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这可一点都没有alpha的感觉啊。”
咬下一口果酱面包，一股沉闷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在浓郁的糖味背后，很难找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的存在感。
莲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还是这样。可是，包装上“果肉满满”的宣传语，还是勾得他肚子隐隐作痛。无奈之下，想咬第二口，才发现坐在旁边的朋友已经吃完饭了，正等自己的回答。
“是在跟我说话吗？”
“除了你还有谁啊……话说，你这种有点脱线的地方，该怎么说呢，不也挺‘莲’的吗？嘛，我倒是喜欢你这一点的。”
这算是称赞吗。还没琢磨明白话里的真意，莲又开始咬第二口了。人造黄油那黏腻的油脂划过舌头，伴随着不适感落入胃里。
“像你这种类型的alpha，我还是头一次见。该说跟你呆在一起就会让人‘毒气’全消吗？或者说，就是感觉不到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啊，joker状态除外？那时候的莲莲，感觉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龙司虽然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认真。莲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听到的这些话。不过说实话，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太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
“和祐介、双叶他们不一样吗？”
“不，我觉得他俩也算是相当特别的alpha类型啦……”
说到这里，龙司欲言又止，仿佛难以启齿般垂下了眼。今天摩尔加纳出去散步了，在这个吃午饭的天台上只有莲和龙司两人——尽管如此。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个向来对任何事都直言不讳的他却显得难以开口，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龙司一定是在回想上周从印象空间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事吧。那天虽然是工作日，却经历了漫长的旅途，全员都已疲惫不堪。然而，若仅是如此倒也无事。问题发生在即将从印象空间返回涩谷之前，入口检票口附近。怪盗团中资历排行倒数第二的成员——如果那个男人也能算做成员的话——奥村春，在印象空间进入了发热期。
她是团内唯一一位omega性别持有者。怪盗团为以防万一，制定了入团时需告知第二性别的规则，这也是全员公认的事实。但谁也没料到，竟会在异世界探索中进入发热期。成员们陷入混乱的同时，春自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发热期而濒临恐慌。
然而，身为领袖的莲却并未失去冷静。他确实隐约感觉到她馥郁的花香拂过鼻腔，但这并未带来足以动摇自身的强烈冲击感。他反而感到些许歉意，觉得大概是她因父亲的事导致家庭动荡，再加上对尚未习惯的探索感到疲劳和压力，导致荷尔蒙失衡了吧。
由于检票口附近不会出现阴影，莲暂且将现场交给身为beta女性的杏和真，以及没有第二性别的摩尔加纳，剩下的成员则先返回现实世界。从结果来看，因为春自己备有紧急抑制剂，并未酿成大祸——但龙司在意的，恐怕是在涩谷站等待她们时莲的样子吧。尽管时间短暂，但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而显得颇为辛苦的alpha祐介与双叶。与此相对，同样身为alpha却神色泰然自若的怪盗团长。这差异究竟源自何处。莲茫然地想着，他担心的核心或许就是这里。
“啊，不过，当时……那家伙也挺平常的啊。”
“……‘那家伙’是指？”
莲明知对方指的是谁，却故意重复了这句话。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心中竟存有如此自私的愿望——不愿对方深究那个人的性别。
“就是明智啊。他不是一副完全没事儿的样子吗？”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莲不自觉地漏出一声苦笑。龙司将这当作认同的附和，更进一步提及了他的第二性别。
“那家伙啊，虽然跟我们说是beta，但我一直觉得他在撒谎。那种浑身散发着简直惹人厌的耀眼气场的家伙，怎么可能是al——不对，怎么可能不是alpha呢。毕竟可是‘侦探王子’嘛。网上和周刊杂志也一直传言他是alpha来着。”
“嗯。”
“可是啊，那家伙不也完全没受春的信息素影响的样子吗？所以我在想，说不定他说自己是beta是真的呢。”
莲陷入了沉默。关于对他第二性别的猜测，不知为何，他既不想肯定，也不想否定。
“……嘛，不管那家伙是啥，咱们要干的事都不会变。毕竟，咱们已经把‘新岛宫殿’的秘宝路线都摸清了。剩下的就等行动日了，对吧？”
“……嗯，是啊。”
“好嘞！就靠你了。Leader！”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笑着，今天显得格外耀眼。明明没什么好心虚的，莲却有一丝不自在。
“……龙司。”
“嗯？”
“这个，给你吃吧。”
“诶？怎么，你吃饱了？这么快？”
莲脸上带着态度不明的微笑递了过去，龙司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并没有拒绝那还剩下一大半的果酱面包。男高中生的胃，只要想塞，多少都塞得下。龙司也不例外，而且他俩的关系，也早就不至于计较吃对方剩的东西了。
“……这也太甜了吧！”
秋日的晴空下，回荡着龙司的大嗓门。从他嘴角露出的果酱，红得像血一样。
莲看着那抹红色，忽然想到——他那属于“beta”的，杀人鬼的血，是否也和自己的一样，是红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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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澡堂呢。”
“是啊。”
莲详细了解明智吾郎第二性别的事，确实是在夏末时分。那是两人一起去澡堂，听他说完身世之后的事。
莲和明智洗完澡，接着也换好了衣服，便回到了卢布朗。理由很简单，长时间泡澡后身体发热，光靠一瓶牛奶根本凉不下来，于是莲提议“那不如喝冰咖啡吧”，明智便答应了。就这样，一边准备着无咖啡因的咖啡豆，莲注意到了某个刚才还不存在的事情。
（有什么……甜甜的香味……）
一种仿佛将香草用木质香料熏制过的芬芳，开始突然掠过鼻腔，甚至盖过了卢布朗里浸染的咖啡和烟草气味。那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却又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一丝怀念。
“明智，你喷了香水之类的吗？”
“再怎样也不会刚洗完澡就喷啊。如果有味道的话，是洗发水的香味吧？”
“啊……也是哦。”
因为是临时邀请，他用的应该是澡堂提供的、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虽说自己闻到的香味和别人闻到的香味，即使是同一种，感受也会不同，但差别有这么大吗？这让莲心里有点在意。这不是道理上的，而是某种直觉感受到的异样。然而，似乎无法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他暂时先把这感觉赶到了脑海的角落。
“雨宫君……你鼻子果然很灵呢。”
莲察觉到这话并非字面意识——毕竟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和对方进行过各种各样地争论。与说话直来直去地自己相反，这位名侦探似乎总偏爱拐弯抹角的言辞。
解读他话语背后隐藏的意图虽然并不简单，却也不令人讨厌。莲甚至也喜欢与明智之间这种不经意的交流。
“不好说呢。与其说我鼻子灵，不如说是明智你的味道有点特殊吧？”
“哈哈，这玩笑可有点狠哦。”
出乎意料地，莲说出的话被明智轻轻带过，对话的接传就此结束。莲也并非真的认为明智的味道特殊——也就是说，并非觉得他是omega，只是带着戏谑的心情说了那句话，但或许还是触及了他的雷区。仔细想想，第二性别是非常敏感的话题，除了亲近的人之外一般不会公开。莲原以为是明智先主动跨过了这条线，觉得自己也可以越过界限，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了。刚想到这里，莲立刻道了歉。
“抱歉，是我越界了。”
“啊，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稍微在想些事情，没放在心上哦。……说起来，先揶揄你的可是我吧？”
确认没有惹他不快，莲松了口气。他将虹吸壶中达到一定浓度的咖啡，倒入了盛满冰水的玻璃杯。冰块哗啦作响，在杯中碰撞融化的感觉令人愉悦。插上吸管，端起两个杯子，绕过吧台走到另一侧。其间，明智看起来仍是一副沉思的复杂表情。
“……我虽然是beta，但刚才提到的我母亲是omega。父亲似乎是alpha，也就是说，是被alpha抛弃的omega……稍微想起了些往事。”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寂寥。
“……是吗，真是不容易啊。”
“不容易的不是我，是我的母亲……抱歉，这或许不是该对身为alpha的你说的话吧？”
“不，别介意。不过，你还真是断定我就是alpha啊。”
“侦探的直觉这种东西啦。猜错了吗？”
“不，这次我认输。猜得完全正确。”
甚至会让人错觉在这个男人眼中自己是否无所遁形。莲感觉冷汗正顺着背后流下，同时喝了一口冰咖啡。舌头上只是蔓延开沉闷的苦味，指尖缠绕的冷凝水珠的冰凉反而感觉更为锐利。
“来东京之后，能如此明确说中我性别的，明智你是第一个。”
“是吗？从在电视台见面我就这么觉得了，对我来说，终于有种‘答案核对上了’的感觉呢。”
明智像是感到意外似地睁圆眼睛这么说，但对莲而言，被他们看穿自己是alpha也是件令人震惊的事。目前知道自己第二性别的，有监护人惣治郎、怪盗团的伙伴们，以及经常麻烦他的主治医师武见妙等少数几人，而且每个人在被告知时都很惊讶。这也难怪，因为从莲身上感觉不到alpha那种特有的、能刺激神经的信息素。这背后是有原因的——总之，不管怎么看，现在的莲都只像个beta。这因如此，从初次见面时就被他凭直觉看穿了性别，这让莲在感到些许羞耻的同时，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命运般的缘分。
“你觉得……存在命运吗？”
“……诶？”
又一次，仿佛心思被看穿般心头一跳，但明智似乎并非想谈论他们自己的事。他转向莲的脸上，带着一种完全像是在谈论他人的事情般、和在电视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的笑容。
“你看，不是常说‘命定之人’之类的吗？我虽然不太相信……但有点好奇身为alpha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alpha和omega必定各自存在命定之人”这种迷信，身为现实主义者的明智似乎完全不信。虽然对他提起这个在21世纪的今天近乎童话、缺乏科学依据的话题感到意外，莲还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自己从未感觉到过命运的存在，所以没法说得那么肯定。只是……”
“……只是？”
“如果说，即使遭遇任何阻碍，也能为了留在彼此身边而奋力开拓前路的两个人，其结果可以被称作‘命定之人’的话……那么，我觉得他们或许配得上这个称呼。我认为，命运是需要亲手开拓的。”
对于这番个人见解，莲稍微绷紧了神经，预备明智会提出怎么的疑问或反驳。然而，收到的却是一句异常无力、仅仅只有几个字的话。
“……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呢。”
说完这句话，明智便不再言语。只有明智喝着冰咖啡时，那类似幼童抽噎般的吞咽声，异常清晰地刺入耳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