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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吗

Summary:

莫失莫忘
所以集美你真要把刘蓓、嫖娼、女同性恋三个词放在一起吗?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0.
她望见光透过窗帘,细细密密扎过粉红色绸布,染红空气和床单被褥,那轻柔,几乎感觉一个个粉红色的吻落在她光裸的背上,说吻也太重,不妨说目光,目光在这小小房间里飘荡、追踪、停留、裹住她身躯,那目光看着她把手举起来,晨光咬在她指尖,流水般随着她手的动作依依不舍地转。枕头上另一个女孩正在看她,她不用回头也知道。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她的手指很灵巧,口舌温暖湿润,在刘蓓高潮时会乖顺地俯身吻她,不乖地咬住她舌尖,她是夜晚走码头的妓女中的一位。新人,她叫什么名字?问的时候有两滴毛雨落到刘蓓眼皮底下,痒痒的。顺利拿到一个光明明亮的名字。徐淑笑眯眯补充说她很挑主顾的到现在还没开张过哦,刘蓓抹掉脸上水珠转头去仔细看她,此时远处汽笛鸣三声,渔船的夜探灯照来,霎白一片,强光刺激下人停住呼吸,于是刘蓓花了三个晚上,所以现在她们躺在这里。

1.
荆州多水,隆中镇靠港口,祖祖辈辈依水而生依水而死,过温饱线以上的生活,得过且过活了几十代,看见新奇东西富庶宝地当然眼馋耳热流涎水,守着个小港口也无可奈何,反正身边人也是这么过,忍忍罢!这一辈偏巧赶上这一百多年闹腾,给了发挥的空间。水多的地方人心思也活,国民革命军,日本人,解放军,一波波军队养肥投机倒把的老鬼小鬼,下一波镰刀来了再割掉充军费,人头滚到地上,土地倒真肥了。种田的人吭着背说是人见过鸦片以后就变坏了,看着水稻又改口说都怪纺织机。

后来新中国成立,州里调来镇长,叫刘辩的,带着土改翻天覆地,得罪不少人,引咎辞职以后上了刘协,刘协太年轻了不闹腾也不来事儿,镇上人过几年规矩日子又赶上文革,人闷久后更来劲儿,老的想浑水摸鱼摸油水,小的心里脑子发热病,就往前冲了,都往前冲了,最后一闷棍把镇长敲死的董卓现在还住在镇南头。

刘蓓来的时候这些都早已结束,一九八零年代进了尾声,意思是荆州已有一小半人家有了彩色电视机。她拖着孔雀蓝行李箱从绿色铁皮火车上下来,走进挂着大红标语的荆州医院,刘婊躺在白床单上,说叫她来是要把她的两个女儿托付给她,一双鸡爪手乱指边上穿高中校服的女生,琦琦,琮琮,刘蓓瞥了这俩一眼,琦琦长白脸,平愁眉,好寡淡,琮琮美貌许多,不笑红嘴唇也往上弯。

刘婊不说话了,也说不出话了,并没有一句感谢或者不好意思,都把大房子无偿借给社会不安定分子刘蓓住个十几年,还要怎样?遗产?敢问遗产就是刘蓓太不识抬举!世上陶谦那种蠢货少有好吧!刘蓓识相,只是说好,蹲下身把刘婊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颤着声儿说姐姐你安心去吧,顺便看见刘婊瞳孔里自己头发没乱,忽然间刘婊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刘蓓吓一跳,第一个念头是别让我白跑一趟,幸好那双眼很快很顺利地闭上了。

刘蓓用上了刘婊的大钞票,住上了刘婊的大房子,用上了刘婊的大衣柜。街坊邻居都夸这个北方女人坚韧,重义气,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的小孩当亲生小孩一样养,人也规矩,勤快,干净,得体,依见过刘蓓早上五点来早饭摊么?寒风哦,天不亮,把汤包揣怀里给小孩带回去。琦琦现在在班级里偶尔都会笑了,说刘蓓啊这后妈比她亲妈对她还好。是刘婊的福哦,东西留给刘蓓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0.
这房间里有一线甜暖的气息,熏得连沉默也黑甜,身旁的女孩子很美,很会说爱,很会做爱,被褥贴肤,床榻软和,她知道这瞬间窗外有鸟正飞过去,这十五平米是神捧在手心里的一方小摇篮,晃得人疲倦,昏昏欲睡,飘飘无依,摇摇欲坠。刘蓓放下手,光线淌开来,看见椅子上搭着的自己的文胸,老气的紫色,老气的款式,带搭扣的肩带如长满皱纹的手臂长长垂下来,不会有任何一个低于四十岁的女人穿它,四十岁,刘蓓想起来曹操,每次想到曹操她竟就不觉得自己年老。

她总想到曹操,讨厌自己想到曹操,翻个身,滚到女孩的怀抱里。女孩的眼睛在光下折射出浅棕的色彩,嘴唇不涂唇蜜都可亲可爱,刘备俯下身去用手指头描摹她五官,睫毛微颤,纯洁无暇得叫人觉得有趣,嘴唇欲落在她鼻尖,女孩却偏了脑袋让嘴唇贴上去。耳鬓厮磨间刘蓓把手又往女孩下身探去,糟糕的一泞湿滑,一声声我爱你里她恍惚间有自己还年轻的错觉。

2.
港口的色情经济是隆中最坚强的产业,严打多少年也无果,最开始追查,那时候人都还很淳朴天真傻,警察大半夜打着手电筒一艘艘船上摸过去,看见躺一块没穿衣服的都要拷走,男女大叫青天大老爷啊正经夫妻造小囡你们也管。结婚证呢?他妈的哪个出来弄船把结婚证放身边啊!条子望着三十五艘船上三十五对真假夫妻也没办法通通带走,乡镇派出所搁不下七十个人。

后来蹲点的蹲多了能看出来妓的打扮了,油头粉面,穿紧身长裙,脑袋后面发髻里插一朵艳色大花儿,往往两三个一行,并排走,走得时候腰臀扭得很夸张。这样子逮着几个,后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学聪明了,花儿摘下来了,年纪大的穿上工厂的蓝工服,年纪小的穿学校校服,站在路灯底下只说在等人,男人来了,警察穿着制服站边上男女就敢搭话,三言两语间自有暗号,辨认出彼此,商议好价钱,就是老婆、女儿、姐妹,带着往家或船的方向走,暗号每两周换一次,从菜市场往外流,乌子,螃蟹,河虾,草鱼,几钱几两,男欢女爱,注水虚秤,贪财好色,也算隆中对。实在打不动,公安也没辙,睁只眼闭只眼,年底业绩还是到船上去摸,前两年直接上报说已把色情产业斩草除根,推出去俩个体户说是大老鸨,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风声更小。

暗号都是徐淑编的,她做这行也有年头了,凭着小聪明很有些名气。今夜凉飕飕地吹风,她点了根烟,旁边几个长舌在讲那个新来的外地人,这些女人和正常人有昼夜的时差,还没人亲眼看过那外地人慈眉善目,菩萨心肠,最刻薄的嘴里也说不出来坏话。徐淑困在一片刘蓓刘蓓的嗡嗡声里看着烟发呆,觉得很无聊,袅袅一片白往头顶上飞,疑心给自己上香呢,心里烦,扔脚底下踩灭了。远远看见有人影往这边走过来,讲话的都闭嘴了,迅速抹了把头油,翘首以盼主顾,却发现是个女的,众人作鸟兽散。

那女人张望了一会儿,徐淑看见月光穿过女人腰际的薄布,清伶伶一朵。

她站到徐淑面前,朝徐淑抛出第一个暗号。

旁边女人开始聊传闻,蛇,蛇,白蛇!共工怒撞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徐淑心中天旋地转,低头去碾地上烟头,答她的暗号说此地有树九九八十一棵。说是水河泛滥,有白蛇四条,一条去炼石补天,一条在大泽乡被斩了头,一条压在金山寺塔底,还有一条就躲在隆中,再不捉起来要化成龙形!女人凑近她耳边问能不能接她的客,徐淑镇定自若地摸出一根烟点上,点点头说搞同性恋不杀头就行。

0.
葛亮:您来这儿几年了?

刘蓓:六年。

葛亮:您喜欢这里吗?

刘蓓:我现在只能呆在这里,我没有旁的容身之地。

葛亮:我可以带您走,您愿不愿意同我走?我真的很喜欢您。我会让您快乐的,我发誓我会尽我的全部力量让您幸福,成功,我确定您一定会需要我,您一定会用得上我的。

刘蓓:你喜欢我什么?

葛亮:我那天看见您在巷子里摸小猫,到现在还记得您蹲下身的时候,裙摆落在了水坑里,我就觉得您是一个很善良温柔的人……我知道我爱上您了。

刘蓓的眼泪流到枕头上,倒不是伤心,她只是知道这时候流眼泪会让葛亮感到可怜,那点怜惜会叫人更死心塌地。

葛亮:您不要哭……我不会让您再失败,不会让您再感到寂寞了……我会想办法把荆州的财产拿来给您,然后我们去益州。

刘蓓的眼泪流到枕头上,她用力点点头。

3.
有天分的人早晚会意识到其天才,就像一个美人烟行在庸脂俗粉的世俗里不会不清楚自己的美貌,你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天赋吗?哲学天赋?数学天赋?洗衣服的天赋?爱的天赋?提出疑问的天赋?设计的天赋?遣词造句的天赋?穿衣搭配的天赋?给咖啡拉花的天赋?顺利平静度过更年期的天赋?不断制造梦境消解梦境走进迷宫走出迷宫发现自己一无所失亦一无所获也不绝望的天赋?参悟了自己就是也只会是一个无能失败的笨蛋时也不羞愧流泪的天赋?

你知道的,上面一切都是扯淡,目的是骗平庸的人别自杀。社会除了超人还需要很多螺丝钉,你从小就被人说资质平平,你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未来人生无聊、昏暗、破败、可怜、从一切根源之根源被否定。

你曾经把一切都归咎为你妈不够爱你,许多个夜晚里辗转反侧,妈妈为什么喜欢妹妹多一点?因为你没有妹妹漂亮,因为你没有妹妹聪明,因为妹妹的年纪比你小,你要做到更好,你成为了竞争中的一员,可你挣扎努力又跌倒的样子好可笑好难看。直到你妈去世前几个小时叮嘱妹妹早上不要忘记吃早饭,完全忽视了你站在一边一语不发有点难堪。你意识到你妈就是喜欢这样子折磨你,她喜欢看你这样可笑地、小心翼翼地反思自己有无过错,这让她感到自己爱的价值和威严。

有人推门进来,孔雀蓝行李箱,你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以后会爱上这个叫刘蓓的女人用两只手捧起茶杯捂手的样子,你会喜欢看她穿白毛衣脖颈间你亲妈的月牙形的帕拉伊巴石项链坠下来,她在厨房里炒饭你尽可以从后面抱住她撒娇她喜欢这样有分寸的亲近,你不讨厌她的做作她对好名声的过度在意即使那在意常常演变成一种作秀,你第一次从门缝里偷看到她和徐淑的床事发现她锁骨下有小马和小狗的纹身,你后来从门缝里看见她指挥着葛亮用绳子将她束起脸上满是欢愉神色的时候你在门外手淫。你最喜欢她叫你琦琦时带点讨好的神色。你彼时对刘蓓一无所知,你只希望刘蓓能扇你妈两嘴巴。

你的家,你的温情,畸形的母爱,痴心的绝对,一切有了着落,好脆弱,好可耻,刘封出现,她竟有她的人生,你又要开始想我又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最后你把所有房契田契银行存款单摆到她和葛亮面前,没人讲话,对视里你捕捉到她的贪婪,那贪婪与她高潮时从门缝里和你交接的目光如出一辙,你的心抖起来,你想起来荆州那个荒谬的关于龙的传闻,就算是龙也会匍匐在她的恒久、忍耐与恩赐之下。你的整个人生正因这一时刻而辉煌壮阔。我们知道你太过贫穷与吝啬,因此你慷慨,所有奉献是牺牲,牺牲是神性的表现,你解放了,献身里尝到受虐的爽感,因后悔而淬成永恒。当然那永恒也并没有多久,你很快就病死了。恭喜你。

0.
颈部,一圈,两圈,乳房,三圈,四圈,到胯部,绕过阴部,女孩让绳索刚好压在阴蒂之上,微凉的手指逗两下,刘蓓喘了两声儿。继续,穿过胯下,打结,腰部两侧被麻绳细微毛刺刮得泛红,拉开绳索,调整松紧。

眼前人的目光露骨地在她的隐私部位逡巡,刘蓓并不会觉得那会有多好看,再怎么保养一个四十七岁的人也不会有二十多岁的人漂亮性感,只需把葛亮的眼神当作一种恭维。她稍微使了点劲儿试着挣脱,令人满意的失败,葛亮真的很聪明,什么事都是一教就会。玩儿是玩儿,后路和真正的权利还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才心安,她有自己解开这种锁结的技巧,偷偷试了一下。

刘蓓脸上的笑有点儿僵住了。

她又试了一下,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

葛亮没按她的教导打结。

4.
刘蓓死时葛亮正值更年期,那几年就经常不太好分辨哪些症状是由于更年期哪些是由于刘蓓的死,失眠多梦,常常疲倦,情绪起伏,一切不由自主。早晨洗完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出神,拇指食指挑起自己下巴,左看右看,皱纹比记忆还深刻,也没什么感想,面无表情净了手,眼前一黑一红,就那么倒下去了,醒来,捂着头坐起身,果然,月经血一层层浸透牛仔裤。

全身疼麻到骨头深处,瓷地砖冰凉,撑着爬起来,换衣服,垫卫生巾,洗衣服,拖地。没力气,清晰感觉心跳加快,坐到沙发上定了定再站起来,用肥皂搓血迹的时候想起来下午有个会要开,魏延杨仪李严都要来,头更疼了,把衣服晾上阳台,看见外面天气阴恻恻,窗户上有点雨星子。听见座机电话响,跑过去接,刘禅的班主任语气很不友善。

班主任叫葛亮去刘禅学校看刘禅期中考试卷子,葛亮撑着把骨架已经歪了的伞出门,每个路口都在她到的那一秒跳红灯。生不逢时。撑着伞等吧,从包里摸出来布洛芬和维生素,干咽下去,只求刘禅整式计算不要再抄错题目,祈祷三十秒;走进下一个红灯,希望眼下这个单子谈成功,祈祷三十秒。再一个三十秒的时候她想起来晕倒的时候做的梦,那夜刘蓓穿着青蓝色衬衫问徐淑她叫什么名字。

又一个三十秒。

冰箱里牛奶还有没有了,今晚晚饭吃什么,煮牛腩焖面的话时间应该来不及,芦笋炒虾算了。刘禅这小孩儿乖是乖的,只是从小被娇养大,难免娇气,别的小孩在收集干脆面食玩卡的时候她已经在收藏任天堂游戏卡带,益州生活太好过了,养得刘禅过分挑食,学习也不用功。旁边电车站台,有一对情侣在闹别扭,吵什么呢,葛亮看过去,她耳朵里听见什么分手,分手,葛亮抿了一下嘴。刘备给她最大的馈赠是这辈子不会让她经受失恋之苦。

看见有鸟正在飞过人家的公寓窗口,心思飘来飘去,想收购北方的曹魏公司要怎么办,那边把股份看得死紧,投资不进去,新上的小曹总比他爸还讨厌,阴着损。有人闯红灯,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经过葛亮的时候她看见那人胸前的南方电网工牌,姜维,葛亮心里念了一下,这名字好听,回过头去看,看见不稳的青色砖石正溅起一团脏水,弄脏那个人的白色裤脚。

伞上的雨水滴答声停了,葛亮试着把伞放下来,已经没有雨,这座城市依然潮湿,电车从她身边驶过去,葛亮没有时间思考她是否自由,是否后悔,想她到底在忙什么,又究竟是否值得。她满眼只是绿灯,穿过人行横道,和别人的脚步一起,匆忙地走入忙碌簇新的21世纪。

0.
刘蓓高潮两次,她太累了,她在葛亮怀里睡着了。

似乎是古战场,刘蓓身在一片芦苇荡中,看见有一条线性的金光之形呈跪拜状,听见那金光的声音,雌雄莫辨,人兽莫辨:“我愿做人。”金光之中已经显化出模模糊糊的人形,继续说:“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我都已通通考量过了,我愿意经受,再苦再累,必不会后悔的。”

一道声音贯彻天地间,劝:如若你投胎成与人谋皮为人利用的谋士?如若你投入强盗、奸商之家?如若你成了妓女?你也许会出生在一个可怕的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你说不定会遭遇屠杀?人是很可怕的生物!

那人身更进一步的显出影来,似在金光中火烧。

那劝告更急切:你一旦化为人形,就立刻要做出选择!你是必须要依附于人的!你的所有记忆都要从这一选择演化出来,三维人只能走线性的时间,管这叫命运,你一旦做错了选择,就会遭受很多没必要的痛苦!人是如此短命的可悲的无能为力的生物!

没有回答,人身已成,周围环境急剧变化,沧海桑田,一大片雾气飘过去,起到一个剧院的幕布作用,刘蓓走了两步,认出这是隆中的港口。

5.
小猫头上有一片红,它一双眸子颜色不一样,洁白的毛在路灯下显得挺可爱,我蹲下身去摸她。真的很乖,往我身边又走了几步,走的时候有点跛,我才发现它有一条腿折了,脖子上有块小牌,我猜她是被抛弃的家养猫,因为腿被踩断了,主人不想花钱治,索性遗弃了。

我觉得她真可怜,简直像我一样可怜,被人放弃,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家,带着一身伤病,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看见我,觉得我不可替代,没有人能真的帮我取得我想要的一切。我都有点想把这只猫带回家了。

我怀着自哀自怜的心情继续摸了两把猫,她开始蹭我,翻肚皮,我意识到她在发情。我心中突然充满了厌恶和轻蔑,莫名其妙,猛地缩了手站起来,我想这只猫也有点不识好歹,有点可恶。我转过身,看见葛亮正站在巷口。

我愣住了,没人说话,我知道自己刚刚对猫咪的态度很不公正,但她就那样看着我,应该没有批评的意思。我忽然间有种奇妙的感受,我似乎,在她的目光里,一点点,褪色。

我疑心她落了一滴泪。真奇怪。她为什么要哭泣呢?

0.
刘蓓醒来,她忘记刚刚的梦,她看着葛亮的睡颜,柔情流成床单上的光影,安静缓慢地流淌着。

刚刚发现葛亮捆她的绳结她无法靠自我的力量挣脱时,她竟没有恐慌,她平静地接受了,多少年来都怀疑自己简直像腰间捆着绳子被挂在悬崖之间,如今她尽可以自由地荡来荡去,大笑,大哭,看风景,只要绳子的另一端在葛亮手里。

刘蓓把脸埋到葛亮的颈窝里,馨香里有芦苇空彻深远的冥意,她润湿了嘴唇,毫无理由地印到葛亮的脖颈上。在即将再次坠入梦乡前,她从窗帘的缝隙中看见了一只白鸟,扑打着翅膀飞过去,原来前四十七年都在梦想这样一个幸福的下午,后十几年时间也将经常怀念,气味、光影、触感、心境,这一切,这一切,她生命的原点。足以支撑起她根基不稳的整场人生。

 

尾声:
后来刘备离开了荆州,大家都离开了荆州,等到徐淑在咖啡店里偶然再见刘蓓,她已成了刘蓓前金主曹操的众多情儿之一,生活惯会作弄人的。刘蓓看见她,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神色,打着手势让葛亮出去等,徐淑边喝边等,听她们小声争论谁去接阿斗放学,不尴不尬的介绍者,第三人。她知道葛亮的成就,也许是古往今来最伟大最成功最传奇的妓女。一生只卖与一人。想到一句话说做妓是零售,婚姻是批发,葛亮这种情况也许属于厂家直销。徐淑受此启发,创立了1688,此乃后话,按下不讲。

刘蓓终于在她面前坐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话可讲,都是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吧啦吧啦一堆废话,多多少少掺杂着试探曹魏集团虚实的成分。直到刘蓓犯了烟瘾,点上支烟,烟灰落到白陶烟灰缸里,吸了一口,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想到就问了,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旁边桌上老太太手上念珠,戴着眼镜念书到,若见缘起,便见性空,若见性空,便见缘起。

徐淑所想和二十年前并无不同,当时,当地,此刻,此地,仍觉得自己属于眼前这个人。命中注定。一生一世。某部分偏离轨道。她笑眯眯回答,说那怎么能记得,早都忘记啦。烟依旧往上飞,受香者拿起盘里擦手的热毛巾,轻轻一拧,心里哀哀淌出的泪,掬一捧,愿做您的水。

Notes:

跨年那天和朋友唱林冰的《From The Start》,很受副歌歌词和旋律感动,这两天没有那么忙碌所以写了这篇,尝试玩儿了rondo和人称,但效果不尽如人意)
蛇的部分也是长久以来想写的一个主题,可能有点神神叨叨莫名其妙吧,只是为了模糊印象里海子写过一句诗大概意思说,白蛇快乐地要去做一个人类悲哀的新娘,我觉得很葛亮,也可能没写过是我自己瞎杜撰的。