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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你结婚。“
“啥？“
“我要跟你结婚，越快越好，下个月前领证。“
任何人在看见自己领导急头白脸地跑到自己面前并来上这么一句的时候都会愣住的，而这“任何人“里也当然包括但不限于狄俄墨得斯。
于是狄俄墨得斯愣住了，他又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要跟我，结婚。”
“嗯哼。”
“你有老婆。”
“不需要你来提醒。”
“我们是——”
“我们现在是情侣了狄俄，阿伽门农叫我了我等会再跟你说，下班见！”奥德修斯撇下一句话走了，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狄俄墨得斯和小伙子的被他搅得一团乱麻的思绪。……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奥德修斯急头白脸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来一个能逼得奥德修斯非要在月底跟自己结婚的理由。瞻前顾后地鼓捣了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来，狄俄墨得斯连班都不想上了。奥德修斯最好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足够让他以半天工钱为代价换取的理由，他盯着墙上的挂钟想。
“奥德修斯，”阿伽门农的声音把正走神的总助拉回了现实。“奥德修斯，你在听吗？”
“……我当然在听。听着阿伽门农，我是不会复聘帕拉墨得斯的，我承认在把他开除这件事上我是有那么一点报复心理，但你就能肯定他一点过错都没有吗？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他就是个—”
“不，不是这个。我刚跟你的移民律师谈过。”
“有什么问题吗？据你所知我似乎并不是非法移民吧。”不仅不是，似乎我来这里全程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奥德修斯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他看了一眼阿伽门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移民律师，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甚至没注意到。
“你确实不是非法移民，你有工作签证。但问题就在于这一财年的配额满了，公司不能给你提交续签申请，然后……你的签证在半年内到期。”
大不了不干了，他想，这异国他乡的鬼地方谁爱呆谁呆。有这种能回国的机会何必错过？但阿伽门农要是想赶他走大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所以呢？”
“所以，如果在到期之前你找不到办法的话，你理论上来讲会被遣送回国。”
“我注意到你说的是‘理论上来讲’。”他看见阿伽门农笑了。
“你很聪明，奥德修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舍不得你被遣送回国。”
奥德修斯没说话。
“这边的这位移民律师注意到了你签证上的一处登记错误，”
“你在签证上，奥德修斯，是未婚的。”
沉默。他当然知道这处所谓的“登记错误”，他记得自己在填写申请表时在未婚一栏打了勾，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高五年监禁，罚金，刑事诉讼。”
奥德修斯抬起头。阿伽门农没在看他，转而又开始低头摆弄手边的一支笔，似乎这支笔突然对他有了极大的吸引力。“我说过了，你是个聪明人，早点解决这件事对你和公司都好。”又是一阵沉默。
“你可以走了。”办公室的门随着这句话咔哒一声在他背后关上。
他靠着墙点了支烟，吸气，吐气。肺部挤压出的飘散的烟雾并没能把他脑子里的那一片白雾驱散多少，火星闪烁着被抖落在地上，奥德修斯叹了口气。续签的方法只有改变身份，他能上哪去找个有绿卡的人在30天内结婚？
哦。
奥德修斯一路小跑着回了办公室，正好：
“我要跟你结婚。”
“……听懂了吗？所以我们需要马上结婚。”
“我花了一下午来想你这莫名其妙的鬼话—”
“那你现在知道了不是吗？”
“等一下，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吧？”狄俄墨得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假结婚、重婚、移民欺诈，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蹲好几年局子了。“需要负刑事责任的那种。”他又加了一句。
奥德修斯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这件事，就好像面临牢狱之灾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样。他甚至在笑。“我学过法律，狄俄墨得斯，明天跟我去移民局。”
“那么，看来法律没有教过你在求人办事的时候应该态度好点。”
狄俄墨得斯发现奥德修斯笑得更灿烂了，“我亲爱的，狄俄墨得斯，”肇事者用刻意抬高了一个声调的语气说着，又拽着他的衣领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脖颈处，“你愿意明天跟我去移民局吗？结婚可是人生大事。”然后那双拽着他衣领的手顺便扣上了他领口的扣子。然后这双手捧起了他的脸。然后是一个吻。
“等一下……”
“我们现在是情侣了，记得吗？明天见！”
换做是以前，狄俄墨得斯做梦也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心仪已久的奥教授，更准确地说是前教授能跟自己公开确定关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局面确实是这样。他还不满足于这种现状吗?狄俄墨得斯有点想笑，命运以一种极为曲折且讽刺的方式实现了他的愿望，或许如果不是在冒着三五年牢狱之灾以及巨额罚金风险的情况下他会更满足，这又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本该愤怒的，他确实愤怒，没有人会愿意给别人当工具。你就这么心甘情愿一心向着他？他突然想到斯特涅洛斯的话。我就这么心甘情愿一心向着他？如果他说不，奥德修斯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办法让自己脱身。奥德修斯会用一样的花言巧语去说服下一个人吗？
但是狄俄墨得斯没花多久就再一次说服了自己，奥德修斯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认识…”
-“五年了。” -“时间挺长的。”
“那你们开始约会是在……？”
-“一年前。” –“来这上班后。”
“我们需要向你们身边的一些人，同事、上司、朋友等等，确认你们恋情的真实性。因为据我们所知，这位莱尔忒斯先生的签证就要临期了，而我相信，你们肯定不想因为假结婚进局子，对吧提丢斯先生？”
-“…听着，你尽可以用那些手段和花招，但我们是不会—” –“这太扯了！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只是为了确认，请不要多想。如果你们的恋情是假的，提丢斯先生，你知道等待着你的将会是什么吗？”一双冰蓝色没有温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翻出来，以图捕捉到点什么可疑之处般，狄俄墨得斯努力让自己显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几轮追问下来男人又转而开始盘问奥德修斯，在那双眼睛终于看向别处时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耳朵里的血管一突一突地击着耳膜，狄俄墨得斯做了个深呼吸，或许比起这一点他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因为他零零碎碎地听见了一些“下周一”“领证”“确认”之类的字眼，然后他听见移民官说：
“行了，你俩可以走了，暂时的。到时候可就说不定了。”冰蓝色的眼睛又盯上了他。
狄俄墨得斯几乎是被奥德修斯拉出移民局的。
“下周一，”奥德修斯很快恢复了他惯常的轻快语调，“我们只需要撑到下周一，我们要统一一下口径——”
“够了。”
狄俄墨得斯停下脚步。奥德修斯差点撞上去。
“你不明白吗？他在威胁我，我。”他转过身，
“五年，二十五万美金的罚款，诉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狄俄墨得斯差点笑出声来，拉人下水这么正大光明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
“我没有逼你，你可以拒绝。”
“我不干了，然后呢？”
“然后我会想别的办法。”
“你会找别人干这个吗？”
奥德修斯不说话。人行道旁偶尔走过三三两两的路人，恍惚间狄俄墨得斯甚至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好骗。”
“因为我可以相信你。”
“这是恭维吗？”
“这是实话。”
狄俄墨得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在视野里变得扭曲模糊，“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我相信你知道这一点。”
“我已经—”
“我希望你好好地请求我。”
“请求什么？”轮到狄俄墨得斯笑了，他双手捧住奥德修斯的手看着他。
“请求我娶你啊，亲爱的奥德修斯。”
“我不明白。”
“好了，你听见我说的了，跪下。”
奥德修斯正要张嘴却被压着肩膀跪在了地上，在膝盖磕上石板路的那一刻噤了声。想要辩解却又想到自己求人办事的确不在理，试图起身肩膀又被牢牢按着卡在这个尴尬的姿势动弹不了。奥德修斯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行人又看了看狄俄墨得斯的脸色，反正很快就结束了。
狄俄墨得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奥德修斯仰着脸，没有笑——这个角度倒是从来没见过。
“你愿意娶我吗？”
“不。你要真情实意地说。”
还是动弹不了，还是被卡在这个尴尬的姿势。
“狄俄墨得斯？”
“我在听。”
“亲爱的狄俄墨得斯？”
“嗯？”
“拜托，你愿意娶我吗？”
“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很真情实意，但也勉勉强强吧，我愿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