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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蜘蛛感觉自己产生了间歇性失忆。
他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东西,RDA用刑时前额叶的疼痛,探照器从喉咙推进身体里的异物感,吸管粗细的针尖不断刺进皮肤取血的晕眩,这些本该记忆刻骨铭心的折磨,逐渐变成飘飘然的烟雾环绕在头顶。蜘蛛没告诉那些天天给他体检的医生,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不跟这些医生说任何一句话,这种疑似大脑过保护机制发作的特殊情况,想想就知道说完只会被捆起来塞进那些扫描仪24h不停分析,打了个冷颤,蜘蛛吐掉嘴里嚼不烂的面包,用无菌鞋底把那块恶心的淀粉混合物踩成碎渣。
每天留给他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和夸里奇一起吃饭的时候,这还是那个阿凡达在会上一拳打碎屏幕后几乎强制做了决定的成果,蜘蛛不想领他的情,他只是没傻到为了赌这口气放弃为数不多的人身自由,不想吃天空人的食物,这里的人也不允许他用刀叉,看起来是坐在桌子上吃饭,其实更像给咀嚼能力缺失的患者做进食训练。软包装被他捏成一团,褶皱的复合材料钝重地扎进他手心,咽下那些湿滑的浆糊,说不上来味道,像鸡肉奶昔一样混合了坚果和肉腥味,还带着补剂的微苦,他讨厌这种味道。夸里奇坐在对面吃一些卖相普通的快餐,他劝蜘蛛也吃些除了必要摄入之外的食物,屡次被拍飞拒绝,蜘蛛的精神在离开潘多拉星后变得过分警觉,像是在刻意保持自己必须处在不适状态似的,拒绝居住环境改善,也拒绝其他人的好意。夸里奇偶尔会强行嘴对嘴喂给他溶解了维生素的甜味饮料,除此之外绝不吃多余的东西。几轮拷问结束后,他反而会咧开嘴笑,鼻血流进微张的嘴里,把牙齿染红,好像只有这种类似自我折磨才能让他减轻一点无法出逃沦为人质的负罪。扭头准备走的时候夸里奇拽住他的胳膊,看着蜘蛛日渐消沉的样子,没办法做主拷问的形式,他想至少要关心些什么,那些友善的话还没说出口,蜘蛛用力甩开手,假惺惺的关心就算了吧,他只冷冷地留下一句话。
又是噩梦,蜘蛛从地板上猛坐起来,头痛欲裂,他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记忆只到审讯结束后夸里奇给他上药时低下的头,脚腕因激烈反抗留下许多被束缚环蹭出的细小伤口,夸里奇用棉签蘸着药水仔细地涂在上面,偶尔刺到新鲜的口子,蜘蛛会条件反射踹他一脚,夸里奇也不恼,抬头笑着说看来还剩不少精力,捡起打翻的药水继续抹另一只。摇摇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内,蜘蛛爬起来往外走,门口监控的红点扎眼地闪烁着,从这里破门而出的话大概会惊醒一两个守卫,跑得不如自己快,但到外面后就会被直升机包围。掰着手指头算算大概能自由几分钟,这样的出逃大概每周都会发生一次,随着刺耳的警铃声大作,蜘蛛熟练的在走廊里上蹿下跳着飞奔,很可惜,这次没等他跑到建筑外,夜巡的夸里奇在拐角一把把他捞起来,为遣退那一圈架着枪围上来的下属,掂量一下力度,他把蜘蛛打晕扛在肩上,示意剩下的也交给他。
2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吊灯陌生的脸陌生的天花板,迈尔斯索科罗睁开眼睛的时候,刺鼻的消毒剂混着苦涩的药水味让人忍不住皱眉,他没发出动静,房间里只有夸里奇手支着头坐在旁边休息,他已经不记得这个人到底是谁,脑海里只依稀有些自称父亲的片段,不记得名字是什么。他看见床边柜子上放着一块军籍牌,闪闪地折射惨白的灯光,坐起来伸手够那条挂链,上面是陌生的照片,三条恐怖的疤痕顺着男人右脸太阳穴蔓延到脑后,后面写着“上校,迈尔斯·夸里奇,军队编号:657-08-8979” 他翻来覆去地看这块牌子,弄出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狗牌主人。没等开口询问什么,小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喊他的大名,夸里奇,迈尔斯·夸里奇。
夸里奇眯了眯眼睛,坐在床边和他一起摆弄军籍牌,肯定了这个逐字逐句用手指指着念出的名字,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次是什么招数?叫你爸大名可不怎么礼貌。小孩微不可察地嗤笑一声,爸?他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好笑,但又不知道这种想笑的感觉来自哪里,继续连名带姓地指使他帮自己拿这个那个,夸里奇照做,一边帮他绑辫子一边无奈地说,不叫爸好歹叫职称吧,或者长官,你自己叫迈尔斯索科罗,管我叫迈尔斯夸里奇,不觉得别扭?感觉到手底下躯体停滞动作,他疑惑地把蜘蛛的头掰过来想看看又怎么了,这小孩只是指着自己再重复一遍他说的话,迈尔斯·索科罗?夸里奇不知道他到底是之前被自己手刀劈傻了,还是在玩什么新逃跑战术,点头表示没错,虽然你应该不喜欢这个名字。小迈尔斯说我挺喜欢的,径直跳下床研究房间里别的东西,没管夸里奇试探他是不是还识数的手上动作,指着密码锁让他开门,夸里奇睨一眼时间,早就到了该开会的时候,他叹口气,打开门示意守卫把人带走,自己走反方向,小迈尔斯没像以前似的拼命挣扎,盯着那个背影至消失后,安静的被押去审讯室。
嘴角流出唾液和血液的混合物,迈尔斯的脑电波有微妙的变化,他笑的无所顾忌,说don't know的口气也更理直气壮,生物博士对着他的心肺核磁分析抓耳挠腮,送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正在锻炼的弗朗西斯将军,迈尔斯下意识翻个白眼,将军不屑和他说话,按着通讯器告诉负责人取消他三天自由用餐。被扔回像囚室一样的房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算得上半裸的装扮,别扭,不爽,把四周都翻了个底朝天,只有橙黄色囚服和夸里奇遗落在这里的军绿色卫衣,夸里奇的衣服大的过分,套在身上滑稽地像玩偶装。迈尔斯把腰间绑带解下来,勉强穿着囚服裤子,裤腿盖住脚背,远看像一根未成熟的胡萝卜。
求知欲,或者说是好奇心,他用油漆在墙上乱七八糟的写字,写他的名字,写纳威语,写将军是**,手指用力过度搓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夸里奇站在门口叫他一句儿子,没有动静,叫一声蜘蛛,也没答应,想到走前这小孩表示喜欢自己的名字,他看着墙上蓝色染料大量涂抹的英文,叫他迈尔斯。
迈尔斯坐在地上扭头,晚上好上校,他挤出狡黠的笑容,故意把汩汩流血的指腹伸在身前,夸里奇大跨步走过去,弯下腰看他的手,药水还没开盖,他把血液涂在夸里奇鼻子上,混着染料的苦味和血腥气,夸里奇眉毛也没皱一下,拽了他的手处理伤口,还有力气给我做涂装呢?听不出话里是调笑还是责备,绷带在指尖用力打个结,没收力气,迈尔斯痛得瑟缩,试图退后的胳膊被牢牢抓住,夸里奇指了指对面房间里屏幕放映的电影,看不看?
没想到他会答应,平日都是自己半强迫着带去的,蜘蛛被全天禁足的时候,权限做不了别的,为弥补他就放些无伤大雅的影片看,蜘蛛总装不感兴趣,看到中途忍不住拍手或惊呼才能暴露他的情绪。今天居然顺从得很,并肩坐在一起,夸里奇习惯性伸手搂他的腰,摸到的是衣服不是皮肤,有点陌生,低头从领口看下去,自己的卫衣松垮的裹在小迈尔斯身上,起不到什么遮盖作用,倒是让夸里奇心情好了许多。这里为了适应投影屏,光线很暗,只有影片变化时投在脸上反反复复的折射,一部讲地球海底生物的科普片,迈尔斯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自己裤腿里钻进一条尾巴都没发现。
那条尾巴顺着脚腕松松地缠在小腿上,末端的毛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腿肚,迈尔斯想躲,腰上的手还紧紧搂着他没放,表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底下尾巴尖每隔十几秒前后打个转,搔的很痒,他想把裤腿撩起来,低头就看见另一只手越过身前搭在腿边,掌心朝上,无名指和中指勾一勾,像在等着牵手似的。迈尔斯笑一声,盯着那只手,挪下位置,夸里奇把小指靠在他大腿一侧,隔着粗糙的布料,指尖弯曲,时而蹭到皮肤,时而邀请牵上来,转头看看夸里奇的脸,没什么表情,聚精会神的盯着电影。
迈尔斯觉得有趣,专注地逗那只手玩,蜻蜓点水般碰一下就逃开,抓了个空,他也不急,指尖放缓频率蹭着大腿,裤腿里那条尾巴也没停下,小孩受伤的手再触下去,被迅速抓住扣起来,拇指摩挲两下手背,慢的叫人着急,还有空坏心地戳戳那些自己刚包扎好的伤口,又痛又痒。迈尔斯和他玩追逐战,掌心一张一合,牵了又躲开,手背抵着手背,深呼吸两秒再牵上去,两人的眼睛都紧紧锁在屏幕上,只有手上越来越多皮肤的部分靠在一起。有呼吸洒在头顶,迈尔斯抬头看他,眼神接触的时候,一个吻落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吻,过去的记忆模糊的像镜花水月,来不及回想,空气里的味道被夸里奇席卷似的覆盖,他很顺从,没觉得这是难为情的事,张着嘴任由他搅出啧啧水声。侧腰上的手从衣服下摆里钻进去,搂在皮肤上,尾巴从上到下挠一遍,迈尔斯舔舔嘴唇,新鲜的体验,他又吻上去。
3
应该早点觉得不对劲才是,夸里奇没发现蜘蛛的体内已经不知不觉间换了个意识,或者说他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精神分裂?都是写在医学教科书上的东西,不够坚韧的士兵没资格做他的下属。他只是对这个性格似乎产生改变的蜘蛛感到新奇,或者说有点享受被儿子接受的感觉,因为愈加听话的态度,他为迈尔斯争取到更多的自由时间,偶尔听汇报的时候,小孩乖乖跟在后面,探个头出来做恶作剧,或坐在他腿上一起听。弗朗西斯将军本就没把希望放在这孩子身上,现在更是把他当成碍事的牲畜,杀了他彻底跟上校撕破脸,浪费时间,也有会被蛮狂人袭击的风险,不杀他看着他们天天上演父子情深,又觉得恶心。其他人看不到的时候,迈尔斯张嘴去吃夸里奇叉子上的食物,说不上来好不好吃,没尝试过的东西,他都充满好奇,夸里奇主动伸手递过来,反而会被他一巴掌拍走,他不喜欢被给予,所有的未知都要由自己探索由自己掌控才行,阴错阳差中,这种偶尔反抗的态度正是夸里奇习惯的那个蜘蛛,他更减少了怀疑的次数。
但即使这样跟他做爱也不是一般亲缘关系里正常的行为吧?接吻到一半,迈尔斯感觉自己很奇怪,青少年的生理反应对他来说也是未知,这次没给他机会自己解决,夸里奇握住他的手带动着上下套弄,这小孩就像处男一样射出来了,他喘气的时候眨巴一下眼睛,抬头是夸里奇带着揶揄的笑,今天很敏感,嗯?迈尔斯不懂他在说什么,主动搂上去亲吻,手上撕破他没有拉链的裤子,生涩地模仿刚才的动作,试图让眼前这个蓝皮人也获得和他一样的感受,夸里奇扶正坐的歪七扭八的屁股,伸进去给他扩张。嘴里的小舌发出呜咽声,痛,他扭着身子想跑,攀着夸里奇的脖子往高处躲,没过两秒钟腿又软下来,膝盖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屁股颤悠悠地吞着手指向下倒。夸里奇抽出手,用别的东西对准了顶着他,失重地下落受阻,迈尔斯不满地咬下去,黏膜出血,夸里奇把血腥味再喂给他,手上揉着洞口安抚,吞入的动作很慢,小孩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嘴里嘟囔几句不要,蹭到前列腺时还是会诚实的叫出声,这变调儿的声音听得夸里奇心情大好,好儿子,他在耳边笑,做得比平时更温柔。
蜘蛛睡醒的时候感觉很诧异,头脑清醒得可怕,身体却疲惫不堪,都不用掀开被子,夸里奇的手臂还牢牢地锢在自己腰上,想把他推开,伸出去的胳膊却使不上力,蜘蛛低声咒骂一句,拼命想翻个身从那条手臂底下逃走,挣扎得幅度太大,还是弄醒了夸里奇,手腕一翻就把人搂回怀里,蜘蛛张牙舞爪的表情看得他有点疑惑,害羞了?拍拍屁股想让他放松点,正好起了反效果,蜘蛛找准机会从被圈占的空间里钻出去,落了地才发现自己居然全裸,腿也酸得几乎站不稳,跌跌撞撞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都没找到熟悉的衣服,他不敢置信地指着夸里奇你你你半天,只说出一句你个疯子。
4
夸里奇发现蜘蛛昏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离开审讯室会消沉的晕倒,精神紧绷后突然放松会靠在墙边逐渐失去意识,甚至他以前刻意减少的睡眠也重新变得漫长。医疗部并没有改变他的体能锻炼计划,规律的跑步和菜单上的饮食也都在标准内,夸里奇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和自己做爱才是那个影响变量,迈尔斯主动跨坐在身上时那张志在必得的小脸,和蜘蛛惊醒后过激的自我保护意识实在太矛盾。写完一张日程报告,听见身后有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迈尔斯站在门口等他,小孩熟练地投怀送抱,挂在他脖子上可怜兮兮地展示今天受审留下的伤,夸里奇把他抱起来,拉高胳膊的时候看见手腕内侧有几道浅色疤痕,像是结痂没好全就强行剥离一样,透着鲜嫩的淡红。迈尔斯注意到他的视线,想把手抽走,力量不够,夸里奇紧盯着那几道刀口,没有任何一项检查会伤到主要静脉,问他怎么弄的,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挣扎间扯到伤口,血液顺着那几道痕迹整齐的渗出来,星星点点红色血珠,缀在腕间艳丽的如首饰一般。
学会自残了?夸里奇的声音沉下来,这孩子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没放弃过求生,新的逃跑手段?声东击西?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不是吸引注意力的方式,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他用这种办法完成所谓目标。迈尔斯把头别过去,声音没什么情绪,不是我干的,他说他才不会用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力气,要割也得割深的。夸里奇第一次从面前这个孩子身上感到陌生,那是谁干的?他掐住迈尔斯的脸颊,不怜惜的手法,被推得后退半步,迈尔斯抚上扼住他行动的这只手臂,嘴里服软似的含糊不清,他说这样很痛,爸。
被亲得缺了氧近乎窒息,他依旧没有承认划下这几道伤痕的人是自己,手指紧紧扒住墙面,屁股被夸里奇托起来,拼命踮着脚尖,不用力靠近地面就几乎要悬空。昏昏沉沉中,蜘蛛突然醒过来,他有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发现自己大腿缝里正夹着一根性器,始作俑者的手圈出一片难以出逃的领域,用近乎惩罚的力度从屁股缝蹭到下腹,你**...蜘蛛话没说完,昨晚被他割开的手腕传来难忍的刺痛,夸里奇的手正按在那里,肆虐似的揉出血珠。你得听话,明白吗?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打消这小子轻生的念头,想给他一点惩罚,又怕刺激得他变本加厉,难道要坐下来讲道理?能听的进去才怪。变态的边缘性行为混着凌乱的思考逼得他快疯了,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尖叫,夸里奇这才注意到蜘蛛已经痛到掉下生理泪水,松开手腕为时已晚,那疤痕边缘晕开一片淤血,在静脉下呈紫红色,碰一下就疼。脚终于落地,蜘蛛甩开他想帮忙擦眼泪的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任凭眼泪流满脸颊。
其实蜘蛛没想过自杀,只是天真的认为保持痛感就能保持清醒,他脑内没有迈尔斯活动的记忆,固执地坚持自己只是昏迷而已,而为了减少这些昏迷,他开始在清醒时持续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现在是醒着还是在做梦?蜘蛛分不清,夸里奇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挣脱不开,也没了辩驳的欲望,他感觉特别累,特别困,明明刚醒过来不是吗,眼皮不断打架,对了,留下伤,要留下伤痕,潜意识催着他张开嘴咬下去,于是夸里奇的肩膀又留下一个血印,迟迟感受不到该来的疼痛,蜘蛛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5
病理报告上冰冷的文字正为蜘蛛宣告着缓刑,确认患有重性精神障碍,正在发展为分离性身份障碍。捏紧那张惨白的纸,夸里奇身后,小迈尔斯正对着电子屏幕上萨利一家的影像发呆,镜头晃向洛阿克的时候,他笨拙又好奇地模仿着视频里男孩与图鲲交流的手语。脸被按进环绕式震动波分析器里,即使被刺激到淌下两行鼻血,那平滑的曲线还是无疑不证实着他是真的不记得这些自己本该理解的手势,也忘记了那一家人笑容的含义。
怎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面前的到底还是蜘蛛本人吗?那些前后矛盾的行为,暧昧着转换的态度,莫名其妙留下的痕迹和盛怒的泪水,在夸里奇脑子里重播,有种想抓着小孩的头发逼问他的冲动。那孩子正坐在高处摇晃小腿,天真到残忍的模样,在他的认知里世界又是怎样运转的?一个生来就被监禁自由的空间,还是一个爱他却放任他被折磨的父亲。其实他不太理解父亲的含义,教导孩子正确和错误?还是养育着长大?无论是蜘蛛或他都没有这样的经历,父亲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只用来验证了素不相识但有血缘关系的人会互相吸引。脸颊传来被夸里奇抚摸的触感,似乎有点颤抖,蓝色的脸上是没见过的表情,这是不耐还是怜悯,看不出。迈尔斯托住他快要从脸上滑落的手,重新放回耳边,比起追逐在草原的雄狮,小迈尔斯更像有着红宝石般眼睛的禽,他判断夸里奇的情绪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处理的范围,所以他说,您现在并不需要我,对吗?
蜘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哭,揉了揉脸,手背上传来异常过热的温度,眼前是夸里奇的背影,少见的在踱步徘徊,习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样子,现在这样举棋不定还是头一次见,蜘蛛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刚要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一阵血腥直冲口腔,他被迫弯着腰拼命咳嗽,粘稠的血液吐在地板上,红得扎眼。夸里奇过分紧张地围上来,拍后背顺气,打开齿关检查出血点,最后还给他擦了一遍脸才作罢,你搞什么,蜘蛛皱着眉推开他,把人当婴儿哄吗,恶心得要死。他吐干净嘴里的血水,从椅子上跳下来,昏迷太久控制不了脚步,踉跄着跪倒在地,抬头对上夸里奇的眼睛,他想别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夸里奇叹了口气,蹲下来把辫子捋到面前,连上他的发梢。
这是谁的记忆?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那些不受控制的肢体行动像投影一样展开在脑子里,蜘蛛用手臂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下身还半跪着,胃液混着血丝被他一起一伏地呕吐出来。恐怖,好恐怖好恶心,这个操纵自己身体的意识在记忆里对他露出一抹笑容,纯真的笑容,像是为了保护他一样的笑容。小迈尔斯的行为轨迹其实很简单,简单的像动物的生存本能,没有道德上的羞耻和禁忌,只是趋利避害,发现讨好长官会得到好的反馈,于是就这样做,夸里奇喜欢听他叫父亲,那就这样叫,喜欢做爱的时候他的顺从,那就顺从,喜欢入睡时他的靠近,那就主动钻进去。迈尔斯接吻的时候总睁着眼睛,像是知道这段记忆会被窥视一样,这个新生的孩子对着虚空挑一下眉,这是炫耀还是宽慰?炫耀自己对环境的适应良好,还是宽慰他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可他明明吻得很动情,唇瓣被吮到通红,小腿被尾巴缠住,自己还要仰着头回应,夸里奇调笑似的话里不掺嘲讽,是没听过的语气,忽略儿子这个称呼,像真的在哄一位情人。蜘蛛用力断开他们之间的连接,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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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抓着那张报告单,他看不懂复杂的专业术语,只结合一下看到的记忆,这些什么人格啊精神啊之类的词就变得非常讽刺,想到那个孩子的出现很大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岌岌可危的精神,蜘蛛觉得更可笑。现在怎么办,随便找点机器把我塞进去融合吗?把那张纸团成团砸在夸里奇身上,他自嘲道,还是你要去几光年之外的地方弄个心理医生过来?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夸里奇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虽然他自己也并不是很冷静,但人格分裂这种听起来十分虚幻的东西果然还是对本人伤害最大吧。蜘蛛缩成小小一团,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崭新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控制那个自己,讨厌他用这具身体和夸里奇亲亲我我,更讨厌他为了保护自己装作乖巧的每分每秒。他像下定了决心,猛地从夸里奇腰间抽出手枪对准太阳穴,闭着眼睛崩溃地大喊一声,那把枪最终还是从他手上脱力掉下来。
想逃,迫切的想回避这种掌控之外的情况,蜘蛛试图像以前一样睡过去就失去意识被接管身体,但事情不会按照他的希望发展,不知道是主观上受到了什么刺激,小迈尔斯不愿收拾这个烂摊子,偶尔出现也只在无关紧要的独处时刻,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个麻烦,为了不被抹除似的,他小心翼翼地确保自己不做错事,而不出现就不会做错事。万籁俱寂的夜晚,迈尔斯坐在地上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身后的门受到感应缓缓打开,夸里奇走进来坐下,他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我们不能一直逃避,孩子。握着迈尔斯的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真的在履行父亲的责任,指引孩子,帮助孩子直到他做出决定。他说在成为你父亲前我首先是一名军人,希望你也能用军人的方式解决这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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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我是一种困难吗?
夸里奇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不是蜘蛛,而是那个喜欢自己的名字,会向他主动讨要夸奖的小孩,是那个个人存在被一纸报告判定为病理,但受伤后还是会向他寻求安慰的小孩。你明明管他叫迈尔斯,迈尔斯·夸里奇,你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吗?夸里奇快被自己的心声打败了,小迈尔斯的视线像蔓延的病毒一样包裹全身,他只是作为一个人诞生,想作为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理由能高尚到剥夺一个人的求生欲?想不出来。夸里奇从颈后解下那块狗牌,戴在男孩脖子上,迈尔斯把它捧起来,金属反射细微的光,模糊了上校的照片,他明白自己不会有美好的未来也不会有顺遂的结局,作为保护者诞生的第一天他就这样明白了,冰凉的铁片贴在皮肤上,迈尔斯问,你爱我吗?父亲。
不能用问题回答问题,他把手指抵在夸里奇唇边,那句你觉得呢只吐出两个单词就被迫咽回去,没有要逃避的意思,夸里奇只是不善承认他的感情,这种时候打哈哈开个玩笑过去才像他的风格,显然这孩子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夸里奇笑笑,说我当然爱你。
我曾经想象如果你从小就被我带大,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嫌弃自己这一身染料,会不会拥有一台阿凡达,我甚至想不出你的阿凡达会长着怎样一张脸。夸里奇平静的讲些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的话,我当然爱你,孩子,我非常爱你,只是我也非常爱我的国家,我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但我也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我的承诺,我的责任,我的记忆,这些东西构成现在的我,也迫使我必须作为上校迈尔斯·夸里奇活下去。
小迈尔斯不合时宜地咳嗽两声,他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只是眼泪混着笑挤出眼角,再装作顽劣的语气,那你会亲吻一个从小养大的孩子吗?没等夸里奇回答,他捧着脸颊主动吻上去,气息交换,泪水滑进嘴角,咸的,还是热的,中场休息,迈尔斯睁开紧闭的眼睛,他说你果然是个变态,说完再吻上去。
蜘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消失了,又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进来,他没抗拒,试图用肉体连接填补那些永远离开他的空隙,意识沉睡的感觉像得知了心灵伙伴的死讯,图鲲在他的梦境里把精神吞吃殆尽,小迈尔斯坐在那巨型生物的嘴里,然后那张嘴缓缓合拢,冬眠一样寂静。蜘蛛抓着夸里奇的后背,努力让自己装进去多一些,再多一些,好像这样就能塞满那些不存在的缝隙,粘稠的液体被挤出交合处,温柔的热度浇灌在他的腹部,夸里奇做的很慢,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地照顾他。他不知道小迈尔斯已经陷入几乎永久的沉睡,也不知道蜘蛛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把皮肉刺出血,房间里很热,薄汗从脖颈沁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胸口感到一片冰凉,是那块狗牌贴上来的触感,脏器明明潜藏在皮肤内里,现在却像在空气中暴露无遗,咚咚的心跳声隔着金属相呼应,最后达到同频。蜘蛛久久地趴在夸里奇身上不肯下来,不肯让他抽离那填补空缺的东西,这是夸里奇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脆弱。哄睡他成了一件天大的难事,清理干净身体,脸凑上来就要接吻,面前是难以割舍的体温,一吻终了,蜘蛛吐着舌头喘气,他看了看夸里奇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手心,血痂半凝固的样子有点恶心,他把血全蹭在夸里奇脸上,最后翻个身缩成一团。
夸里奇关上灯,黑夜里只能看清两样东西,他自己身上莹莹发光的纹路,和蜘蛛脖子上链条的反射,他无力地蹲下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然后是刀片抵着下巴的冰冷。
蜘蛛的眸子里是蓝盈盈的微光,匕首倒映着他的脸,他问,你爱我吗?父亲。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