱时,就也同时拥有了人的痛苦。
哥伦比娅感谢她,似乎好了不少。阿蕾奇诺微微垂下眼,少女此时眉眼间隐隐的哀愁实在令她心疼,她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是否能够起到作用,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可不是能轻易平复的。
“相信她会好起来的。”她只能这么安慰道。
下午的时候,哥伦比娅习惯性地走到了桑多涅的屋子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拥有了睡午觉的习惯。
而午觉的地点一般都在桑多涅的床上。 最开始的那一次,是在桑多涅的实验没有进展,一个人将自己闷在房间里,好多天都没有出现的时候,就连阿蕾奇诺都怀疑她机体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怎么没有再组建茶会了。哥伦比娅知道后,就直接进入了桑多涅的房间里。
看到她的时候,桑多涅似乎还吓了一跳,表情傻傻的,然后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你怎么能够擅自闯到别人的家里,没人教过你淑女的拜客礼仪吗?”
哥伦比娅则一向很会坦诚得打直球,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坦白给对方:“我在关心你,桑多涅,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我害怕你出事。” 桑多涅大概最受不了这个,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还要口是心非抱怨几句,然后那一日,桑多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实验,开始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后来怕桑多涅再次为了实验废寝忘食,哥伦比娅总会不时来到桑多涅的家里看一看。午后的日光暖融融的,见不到桑多涅时,她就会直接躺在女生的床上睡上一觉。 桑多涅第一次看到自己床上隆起的被子时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小偷,结果掀开被子就看到一脸睡眼惺忪、犹如落入凡尘被囚困在家里的神女一般的哥伦比娅。
刚开始桑多涅还会嘟囔几句,似乎真被气到了,但是她也不会真的赶走对方。从那以后,她的床上就总能时不时刷新出哥伦比娅的身影。
在桑多涅机体保养日的时候,哥伦比娅还学会了帮桑多涅做保养。虽然过程有些奇怪,如果被普通人看到恐怕会觉得毛骨悚然,但桑多涅这个时候就像是撸猫被撸爽了的小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喉咙中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
不过当哥伦比娅试图揉一揉桑多涅的脑袋时,女生又会立刻板起脸不让她碰。不过哥伦比娅自有妙招——只要桑多涅舒服到迷糊,她就根本察觉不到哥伦比娅对她的肆意揉捏了,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捏一捏她圆嘟嘟的小脸蛋,她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将她抱走卖钱,她都不会知道。
随着回忆的播放逐步走向尾声,一天结束了,当哥伦比娅睁开眼眸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从温暖的床褥中起身,仿佛还在期待听到桑多涅傲娇的吼声,可此时的屋子里却静悄悄的,连被子上残留的属于女生的味道都消失了。
心脏一时有些空落落的,哥伦比娅默默叠好被子,走出了房间。夜里,街道上的娱乐设施都亮起了灯,有小孩子牵着手发出清脆的笑声一起从她身旁跑过去。
哥伦比娅记得,祈月之夜的时候,她也曾经和桑多涅一起来游玩过。
那天桑多涅戴了猫咪的头饰,这简直太适合她了,模样无比可爱,让哥伦比娅更想要揉一揉她了。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以后要给桑多涅买更多的头饰,让对方换着戴一戴,如果遭到拒绝,也不用怕,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妥协……
哥伦比娅寻着记忆,来到了她与桑多涅曾经玩过的霜鰭鲸前,启动了机器。
她可以使用月矩力来作弊,从一开始便知道站在哪个牙齿上会被咬住。
她自己玩的时候,好像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但是如果桑多涅来了,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想起当她说“输了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头打爆”这样难听的话时,桑多涅一瞬间瞪圆的眼眸,哥伦比娅的唇角就会不禁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和桑多涅一起玩的时候,观察她的反应很有意思,尤其是女生被霜鰭鲸咬住无法挣脱时一脸羞恼的样子,总是会令哥伦比娅看得乐此不疲。
而桑多涅偏偏百战百输,还每次都不服输得要再开一局,结果就是被哥伦比娅欺负得死死的。
没玩多久,哥伦比娅就离开热闹的街道,回到了桑多涅的房子外。
和桑多涅交好前,她一直只在花园里唱歌,后来,她唱歌的地点就变成了桑多涅的房门外。
不过桑多涅似乎总是对此很生气,甚至还说过如果哥伦比娅再敢半夜来她门口唱歌,她就会把她的脖子拧断这样的话。
不过桑多涅总是嘴硬心软,也只是这样说说罢了,毕竟哥伦比娅的脑袋现在还好好待在脖子上。
哥伦比娅双手合十,交握在胸前,闭上了眼眸,夜风轻轻拂动着她的长发,少女的容颜中含着圣洁与悲悯,唇瓣微启,歌声细弱而空灵。
有花瓣飘荡在她的身侧,这一幕像是一场令人不敢惊扰的静谧的梦境,受无数人祈祷的神明如今却只为了一人歌唱,盼望她能够平安归来。
余音袅袅,似乎仍旧久久回荡在空中,终于,哥伦比娅睁开了眼眸,她似乎在期待着桑多涅会再次出现,骂她半分没有淑女的模样,然后拉着她一起回家睡觉,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夜色一片寂静,唯有皎洁的月光空荡地洒在枝头,伴着她一人的歌声,轻飘飘流淌在静静的夜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