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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尖的警报响起时,柳河玟正在整理第1734号疏导记录。
他的精神体雪鸮栖息在书架顶端,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整个静默实验室内,只有数据屏的光在流动。 温度21.5℃,湿度45%,精神波动稳定在基准线±0.3%。这是柳河玟维持了七年的完美秩序。
随后突如其来的红色警报覆盖整个屏幕,打破了他所谓的平静。
【紧急征召:S级哨兵蔡丰玖失控。坐标:地下训练场B7。精神污染等级:9.8/10。警告:已反噬四名A级向导。】
档案弹出照片,那是一位有着圆眼的粉发青年,这本应让他看起来很和善,但表情紧绷反而增加了些许距离感。年龄:24岁。等级:S。状态:濒临狂化。
柳河玟的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计算显示:介入成功率41%,重伤概率23%。不符合效率最优。接着第二条信息跳出来,是失控前的最后通讯。
【让柳河玟来。不然我烧了这里。】
“非理性威胁。”柳河玟低声说着,起身往外走的同时,他的精神体展开翅膀滑落到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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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玟抵达现场感慨,这里简直是被精神风暴席卷了一番。
强化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金属墙壁因为精神冲击留下深深的抓痕。空气中还弥漫着信息过载的焦味,太多的声音、光线和气味被强行搅碎又泼洒出来。
蔡丰玖跪在训练场中央。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关节泛白,还能看到手背上突出的筋,显然毫无用处。五感全开让他变得没有秘密,皮肤就像被强行剥掉,神经争先恐后地裸露出来。
更可怕的是通常只有向导能“看见”的精神图景投影,现在失控到外溢。
那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暴雨都市,霓虹灯不着规律地疯狂闪烁,广告牌播放着破碎的回忆片段,街道积水中倒映着扭曲的脸。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赤狐,此刻它却被黑色荆棘缠绕。荆棘刺入皮肉,每挣扎一下就收紧一分致使它发出无声的哀鸣。
“第五次尝试!向导南艺俊准备——”医疗组长大喊。
“等等。”
柳河玟的声音穿过混乱。他踏入训练场,雪鸮在他肩头张开翅膀。
“静默领域。”
无形的屏障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始建立秩序。将所有杂乱的感官信息分类、标签和归档。混乱的光线被调至统一频率,刺鼻气味被贴上化学式标签,刺耳的高频被归入“可忽略组”。
暴雨都市的投影剧烈波动。
蔡丰玖抬起头。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十七年来第一次,五感被强行赋予“优先级”。最伤人的信息被推到后台,最基本的感官被保留。
“你关掉了我的世界。”蔡丰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磨砂纸在桌上剐蹭,最后一个字甚至没发出音来,喘气声像是破了的风箱。
“准确来说是我整理了你的世界。”柳河玟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雪鸮与赤狐隔空对视。
“根据数据,你的痛觉神经已处于永久损伤边缘。我只是在执行医疗程序。”
“医疗程序?”蔡丰玖听完之后笑出声,满含嘲讽意味。
“你们这些塔的使徒,总爱给痛苦起好听的名字。”
他试图站起来,但踉跄跌倒。柳河玟本能伸手,却在碰到他前停住。
——向导守则第3条:避免与失控哨兵直接接触。
但蔡丰玖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
瞬间,精神图景强行链接。
一切按逻辑排列的纯白空间与暴雨都市碰撞,酸雨开始腐蚀实验室的地板,霓虹灯的乱码开始污染数据屏。
“断开!”柳河玟命令自己的精神体。
雪鸮没有动,它盯着那只被荆棘缠绕的赤狐,墨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表现出犹豫。
“它在心疼。”蔡丰玖低声说,眼睛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你的精神体,在心疼我的。”
“精神体没有情感,是能力的具象化。”柳河玟反驳,试图把手从蔡丰玖的那边抽出,却被握得更紧。
“那这是什么?”
蔡丰玖引导柳河玟的“视线”看向精神图景交汇处。
在暴雨都市的废墟里,有一小片地方,放着一个破旧的儿童衣柜。柜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那是蔡丰玖的精神内核,一个七岁男孩,躲在柜子里,外面是无休止的争吵和无止境的噪音。
“我从出生就活在地狱里。”蔡丰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只是来参观的,凭什么审判我?”
柳河玟的雪鸮突然振翅飞向那只赤狐,用喙轻轻啄它身上的荆棘。每啄一下,荆棘就松动一分。
“你在做什么?”柳河玟震惊于精神体的自主行动,这违背了向导的意志,闻所未闻。
“它在做你想做但不敢做的事。”蔡丰玖终于松开手,疲惫地瘫倒在地,“你的精神体比你诚实,向导先生。”
医疗组冲上来给蔡丰玖注射镇静剂,他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柳河玟一眼。
“明天还会是你来吗?还是说会换一个‘更有效率’的向导?”
柳河玟没有回答就转身离开,只有肩头的雪鸮还回头看了一眼。
静默室里,柳河玟调出今晚所有的数据。一切正常,除了一条。
“精神体自主行动记录:持续时间47秒。行为模式:抚慰。情感模拟指数:无法测量。”
他盯着最后四个字,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异常现象观察记录-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