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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查丹玛斯曾预言:“1999年7月,恐怖大王从天而降”。
但还要再等个5个月左右,恐怖大王才刚要钻出十进制字符的蛹壳,并在之后的许多年内反复摇晃触角,而且诺查丹玛斯的预言其实一直写到了3797年,所以1999年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世界末日,这是明显的解读错误。然后,活跃于中美洲的玛雅人,他们在公元7世纪就算出过2012年12月21日是历法的终点。这个日期精准了许多,尽管他们自己的文明比这个时限更早个几百年地毁灭了。总之,就结论而言,地球的毁灭实际上安排在了2019年,大约6月初,东9区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由撒旦之子,即敌基督,这样一个极度邪恶的大罪人迷惑世间众生,最终引爆天堂和地狱之间史诗级别的大战——
“我们得在那之前就采取行动,斯坦。”
这名金发的青年一边说着,一边翻过书页。就算是在商量要事,他也是很不舍得从最新发行的《科学》期刊上移开目光哪怕一秒,所以他现在算是一心三用。青年的另一只手戴着手套,上头还有细细分出了餐叉和餐刀等各种形状的金属指套,正灵活地将叠得高高的店内招牌汉堡切成形状相近的小块。毕竟他的嘴巴并不是很大,要是直接咬下去,那必定会发生点不太雅致的惨剧。他的这身衣装用料全都讲究得很,还是匠人亲制,肯定不能塞进洗衣机里一滚了事。
但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两三口就将用料扎实的卷饼消灭了个干净,这会儿已经在拨弄手里的打火机了——不然呢,他们特地坐在吸烟区还能是为了什么?
被称作斯坦的这位青年光瞧着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发丝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阵阵银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被墨镜挡住了一半。有点可惜,不过也不完全算是件坏事。要不是他的朋友早从伊甸园还是免门票参观的开放景点时代起就习惯了这一切,不难想象如此专注到说得上带着执念的目光到底能有多令人坐立难安。他看别人总是像在看猎物。
“具体要干些什么,杰诺?”斯坦利叹了口烟,“现在可赶不及把那小子塞回地狱了。他今年都该5岁了。”
“当然。我的上司也已经和我说过了。如今天堂热火朝天地做着开战准备,想来地狱也一定很热闹吧。”
赌上世界的大战!大人物们就是喜欢这种浮夸的荣耀。实际上真干了那两次的都是人类自己,不过没事,只要这份业绩和随之而来的奖赏能够算在魔鬼的头上就行。斯坦利确实在二十世纪趁机大赚了一笔,然后那些财富自然而然地流进了杰诺的口袋,主要助力他在地球建设自己的实验室。
全知全能的上帝不与自己的造物掷骰子,撒旦也不告知他们真理的具体形状,不论是天使还是恶魔,只要乖顺地服从命令就好——真不凑巧,他俩都坏得很,还坏到一起去了。
“不得不说,彻底的胜利当然也有好处,斯坦,我们被应允了神恩的永恒,会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钻研科学和真理——”
“你们。不是‘我们’。你是个天使,杰诺。”
“哦哦,没错,斯坦,而你是个恶魔。”
天使读完了刊载论文的最后一行致谢,黑漆漆的双眼直直地望向对方:
“要是天堂赢了,你大概会被捆起来泡进圣水里吧。”
“要是地狱赢了,就轮到你被丢进硫磺火里了,老师。”
恶魔弹了弹烟灰:“结论?”
“如果恶魔行恶,就得有天使行善。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啊,斯坦。”
杰诺叉起一块汉堡,没有递到自己的嘴边,而是戳在了对方的面前。这动作不太礼貌,不过斯坦利还是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一口,并任由杰诺抓住这个机会掐灭了他手里还剩大半根的香烟。
老实说,斯坦利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但他向来不会反对杰诺的计划,只要这事儿无关杰诺自己的生死存亡问题,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配合。
严格设定上,天使就是不会被轻易消灭的。和恶魔一样,他们本质上是一种精神能量体,除非使用另一种完全相反的能量对冲,他们不会有事。只是他们用来行走于大地上的这副模仿人类的躯壳仍会受损。就比如说最近,大概公历1794年那会儿,斯坦利不过就是出门抽个烟的功夫——杰诺不让他在任何一间实验室里抽烟——他的天使朋友就和一位科学院的知名院士,以及另外27个包税官,一起被愤怒的暴徒绑进了监狱。他当然马上就去捞人了,可杰诺还是留在那儿坚持了半年之久,直到这动荡的共和国明说了他们不需要科学家,斯坦利才终于能够把他从断头台边拽走。
“Monsieur 拉瓦锡……天啊,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砍掉了他的头……?”
杰诺向来打理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他的脑袋上。如果这个国家还有那么多的白鸽,它们很快就会发现这里也有一处绝佳的宫殿。也是金色的,并且得益于斯坦利的照看,还没有被任何愚众狠狠砸过。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而且这之后有好几年他都吃不了圆滚滚的肉丸。他就只是在房间里反复踱步,直到恶魔塞给他一瓶酒。
“他们会下地狱的,杰诺。”斯坦利平静地陈述事实,“我看过名单了。”
“哦,哦哦,好的……”天使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回应得有点恍惚,“当然,我是说,我明白……Monsieur 拉瓦锡这次总会因他的求真务实而得到救赎了……对吗,斯坦?”
这倒也没有。拉瓦锡也在下地狱的名单上。就像1791年的莫扎特并没能上天堂。可能因为他们一生中吃的橘子数量没有达标?
没人知道伟大的主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天使或者恶魔知道,他们只是一直有一个伟大的计划,要用一场世界末日结束一颗星球的命运,然后,好吧,也没有然后,谁都清楚计划书也只写到了这里,而此世间所有的意志都在试图履行这道既定的日程,没谁想过那之后的未来要怎样才好。
“……斯坦,”杰诺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再问一遍,他轻轻地打开那瓶酒,“有的时候我真希望……哦哦,你竟然舍得把这瓶拿出来?”
恶魔的眼睛就算藏在阴影里也会发光,所以他很早就戴上了镜片染了色的眼镜,鉴于1929年时墨镜才成为时尚潮流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斯坦利这身目前还算是,呃,奇装异服。只是勉强足够将他的目光遮掩起来一点,不至于让杰诺分出多余的心思。或者过多地暴露他自己。
他若无其事地递出高脚杯,就好像他根本不介意他没说完的后半句:“为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杰诺?”
“为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斯坦。”
接下来,让我们把日历翻到2014年。
距离世界末日还有5年,而石神千空小朋友今年刚好10岁了。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不普通一点的地方在于他两岁时父母遭遇意外去世,于是他成为了石神百夜的养子,并在父亲和童年玩伴大木大树的陪伴下热衷于研发自己的小火箭。他要去太空,现在马上立刻就去。
不久前,他在火箭引擎的设计上遇到了难关,而为了效率地解决这个问题,他向全世界的宇宙中心公开邮箱塞爆了垃圾邮件,然后,他得到了Dr.X的回复,与对方建立起了良好的网络函授关系,并得到了这位博士的邀请,希望他能趁着暑假前往博士位于美国的家中游玩,所有开销都由博士负责,就当是一次免费国际夏令营——不去白不去,他只花了一秒就买好了机票。本来他也打算叫上大树,但对方这个暑假要回到祖父身边照顾家事,倒头来就还是一个人飞到了大洋彼岸。
“幸会。”
Dr. X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多岁,能在这个年龄就具备如此可观、几乎相当于人类历史那么厚重的学识,可以说得上是名年少英才了。这位博士比起自己,更先向学生介绍起自己身边站着的男人:“这位有着吸毒气这么个奇妙习惯的男人,斯坦利,是我的——”
“丈夫。”
杰诺看了他一眼。这个回答不在他们的彩排里。不过这种程度的即兴发挥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天使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的丈夫。”
“然后,我是Dr. 杰诺。”
他——现在的形象,用“她”或许更加合适?动作非常流畅地在整理鬓发的同时让一些发丝自然垂落胸前,让她那对于女性而言更加宽的面部和肩膀轮廓模糊在飘逸的长发之间。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无袖,但是高领,领口装饰了缎带(用于掩藏喉结),腰部也有装饰,成功地模仿出了女性的身体曲线,裙长大概到膝盖下方两公分,丝袜的主要作用是掩盖腿部更偏向男性风格的肌肉分布以及形状。平底鞋,她不需要自己的身高比现在更惹眼了。杰诺向石神千空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繁复的蕾丝令她的指节和腕骨看不真切,而刻意调整过的声线勉强可以算作低沉的女声:
“我们衷心欢迎你的到来,Dr. 千空。”
——这件事呢,杰诺是这么和斯坦利解释的:
“千空·石神幼年时就失去了父母,平日身边只有养父百夜·石神和同性的玩伴,那么他就有很大概率会对生活中缺失了的‘母亲’形象迅速产生依赖,也就更加容易受到我的影响,事实上,Mr. 弗洛伊德在1920年前发表的早期理论里也提过类似的内容——我觉得他在成立国际精神分析学会之后为了迎合大众而更改了太多,哦哦,这多少有点可惜——”
“OK,我明白了。”
恶魔在天使这身全力以赴的认真女装面前也得给自己做一会儿心理建设。斯坦利揉了揉眉间,深呼吸了一下:“……我也要穿吗,杰诺?”
“哦哦,我考虑过,斯坦。既然要以‘母亲’的形象施展策略,放大相关元素是很自然的考量——但我也想到,千空是在更加传统且保守的文化环境里长大的,合法同性婚姻虽然已经在美国的部分州实现了,但对日本人来说,这恐怕还是太超前了吧。”杰诺开开心心地向他张开双手,形状雅致的胸部伴随着这个动作晃了晃——很巧妙的视觉引导,让她的其他破绽更不容易被发现了,“所以我来扮演‘母亲’,斯坦你维持原样就好。就按照我们说好的那样,我来带领千空走上正道,但你也不要忘了诱惑他堕落——平衡是很重要的,斯坦,做得到吗?”
斯坦利没有多少事是做不到的。他在他的同僚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现在,甚至是OA流程上也算是合法合规地要和一名天使,以及血统上的撒旦之子(也就是他顶头上司的亲儿子)敌基督,同居一个屋檐下——当然,他做得到。不管怎么说,这是工作,而他是一个擅长从工作中找到乐趣,或者说把工作变得多少有些乐趣可言的家伙……天啊,能做到这种事的他绝对只能是个魔鬼!!
不过,说真的,这样的日子还挺悠闲。他没有太多事要忙,因为杰诺连他的活都接过去了。上午他还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旁听杰诺说明火箭弹道的调整方法,下午杰诺就已经在教千空怎么让火箭燃料室内部维持相较低温以搭载生物兵器了。他俩根本就是相见恨晚,沉迷于研究不知天地为何物,但又会准时出现在餐桌边上,不约而同地选择以良好的作息继续运转科学的恩典机器。斯坦利主要在这个家里担任一个寡言少语的家庭煮夫,每天就坐那儿盯着杰诺好好吃饭。
“——科学真是雅致啊,斯坦利!”念完一大串复杂的理论,杰诺的双眼几乎也发起光来,“不需要任何的神迹就能达成的复现性,着实是雅致至极!这就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亚里士多德提到世界的本原并不是神——啊,但是他也因此被抹除了,让我换一个例子——嗯哼——哥白尼提出地心说的时候——哦,他也是一样——还有伽利略,真糟糕,他也在地狱里——明明这些真理不言自明,为什么这一切还是会变成这样?”
姑且还在过着人类生活的千空听不懂天使这道模棱两可的感慨,不过斯坦利是听懂了,他顺手把杰诺面前的酒杯拿走,一口喝掉了其中剩余的半杯。果然,杰诺拿错了。这不是酿造过程中加入过白兰地的雪莉酒,而是酿造时使用了雪莉酒桶的白兰地,两款之间酒精浓度差了快一倍。难怪他现在就醉了。
“杰诺,你该休息了。”他拍拍杰诺的肩膀,瞥了眼旁边碍事的千空,示意他自己随便滚去哪待着,“我们回房间。”
斯坦利既然拿下了杰诺丈夫的身份,他们肯定是睡一个房间的。杰诺对此做了充分的预案,包括假设千空半夜睡不着来找自己一起睡(天使十分自信地规划了这个可能性),所以连着女性的睡裙也准备了。棉麻质地,不会太过透明、以至于对未成年人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但足够透气舒适的款式。斯坦利每天都会坐在床沿边上看他是如何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塞进一条又一条千变万化不离其宗的裙子里,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并在杰诺问他是否装备齐整的时候给出准确到毫米的答复。有的时候他自己够不到背后的拉链,斯坦利还会上手帮他。
简而言之,要他帮醉鬼换衣服,那也没有什么难度。光这么点小事不需要动用他们身为天使或者恶魔的特权。而且真的动用了,回头填写报表说明原因也很麻烦。他们都不想跟负责审计奇迹的同事打这个交道,所以杰诺宁愿花上许多精力和时间来完成其实他打个响指就能解决的事。不过除了这两成的避险需求之外,剩下来的八成原因估计是他本来就喜欢这样做。他们在伊甸园遇到的时候,杰诺就已经会把他亲手做出来的噼里啪啦放电的小玩意儿塞给亚当和夏娃当防身武器用了。
不论是换装,还是干些别的什么之前,斯坦利先把杰诺安稳地送上了床,替他理了理头发,确认他的意愿:“还好吗?需要帮你把酒精抽出来吗?”
天使和恶魔都会醉于酒精,真是神奇。总不能因为这玩意儿设定上是神的血吧,那他们其实也悄悄地吃了不少神的肉。但愿杰诺没事。
杰诺嘟嘟囔囔地扯他的衣服,他就把脑袋靠过去准备听他继续讲些胡话,但杰诺只是把他的墨镜摘了,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恶魔的眼睛总是有些邪恶的,就像天使的眼睛总是有些纯真。他们得有好几个世纪都没有这样看过彼此了。至少对杰诺来说是的。墨镜真是邪恶的发明。
“……如果……如果我要杀死千空……你会怎么做,斯坦?”
斯坦利没有一秒的犹豫:“那就杀了他。我会帮你。”
“但……就算千空死了……世界末日也还是会到来。”杰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浮着奇怪的光点,反正不太像是星星,没有星星那么亮,“我也想过……为什么一定是要地球……?”
这颗星球不算大,历史也不算久。上帝创造宇宙至今大概140亿年,地球也就是45亿年前才诞生的,到人类的出现大概200万年,而其中可称之为文明的延续也不过仅仅数千年——他们已经找到了离开这颗星球的方法,去过了月亮,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号于2014年7月正式宣布进入了星际空间,而罗塞塔探测器就快触及标号为67P的那颗彗星——是的,他们追上了太阳系刚刚成立之时,天使悄悄留下的一枚纪念品。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了,我们可以去半人马星系。不会有谁找到我们,在那里我们也不用管什么天使恶魔的事了。”
“……做得到吗?”
斯坦利只会这么告诉他:“做得到。”
杰诺随手把墨镜扔到一边,也不管这么粗鲁的动作会不会把镜片摔裂了。他环住恶魔的脖颈,斯坦利的皮肤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他也很好看。他得承认他确实喜欢他这张脸。
“那你最好不要抽掉那些酒精。”他凑到他耳边讲话,由酒精涂抹得温热红润的嘴唇直接贴在脸颊上,“天使在清醒的时候是不能被诱惑的,你难道没有看过员工手册?”
“——嘿,不是你自己说的天使不能干坏事吗,杰诺老师?”
杰诺这会儿笑得可是一点都不无辜:“可接下来要做坏事的不是你吗?斯坦。”
恶魔确实有很多坏事想做,他也已经做过很多坏事。诱惑他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使人堕落则是被上天赋予的职责。斯坦利曾经唆使人类互相仇恨、谩骂,争斗……兄弟为着被选中的不是蔬果而是羔羊愤然谋杀,或者公主狂热地索求一颗圣贤的头颅而翩然起舞,可见他非常擅长工作(真恐怖!)。但他也不算是个工作狂。那时候,他只是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以此打发时间。对近乎永恒的存在而言微不足道,但那些仍旧是“时间”。时间需要被消耗。
所以他后来把时间花在陪伴杰诺这件事上。待在这个古怪得都不像是天使的天使身边,别的不说,至少很有趣。他倒是也考虑过自己的冲动是否算是一种可以申请补贴的工伤,毕竟一个恶魔想要玷污一个天使,这听起来也,太正确了,哪怕不论哪版的圣典或者福音书里面都没有直白的记载,但是,管他呢,要是问斯坦利想不想要杰诺,他反正不会给出别的答案。
上帝决定了人类的原罪开始于啃咬一枚属于禁忌的果实,他也选择首先亲吻杰诺的嘴唇。唾液里留存的是白兰地的香气。这只是酒味,不是杰诺的味道。他继续找。
恶魔的舌头区别于人类常有的形状,此刻还按照他的意志抽长了几寸,挤在天使狭窄的口腔之中,蹭过脆弱的黏膜,缠住那条在他的侵袭下发起颤来的软肉。斯坦利的手也没闲着,动作很是温和,但显然用了点杰诺挣脱不开的力气。他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灵活地解开固定假发用的发网,另一只手则是轻佻地勾过对方领口的缎带,轻轻一拉,设计精巧的长裙随即松散开来,厚实的胸垫顺势滚出来一个,正巧撞在斯坦利压过来的胸口,还反弹了一下才掉到地上。假的到底是比不过真货。
“——唔、唔唔!”
杰诺环在他脖颈上的手先是拽他的领口,再是扯他的肩膀。斯坦利纹丝不动。也是,杰诺的权限也就那样,并没有米迦勒或者乌列尔那般神通广大,他更执着于探求上帝创造的一切背后的原理,力量在他看来只是一种手段,或者通往不可动摇的真理的途径之一。他认为科学是雅致的,力量也是,斯坦利更是非常雅致,所以他也没有用圣光炸向他的眼球,而是伸出自己的翅膀猛地拍开了对方的脸。
“哈、哈……斯坦利……”
天使试图组织语言,但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模样:长长的假发歪斜、摇摇欲坠,高温丝之下更加柔顺光滑的金色闪闪发光,缺氧以及某种高昂且激烈的情绪导致他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散开的缎带和大开的领口更是令他看起来像是一捧花束、一份礼物,女性装扮在他属于男性的肉体上体现出一种和谐的倒错,这么一来,那对大翅膀倒也没那么烦人了,反而更符合杰诺天生就该有的那副模样。斯坦利也不管自己被对方拍打过的地方是不是正在轻微灼烧,单手便拨开他的羽翼,细长的尾巴如蛇般缠绕上他的大腿,刮破了丝袜,然后明确地探进他的裙子底下。不错。杰诺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翅膀维持不住形状,啪地一下消散了。
“别太大声,杰诺。”斯坦利熟练地解开他裙子上剩下的缎带结,“那小子会听到的。”
“……哦、哦哦,斯坦,你说得对。”
杰诺按在床上的食指与中指交错,这是他思考时独有的小习惯。他现在也只能动动脑筋了,不过幸好他很擅长思考——其实他也不是没做心理准备,但斯坦利这也还是有点,嗯,太激进了,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他只是有点被吓到——但也不能只有他出糗吧,他要报复回去——他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俯视这个压在他身上的恶魔: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丈夫……那就最好不要让我抱怨你的技术太差吧?”
“——你这是哪来的公主殿下?”
斯坦利从业千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被质疑“技术”,还是被杰诺质疑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手上的力气也跟着松了几分。也行。毕竟他要诱惑的天使是个怪胎,他是得小心一点:
“放心吧,杰诺。你要是就这样掉进了地狱,也有我接着你呢。”
恶魔的尾巴缠在天使这副躯体的男性器上,摩擦柱体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总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触,斯坦利的尾巴尖更是时不时戳在他敏感的顶端,透明的分泌液将还没有完全褪掉的那部分长裙打湿了一小块。快感讯号不断地传到脑内,与手指进入后穴所带来的异物感形成了非常奇妙的平衡。杰诺记得这种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用好的刺激扰乱不好的刺激,从而改写大脑的反应机制……但他不记得这个方法的具体学名叫什么了,他也想不起来,分不出精力去调动自己太过丰富的记忆,【过去】的时间正不断地从他的指间流走,只剩下【现在】……现在?他正在被斯坦利玩弄……全身都很热,但主要还是集中在下半身……斯坦利的手指有多长来着?他伸了两三根吧……他现在是摸到哪里了?杰诺现在没有办法调动神力,看不到自己的体内,而要用肠道去感应,那有点难了……他从没做过……没做过那就得试试才能知道结果……
“嗯……啊嗯……”
杰诺稍稍扭了扭自己的腰,闭上眼睛,不知道用了哪里总之确实是感受了一会儿,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又自顾自地要往另一个方向转——然后就被斯坦利按住了,具体来说是扶住了。恶魔有些无奈地等天使睁开那双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睛:“真的很难受吗,杰诺?”
“……也不是……”杰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下意识地换了个话题,就是有点太下意识了,反而显得像是在挑衅,“哦哦,斯坦,怎么了,你没自信吗?”
斯坦利用指节轻轻地顶了顶他的前列腺,杰诺马上就闭了嘴。他可能也不是没想过要投降甚至求饶,但天使是不能向恶魔屈服的,这是刻在他们这种超自然生命体中的本能。本能要是能够轻易违抗,他们现在也不必像人类那样趁着酒劲才能做爱了。
“采访一下我们的杰诺老师吧。”斯坦利抽出手指,扩张后的洞口自然收缩也不会完全闭合,光这么看着还有点可怜,“第一次想用什么样的?人类的?动物的?”
“……、……的……”
“我听不清,杰诺,你最好说清楚点。”
“……你的……”
杰诺又一次看向斯坦利的眼睛,然后非常像是普通的人类感到害羞了那样,瞥开了一点视线,抓着枕头的手指也用上了几分力气,不过还是坚持住了没有去遮住自己的嘴——他现在毕竟是要说得清楚一点:
“我就想要你的……不行吗?”
而恶魔是不能诉说爱的。上帝说恶魔没有爱,他们只有占有和摧毁之类如同野兽一般的欲望,所以斯坦利这会儿也就只能说:“……我的荣幸。”
当然可以在这里做许多的假设:比如说,如果杰诺真的是个女人,他们会怎样;比如说,要是连斯坦利也是个女人,她们会怎样;又比如说,如果斯坦利并非恶魔,如果杰诺并非天使,他们就只是两个可以想结合就结合的普通人类,不论法律是否为他们背书,不论社会是否支持他们,他们依旧选择彼此——诸如此类的可能性,它们存在过,在万千个宇宙之中,只是唯独不在此处。所以恶魔仍旧拖着长长的尾巴,天使也得背负沉重的羽翼,他们的相拥被定性为明确的恶习,理应被指责、被否定,被舍弃,但他们又的确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彼此的温度。
“……哈哈。”
“又怎么了,老师?”
杰诺抱在斯坦利身上的手撩过他银色的发尾。他很满足。如果说性交在他看来有什么好处,能够与对方密切相连是第一点,能够被对方填满是第二点,而第三点——
“我在想还好你的技术真的很不错,斯坦。”
“唉……你还是省着点力气吧,杰诺。”
斯坦利掐在他腰部的手指意味深长地划过这段皮肤:
“我都还没开始动呢。”
隔天的早餐餐桌上只有斯坦利和千空两个人,而因为杰诺不在场,千空的盘子里只摆了一盒自动贩卖机就能买到的能量套装:芝士,饼干,火腿片,再加两条坚果味的能量条。
“……我说,大叔。”
“……”
“杰诺老师还活着吧?”
“啊啊。”
“那就行。”
千空松了口气。他是有饭吃,饭没有难吃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他就不会介意别的的类型。毕竟小家伙在日本那会儿也是靠泡面维生的,光是摄入能量这种事并不需要太多的仪式感。他把饼干拆开,把芝士和火腿片夹进去,咔嚓咔嚓地把它当三明治嚼了。
“大叔你们,不是人类吧?”
斯坦利的墨镜的确被杰诺摔坏了,他这会儿还真没戴着:“那又如何。”
“我只要有杰诺老师那令人兴奋不已的火箭课程上就行了,其他的我一毫米兴趣都没有。我只是像个笨蛋一样,想知道世界的秘密、宇宙的秘密……全部,百分之一百亿。”
难怪他们会聊到一起去。杰诺从几十亿年前就在想同样的事了。
但石神千空毕竟没有几十亿岁,他才10岁,面对自己的老师和老师的伴侣不是人类的事实,他还是有点紧张的:“我不知道你们想要我干什么——”
“你不用特地干什么。”
斯坦利掏出烟盒,往嘴里塞了一根:
“小孩子过小孩子的日子就行,暑假结束就滚回去上课,大人会干大人该干的事。”
“啊?”
“不过,要是我们失败了,你就自己努力去吧。”
“你在说什——”
“斯坦利!!”
杰诺的嗓子还没有缓过来,又是刚醒,听起来怪怪的。他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所以用床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几撮金色的头发:“你过来。”
“来了,甜心。”
“你……哦哦,千空,抱歉,我可能得晚点才能和你继续讨论昨天的火箭设计,你可以先看一下我给你准备的参考论文,我都放在书房了——斯坦利,你跟我过来。”
“我没问题,Dr. 杰诺老师,等你有空了再说。”
石神千空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一口气喝完,以绝佳的状态迎来了新的一天。这一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气温偏高但在夏季已经算是凉爽——和未来的很多天一样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